诗纉绪卷七 元 刘玉汝 撰
。夫勤俭固帝尧之遗风,然忧思之深逺,视时雍之黎、击壤之老,为何如此?《唐风》之所以变欤?
译勤俭固然承袭了帝尧的遗风,然而那深远的忧思,比起时世和乐时的黎民、击壤而歌的老者,为何竟如此不同?这难道是《唐风》发生变化的原因吗?
周礼》有大蜡之礼,《乐礼记》有伊耆氏始为蜡而行之于十二月也。郑氏谓伊耆氏,尧之别名,十二月建亥之月。按《诗》言十月纳稼涤场,则周之收农息老,蜡固应在亥月。夏商正朔不同,则商当在子,夏当在丑。尧命羲和皆用夏时,则伊耆之蜡当在建丑之月,皆岁晚务闲之事也。此《诗》所言,正与相合,则此《诗》之宴乐,其祭蜡之饮乎?子贡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其犹醵欤?」正谓蜡也。唐都帝尧之故墟,而醵饮为一日之乐,谓非尧之遗风可乎?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以二有兴二有取有字相应
四弗直言以喻之,何不且以婉言以劝之?皆所以解其忧也。然弗曳,弗娄,何至于即死?而曰死,见其死,死亦何至为他人所取?而曰他人,是保所谓忧愈深而意愈蹙者,以此。盖为之者与言之者,皆不合乎中道,非圣人之所与也。然存之,使读者知风之自,而谨所择。
▯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晋虽微弱,君也;曲沃虽盛强,臣也。晋人乃不以晋弱为忧,而惟沃盛是从,且以得见君子为乐,不得见为忧。至闻其有命而为之隠,是但知强弱之势,不知顺逆之义。至形于歌咏而无所忌惮,于是晋故国勤俭之风既久而益衰,深逺之意太过而反昏矣。大抵晋居北方,风气刚劲,其君善治,则民亦能确守先王之遗风而不改其旧。一见衰微,有以强盛之势利鼓舞之,则其衽金革之气不能自已,于是勇往相从,显言无忌,而不知其不可矣。呜呼!为民上者,可不谨其所以导民之术哉?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逺条且。椒聊之实,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硕大且笃。椒聊且,远条且。
此当云:兴而又比,例见《汉广》诸篇,前兴后比,各取一物;此篇后比,仍用上所兴物,更发一义而极言之。又前兴后比之一体,非工于歌咏不能也。
上再叹椒,下又叹其条之逺,则实益多之意自见。此虽六字,而有余味。且者,叹辞也。既亟只,且其乐只,且亦皆叹辞。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古者昏姻以时而行礼,以昏。今男女失时,而后得遂其夫妇之礼,故从初昏至夜分,因束薪见星以绸缪,类婚姻之事。星见为婚娶之时,遂托兴而各为自庆之言。诗人叙之,而先叙妇语。夫者,婚姻失时而得遂,尤为女子之幸愿。所谓所仰望以终身者也。以子兮,子兮,为自谓自庆。深得人情,合诗意。喜自庆,而尤恐已无以当之。其喜为何如?非工于歌咏不能也。
次章当即及夫语妇,而乃叙其相语者,承上起下之体也。邂逅,谓不期而相遇,犹今言天缘遇合也。至此夜分,犹因所见而相语,如此其喜可知。首称良人,専叙夫词,末叙夫语,并及妻妾,得尊卑之序,合闺门之和,皆喜之意也。良人邂逅,粲者各章重韵为韵。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有杕之杜,其叶菁菁。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以二句兴一句诗有此体
岂无他人?自释所以独行之故。所谓独行,固非特立独行,人不得而亲,亦非狷介自守而与人不亲,特以无父母兄弟宗族之助,而不免于孤特耳。是以人之生也,五者之大伦不可缺一也。父母俱存,
译《周礼》中有大蜡的礼仪,《乐礼记》记载伊耆氏开始设立蜡祭,并在十二月举行。郑玄认为伊耆氏是尧的别名,十二月是建亥之月。查考《诗经》说十月收割庄稼、清扫场地,那么周朝结束农事、慰劳老人,蜡祭本来就应该在建亥之月。夏、商两代的正朔不同,那么商朝应在建子之月,夏朝应在建丑之月。尧命令羲和都使用夏历,那么伊耆氏的蜡祭应当在建丑之月,这都是岁末农闲时做的事情。这与《诗经》所说的相吻合,那么这首诗中的宴饮欢乐,难道是祭祀蜡神时的饮酒吗?子贡说:“百日的蜡祭,一天的恩泽,这难道不就是聚饮吗?”正是说的蜡祭。唐地是帝尧的故墟,而聚饮作为一天的欢乐,难道不是尧的遗风吗?
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你有衣裳,却不穿,不系。你有车马,却不乘,不赶。你一旦死去,别人将享用这些。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你有厅堂内室,却不洒扫,不打扫。你有钟鼓,却不敲,不击。你一旦死去,别人将占有这些。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你有酒食,为什么不天天弹瑟?姑且用来欢乐,姑且用来度日。你一旦死去,别人将进入你的居室。
以“二有”起兴,以“二有”取义,用“有”字相应。用“四弗”直言来比喻,用“何不”、“且以”婉言来劝诫,这都是为了解除他的忧虑。然而不穿、不系,何至于就死呢?却说死,看见他死,死又何至于被他人所取呢?却说他人,这是保全所谓忧虑越深而心意越窘迫的人,因此如此。大概做事的人和说话的人,都不合乎中道,不是圣人所赞许的。然而保留它,让读者知道风俗的由来,从而谨慎选择。
〇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跟随你到沃地。既已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跟随你到鹄地。既已见到君子,怎么能无忧愁?〇扬之水,白石粼粼。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诉别人。
晋国虽然微弱,但它是君;曲沃虽然强盛,但它是臣。晋国人却不以晋国微弱为忧,而只追随曲沃的强盛,并且以能见到君子为乐,不能见到为忧。直到听说有命令而为之隐忍,这是只知道强弱的形势,不知道顺逆的道义。以至于表现在歌咏中而无所忌惮,于是晋国故国勤俭的风气既长久又更加衰败,深远的意旨太过反而昏昧了。大体上晋国居于北方,风气刚劲,其君主善于治理,那么百姓也能坚守先王的遗风而不改变旧俗。一旦见到衰微,有以强盛的势利来鼓舞他们,那么他们枕戈待旦之气不能自己,于是勇往直前地追随,公开言论无所顾忌,而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唉!作为百姓的统治者,能不谨慎引导百姓的方法吗?
椒聊的果实,繁衍生息装满一升。那个女子,硕大无比。椒聊啊,远条啊。椒聊的果实,繁衍生息装满一捧。那个女子,硕大且笃实。椒聊啊,远条啊。
这应当说:起兴而又比喻,例子见于《汉广》等篇,前起兴后比喻,各取一物;此篇后比喻,仍用上所起兴之物,再发一义而极力言之。又前起兴后比喻的一种体式,不擅长歌咏的人不能做到。
上面再叹椒,下面又叹其枝条之远,那么果实越来越多的意思自然显现。这虽然只有六个字,却有余味。“且”是感叹词。既急只,且其乐只,且也都是感叹词。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是何夕,见到这好人?子兮子兮,对这好人怎么办?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是何夕,见到这邂逅?子兮子兮,对这邂逅怎么办?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是何夕,见到这美人?子兮子兮,对这美人怎么办?
古代婚姻按时行礼,在黄昏。现在男女失时,而后得以实现夫妇之礼,所以从初昏到夜半,因束薪见星而绸缪,类似婚姻之事。星现是婚娶之时,于是托兴而各自为自庆之言。诗人叙述,而先叙妇语。丈夫,婚姻失时而得遂,尤为女子的幸愿。所谓所仰望以终身者。以“子兮,子兮”为自谓自庆。深得人情,合诗意。欢喜自庆,而尤恐自己无以当之。其喜为何如?不擅长歌咏的人不能做到。
次章当即及夫语妇,而乃叙其相语的,是承上起下的体式。邂逅,谓不期而相遇,犹今言天缘分遇合也。至此夜半,犹因所见而相语,如此其喜可知。首先称良人,专门叙夫词,最后叙夫语,并及妻妾,得尊卑的次序,合闺门的和谐,都是欢喜的意思。良人邂逅,美人各章重韵为韵。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自行走踽踽,难道没有他人?不如我的同父。嗟叹行走的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无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有杕之杜,其叶菁菁。独自行走睘睘,难道没有他人?不如我的同姓。嗟叹行走的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无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
以二句起兴一句诗,有此体式。难道没有他人?自释所以独行之故。所谓独行,固然不是特立独行,人不得而亲,也不是狷介自守而与人不亲,只是因为没有父母兄弟宗族的帮助,而不免于孤特罢了。所以人之生也,五者之大伦不可缺一。父母俱存,
兄弟无故,犹必资朋友以自辅,况孤特而求助于人,斯亦当然之事也。而五伦本乎天性,天性之发,必先父母,次兄弟,又次宗族,然后及于朋友他人也。施之得其序,然后无愧于已,无悖于理,而人之亲已者,亦得尽其情。若不敬其亲而敬他人,则谓之悖理矣。不爱其亲而爱他人,则谓之悖徳矣。人亦岂能亲己哉?今其人先言不如我同父,同父不可得,则莫如我同姓,同姓又不可得,然后求助于行路之人,则为之朋友者可知矣。故此诗「不如我同父同姓」之语,其义正,其情哀,其意若以是心而求助,夫岂患人之不相亲相助哉?盖当此之时,先王之敎犹有存者焉,故其言有序,而于理无悖如此。后四句不易其辞,重其求助也。
译兄弟没有变故,尚且一定要借助朋友来辅助自己,何况是孤独无依而向人求助,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五伦源于人的天性,天性的流露,必定先对父母,其次对兄弟,再次对宗族,然后才扩展到朋友和他人。施予合乎次序,然后对自己问心无愧,不违背情理,而亲近自己的人,也能尽情表达他的情谊。如果不尊敬自己的亲人却尊敬别人,这就叫违背情理;如果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这就叫违背道德。别人又怎么会亲近自己呢?现在这个人先说“不如我同父”,同父的亲人得不到,就说“不如我同姓”,同姓的亲人也得不到,然后才向路上的陌生人求助,那么那些被称为朋友的人就可以想而知了。所以这首诗中“不如我同父同姓”的话,其义理端正,其情感哀切,其心意是:如果怀着这样的心去求助,难道还担心别人不亲近、不帮助自己吗?大概在这个时候,先王的教化还有留存,所以他的言语合乎次序,而像这样不违背情理。后四句没有改变措辞,是为了强调他求助的心情。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
尔雅》云:“居居,究究,恶也。”毛传曰:“怀恶不相亲比之貌,究究犹居居。”笺曰:“云云。”李巡曰:“居居,不狎习之恶。”孙炎曰:“究究,穷极人之恶。”集传曰:“未详。”又曰:“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今以《尔雅》、毛、郑诸儒之説,仍备于前,庶见此诗非无解者,而集传不敢强解,则继是解者可以无容喙矣。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甞?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国风之言王者有四焉:邶《北门》、衞《伯兮》、唐《鸨羽》、秦《无衣》,皆东迁以后。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案: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人之好贤者,苟能谦已以相尊,而不敢必其恵顾,尽诚以相爱,而常思致其殷勤,则不患不足以得贤矣。盖自比杕杜,谦也;噬不敢必也。曷不自足也?君子之待贤者,必有筐篚币帛以将其意,饮食燕飨以通其情。贫弱而不能为礼,则惟有饮食,庻可接其殷勤。然犹以为无自而致之,其好贤之心于是为至。故传云:「恐不足以致正此意。」而章末二言不易其辞者,亦此意也。各章二之字重韵为韵。
此篇与前杕杜首章句同,而篇名异。或以表篇题,或以别音节,于此尤可见。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以二物兴一事,又是一体。诗称“亡”,此愚谓出奔之谓亡。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意者,此篇之作,妇人以其夫出亡在外,而未得归,故思之切如此。“予美”指其夫。乐府有指夫为“欢”者,亦此意与?助也。出亡必有助也。独处,自谓。晋公子夷吾、公子重耳皆出亡在外,而各有从者。
四五二章,言归无期,而不可得见,则要死以相从。盖惟出亡,则归无期,故言其居其室,有从一之意焉。若据诗辞,则未见其必然,亦姑从序説欤。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舎旃舎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舎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舎旃舎旃,
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案:此篇《永乐大典》存,无解】
秦
有车邻邻,有马白顚。未见君子,寺人之令。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此所谓秦君,未知为何君?秦仲为附庸之君,其诗未必见采。襄公为诸侯之君,然后太师乃采其诗欤?秦地本在西周畿内,其民于先王之礼乐文物,稔闻而熟见也。秦君始有车马仆侍琴瑟,其视先王为何如,而即惊见夸美之乎?岂秦之地僻在深山穷谷,其民长子老孙,安于文武成康之化,日用饮食,淳厚质朴,未尝入城邑,未尝见尊贵?至是秦君来邑于此,民始相亲,是以创见其始有而遂夸美之乎?又或西都尽污戎俗,先王典礼扫地殆尽,至是秦君来邑于此,始为君侯而有车马礼乐,是以邑民因见而夸美之乎?又或秦君始封,虽有车马琴瑟,而犹与其民相亲狎,无异于平日,是以民当国破戎退之后,见其始有而夸美之乎?于是秦国之风有可感者多矣。何以见其始有?君有寺人琴瑟,乃其常事,今特以此夸美之,故可见
译羔羊皮袍豹皮袖,对我态度傲慢疏远。难道没有其他人?只是因为你的缘故。羔羊皮袍豹皮袖,对我态度冷淡疏远。难道没有其他人?只是因为你的喜好。
《尔雅》说:“居居,究究,是厌恶的意思。”《毛传》说:“怀着恶意,不相亲近的样子,究究与居居意思相同。”郑玄笺注说:“如此这般。”李巡说:“居居,是不亲昵熟习的厌恶。”孙炎说:“究究,是穷尽人的恶意。”《诗集传》说:“未详。”又说:“这首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行解释。”现在将《尔雅》、毛亨、郑玄等儒者的说法,仍然列在前面,希望看到这首诗并非没有解释,而《诗集传》不敢强行解释,那么继此之后的解释者就可以没有插嘴的余地了。
肃肃鸨鸟的羽毛,聚集在丛生的栎树。王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稷和黍。父母依靠谁?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归宿?肃肃鸨鸟的翅膀,聚集在丛生的荆棘。王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黍和稷。父母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尽头?肃肃鸨鸟的行列,聚集在丛生的桑树。王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稻和粱。父母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常态?
《国风》中称颂王者的有四篇:邶风的《北门》、卫风的《伯兮》、唐风的《鸨羽》、秦风的《无衣》,都是东迁以后的作品。
谁说没有衣服,七件?不如你的衣服,安适又吉祥。谁说没有衣服,六件?不如你的衣服,安适又温暖【案: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有棵孤生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左边。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我这里?心中喜爱他,用什么饮食招待他?有棵孤生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周围。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游玩?心中喜爱他,用什么饮食招待他?
喜爱贤才的人,如果能够谦卑自己以表示尊重,而不敢必定得到他的惠顾,尽诚意以相爱,而常想着表达殷勤,就不担心不足以得到贤才了。大概以孤生的杜梨树自比,是谦卑;“噬”是不敢肯定的意思。“曷”是不自足的意思。君子对待贤才,必定有筐篚币帛来传达心意,饮食宴飨来沟通情感。贫弱而不能行礼,就只有饮食,或许可以接应他的殷勤。然而还认为没有途径去表达,他喜爱贤才的心意于是达到极致。所以传文说:“恐怕不足以表达这个正意。”而章末两句不改变辞令,也是这个意思。各章中“二”字重韵作为韵脚。
这首诗与前篇《杕杜》首章句式相同,而篇名不同。有的用来标示篇题,有的用来区别音节,在这里尤其可见。
葛藤生长覆盖荆丛,蔹草蔓延在野外。我的爱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相处?葛藤生长覆盖荆棘,蔹草蔓延在墓地。我的爱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休息?角枕鲜明啊,锦被灿烂啊。我的爱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度过白天?夏天的日子,冬天的夜晚,百岁之后,归于他的居所。冬天的夜晚,夏天的日子,百岁之后,归于他的居室。
用两种事物兴起一事,又是另一种体例。诗中称“亡”,我认为出奔叫做亡。舅犯说:“出奔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贝。”大概,这首诗的创作,妇人因为她的丈夫出亡在外,而没有归来,所以思念之切如此。“予美”指她的丈夫。乐府中有指丈夫为“欢”的,也是这个意思吗?助也。出亡必定有援助。独处,是自谓。晋公子夷吾、公子重耳都出亡在外,而各有跟随者。
第四、五、二章,说归来无期,而不可得见,就要死以相从。大概只有出亡,则归期无定,所以说他的居所居室,有从一而终的意思。如果依据诗辞,则未见其必然,也姑且遵从序说吧。
采苓采苓,在首阳之巅。别人的流言,千万不要相信。舍弃它舍弃它,千万不要以为然。别人的流言,能得到什么好处?采苦采苦,在首阳之下。别人的流言,千万不要附和。舍弃它舍弃它,千万不要以为然。别人的流言,能得到多少好处?采葑采葑,在首阳之东。别人的流言,千万不要听从。舍弃它舍弃它,千万不要以为然,别人的流言,能得到多少好处【案:此篇《永乐大典》存有,无解】
秦
车声辚辚,马头白颠。未见君子,寺人的命令。山坡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既见君子,并坐鼓瑟。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将老迈。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既见君子,并坐鼓簧。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将死亡。这所谓的秦君,不知是哪位君?秦仲是附庸之君,他的诗未必被采录。襄公是诸侯之君,然后太师才采录他的诗吗?秦地本在西周畿内,其民对于先王的礼乐文物,熟闻而熟见。秦君始有车马仆侍琴瑟,他视先王为何如,而即惊见夸美的吗?难道秦地僻在深山穷谷,其民长子老孙,安处于文武成康之化,日用饮食,淳厚质朴,未曾入城邑,未曾见尊贵?至此秦君来邑于此,民始相亲,是以初见其始有而遂夸美的吗?又或许西都尽污戎俗,先王典礼扫地殆尽,至此秦君来邑于此,始为君侯而有车马礼仪,是以邑民因见而夸美的吗?又或许秦君始封,虽有车马琴瑟,而仍与其民相亲狎,无异于平日,是以民在国破戎退之后,见其始有而夸美的吗?于是秦国之风有可感者多矣。何以见得是始有?君有寺人琴瑟,乃是常事,今特以此夸美,故可见
其为始有。有而未见,而寺人之令粗备,人君之仪。既见而并坐,犹存友朋之素,盖虽为之君,而犹未敢俨然以君临之也。又礼有始封之君不臣诸父兄弟之文,以此又可知为始有欤?寺人之令,礼之小节,故一言之。鼓瑟鼓簧,乐之常用,故再言之。
译这大概是刚开始拥有(天下)的时候。虽然已经拥有但尚未正式显现,而寺人的职令已经大致完备,确立了人君的仪制。等到正式显现并一同就座时,仍然保持着朋友间的平素情谊,大概虽然已经做了君主,却还不敢俨然以君主的姿态凌驾于他们之上。又根据礼制中“始封之君不将叔伯兄弟当作臣下”的记载,由此更可以知道这是刚开始拥有(天下)的时候吗?寺人的职令,是礼制中的细微末节,所以只提一句。鼓瑟吹笙,是音乐中的常用内容,所以再次提及。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舎拔则获。」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前篇称君子,此篇称公。公非附庸之君所得称。秦其已为诸侯乎?媚子从狩,尤不足称,而夸美之,亦以具始有故也。此篇序田猎,虽止三章,而始中终之事皆备,序事之法也。以车载犬,传记不载,惟韩公画记言骑载犬,则此诗所言虞人翼兽,周之制也。载猃歇骄,其戎俗乎?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隂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駵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俴驷孔羣,厹矛鋈錞,防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徳音。
首章先言车,而后及所驾之马。言马者一言而已。次章先言马,而后及所乗之车。言车者二言。末章兼言车马,矛盾而于弓矢为详。秦人性强悍,尚勇敢,又値犬戎之变,而事战鬭。其平居暇日,所以修其车马器械,以备战伐之用者,无不整饰而精致。故家人妇女亦皆习见而熟观之。而襄公又能以王命命之大义驱之。其民勇于赴鬬,而甘于死敌。故其家人妇女亦深喜而乐道之。是以此诗之作,其于车马器械之细微曲折,随意形容,各尽其制。随韵长短,各谐其声。参差错杂,各得其词。而于君子之敌王所忾者,又能极情思念,而皆合于义焉。盖是时西都虽已陷戎,而先王之遗泽,《二南》之余风,《草虫》《汝坟》《殷雷》之正义,犹有隠然于人心者。故《小戎》《无衣》之形于歌咏,亦不自知其适于义。特昔为和平之音,而今则变为刚烈之气耳。故尝以为秦襄公有周八百里之地,虽曰习戎攻伐,専尚勇力,而实借先王之徳泽在人心,而得以成其功耳。使平王能因是人心以返故都,秦襄亦能因人心而迎王归京师,则《崧髙》《烝民》《江汉》《常武》当再见于平王襄公,而宣王与申甫方召不得専美,而王风、秦风不作矣。故陷秦于戎,而诗遂列于变风之间。君子固为平王惜,尤为秦襄而惜之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白露,言其时耳。因下文言水,故以见其时之水盛,非以咏水也。之字指伊人,二在字皆指伊人所在也。道阻且长,固不可至;中央则近矣,又坐见伊人在彼而已。其求而不可得之意,自见于言外,所以为善咏。传谓不知其何所指者,惩穿凿,戒傅会也。他云未详,或云不知何谓之类,意同此。此诗三章,一意,无浅深次第,不过再三咏之而已耳。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以何发问?起语法也。篇中亦有用此起语者。彼尔维何?是也。説见何?彼襛矣。锦衣狐裘,诸侯之服;黻绣佩玉,祭祀之服。其君也哉?称之也。寿考不忘,愿之也。秦君至是,始有人君之衣服,始有人君之容貌威仪,故国人美之。之意虽与《车邻》《驷驖》同,而其所称愿,视前愿其鼓瑟为乐,称其载犬以猎者,其气象不侔矣。盖秦君祛戎立国,以渐而得中国人君之体,故诸诗先后之序如此。而此诗所言为先王法服,有人君体貌,得颂祷遗意。其所以致是者,虽秦俗已不纯,而文武之道未尽坠,岂无或识其小者哉?此诗最可见也。今之读《秦风》者,但以秦视秦君,而不以西周视秦人,则见秦而不见周,使先王累叶之泽歘然而斩,岂不误哉?夫唐去尧逺矣,犹有遗风。西周之为秦未久也,而反唐之不若是,何薄待吾文武成康、周
译四匹赤色马高大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秦公的宠臣,跟随秦公去田猎。手持按时辰选定的牡马,那牡马非常高大。秦公说:“向左转,放下箭再射就能捕获。”在北园游猎,四匹马已经驯服。轻车饰有鸾铃和铜饰,载着猃犬和歇骄犬。
前篇称“君子”,此篇称“公”。“公”不是附庸国君所能称的。秦国难道已经成为诸侯了吗?宠臣跟随田猎,尤其不值得称道,却加以夸美,也是因为秦国刚刚建国,具备初始的缘由。此篇叙述田猎,虽然只有三章,但开始、中间、结束的事情都完备,这是叙事的方法。用车载犬,传记中没有记载,只有韩公的画记说骑马载犬,那么此诗所说的虞人护卫野兽,是周代的制度。载着猃犬和歇骄犬,难道是戎狄的习俗吗?
小戎车板薄而坚固,五道皮条缠绕在车辕上,游环和胁驱装置齐全,靷带用金属包裹连接,车垫花纹精美,车毂光滑,驾着我的青马黑鬃。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得像玉一样,在他那板筑的房屋里,扰乱我的心绪。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青马黑鬃在中间,黄马黑鬃在两边,龙纹盾牌合在一起,用金属包裹着觼軜。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地在邑中,何时才能确定归期,为什么我如此思念他。薄板四马非常整齐,厹矛用金属包裹着矛头,防盾和伐盾有花纹,虎皮弓袋镂刻着胸饰,两张弓交叉放在弓袋里,竹制弓弣用绳索缠绕。想到那位君子,时而睡时而起,那位贤良的人,德行和声音美好有序。
第一章先说车,然后说到所驾的马。说到马只用了一句话。第二章先说马,然后说到所乘的车。说到车用了两句话。末章兼说车马,对矛盾和弓矢描述得详细。秦人性情强悍,崇尚勇敢,又正值犬戎之乱,从事战斗。他们平时闲暇时,用来整治车马器械,以备战争之用,无不整齐精致。所以家人妇女也都习见并熟视。而襄公又能以王命和大义驱使他们。他的百姓勇于赴战,甘愿与敌人死斗。所以他的家人妇女也深深喜悦并乐于称道。因此这首诗的创作,对于车马器械的细微曲折,随意形容,各尽其制。随着韵脚的长短,各谐其声。参差错杂,各得其所。而对于君子那敌忾王仇的人,又能极尽情感地思念,都合乎道义。大概这时西都虽然已经陷落,但先王的遗泽,《二南》的余风,《草虫》《汝坟》《殷雷》的正义,仍然隐约存在于人心之中。所以《小戎》《无衣》表现在歌咏中,也不自知地合乎道义。只是过去是和平之音,现在则变为刚烈之气罢了。所以我曾认为秦襄公有周八百里之地,虽然习惯戎狄的攻伐,专尚勇力,但实际上是借助先王的德泽在人心,才得以成就功业。如果平王能因此人心返回故都,秦襄公也能因人心迎接王回归京师,那么《崧高》《烝民》《江汉》《常武》应当再次出现在平王和襄公之时,宣王与申甫方召就不能独占美名,王风和秦风也就不会产生了。所以秦陷入戎狄,诗于是列于变风之间。君子固然为平王惋惜,尤其为秦襄公惋惜。
芦苇茂盛青苍,白露凝结成霜。所说的那个人,在水的另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且漫长。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在水中央。芦苇凄凄苍苍,白露尚未干。所说的那个人,在水边。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且高峻。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在水中高地。芦苇采采茂盛,白露还未止。所说的那个人,在水岸。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且弯曲。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在水中沙洲。
蒹葭白露,是说时节罢了。因为下文说到水,所以用来显示那时节水势盛大,不是用来咏水。“之”字指伊人,两个“在”字都指伊人所在的地方。道路险阻且长,固然不能到达;中央则近了,却又坐着看见伊人在那里罢了。那追求而不可得的意思,自然见于言外,所以是善于咏叹。传文说不知道指什么,是为了惩戒穿凿附会。其他说未详,或说不知何谓之类,意思与此相同。此诗三章,一个意思,没有浅深次第,不过是再三咏叹罢了。
终南山有什么?有楸树有梅树。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锦衣狐裘,脸色红润如丹,真是我们的君主啊!终南山有什么?有杞树有棠树。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黻衣绣裳,佩玉铿锵作响,长寿不老。
用“何”发问?是起语法。篇中也有用这种起语的。彼尔维何?就是这样。解说见“何?彼襛矣”。锦衣狐裘,是诸侯的服饰;黻绣佩玉,是祭祀的服饰。“其君也哉?”是称赞他。“寿考不忘”,是祝愿他。秦君到了这时,才开始有人君的服饰,才开始有人君的容貌威仪,所以国人赞美他。此诗的意思虽然与《车邻》《驷驖》相同,但它所称赞祝愿的,比起前篇祝愿他鼓瑟为乐,称赞他载犬去猎,气象大不相同了。大概秦君驱逐戎狄建立国家,逐渐得到中原人君的体制,所以各诗先后次序如此。而此诗所说的是先王的法服,有人君的体貌,得到颂祷的遗意。它之所以能达到这样,虽然秦俗已经不纯,但文武之道没有完全丧失,难道没有认识它微小之处的人吗?此诗最可以看见。现在读《秦风》的人,只把秦当作秦君,而不把西周当作秦人,那么只见秦而不见周,使先王累代的恩泽突然断绝,难道不是错误吗?唐朝距离尧已经很远了,还有遗风。西周成为秦国不久,反而不如唐朝这样,为什么薄待我们的文武成康、周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此诗分三良为三章,所兴各从三良之字,易之以叶韵,无所取义也。前篇秦人见秦君之法服,犹有喜幸之意,至穆公之变于夷,康公从父乱命,擅制杀人,而又杀其良,先王之遗俗尽于此乎?观此诗,三良固可哀也,而秦亦可哀矣。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栎,隰有六駮。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秦人劲悍,而染戎俗,故轻室家而寡情义。然妇人述已忧夫之切,怪夫忘我之多,而如何如何之词,极婉曲而不直致,且犹有望之之意焉。故三章之意,重在后语。虽非复二南之风,然谓秦俗之尽变于戎,亦未可也。扊扅之歌,见《风俗通》。百里奚为相,所赁澣妇能歌,而不识其为妻,事奇而理不通。恐歌则有之,事未必然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防,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案: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乗黄。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送行而止,述其送赠怀思之情,而不及其所事者,正得送别之体。《文选》中送赠诗多如此,盖古意也。《崧髙》烝民,徳业崇隆,关系重大,故辞意气象皆渊深宏濶,而为大雅之作,非可与《国风》例论也。又况康公特为太子重耳归晋之故,已无与焉,止述亲亲怀念之意,尤得世子之体。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案: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陈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値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値其鹭翿。
诗有首句中用一字而即见全篇之意者,此诗是也。惟用一“汤”字,而下文所咏之歌舞皆非其正,可知宛丘上下无定所也。无冬无夏,无定时也。有情无望,写出游荡歌舞之情态,最可想见。击鼓,击缶,歌也。鹭羽,鹭翿,舞也。首章先见逰荡之情,而后叠见歌舞之事实。事实易叙,而歌舞难画,故“有情无望”最善形容。传谓歌舞之俗本于大姬,愚谓歌舞祭祀而防慢无礼,楚俗尤甚。屈原《九歌》犹然陈南近楚,此其楚俗之薰染欤?不然,则伊川之被髪,先有以兆戎矣。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作此诗者,以为男子与女子皆可东门、宛丘、南方、原市,非一所矣。子仲称氏,非贱者也。越以众往,非一人矣。既择善旦,又择善旦,言无常时,但遇好日则会也。既婆娑于彼,又婆娑于此。歌舞之余,又赠椒以交情好,则聚会未已也。绩麻为女子本业,今不以本业为务,而以歌舞为乐,故特喜其能弃业而来会也。折芳馨兮,遗所思。楚俗尤甚。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身之所居,心之所乐,若是其薄也,而曰可以?且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而曰岂必其人之寡欲无求如此?宜其隠居而有以自乐也。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东门之池,可以沤纻。
译黄鸟交交鸣叫,停在酸枣树上。谁跟随穆公?是子车奄息。这位奄息,是百人中的杰出者。面对他的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死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他,愿用百人换他一命。黄鸟交交鸣叫,停在桑树上。谁跟随穆公?是子车仲行。这位仲行,是百人中的屏障。面对他的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掉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他,愿用百人换他一条命。黄鸟交交鸣叫,停在荆条上。谁跟随穆公?是子车鍼虎。这位鍼虎,是百人中的抵御者。面对他的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掉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他,愿以百人换他一命。
这首诗将三位贤良分为三章,所起的兴象各自对应三位贤良的名字,为了押韵而替换,并无其他深意。前一篇中秦国人看到秦君的法服,尚且有欢喜庆幸之意,到了穆公死于夷地,康公顺从父亲的乱命,擅自决定杀人,又杀害贤良,先王的遗风至此尽了吗?看这首诗,三位贤良固然可哀,而秦国也可哀了。
晨风迅疾飞翔,北林郁郁葱葱。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忘记我实在太多。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处有六駮树。没见到君子,忧心不乐。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忘记我实在太多。山上长满棣树,低湿处种着檖树。没见到君子,忧心如醉。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忘记我实在太多
秦人刚劲勇猛,沾染戎狄习俗,所以轻视家庭而缺乏情义。然而妇人叙述自己担忧丈夫的深切,责怪丈夫忘记自己太多,而“如何如何”的言辞,极其委婉而不直白,且还存有期望之意。所以三章的意思,重在后面的话语。虽然不再具备《周南》《召南》的风范,但说秦俗完全变为戎狄之风,也不可以。《扊扅之歌》,见于《风俗通》。百里奚做宰相,所雇佣的洗衣妇能唱歌,却不认识她是妻子,事情奇特但道理不通。恐怕歌是有的,事情未必如此。
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战袍。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戈矛,与你同仇敌忾。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内衣。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矛盾,与你一同行动。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下裳。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铠甲兵器,与你一同前行【注: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我送舅舅,说:到了渭水之阳,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驾着黄马。我送舅舅,思绪悠悠,拿什么赠送他?美玉和玉佩。
送行而止,叙述送别赠礼和怀念之情,而不涉及他所从事的事情,正符合送别的体裁。《文选》中的送别诗多如此,大概是古意吧。《崧高》《烝民》,德行功业崇高,关系重大,所以辞意气象都渊深宏阔,是大雅之作,不能与《国风》相提并论。何况康公特地因为太子重耳归晋的缘故,已无其他关联,只叙述亲亲怀念之意,尤其符合世子的身份。
在我这里啊,房屋高大宽敞。如今每顿饭都没有剩余。唉!不能继承当初的盛况。在我这里啊,每顿饭有四个簋。如今每顿饭吃不饱。唉!不能继承当初的盛况【注: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陈
你跳舞啊,在宛丘之上啊,确实有情啊,却没有指望啊。咚咚地击鼓,在宛丘之下,不分冬夏,拿着鹭鸟的羽毛。咚咚地击缶,在宛丘之道,不分冬夏,拿着鹭鸟的翿。
诗中有首句用一个字就显现全篇意思的,这首诗就是。只用一个“汤”字,而下文所咏的歌舞都不是正统的,可知宛丘上下没有固定的场所。无冬无夏,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情无望,写出了游荡歌舞的情态,最可想见。击鼓,击缶,是歌。鹭羽,鹭翿,是舞。首章先显现游荡之情,而后重叠显现歌舞的事实。事实容易叙述,而歌舞难以描绘,所以“有情无望”最善于形容。传称歌舞之俗本于大姬,我认为歌舞祭祀而怠慢无礼,楚俗尤其严重。屈原《九歌》尚且如此,陈靠近楚,这是楚俗的熏陶吗?不然,那么伊川的披发,先前就有征兆了。
东门的枌树,宛丘的栩树,子仲的女儿,在其下婆娑起舞。选择好日去约会,在南方原野,不绩麻,在集市上婆娑起舞。选择好日前往,越众而去,视你如锦葵,赠我一握花椒。
作此诗者,认为男子与女子都可以在东门、宛丘、南方、原市,不是一个地方。子仲称氏,不是卑贱的人。越众而去,不是一个人。既选择好日,又选择好日,说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要遇到好日就会面。既在那边婆娑,又在这里婆娑。歌舞之余,又赠椒以交好,那么聚会未止。绩麻是女子的本业,现在不以本业为务,而以歌舞为乐,所以特别欢喜她能弃业而来会。折取芳馨,赠给所思之人。楚俗尤其严重。
衡门之下,可以栖息;泌水洋洋,可以充饥。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鲂鱼?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女?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鲤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女?
身之所居,心之所乐,如此淡薄,却说可以?况且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却说岂必?人之寡欲无求如此?宜其隐居而有以自乐也。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那位美丽的淑女,可以与之对歌。东门之池,可以沤纻。
陈男女之会,皆为歌舞。故此诗首曰“晤歌”,后章曰“语曰言”,皆歌以及之耳。彼美为谁家之人?淑姬又必非贱者之女,而与之晤歌,又且以为可。亦若池之可以沤麻、沤菅然,曾不知其不可也。陈风之不美,可知。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晳晳。
此只言其负期耳,而所托之兴,所见之景,有足咏歌者。凡诗欲吟哦上下,讽咏者,能于短章而有得焉,斯可以观大篇长章矣。如此篇不必为男女期会,只以章句讽咏,自有意味,不可以短章忽易之。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夫也不知何所指,不良不知其何事。人有恶,常谓人不知,故为之不已。人既知之,则当改矣,而不改者,盖自前至今而已然矣。故首章极言切责其人,从前之非。
人有过,常谓无谏我者,故自信而不疑。今既有告者,则当思人之言矣。而亦不顾,则必将有害。故此章明言直告其人将来之祸,既已切责其非,又明告以祸。其所以刺之者,可谓能尽其情矣。使是人果能聴之,则昔之过可复于无过,而何颠倒之足患哉?
防有鹊巢,卭有防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中唐有甓,卭有防鹝,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以彼然兴此不然,然所兴之物与此所事全不相涉,兴之体也。此诗所言与《丘中有麻》《郑▯之水》意颇相似,然彼显而此隠,彼直而此疑,此《陈风》所以不如《郑》之甚欤?或谓“唐葛生予美”,指其夫,安知此诗非有人侜张其夫而爱之乎?然侜其夫者不知为何人,则当时如此人者多矣,《陈风》岂不以此而可见乎?
月出皎兮,佼人缭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因月出而感兴,思美人而不见,为之劳心而不自已,故三章一意,惟变文叶韵以致再三之咏。盖作者亦欲咏歌以尽已意,岂特读诗者当吟哦讽咏哉?《传》谓男女相悦,佼人男女皆可通称。东莱谓此诗用字聱牙,意者其方言欤?愚谓安知非作者喜为是聱牙语欤?司马▯雄赋中连绵亦多聱牙字。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驾我乗马,説于株野。乗我乗驹,朝食于株。
灵公君臣之事,不可言。惟首以胡为乎?发问下以匪适,答之而皆谓其从夏南。则其往株林之故,不言而言矣。下章止言驾马乘驹,舎止饮食,无往不在株林,不复言从夏南。而此意自可知。故此诗既得婉曲讥刺之体,尤得作诗省文之法。不特从其子之言为忠厚也。陈与楚邻,楚之猾夏,最春秋之所恶。而啓楚者,陈实为之。使陈君臣不淫,夏征舒不为弑逆,楚庄安得假此大义以诛大逆而入夏受盟乎?春秋予楚辰陵,而诗罪陈于株林。圣人谨华夷,致惩戒之意,尤于诗可见也。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彼泽之陂,有蒲防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蒲荷二物,容色相鲜,行泽陂之间,见蒲荷之盛,而美人一彼一此,不得同处而并居,则如之何而不伤感邪?以蒲荷二物并居杂处,容色相鲜,兴男女之相忆,反不如蒲荷也。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八 元 刘玉汝 撰
桧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羔裘翺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逍遥翶翔,互见以朝在堂,亦互见専举羔裘,亦兼见狐裘。逍遥翺翔,见其不自强;如膏有曜,见其好洁耳。互见例与《伐檀》同。三章末二句,意一辞异。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不见而愿见,
译陈国男女的聚会,都伴随着歌舞。因此这首诗开头说“晤歌”,后面章节说“语曰言”,都是指歌舞所及之处罢了。那位美人是谁家的人?淑姬必定不是地位低下者的女儿,却与她见面唱歌,并且认为可以这样做。这就像池塘可以用来沤麻、沤菅一样,竟然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陈国风气的败坏,由此可知。
东门的杨树,叶子茂盛。黄昏定为相会的时间,明星却已光辉灿烂。东门的杨树,叶子纷披。黄昏定为相会的时间,明星却已明亮清晰。
这只是在说他们违背了约定的时间罢了,而所寄托的兴象,所看到的景物,有值得咏叹歌唱的地方。凡是诗歌想要吟咏诵读的,如果能在短小的篇章中有所领悟,那么就可以阅读长篇大作了。像这一篇不必理解为男女约会,只凭章节语句来讽咏,自有意味,不可以因为是短章就轻视它。
墓门有荆棘,用斧头去砍它,那个人啊!品行不好,国人知道,知道却不停止,从古以来就是这样了。墓门有梅树,有猫头鹰聚集在那里,那个人啊!品行不好,用歌谣来询问他,询问我却不予理睬,反而颠倒地思念我。
那个人不知道指谁,品行不好不知道是什么事。人有恶行,常以为别人不知道,所以不停地做。别人既然知道了,就应当改正,而不改正的,大概是从前到现在一直如此罢了。所以首章极力切责那个人,指出他以前的过错。
人有过错,常以为没有劝谏我的人,所以自信而不怀疑。现在既然有告知的人,就应当思考别人的话了。而也不予理睬,就必将招致祸害。所以这一章明白地直接告知那个人将来的灾祸,既已经切责他的过错,又明确告知他灾祸。他用来讽刺的方式,可以说能够尽其情感了。如果这个人果然能听从,那么以前的过错可以回到没有过错的状态,又何必担心颠倒的祸患呢?
防地有鹊巢,卭地有防苕,谁欺骗我的美人?心里忧愁不安。中唐有砖石,卭地有防鹝,谁欺骗我的美人?心里恐惧不安。
用那样的事物兴起这样的事物,然而所兴起的事物与此所做的事完全不相干,这是兴的体例。这首诗所说的与《丘中有麻》《郑风·溱洧》的意思颇为相似,然而那两首明显而这首隐晦,那两首直白而这首怀疑,这就是《陈风》不如《郑风》的原因吗?有人说“唐葛生予美”,指的是她的丈夫,怎么知道这首诗不是有人欺骗她的丈夫而爱慕他呢?然而欺骗她丈夫的人不知道是谁,那么当时这样的人很多,《陈风》难道不因此可见吗?
月亮出来明亮啊,美人美好啊,举止舒缓美好啊,劳心忧思啊。月亮出来洁白啊,美人美好啊,举止舒缓美好啊,劳心烦乱啊。月亮出来照耀啊,美人美好啊,举止舒缓美好啊,劳心酸痛啊。
因为月亮出来而感兴,思念美人而看不见,为之劳心而不能自已,所以三章意思相同,只是变换文字以押韵来表达再三的咏叹。大概作者也想通过咏歌来尽自己的心意,难道只是读诗的人应当吟咏讽诵吗?《传》说男女相悦,佼人男女都可以通称。东莱说这首诗用字拗口,大概是方言吧?我认为怎么知道不是作者喜欢用这种拗口的语言呢?司马相如赋中连绵词也有很多拗口的字。
为什么去株林?跟随夏南,不是去株林?跟随夏南。驾着我的马车,停在株野。乘着我的小马,在株林吃早餐。
灵公君臣的事,不可明说。只有开头以“为什么”发问,下面以“不是去”回答,而都说跟随夏南。那么他去株林的原因,不说而说了。下面章节只说驾马乘驹,住宿饮食,无往不在株林,不再说跟随夏南。而这个意思自然可知。所以这首诗既得到了婉曲讥刺的体例,又得到了作诗省文的法则。不仅从其子的言论来看是忠厚的。陈与楚相邻,楚侵扰华夏,是春秋最厌恶的。而开启楚侵扰华夏的,陈国实为之。如果陈国君臣不淫乱,夏征舒不弑逆,楚庄王怎么能假借大义来诛杀大逆之人而进入华夏接受盟约呢?春秋给予楚国辰陵,而诗指责陈国于株林。圣人谨慎对待华夷,致惩戒之意,尤其在诗中可见。
那沼泽的岸边,有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悲伤怎么办?醒着睡着无所作为,眼泪鼻涕滂沱。那沼泽的岸边,有蒲草和蕳草。有一位美人,高大且卷曲。醒着睡着无所作为,心中郁结。那沼泽的岸边,有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高大且庄严。醒着睡着无所作为,辗转伏枕。
蒲草和荷花两样东西,容色相映鲜明,走在沼泽岸边,看到蒲草和荷花的茂盛,而美人一个在那边一个在这边,不能同处而并居,那么怎么能不伤感呢?用蒲草和荷花两样东西并居杂处,容色相映鲜明,兴起男女的相忆,反而不如蒲草和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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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缵绪卷八 元 刘玉汝 撰
桧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难道不想你吗,劳心忉忉。羔裘翱翔,狐裘在堂。难道不想你吗,我心忧伤。羔裘如膏,日出有光。难道不想你吗,中心是悼。
逍遥翱翔,互见以朝在堂,也互见专举羔裘,也兼见狐裘。逍遥翱翔,见其不自强;如膏有光,见其好洁罢了。互见例与《伐檀》同。三章最后两句,意思一样词语不同。
希望能看见素冠啊,棘人栾栾啊,劳心慱慱啊。希望能看见素衣啊,我心伤悲啊,暂且与你同归啊。希望能看见素韠啊,我心蕴结啊,暂且与你如一啊。
不见而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