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缵緖卷十一 元 刘玉汝 撰
言已能辨谗人之言,并能察谗人之顔貌。然识心为上,故首章以二兴一比明之,言与顔色在外者也。故此以竝言其意,以为已且不可欺王,而欲辨之,又何难之有哉?出自口而如簧,顔厚即观其色赧赧然之意。
译说已经能够辨别谗言,并且能够观察谗人的面色容貌。然而洞察内心才是上策,所以首章用两个起兴和一个比喻来阐明,言语和面色都是外在的表现。因此这里将二者并列陈述其意,认为既然自己尚且不会欺骗君王,而要辨别谗人,又有什么困难呢?出自口中如簧般动听,脸皮厚就观察其面色羞愧的样子。
末则直斥为何人,并以其居处、质性、形貌、疾病、徒党而尽发▯之意,以为不待识辩而即可知其为某某,虽锄而去之,亦无难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苏公为暴公所譛,既受其祸而不欲遽与之絶,故不言其譛而犹望其来。彼既先絶,然后絶之,而作此诗。首言其心孔艰,一语已尽。下追述始受祸时,居家而不知祸之所自。乃有二人过门不入,问之则所从为暴公二云字,皆疑词。然二人始未尝言我之不是者,今何故而然欤?甚而至陈可入而不入,其心以为人可欺而不知天之不可欺,此其故又何也?且其往来飘忽,既不我値,今又逝梁不入,皆莫知其故,则徒搅乱我之心而已。三、何、二、谁、六、胡字,皆为疑辞。盖明知其譛而不言,屡致其疑而不决,以见此时未尝絶之,犹望其来,又为后絶之之张本。其词可谓婉也已。胡不自北?者言自北来则相値而不自北,何也?自南亦此意,皆其诡秘之迹也。前言逝梁、逝陈、飘风往来,非一日矣,非一度矣。其行又不亟也,何不一来而何使我望之切乎?其行既不亟而还又不入,虽其情不可知,然但得一来则亦足慰我之望而安我之心矣。二章皆有望其来之意。壎篪言,平日尔我相与如一,相知甚熟,今始不入唁,终不一来,乃若诚不相知者。是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若曰诚不我知,则当出三物而盟之,见汝之不我知者非谅也。不我知兼前不入不来而言。末言汝以壎篪为鬼蜮,是子先絶我矣。尔之为是,其心必谓我之不知也。然鬼蜮则不可得见,尔亦人也,岂其情终不可测哉?是以作此诗以极尔之反侧。本欲絶之而止言极其反侧,盖虽絶而犹望其改,忠厚之情也。王氏云:既絶之矣。愚欲易以未遽絶之。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譛人者,亦已大甚。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譛人者,谁适与谋。缉缉翩翩,谋欲譛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捷捷幡幡,谋欲譛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彼譛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譛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贝锦比谗人之言,善文致,故太甚以心言。南箕比谗人之口,善簸扬,故与谋以言言。慎尔指谗者,谓尔指听谗者,当慎。若听者悟,则不尔信矣。受指听者迁指谗者,谓譛之祸必反中于尔之身。忠告而使之自止也。呼天而告之者,以天能福善祸淫也。天言视者,谗人之恶,非言能尽,使天自视之也。不食不受,见物所共恶,而亦谗人当诛之大证也。诛谗不归之王,而归之天。听谗者所当自省矣。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维予与汝,诗人有所指正。其相怨之友,非泛论天下之友道也。此诗当观“四将”字:将恐、将惧,而相与政欲以济此恐惧也。若当恐惧时始相与,则或有所不能济矣。故自将恐惧之时,至今将安乐之际,其所以与汝者,非一日矣。然将安将乐之时,未至安乐也。汝即见弃,是我与汝始终患难,而汝与我未尝共一日之安乐也。此友道所以薄也。且当恐惧之时,又有大徳于汝也。虽于其间,岂无
译最后直接斥责他是谁,并把他居住的地方、本性、相貌、疾病、党羽等全部揭露,以充分表达“〇”的意思,认为不必经过识别辩白就能知道他是某某,即使铲除他,也不困难。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极其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他跟随的是谁?只是跟随暴公罢了。两个人一起行走,是谁造成这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吊唁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不认可我。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陈地?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耻,对天不知畏惧。那个人是谁?他像飘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你从容地行走,也不曾停留;你匆忙地行走,却忙着给你的车加油。只要你来一次,为什么让我如此期盼?你回来并进入,我的心就安定;回来却不进入,那就难以揣测了。只要你来一次,让我安心。哥哥吹壎,弟弟吹篪。和你像丝线一样连贯,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种东西,来诅咒你。如果是鬼怪,那就无法捉摸。你有脸面,待人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来穷尽你的反复无常。
苏公被暴公进谗言陷害,已经遭受祸患却不想立刻与他断绝关系,所以不说他进谗言,还希望他前来。他既然先断绝关系,然后才断绝他,并作了这首诗。开头说他的心极其险恶,一句话已经说尽。下面追述刚遭受祸患时,居家而不知道祸患从何处来。于是有两个人经过门口却不进入,问他们,他们跟随的是暴公,“二云”两个字,都是疑问词。然而这两个人起初不曾说我不好,现在为什么这样呢?甚至到了陈地可以进入却不进入,他心里认为人可以欺骗,却不知道天不可欺骗,这又是为什么呢?而且他往来飘忽,既不与我相遇,现在又经过鱼梁不进入,都不知道他的缘故,只是搅乱我的心罢了。“三”、“何”、“二”、“谁”、“六”、“胡”字,都是疑问词。大概明知他进谗言却不说,屡次表示疑问而不决断,以显示这时不曾断绝他,还希望他前来,又为后来断绝他做铺垫。他的言辞可以说很委婉了。“胡不自北”是说从北边来就会相遇,却不从北边来,为什么呢?从南边也是这个意思,都是他诡秘的迹象。前面说经过鱼梁、陈地、飘风往来,不是一天了,不是一次了。他的行走又不匆忙,为什么不来一次,为什么让我如此急切地盼望呢?他的行走既不匆忙,回来又不进入,虽然他的心意不可知,但只要来一次也足以安慰我的盼望而安定我的心了。第二章都有希望他前来的意思。壎篪说,平时你我相处如一,相知甚深,现在才不进入吊唁,最终不来一次,好像真的不了解我。是你断绝长者呢?还是长者断绝你?如果说不了解我,那就拿出三物来盟誓,表明你不了解我不是实情。“不我知”兼指前面不进入不来的情况。最后说你把壎篪当作鬼怪,是你先断绝我了。你这样做,心里一定认为我不知道。然而鬼怪无法捉摸,你也是人,难道你的心意终究不可测吗?因此作这首诗来穷尽你的反复无常。本想断绝他却只说穷尽他的反复无常,大概虽然断绝了还希望他改正,这是忠厚的情意。王氏说:已经断绝他了。我想改为没有立刻断绝他。
杂乱细碎,织成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张大嘴巴,织成南箕。那些进谗言的人,和谁谋划。悄悄翩翩,谋划进谗言。谨慎你的言语,说你不相信。捷捷幡幡,谋划进谗言。难道不让你接受,已经让你迁移。骄横的人好好,劳苦的人草草。苍天苍天,看那骄横的人,怜悯这劳苦的人。那些进谗言的人,和谁谋划。抓那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杨园的道路,延伸到亩丘。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贝锦比喻谗言,善于文饰,所以太甚以心言。南箕比喻谗言的口,善于簸扬,所以与谋以言言。慎尔指谗言者,谓尔指听谗言者,应当谨慎。如果听者醒悟,就不相信你了。受指听者迁指谗言者,说进谗言的祸患必定反中于你的身体。忠告而让他自己停止。呼天而告之,因为天能福善祸淫。天说视,谗言的恶,言语不能尽,让天自己看。不食不受,见物所共恶,也是谗人当诛的大证。诛谗不归之王,而归之天。听谑者所当自省。
和煦的谷风,带着风雨。将恐将惧,只有我和你。将安将乐,你却抛弃我。和煦的谷风,带着颓风。将恐将惧,把我放在怀里。将安将乐,抛弃我像丢弃一样。和煦的谷风,山势崔嵬。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萎。忘记我的大德,思念我的小怨。
“维予与汝”,诗人有所指正。他相怨的朋友,不是泛论天下的友道。这首诗应当看“四将”字:将恐、将惧,相与政欲以济此恐惧。如果当恐惧时才开始相与,那么或许有所不能济。所以自从将恐惧之时,到现在将安乐之际,所以与你,不是一天了。然而将安将乐之时,未至安乐。你即见弃,是我与你始终患难,而你与我未曾共一日之安乐。这是友道所以薄。而且当恐惧之时,又有大德于你。虽于其间,岂无
毫髪之未能曲尽者?乃所以成吾之大徳也。汝不思此,而一旦忘之,反以毫髪未尽者为怨,夫弃予如遗,吾不问也。忘我大徳,吾非望报也。而乃思其小者而见怨,则将以怨报徳耶?此人之友道,又不止于薄,而且可絶矣。以是而观,国人之俗,时君之政,可知矣。
译那些细微之处未能完全做到的,正是成就我大德的原因。你不思考这一点,却突然忘记了它,反而因为细微之处的未尽而心生怨恨,把我抛弃得像丢弃废物一样,我不去追究。我对你有大德,并非期望回报。但你却计较那些小事而对我产生怨恨,这是要用怨恨来回报恩德吗?这样的人在交友之道上,不仅浅薄,而且已经到了可以断绝关系的程度。由此看来,国人的风俗、当时君主的政治,也就可想而知了。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匪莪伊蒿,即见痛恨。哀哀,痛父母之死劬劳;念父母之存劳瘁。念父母存时生我之劳,以哀痛之情念劬劳之恩。如之何而不重自哀伤乎?故哀哀二字,见创钜痛深而无所措;劬劳二字,见恩深徳厚而尤可思。词简而情切,理至而哀诚。故后章申言再述,而不能已焉。
三章言父母既殁,已无怙恃,生不如死,其哀痛迫切之情如此。即前“哀哀父母”之意。传从毛传谓缾小,罍大,皆酒器,而缾资于罍。愚按此诗言父母不得其所,乃子之责,是以缾比父母而反小,罍比子而反大,其小大不相应,又若父母反资于子,何怙何恃之意亦不相应。窃谓缾为酒器,后世始然,古者以缾为汲水器,《易·井卦》“羸其缾”是也。罍固酒器,亦承水器,“罍洗”是也。缾罍皆有大小,以缾汲水注于罍,则罍资于缾,而缾资罍,缾罄则罍为空罍而可耻。父母不得其所,则子为不子而可责,以此比父母与子,又与何怙恃之意相应也?
四章言父母存时,生鞠顾复之恩如此。所谓三年免于父母之怀者,即前生我劳瘁之意。昊天罔极,言恩如天之大,自无可报之所;又如天之无穷,自生至死,无非受恩之日,亦无容报之时。所以极言父母之徳广大无穷已,无以报之也。
末二章言父母存时已遭害而不得终养,不言哀痛,而有哀痛无穷之意。故以此二章观前章,则「哀哀父母」之痛,固不忍言;以前四章观此章,则「我独不谷」之痛,愈非言之所能尽矣。此所以能感人之深,三复而不忍读也。
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
首章只托兴以咏周道,言道路人所共由,今乃顾之而出涕,盖含蓄输将行役之叹而不言。至次章方説出诗之体有如此也。
二章,方是此诗本意。杼柚,言居者之困;葛屦,言行者之困。公子贵臣,犹行役劳病,贱者可知。极言东人之困苦。
诗有各章同兴异咏者,此于本章就用所兴,转咏一意,又是一体。上以薪已获,又浸兴民已劳,而又劳;下用所兴,转以薪获,而犹可载;兴民已劳,而亦可息。盖一兴再兴也,此承前章言病,而哀悯之也。
四章言东人専任劳苦而不见谓勤,西人则虽操舟之贱者亦华饰而侈富。其赋役不均如此,而私人之子又用为百僚焉。盖私家皂▯之属,善为掊克聚敛,以此进而为百僚,尤为东人之害者,故列之西人舟人之下,而深恶之。
或以其酒承上百僚,言盖有司出纳之吝,巧诋善毁,所输之物以要利,殃民故轻视天物,贪黩无厌,而有重敛不已之意。输者苦其厚薄长短之诬,无以别辨,则望天之监,无以供亿,则望天之助而已。
虽则七襄以下四章,章虽断而意皆聨属,皆为私人之为百僚者发。而文三转折,始望天之监助,继言天不能监助,终言不特不能监助,而且助人见困。三转之意,髙逺深切,善于怨者也。且其人审于天象,其于星名、星象、星
译莪蒿长得高高,不是莪蒿是蒿草。哀痛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莪蒿长得高高,不是莪蒿是蔚草。哀痛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劳累。瓶子里水已空,这是罍的耻辱。孤苦伶仃的人生,不如死去久矣。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倚仗谁?出门怀着忧伤,进门无处安身。父亲啊生养我,母亲啊哺育我,抚摸我养育我,抚育我成长我,照顾我回护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像苍天一样广大无边。南山山势陡峭,狂风呼啸不止。别人都能安享生活,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南山山势高峻,狂风呼呼作响。别人都能安享生活,我独自不能终养父母。
“不是莪蒿是蒿草”,即表达了痛恨之情。“哀哀”,痛惜父母去世时的辛劳;怀念父母在世时的劳累。怀念父母在世时生养我的辛劳,以哀痛的心情感念辛劳的恩情。怎么能不深深地自我哀伤呢?所以“哀哀”二字,显示出创伤巨大、痛苦深重而无处安放;“劬劳”二字,显示出恩情深重、德行厚大而尤其令人思念。言辞简练而情感真切,道理透彻而哀痛真诚。所以后章再次陈述,而不能停止。
第三章说父母已经去世,自己再无依靠,生不如死,其哀痛迫切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前面“哀哀父母”的意思。《传》依据毛传认为瓶小,罍大,都是酒器,而瓶依赖罍。我认为这首诗说的是父母不得其所,是儿子的责任,所以用瓶比喻父母反而小,用罍比喻儿子反而大,其大小不相称,又好像父母反而依赖儿子,这与“何怙何恃”的意思也不相称。我认为瓶作为酒器,是后世才有的,古代把瓶当作汲水器,《易经·井卦》中“羸其瓶”就是如此。罍虽然是酒器,也是承接水的器具,“罍洗”就是如此。瓶和罍都有大小,用瓶汲水注入罍,那么罍依赖瓶,而瓶依赖罍,瓶空了罍就成了空罍而可耻。父母不得其所,那么儿子就是不孝而可责,以此来比喻父母与儿子,又与“何怙恃”的意思相应呢?
第四章说父母在世时,生养、抚育、照顾、回护的恩情就是这样。所谓三年免于父母怀抱的,就是前面生养我劳累的意思。昊天罔极,是说恩德像天一样广大,自然没有可以报答的地方;又像天一样无穷无尽,从生到死,无非是受恩的日子,也没有可以报答的时候。所以极力说明父母的恩德广大无穷,无法报答。
最后两章说父母在世时自己已经遭受祸害而不能终养父母,不说哀痛,却有哀痛无穷的意思。所以用这两章来看前面的章节,那么“哀哀父母”的痛苦,固然不忍心说;用前面四章来看这一章,那么“我独自不能安享生活”的痛苦,更加不是言语所能尽述的。这就是它能深深感动人,反复诵读而不忍心读完的原因。
簋中盛满饭食,棘木匕勺弯曲。周朝大道像磨刀石,笔直如箭。君子行走其上,小人观看。回头看看,泪水潸然流出。小东大东,织机空荡。葛鞋单薄,可以踏霜。轻佻的公子,走在周道。来来往往,使我心中愧疚。泉水清冽,不要浸湿获薪。醒来叹息,哀怜劳苦的人。柴草已获,柴草还可以装载。哀怜劳苦的人,也可以休息。东地的人,专任劳苦不被慰劳。西地的人,衣服鲜明。舟子的人,穿着熊罴皮裘。私人的人,担任百官。有的用酒,不用浆。佩玉美好,不以其长。天空有银河,监视也有光亮。织女高耸,终日七次移动。虽然七次移动,不能织成布匹。牵牛明亮,不能拉车。东边有启明,西边有长庚。天毕弯曲,施行于天。南边有箕,不能簸扬。北边有斗,不能舀酒浆。南边有箕,张开它的舌。北边有斗,西柄高举。
第一章只是借兴咏叹周道,说道路是人所共用的,现在却看着它流泪,大概是含蓄地感叹输将行役之苦而不说。直到第二章才说出诗的本意是这样的。
第二章,才是这首诗的本意。杼柚,说居住者的困苦;葛屦,说行走者的困苦。公子贵臣,尚且行役劳病,贱者可想而知。极力说明东人的困苦。
诗有各章同兴异咏的,这里在本章就用所兴,转咏一意,又是另一种体式。上面用柴草已获,又浸湿来兴起民已劳,而又劳;下面用所兴,转以柴草获,而犹可载;兴起民已劳,而亦可息。大概是一兴再兴,这是承接前章说病痛,而哀悯他们。
第四章说东人专任劳苦而不见慰劳,西人则虽然操舟的贱者也华饰而奢侈。其赋役不均如此,而私人的人又用为百官。大概是私家皂隶之类,善于聚敛,以此进而为百官,尤为东人的祸害,所以列在西人舟人之下,而深恶之。
有的用酒承接上百官,说大概有司出纳吝啬,巧诋善毁,所输之物以要利殃民,所以轻视天物,贪黩无厌,而有重敛不止的意思。输者苦于厚薄长短的诬陷,无法辨别,就望天的监视,无以供亿,就望天的帮助而已。
虽然七襄以下四章,章虽断而意都连贯,都是为私人之为百官者发的。而文三转折,始望天的监视帮助,继言天不能监视帮助,终言不仅不能监视帮助,而且助人见困。三转的意思,高远深切,善于怨恨。而且其人审于天象,其于星名、星
度既明,其理又尽,其变然亦皆在行役中,不得息,故朝夕恒见而有感欤?序以为《谭》大夫作,《谭》东国也。大夫其亦行道之公子,而困于私人之子者乎?
译度量已经明晰,其中的道理也已穷尽,那些变化虽然也都存在于劳役之中,无法停息,所以早晚常常见到并有所感慨吗?序言认为这是《谭》国大夫所作,《谭》是东方的国家。这位大夫或许也是行道中的公子,而被私人的子弟所困呢?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匪鹑匪
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以时之盛暑,兴先祖之忍。予只见无所归咎之义,而不言所事。至次章方説乱离,此体与前后二篇同。次章以具腓兴乱离,三章以日寒风疾兴,已独害歴三时而感兴者如一,则乱日进而不息,可知。四章托兴言彼之嘉木不变,而此则变矣,莫知其尤微及于王。五章托兴言彼有清有浊,此则有祸而无福。六章言江汉犹无不包络,而王于尽瘁之人乃不识,有作此诗者,其南国之人欤?七章言已无所逃,而当时可知。末章言告哀,见非得已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首章言我勤于王事,至下章方言不均而已,独劳二章,乃诗本意。
前章先言不均,后说独贤。后章先申独贤,后申不均,交互承接之法也。此章承上申言独贤,然只言所以贤我者,以未老而方壮耳,隠然自谦,不以才贤自处。又见当时非真无贤于我者,又见已劳而未尝辞劳也。
此下三章,承上申言不均,既极尽不均之情态,以兾上之察,又皆以或言见,非独为已而发,皆忠厚之意也。又一逸一劳,隠然相对,而不必整然相反,古人言语浑厚如此,亦可以为法矣。十二「或」字,韩文公《南山》五言四十余「或」字,本于此文,果无法乎?
无将大车,祗自尘兮。无思百忧,祗自疷兮。无将大车,维尘冥冥。无思百忧,不出于颎。无将大车,维尘雝兮。无思百忧,祗自重兮。
何以知为行役劳苦?以首句用「将车自尘起」兴也。无思百忧,似戒忧者之词。然传谓忧思者所作,则为忧者自解之词矣。盖忧者自知多忧之无益,故言多忧适以自病自累耳。然则忧可也,百忧无益也。之人也,其亦知忧之无可奈何,而欲安之若命者欤?不出于颎者,盖忧者本欲出此忧也,而不能脱出于忧之外,所以自病自累也。故不出于颎,乃自疷自重之所由出也。此语尤有意味。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此诗疑大夫得罪于小人,为所中伤,出之逺方,而丛以难事。大夫念在位僚友之贤者,作诗诉已,而且戒之,并有望助之意焉。盖此诗首呼天而自诉,言其往荒逺之地,歴日月之久,任盘错之事,心既毒苦,政益繁蹙。我所以忧劳而不得暇者,由昧先几,不去而自贻患也。于是念同僚而不见,为之涕泣,顾怀卧不安寝。虽思归与共处,而畏此罪谴,反覆而不敢。其曰「罪罟谴怒,反覆必有所指矣」。既不得归,则戒其僚友,谓人当有劳时事,安有常势?汝岂可在位而怀安乎?惟当尽已职分,惟正直之人是助,是好助,非私相助也。惟正直之人是好,则自然有以及我矣。如是则人虽欲祸汝,而神自
译四月正值夏季,六月酷暑来临。先祖并非无情之人,为何竟忍心折磨我?秋日凄凉萧瑟,百草全都枯萎。动乱灾祸深重,我该投向何处?冬日寒风凛冽,狂风呼啸不止。百姓无不安居乐业,唯独我为何遭受祸害?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栗树也有梅树。废弃正道而成为残暴之徒,却不知这是谁的过错。看那泉水,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我日日遭受祸患,怎能安居乐业?江汉之水滔滔流淌,是南方的纲纪。我竭尽忠诚为国效力,难道君王竟不眷顾我?既非鹌鹑也非老鹰,却能高飞至天;既非鲟鱼也非鲔鱼,却能潜逃于深渊。山上有蕨菜和薇菜,低湿之地有杞树和桋树,君子作此诗歌,只为倾诉哀伤。
以盛暑之景,兴起先祖忍心之叹。我只看到无处归咎的道理,而不说具体所事。直到第二章才说到动乱,这种体例与前后两篇相同。第二章以百草枯萎兴起动乱之叹,第三章以日寒风疾兴起,历经三时之感兴如一,则可知乱局日益加剧且不止息。第四章借兴起言那些嘉木不变,而我却变了,不知过错微及于君王。第五章借兴起言那里有清有浊,而我却有祸无福。第六章说江汉尚且无不包容,而君王对竭尽忠诚之人却不识,作此诗者,莫非是南国之人吗?第七章说我已无处可逃,当时的情形可想而知。末章说倾诉哀伤,可见是不得已而为之。
登上那北山,去采摘枸杞。勤勉的士人,早晚忙于公务,王事没有休止,使我担忧父母。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唯独我勤劳过度。四匹公马强壮有力,王事纷繁复杂,赞许我还未年老,正值壮年,体力正刚强,经营四方。有的人悠闲地居家休息,有的人为国事竭尽辛劳;有的人躺卧在床上休息,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有的人不知百姓的呼号,有的人忧愁辛劳;有的人安逸闲适,有的人为王事忙碌不堪。有的人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人担忧获罪;有的人出入议论政事,有的人无所不为。
首章说我勤于王事,直到下一章才说分配不均,第二章才是诗的本意。
前章先说分配不均,后说唯独我勤劳。后章先重申唯独我勤劳,后重申分配不均,这是交互承接的手法。这一章承接上文重申唯独我勤劳,但只说之所以认为我勤劳,是因为我还未老且正值壮年,隐含自谦之意,不以才德自居。又可见当时并非真无比我贤能之人,又可见我虽辛劳却从未推辞。
以下三章,承接上文重申分配不均,既极尽不均的情态,以期望上级明察,又都用“或”字来说明,可见并非只为自己而发,这都是忠厚之意。又一逸一劳,隐含相对,而不必截然相反,古人言语浑厚如此,也可以作为典范。十二个“或”字,韩愈《南山》诗中四十多个“或”字,便源于此文,难道没有法度吗?
不要推那大车,只会扬起尘土罢了。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只会自取病苦罢了。不要推那大车,尘土迷蒙昏暗。不要思虑百种忧愁,无法摆脱忧思。不要推那大车,尘土堵塞道路。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只会自增负担罢了。
何以知道是行役劳苦?因为首句用“推车自尘起”来兴起。不要思虑百忧,似乎是告诫忧思者的话。然而传注说是忧思者所作,那就是忧思者自我宽解的话了。大概忧思者自知多忧无益,所以说多忧只是自病自累罢了。那么忧是可以的,百忧则无益。这个人,大概也是知道忧思无可奈何,而想安之若命吧?“不出于颎”,大概是忧思者本想走出忧思,却不能脱出于忧思之外,所以自病自累。因此,“不出于颎”,乃是自病自累的根源。这话尤其意味深长。
明亮的上天,照耀着下土。我征行向西,到达荒远的郊野。二月初吉,经历寒暑交替。心中的忧愁,其毒甚苦。想念那些贤良的同僚,泪水如雨落下。难道不想回家吗?畏惧这罪网罗织。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当清明。何时才能返回,一年即将结束。想念我孤独一人,我的事务繁多。心中的忧愁,使我无暇喘息。想念那些贤良的同僚,眷眷怀顾。难道不想回家吗?畏惧这谴责愤怒。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当温暖。何时才能返回,政事愈发紧迫。一年即将结束,采集艾蒿收获豆类。心中的忧愁,自招忧伤。想念那些贤良的同僚,起身外出住宿。难道不想回家吗?畏惧这反复无常。唉,你们君子,没有恒常的安居之处。安守你们的职位,与正直之人同行。神明会听到,赐给你们幸福。唉,你们君子,没有恒常的安歇之处。安守你们的职位,喜好正直之人。神明会听到,赐给你们大福。
此诗疑是大夫得罪于小人,被中伤,流放到远方,并丛集以难事。大夫念及在位僚友中的贤者,作诗诉说自己的遭遇,并且告诫他们,并有希望他们相助之意。大概此诗首呼天而自诉,言其前往荒远之地,历经日月之久,承担盘根错节之事,心既毒苦,政事益繁。我之所以忧劳而不得暇,是由于昧于先见,不去而自贻患也。于是想念同僚而不见,为之涕泣,顾念卧不安寝。虽思归与共处,而畏惧这罪谴,反复而不敢。其曰“罪罟谴怒,反覆”,必有所指矣。既不得归,则告诫其僚友,谓人当有劳时事,安有恒常之势?汝岂可在位而怀安乎?惟当尽其职分,惟正直之人是助,是好助,而非私相助也。惟正直之人是好,则自然有以惠及我矣。如是则人虽欲祸汝,而神明自
福汝矣。盖忧之深,戒之逺,望之切,非独为已而已。后世小人窜逐君子,其始稍出一二贤者,而羣贤不悟,其后尽逐。
译这是对你的福佑啊。因为忧虑得深切,警戒得长远,期望得迫切,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罢了。后世的小人排挤驱逐君子,起初只是稍稍出现一两个贤人,而众贤人没有醒悟,后来就把他们全部驱逐了。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徳不回。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徳不犹。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谓此诗未详,又谓不可知,姑取王氏、苏氏説,而又未敢信其必然。愚谓此诗盖诗人叹古乐之将崩也。古者嘉乐不野合,而今王以盛乐久用于淮水之上。乐者乐也,而使人愈闻而愈悲。乐以象德亦以敎德也。而古人之徳使人怀之不忘,其徳不回,不似今王之回其徳也。三者如是,则今日之乐虽甚盛,而岂久盛之兆哉?末章备言乐舞之不乱,以见先王之乐。当此之时,其盛犹如此也。然而其兆将亡矣,其盛不久矣。而歇后不言者,盖诗人寓将崩之叹于犹盛之时,致不久之忧于久用之日,欲使读者默防此意于言后,且使他日有志于乐者知世乱乐崩,其来有渐,非一朝一夕之故,而于此同发永慨也。其后周衰,礼乐残缺,失次。夫子推见其本,而存此诗于此,使学者之有考也。诗凡前章已详言者,后章承用不言,而意在其中。诗多此体。歇后之説虽出后世,然诗之《河广》《鼔钟》亦有然者,不可谓非也。
毛传「鼓钟」下接《楚茨》,合从集▯,以《楚茨》诸篇移置正雅,为是。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飨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賔为客,献醻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夀考,孔恵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周家以农事开国,周公陈诗作颂,皆以农务为重。礼达乐行,而公卿化之,皆能力农田,备礼乐以尊宗庙。故诗人述之,此篇述祭本末始终为详。首言辟草莱蓺黍稷,奉祭祀,乃此篇本意,故举以发端。首章之体也,观“六以”字可见。妥侑主尸,言享祀主神言。篇中皆
济济跄跄,敬而有容,指主祭者。盖上承五我,下言孝孙,故知此指主祭者,即有田奉祀之公卿也。自此以下,皆以敬为主。剥亨肆将,皆主牛羊。言先祖以神,言神保以尸言。此章美主祭之人,故先及祭物之美,统言祭祀之备。上尊先祖,下及孝孙,皆为主祭者言之。既有庆而复报,以福报以夀,致咏美也。每章各以此意结,本章又是一体。
三章言执事与祭助祭之人,而并及俎豆燔炙祭物之细,举大细而物备,可知执爨执事之人也。君妇与祭之人,賔客助祭之人也。踖踖、莫莫、硕庶、度获,皆言其敬也。燔炙不言敬,承「踖踖」之文也。执爨未祭之时事,荐豆正祭之时事,笑语旅醻时事。承上章言主祭者敬,故在庙者皆敬也。孔曰:「献醻笑语在祭末,今在先者,因説羣臣助祭而言之也。」
四五二章,复指主祭者,式用也。工祝致告主神而言,苾芬。而下八句皆嘏辞,极善为福,随事报之,使无一不善,故有万亿之多。
戒告在庙者,以祭毕,此工祝致告,则主尸而言。祭毕,而主愈敬,故神醉如见主敬,而诸宰、君妇皆敬,故废彻不迟。祭终能敬,祭时可知。
末章言燕私之事,燕而有乐,祭时可知,莫怨具庆和也。小大稽首,敬也。与燕之人,指诸父兄弟,此时賔客不与也。郑曰:「神嗜以下,皆庆词,盖假祭时嘏辞以为庆也。」诗人于各章以介福结,本章已寓庆辞,
译钟鼓声铿锵,淮河水浩荡,心中忧愁且悲伤。贤良的君子,怀念诚信而不遗忘。钟鼓声和谐,淮河水清澈,心中忧愁且悲戚。贤良的君子,他的德行不邪僻。钟鼓声击鼛,淮水有三洲,心中忧愁且焦虑。贤良的君子,他的德行不犹豫。钟鼓声钦钦,鼓瑟又弹琴,笙磬声音相和,演奏雅乐和南乐,吹籥不越礼。〇有人说这首诗含义未详,又有人说不可知,暂且采纳王氏、苏氏的说法,但又不敢确信必然如此。我认为这首诗大概是诗人感叹古代礼乐即将崩坏。古代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随意合奏,而今君王却将盛大的音乐长久地用于淮水之上。音乐本是使人快乐的,却让人越听越悲伤。音乐用来象征德行,也用来教化德行。而古人的德行使人怀念不忘,他们的德行不邪僻,不像当今君王那样德行邪僻。这三方面如此,那么今天的音乐虽然非常盛大,难道是长久盛大的征兆吗?末章详细叙述乐舞不乱,以显示先王的音乐。在那时,其盛况还如此。然而其灭亡的征兆已经出现,其盛况不会长久。而歇后不言的,大概是诗人将礼乐即将崩坏的感叹寄托于尚且兴盛之时,将不久长之忧虑寄托于长久使用之日,想让读者在言外默默防备此意,并且让日后有志于礼乐的人知道世乱乐崩,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从而在此一同发出永恒的感慨。后来周朝衰微,礼乐残缺,次序丧失。孔子推究其本源,而保存这首诗在此,让学者有所考证。诗中前面章节已经详细说过的,后面章节承用而不说,但意思在其中。诗中多有这种体式。歇后的说法虽然出自后世,但诗中的《河广》《鼓钟》也有这样的情况,不能说不是这样。
毛传在“鼓钟”下接续《楚茨》,合并从集〇,将《楚茨》等篇移至正雅,是正确的。
茂盛的蒺藜,说要拔除它的荆棘。从前做什么?我种植黍稷。我的黍茂盛,我的稷整齐。我的仓库已充满,我的露天谷堆数以亿计。用来制作酒食,用来宴享用来祭祀,用来安妥用来劝酒,用来祈求大福。恭敬而从容,洁净你的牛羊,前往冬祭和秋祭。有的剥皮有的烹煮,有的陈列有的捧持。祝官在庙门旁祭祀,祭祀事务十分明备。先祖显赫,神尸享用。孝孙有喜庆,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掌管炊事的人忙碌,肉案非常硕大。有的烤干有的烤肉,主妇恭敬。豆器非常众多,作为主人作为宾客,献酒酬酒交错。礼仪完全合乎法度,谈笑完全得当。神尸到来,回报以大福,万寿所应。我很热了,礼仪没有差错。工祝致告,前往赏赐孝孙。芬芳的孝祀,神灵喜爱饮食。占卜给你百福,如几案如法式。既整齐既恭敬,既匡正既告诫。永远赐给你极福,时万时亿。礼仪已经完备,钟鼓已经警戒。孝孙前往就位,工祝致告。神灵都醉止,神尸载起。钟鼓送神尸,神保遂归。众宰主妇撤除祭品不迟缓,众父兄弟备言燕私。乐器进入演奏,以安抚后禄。你的菜肴已经丰盛,没有怨恨都喜庆。既醉既饱,大小稽首。神灵喜爱饮食,使君王长寿,非常惠非常时。尽其所有,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延续它。周家以农事开国,周公陈诗作颂都以农务为重。礼达乐行,公卿受其感化,都能努力耕田,备齐礼乐以尊崇宗庙。所以诗人叙述它,此篇叙述祭祀的本末始终最为详细。首章说开辟草莱种植黍稷,奉养祭祀,乃此篇本意,所以举以发端。首章的体式,观“六以”字可见。妥侑指主尸,言享祀主神言。篇中皆是
济济跄跄,敬而有容,指主祭祀者。盖上承五我,下言孝孙,所以知道此指主祭祀者,即有田奉祀的公卿也。自此以下,皆以敬为主。剥皮烹煮陈列捧持,皆指牛羊。言先祖以神,言神保以尸。此章赞美主祭祀之人,所以先及祭物之美,统言祭祀之完备。上尊先祖,下及孝孙,皆为主祭祀者而言。既有庆而复报,以福报以寿,致咏美也。每章各以此意结尾,本章又是一体。
三章言执事与助祭之人,而并及俎豆燔炙等祭物之细节,举大细而物备,可知执炊执事之人也。君妇与祭之人,宾客助祭之人也。踖踖、莫莫、大众多、合乎法度得当,皆言其敬也。燔炙不言敬,承接“踖踖”之文也。执炊未祭之时事,荐豆正祭之时事,谈笑旅酬时事。承接上章言主祭祀者敬,所以在庙者皆敬也。孔曰:“献酒酬酒谈笑在祭末,今在先者,因说群臣助祭而言之也。”
四五二章,复指主祭祀者,式用也。工祝致告主神而说,芬芳。而下八句皆嘏辞,极善为福随事报之,使无一不善,故有万亿之福。
警戒在庙者,以祭毕,此工祝致告则主尸而言。祭毕,而主更敬,所以神醉如见主敬,而众宰、君妇皆敬,所以撤除不迟缓。祭终能敬,祭时可知。
末章言燕私之事,燕而有乐,祭时可知道,没有怨恨都喜庆和也。大小稽首,敬也。与燕之人,指众父兄弟,此时宾客不与也。郑曰:“神嗜以下,皆庆词,盖假借祭时嘏辞以为庆也。”诗人于各章以介福结尾,本章已寓庆辞,
而于此复以始终介福之意总结之。既见庆辞,又见嘏辞,又见祭时、燕时事,又见既祭、既燕后无穷之庆,结包数意,作诗之妙也。
译而在这里再次用“始终赐福”的意思来总结全篇。既看到了庆贺之辞,又看到了祝福之辞,又看到了祭祀时、宴饮时的情景,又看到了祭祀、宴饮之后无穷无尽的喜庆,将多种意蕴包容在一起,这正是作诗的精妙之处。
此篇为诗人美公卿力田奉祀而作。愚疑亦可为公卿祭毕饮酒父兄致庆之诗。盖颂有天子祭而饮酒之《丝衣》,《大雅》有天子燕父兄耆老之《行苇》,《小雅》有朝正在宗私燕之《湛露》。岂有公卿之祭有燕有乐而无诗欤?此篇言祭最详,而言燕亦备。安知非公卿诸侯得用《小雅》,故在宗祭毕私燕有诗,而父兄以《楚茨》致庆,亦如《行苇》之既醉欤?又此诗若从▯説,以复《正雅》而居《菁莪》之后,则皆为燕饮之诗,义类亦相接也。其后又移用之为《豳雅》,盖以其言农言祀,故采而用之也。此诗既为《正雅》,又为《豳雅》,一诗异用而异音也。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賔,寿考万年。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啓其毛,取其血膋。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楚茨、信南山,皆从古说起,不忘本也。然诗有言:“瞻彼相彼,此以信彼。”言者非泛论禹功,盖终南惇物,原隰底平,皆禹所亲治。又诗人身歴终南原隰,亲见田辟之广,如刘康公临河而叹禹功然,故曰“信”,而且有叹美之意焉。我指曾孙,疆理从时王之制,顺地势、水势,则用禹治水之道,首举大禹,末寓此意,故与前篇泛言自昔不同。
先言疆理,而后及雪雨者,地平而天成也。此诗言力田,故先从人力上说起。言人力至而地利治,故天泽降而百谷生。
疆埸中田,承疆理,言黍稷;有瓜承百谷,言隂阳和,谓雪;百物遂谓谷瓜,前后承接。诗有此体。时和岁丰,人心之悦在其中矣。此与下章始言力田奉祀之意。丘曰:先尸賔后祖考者,尊祖考也。
疆埸有瓜,见地有余利,民有余力也。顺孝子之心,谓献皇祖也。曹曰:「郊特牲云:『天子植瓜华』,《周官》▯人掌国之▯圃,而植瓜蓏珍异之物。此云『尔』者,岂取之以荐新于庙欤?」据曹説,则此章言荐新,下章承皇祖,始言祭天子种瓜蓏,公卿可知。
丘曰:「清洁之酒,非三酒之清酒。三酒乃诸侯之所酢,非祭用也。前见黍稷,此举酒牲,以包祭之百物。」此章与末,専言祭祀。
中二章各以寿福结本章,下章只言祭而不言福。盖二章章断意连,以末章结上章,又▯一章而结之。其体颇与《楚茨》同,故▯谓如出一手。然二诗所美,未必同此一公卿也。
前二章専言力田,中二章兼言力田奉祀,末二章言祭祀。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曽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防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首言田虽甚大,而未尝多取,以厉农。继言粟虽多积,年虽屡丰,而未尝不省耕敛,以助农。终言农虽自勤,年又将丰,而未尝不亲往以劳农。盖曾孙力田而重农,故无所不用其至如此。且自古有年,则曾孙之重农亦非一日矣。首章止言耘耔者,耕种乃耘耔,耘耔后即获矣。耘耔举中而言也。介指黍稷美大处,止指农夫止息处。此篇首章止言力田,次章方言奉祀,三章又言力田,末章祝农夫之介福,仍用次章「农夫之庆」之词,其亦欲神降以福寿欤。
二章専言祀神,惟举齐明牺羊,与前二章同报成,故归力于农,祈年故欲大养其民。人祭各有义也。齐明牺羊,礼也;琴瑟击鼓,乐也。礼乐互文,先报后祈者,既报复祈,见为农而祀,未尝倦废也。此虽
译这篇是诗人赞美公卿努力耕种、供奉祭祀而作的。我怀疑它也可以作为公卿祭祀完毕、饮酒时,父兄前来致贺的诗。因为《颂》中有天子祭祀后饮酒的《丝衣》,《大雅》中有天子宴请父兄耆老的《行苇》,《小雅》中有朝臣在宗庙私宴的《湛露》。难道公卿祭祀有宴饮、有音乐却没有诗吗?这篇诗讲祭祀最详细,讲宴饮也很完备。怎么知道不是公卿诸侯得以使用《小雅》,所以在宗庙祭祀完毕后私宴有诗,而父兄用《楚茨》来致贺,也像《行苇》中的“既醉”那样呢?又如果这首诗按照〇的说法,恢复为《正雅》而排在《菁莪》之后,那么它们都是宴饮的诗,意义类别也相衔接。后来又移用它作为《豳雅》,大概是因为它讲农耕讲祭祀,所以采录而使用它。这首诗既是《正雅》,又是《豳雅》,同一首诗因用途不同而读音也不同。
那南山确实广大,是大禹治理过的。平坦的原野和低湿之地,曾孙在这里耕种。我们划定田界,整理田亩,顺着南北和东西的方向排列田垄。天上乌云密布,雪花纷纷扬扬。接着又降下细雨,雨水充足而润泽,既湿润又丰沛,生长出我们的百谷。田界整齐有序,黍稷茂盛繁多。曾孙收割庄稼,做成酒食,赐给尸和宾客,祝他们长寿万年。田中有庐舍,田界旁有瓜。剥开瓜皮,腌制成酱,献给皇祖。曾孙长寿,承受上天的福佑。祭祀用清酒,伴随红色公牛,献给祖考。拿着鸾刀,割开牛毛,取出血和脂膏。这是进献祭品,香气芬芳。祭祀事务光明正大,先祖显赫,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
《楚茨》、《信南山》,都从古代说起,不忘根本。然而诗中有言:“瞻彼相彼,此以信彼。”说话者并非泛泛谈论禹的功绩,终南山厚重,原野低地平坦,都是禹亲自治理的。又诗人亲身经历过终南的原野低地,亲眼见到田地开辟的广阔,如同刘康公临河感叹禹的功绩一样,所以说“信”,而且有赞叹赞美之意。我指曾孙,疆理遵循当时天子的制度,顺应地势、水势,则运用禹治水的方法,开头举大禹,结尾暗含此意,所以与前篇泛泛谈论自古不同。
先讲疆理,后讲雪雨,是因为地平而天成。这首诗讲努力耕种,所以先从人力说起。讲人力到了,地利就治理好了,所以天降恩泽而百谷生长。
疆埸中田,承接疆理,讲黍稷;有瓜承接百谷,讲阴阳调和,指雪;百物顺利指谷瓜,前后承接。诗有这种体裁。时和岁丰,人心的喜悦就在其中了。这与下一章开始讲努力耕种供奉祭祀的意思。丘说:先尸宾后祖考,是尊重祖考。
疆埸有瓜,见土地有余利,民有余力。顺应孝子的心,指献给皇祖。曹说:“《郊特牲》说:‘天子种植瓜花’,《周官》〇人掌管国家的〇圃,种植瓜蓏珍异之物。这里说‘尔’,难道是为了取它来在庙里荐新吗?”根据曹的说法,则这一章讲荐新,下一章承接皇祖,开始讲祭天子种瓜蓏,公卿可知。
丘说:“清洁的酒,不是三酒中的清酒。三酒是诸侯用来酬酢的,不是祭祀用的。前面见到黍稷,这里举酒牲,以包罗祭祀的百物。”这一章与末章,专门讲祭祀。
中间两章各以寿福结束本章,下一章只讲祭而不讲福。大概两章章断意连,以末章总结上一章,又〇一章而总结它。其体裁颇与《楚茨》相同,所以〇谓如出一手。然而两诗所赞美,未必是同一位公卿。
前两章专门讲努力耕种,中间两章兼讲努力耕种供奉祭祀,最后两章讲祭祀。
那甫田广阔,每年收取十千。我取陈粮,喂给我的农人。自古就有丰年,如今来到南亩,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所介所止,进献我的俊士。用我的洁净谷物,和我的牺牲羊,祭社祭方。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好,农夫的喜庆,琴瑟击鼓,以迎接田祖,以祈求甘雨,以介我的稷黍,以养活我的士女。曾孙来到,带着妻子儿女,送饭到南亩,田官至喜,攘其左右,品尝其防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增孙不怒,农夫克敏。曾孙的庄稼,如茨如梁。曾孙的粮仓,如坻如京。于是寻求千个仓,于是寻求万个箱。黍稷稻粱,农夫的喜庆,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开头讲田地虽然很大,但未曾多取,以激励农人。接着讲粟虽然多积,年虽然屡丰,但未曾不省察耕种收获,以帮助农人。最后讲农人虽然自己勤劳,年又将丰,但未曾不亲自前往以慰劳农人。大概曾孙努力耕种而重视农人,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如此。而且自古有丰年,则曾孙的重视农人也不是一天了。首章只讲耘耔,耕种乃耘耔,耘耔后就收获了。耘耔举中而言。介指黍稷美大处,止指农夫休息处。这篇首章只讲努力耕种,次章才讲供奉祭祀,三章又讲努力耕种,末章祝农夫的大福,仍用次章“农夫之庆”的词,其也是想让神降下福寿吧。
第二章专门讲祀神,只举齐明牺羊,与前两章同报成,所以归力于农,祈年故欲大养其民人。人祭各有义也。齐明牺羊,是礼;琴瑟击鼓,是乐。礼乐互文,先报后祈,既报复祈,见为农而祀,未曾倦怠废弃。这虽
三章承前,今适南亩而言。自我言之,则曰适;自人言之,则曰来。前章诗人为曾孙言,故皆曰我;此下则皆诗人之言,故皆首举曾孙焉。公卿上下,平日志趣惟在于农,此意相孚,故曾孙之来与农夫妇子偕行,而上无驱迫,田畯至喜,取尝妇子之馈,而下无惊猜。盖曽孙之来为农而来,妇子之馌为农而馌,田畯之至为农而至,尝其防否为农而尝。情同志一,故上下之间相亲相爱,真若家人父子然。情既亲矣,而用力又无不尽,故禾既易治,又终亩如一,而有年可必也。不言曾孙喜,而曰不怒者,盖忧喜、喜怒、忧与怒皆与喜对。人喜则无忧,而毎易于怒,盖方喜而或触之则怒矣。故乘喜而易发者,莫如怒。今喜而不怒,则诚喜之矣。克敏谓诚能敏也,犹言尧克让,禹克勤。盖耕田之能至敏而止,苟诚能之,则耕之道至矣。故不怒、克敏,皆诗人形容之妙也。此章本述力田之事,而并得上下之情,故此章述农事如画,而并得画不尽之意。读者能体会之,则知农务之乐,太平之象矣。
末章承前农夫之庆而言,曾孙收成之多万寿所以祝君者,而以报农,古人之厚也。且国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国不可一日而无农。农之寿,民之寿也;民之寿,国之寿也。农有亿万年之寿,则国亦有亿万年之寿矣。此非诚知农为命脉者不能为此言也。故以此报农,非虚词也,至理也,诚意也。于是公卿力田重农之意至矣。
▯谓楚茨四篇即豳雅。今按楚茨,信南山,言力田以祀宗庙,而用以祈年,意亦如颂丰年报赛而言祖妣降福邪?甫田,大田,明言方社田祖,其为豳雅而用以祈年,于义正合。然诗言祈报,而乃止取一节以祈年,意者报成与蜡收农息老同类,而用豳颂邪?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稺,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穂,伊寡妇之利。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按《▯云:「于今岁之冬,具来岁之种戒来岁之事。」则是此诗自既种至终篇,皆是预説来岁之事,皆为虚説,非实咏矣。愚谓当是今岁追说于去岁之冬,具今岁之种戒今岁之事,至今岁凢事皆备然后事之自以我覃耜之下,皆是説今岁之事。如此辞意似顺也。曽孙平日,此心惟在于农此心既孚,农咸知之,故预备于隔岁勤耕时种于当年者,惟以顺曾孙之欲也。又前篇皆是曾孙重农之词故传云:「此诗若以答其意焉。」次章、三章,虽为农夫自述已意之词亦以前篇曾孙为已而祀田祖,故此见苗既盛美,则愿田祖去此四虫之患。前篇曾孙为已而祈甘雨,故此见云兴雨作,则冀祜君徳,皆荅之之意焉。伊寡妇之利,亦惟曽孙重农之意,而欲余利所及之广也。
曾孙来止,前篇诗人述曾孙之事。此篇此句,为农夫相告之词。以其妇子乃农夫,相告以曾孙之来,遂与妇子饷获者。因曽孙省敛,报成美其礼备,而愿其介福,亦荅前篇报农万寿之意也。
周家以农事开国,见于《豳》之《七月》。其后周公、成王制礼作乐,尤拳拳于农事,观《周颂》可见。而正、雅诸诗,未有言农事者,岂非正、雅之缺乎?今《楚茨》四诗,美公卿力田以奉祀。《楚茨》述礼乐之节最详,信《南山》次之。至于《甫田》、《大田》,述农事之勤,民俗之厚,蔼然《豳·七月》之风,行乎天下矣。非在上躬行而身敎,何以能此哉?《▯谓此十篇当为正、雅,又据《籥章》,疑此四篇当为《豳》雅。《豳》雅即正、雅也,其作于成王、周公时,尤可无疑矣。
钦定四库全书
诗纉绪卷十二 元 刘玉汝 撰
小雅四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
译第三章承接上文,就“适南亩”而言。从自我角度说,称为“适”;从他人角度说,称为“来”。前章诗人为曾孙代言,所以都称“我”;此处以下都是诗人自己的话,所以都首先提及曾孙。公卿上下,平日的志趣只在于农业,这种心意彼此信任,所以曾孙到来时与农夫夫妇子女同行,上面没有驱赶逼迫,田官到来时非常欢喜,品尝农夫夫妇子女送来的食物,下面没有惊恐猜疑。大概曾孙的到来是为了农事,妇子送饭是为了农事,田官的到来是为了农事,品尝食物以检查是否适宜也是为了农事。情意相通,志向专一,所以上下之间相亲相爱,真像家人父子一样。情意既然亲近,而且用力又没有不竭尽的,所以禾苗既容易治理,又整亩整齐划一,丰收是可以预料的。不说曾孙欢喜,而说他不发怒,是因为忧愁、欢喜、愤怒都与欢喜相对。人欢喜就没有忧愁,但往往容易发怒,因为正当欢喜时如果有所触犯就会发怒。所以乘着欢喜而容易爆发的,莫过于愤怒。现在欢喜而不发怒,那就是真心欢喜了。“克敏”是说确实能够勤勉,就像说尧确实谦让,禹确实勤勉一样。大概耕田的能力达到勤勉就足够了,如果确实能做到,那么耕田的道理就达到了极致。所以“不怒”、“克敏”,都是诗人形容的精妙之处。这一章本来叙述努力耕田的事情,却同时得到了上下之间的情意,所以这一章叙述农事如绘画一般,却得到了绘画无法完全表达的意思。读者如果能体会这一点,就知道农务的乐趣,太平的景象了。
末章承接上文农夫的庆贺而言,曾孙收成很多,万寿是用来祝颂君主的,却用来报答农夫,这是古人的厚道。况且国家以百姓为天,百姓以粮食为天,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农业。农夫长寿,百姓就长寿;百姓长寿,国家就长寿。农夫有亿万年之寿,那么国家也有亿万年之寿了。这不是真正知道农业是命脉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所以用万寿来报答农夫,不是虚词,而是至理,是诚意。于是公卿努力耕田、重视农业的意思就达到了极致。
〇说《楚茨》四篇就是豳雅。现在按《楚茨》、《信南山》,讲述努力耕田以祭祀宗庙,并用来祈求丰收,意思也像颂扬丰年报赛而说祖妣降福吗?《甫田》、《大田》,明确提到方社田祖,它们作为豳雅用来祈求丰收,在义理上正相符合。然而诗中说到祈求和报答,却只取一节来祈求丰收,大概报答丰收与蜡祭收农息老同类,而使用豳颂吗?
《大田》多稼,已经播种已经戒备,已经准备然后行事。用我深长的耜,开始在南亩劳作,播种各种谷物。既整齐又硕大,曾孙顺从。既方正又成熟,既坚实又好,没有稂莠。除去螟螣,以及蟊贼,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幼苗。田祖有神,拿着给予炎火。有云气萋萋,兴起雨水祁祁。雨水洒在我的公田,于是也洒在我的私田。那边有未收割的禾穗,这边有未捆扎的禾把,那边有遗留的禾束,这边有滞留的禾穗,这是寡妇的利益。曾孙到来,带着他的妇子,送饭到南亩。田官非常欢喜,来举行禋祀。用红色和黑色的牛,以及黍稷,用来享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按〇说:“在今年的冬天,准备明年的种子,戒备明年的事情。”那么这首诗从“既种”到结尾,都是预先说明年的事情,都是虚说,不是实咏了。我认为应当是今年追述去年冬天,准备今年的种子,戒备今年的事情,直到今年凡事都具备然后行事,从“以我覃耜”以下,都是说今年的事情。这样辞意似乎更通顺。曾孙平日,这颗心只在于农业,这颗心既然被信任,农夫都知道,所以预备在隔年,勤耕时种在当年的,只是为了顺从曾孙的愿望。又前篇都是曾孙重视农业的话,所以传文说:“这首诗好像用来回答他的意思。”次章、三章,虽然是农夫自述己意的话,也是以前篇曾孙为自己而祭祀田祖,所以这里看到禾苗既茂盛美好,就希望田祖除去这四种虫害。前篇曾孙为自己而祈求甘雨,所以这里看到云兴雨作,就希望保佑君主的德行,都是回答的意思。伊寡妇之利,也只是曾孙重视农业的意思,而希望剩余的利益波及广泛。
曾孙来止,前篇诗人叙述曾孙的事情。此篇此句,是农夫互相告知的话。以其妇子乃农夫,互相告知曾孙的到来,于是与妇子送饭给收获的人。因为曾孙视察收割,报答丰收,赞美礼仪完备,而希望他祈求大福,也是回答前篇报答农夫万寿的意思。
周家以农事开国,见于《豳风》的《七月》。其后周公、成王制礼作乐尤其关心农事,看《周颂》可见。而正、雅诸诗没有说到农事的,难道不是正、雅的缺失吗?现在《楚茨》四诗,赞美公卿努力耕田以奉祀。《楚茨》叙述礼乐的节次最详细,《信南山》次之。至于《甫田》、《大田》叙述农事的勤勉,民俗的淳厚,蔼然有《豳·七月》的风气,行于天下。如果不是在上位者亲身实行而身教,怎么能做到这样呢?〇说这十篇应当为正、雅,又根据《籥章》,怀疑这四篇应当为豳雅。豳雅就是正、雅,它们作于成王、周公时,尤其可以无疑了。
钦定四库全书
诗纉绪卷十二 元 刘玉汝 撰
小雅四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到来,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瞻彼洛矣,维水泯泱。君子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