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缵绪卷五 元 刘玉汝 撰
左执右招,有和乐自得之意。古有房中之乐,妇人讽诵以事君子。敖亦必房中之舞,位房在堂之东北,故又曰东房。国风以修身齐家为主,王风二篇之妇人,其贤如此,叹美其夫又如此,则此君子其亦有得于修齐之道者欤?以此而观,王风之始,何尝不美?文王后妃之余化,周公治洛之余泽,何尝不存?故传谓岂非先王之泽?而说者乃谓王风之变,乃商顽余俗,是徒见王风之末,而不究王风之始,使先王之泽人莫知之,而欲修身齐家治国者,谓世已衰而不复用其力,岂足与论诗哉?衞、郑、齐、唐之风,皆当以是观之。
译左手持物,右手招引,流露出和乐自得的情意。古代有房中乐,妇女通过讽诵来侍奉君子。敖也必定是房中的舞蹈,因为房室位于堂屋的东北角,所以又称为东房。《国风》以修身齐家为主要宗旨,《王风》中那两篇诗歌里的妇人,其贤德如此,赞叹赞美其丈夫又如此,那么这位君子大概也是领悟了修身齐家之道的人吧?由此看来,《王风》的开端,何尝不美好呢?文王后妃遗留的教化,周公治理洛邑遗留的恩泽,何尝不存在呢?所以《传》说这难道不是先王的恩泽吗?而解说的人却认为《王风》的衰变,是商朝顽固残余风俗的影响,这是只看到了《王风》的末流,而没有探究《王风》的开端,致使先王的恩泽无人知晓,而那些想要修身齐家治国的人,便说世道已经衰败而不再努力,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与他们谈论《诗经》呢?《卫风》《郑风》《齐风》《唐风》,都应当用这种观点去看待。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戍申者作此诗,其意唯怨戍申,而并言戍甫、戍许者,盖甫、许皆申同姓,作者借用叶韵,以述其再三思归之词,非实戍甫、戍许也。盖甫侯今不知其何名,又不知其国何在,崧高本美申伯,甫无与焉,而亦及甫,并称其来已久,周人习闻而尝诵之,故戍申者本非戍甫、戍许,而亦因及甫、许焉。申为平王之母家,许虽与同姓而异国,又非实母家,平王何为遣兵而亦戍之乎?以是知此诗不过借以叶韵而致其再三之词而已。诗有此体也。
怀哉,韵叶三“哉”字,亦重韵。上述其事,下述其情。情不能尽,而嗟叹之。盖戍者之情,政见于此。不然,何以见其怨之深耶?
诗有扬之水,凡三篇。其辞虽有同异,而皆以此起词。窃意诗为乐篇章,国风用其诗之篇名,亦必用其乐之音调。而乃一其篇名者,所以标其篇名音调之同,使歌是篇者即知其为此音调也。后来歴代乐府,其词事不同,而犹有用旧篇名,或亦用其首句者。虽或悉改,而亦必曰即某代之某曲也。其所以然者,欲原篇章之目,以明音调之一也。如上之回、公无渡河、远别离之类,多以此而推。则诗之三「扬之水」,其篇名既同,岂非音调之亦同乎?况此三篇用其首句者一,用首次二句者二。苟非当时有此篇章之词、音调之谱,何为小异大同若是邪?若「二甫田」一「比」一「赋」,「二谷风」一言夫妇,一言朋友,朋友夫妇皆以义合,故皆取此,盖托兴以兴辞。然其音调则一「风」一「雅」相去悬异也。「二白华」虽同小雅,而一正一变,有词无词亦相去悬异也。「二明」「二旻」之有小大,在小雅者则曰「小明」「小旻」,在大雅者则曰「大明」「召旻」。盖当时篇名偶同而音调各异,太师恐其无辨也,故以小大分之,使大小二雅之音调不至于相混。然则篇名同音调异,又同在雅而雅有大小,则不可以无别。篇名同音调同,又同为风,则篇名不必易。若篇名同音调异,而在风在雅,有词无词相去悬异者,则亦不必分别而自明矣。诗以乐为主,其音调今虽不存,而有可推者,亦岂可不论哉?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此亦当云赋而兴。赋者,谓赋旱暵之蓷。兴谓以彼之暵干脩湿,兴此之仳离嘅泣。其例当与《黍离》同。上一句皆不易,下句之干脩湿叹歗泣,由浅而深,取兴之意为多,故止言兴欤。
仳离由相弃背,故嘅叹至于啜泣者,怨也。然相弃背由其人之艰难不淑而已。适遇艰难不淑者,其人之不幸;而遇其人者,已之不幸也。故怨而无过甚之词。夫艰难不淑,皆将不免于死亡。然离嗟,何及其穷已甚,而有无可奈何安之若命之意,尤足见其厚之至。至此而谓成王、周公治洛之余泽无复有存者,岂不厚诬也哉!
范氏之说,专责在上。在上而能养其民,丰年有蓄积之备,凶年有赈恤之政,则民虽遇艰难,而无流离之苦矣。今夫妇之衰薄,皆以凶年之故,则在上之政可知矣。然当此之时,成周之风俗非不厚也,成王、周公之徳泽又非不存也。使平王而能奋兴为治,何患号令之不行于天下哉?而委靡怠慢,坐视其民而不知救,是眞可叹也矣。
范氏又谓:“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恶;一女见弃,而知人民之困。”愚谓斯言,亦读诗之法也。盖圣人删诗,教人垂之万世,所以存三百于三千者,其择之也精矣。故一代之政,有以一国而见;一国之风,有以一诗而知。一诗之所关系,有甚重者,读者固不可以平易而艰险求之,亦不可以简短而忽慢视之。要当以夫子春秋谨严之法,
译湍急的水流,冲不走成捆的柴薪。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去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呢?湍急的水流,冲不走成捆的荆条。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去戍守甫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啊?湍急的水流,冲不走成捆的水蒲。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去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呢?
戍守申地的人创作了这首诗,其意图只是怨恨戍守申地,却连带提到了戍守甫地、戍守许地,大概是甫、许都与申同姓,作者借用它们来押韵,以表达自己再三思念归乡的话语,并非实际上戍守了甫地和许地。大概甫侯如今不知其名,也不知其国在何处,《崧高》本意是赞美申伯,与甫无关,却也提及了甫,并称其由来已久,周人习以为常且曾传诵过,所以戍守申地的人本非戍守甫、许,却也因而提及了甫、许。申是周平王的母家,许虽与申同姓却是异国,又并非实际的母家,平王为何要派兵去戍守它呢?由此可知,这首诗不过是借来押韵以表达再三的言辞罢了。诗歌中有这种体裁。
“怀哉”,韵脚押三个“哉”字,也是重韵。上面叙述事情,下面抒发情感。情感无法穷尽,于是发出嗟叹。大概戍边者的情怀,正体现在这里。不然,怎么能看出他怨恨之深呢?
《诗经》中有《扬之水》,共三篇。它们的词句虽有相同与不同,但都以这句话作为起兴。我私下认为,诗歌是配乐演唱的篇章,国风使用诗歌的篇名,也必定使用乐曲的音调。而统一它们的篇名,是为了标示篇名和音调的相同,让歌唱这一篇的人就知道这是这种音调。后来历代的乐府,其歌词内容不同,却仍有用旧篇名的,或者用其首句的。即使全部改动了,也必定说是某代的某曲。之所以这样,是想追溯原篇章的名称,以表明音调的统一。如《上之回》、《公无渡河》、《远别离》之类,大多由此推知。那么《诗经》中的三首《扬之水》,既然篇名相同,难道音调也相同吗?况且这三篇中,用首句起兴的有一篇,用首两句起兴的有两篇。如果不是当时有这些篇章的词句和音调的谱系,为何会有这样大同小异的情况呢?像两首《甫田》,一首用“比”的手法,一首用“赋”的手法;两首《谷风》,一首讲夫妇,一首讲朋友,朋友和夫妇都是因义而结合,所以都取此意,大概是托物起兴以引发辞藻。然而它们的音调,一首属“风”,一首属“雅”,相差悬殊。两首《白华》虽同属小雅,但一首为正,一首为变,有词无词也相差悬殊。《二明》、《二旻》之所以有小大之分,在小雅中的称为《小明》、《小旻》,在大雅中的称为《大明》、《召旻》。大概当时篇名偶然相同而音调各异,太师恐怕人们无法分辨,所以用小大来区分,使大小二雅的音调不至于混淆。那么,篇名相同而音调不同,又同在雅中而雅有大小之分,就不能没有区别。篇名相同且音调相同,又同属风,那么篇名就不必更改。如果篇名相同而音调不同,且在风在雅,有词无词相差悬殊的,那么也不必分别而自然明白了。诗歌以音乐为主,其音调虽然现在不存在,但有可推知的,又怎么能不讨论呢?
山谷中有贝母草,枯干的样子。有女子被丈夫抛弃,悲伤地叹息。悲伤地叹息,遇到人的艰难啊。山谷中有贝母草,枯长而干的样子。有女子被丈夫抛弃,长声地哭号。长声地哭号,遇到人的不善啊。山谷中有贝母草,枯萎而湿润的样子。有女子被丈夫抛弃,抽泣流泪。抽泣流泪,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也应当说是赋兼兴。赋,是指铺陈旱干的贝母草。兴,是指用那贝母草的枯干、枯长、湿润,来兴起这女子的被弃、叹息、哭泣。其体例应当与《黍离》相同。上一句都不变,下句的干、脩、湿、叹、歗、泣,由浅入深,取兴的意味较多,所以只说是兴吗?
仳离是因为相互背弃,所以从叹息到抽泣,这是怨恨。然而相互背弃是因为那人艰难不善罢了。恰好遇到艰难不善的人,是那个人的不幸;而遇到那样的人,是自己不幸。所以怨恨而没有过分的言辞。艰难不善,都将不免于死亡。然而离别的嗟叹,为何到了穷困已极,而有无可奈何、安之若命的意味,尤其足以见其仁厚之至。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说成王、周公治理洛邑的余泽没有留存,岂不是厚诬他们吗!
范氏的说法,专门责备在上位者。在上位者如果能养育百姓,丰年有积蓄的准备,凶年有赈济抚恤的政策,那么百姓即使遇到艰难,也没有流离失所的痛苦了。如今夫妇关系的衰薄,都是因为凶年的缘故,那么在位者的政治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在这个时候,成周的风俗并非不厚道,成王、周公的德泽也并非不存在。假使平王能够奋起治理,何愁号令不能行于天下呢?而他萎靡怠慢,坐视百姓而不加救援,这才是真正可叹的。
范氏又说:“一物失所,就知道王政的恶劣;一女被弃,就知道人民的困苦。”我认为这话,也是读诗的方法。大概圣人删定诗歌,教导人们流传万世,所以从三千诗中保留三百篇,其选择非常精当。因此,一个时代的政治,可以通过一个国家来体现;一个国家的风俗,可以通过一首诗来了解。一首诗所关联的,有非常重大的,读者固然不能因为平易而寻求艰险,也不能因为简短而忽视怠慢。应当以孔子作《春秋》的谨严之法,
求夫子删定诗书之意。凡读诗,必先字求其义,句求其解,章求其法,合各章以玩一篇之意,会诸诗以观一国之风。既得于心,然后吟哦上下,揄▯反覆,以玩其味焉。则所以嗟叹咏歌之妙,眞有非言之所能喻者矣。
译探求孔子删定《诗经》《尚书》的深意。凡是研读《诗经》,必须先逐字探求其含义,逐句寻求其解释,逐章探究其章法,综合各章来体会全篇的主旨,汇聚众诗来观察一国的风俗。心中领会之后,然后吟咏诵读,反复推敲,以品味其中的韵味。那么其中嗟叹咏歌的妙处,确实有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了。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西周之盛,为宣王时,歴幽而平。其人若非耄老,亦必中歳以上,已衰之年矣。身逢多难,已不可堪,况犹及见其盛时者乎?既经幽昏,复逢平弱,其间祸乱何所蔑有?谓之百罹,非过言也。老成忠贞之士,视之无可奈何,亦唯欲死而已。盖当时之祸乱,已不忍见,而东周之中兴,无复可望。虽生亦何乐哉?观此与前诗,见周之不复能西也,决矣。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世衰民散,而终远兄弟,非得已也。谓他人父,尊之也;谓他人母,亲之也。凡吾所以尊之、亲之若此者,庶乎人之以子顾念我也。此既不可得,则又有以兄事之者,庶乎人之或以弟友我也。而亦邈然如不闻也,则其穷亦甚矣。然其所以然者,或以世道衰而情义薄,或以家荡析而财力微。然皆足以见民之流离失所者,所在皆然矣。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淫奔者,托以行彼,指其地而言;不见,则指其人而言。托言往彼采葛,因其人不见而思念之。三章语有浅深。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子不信,有如皦日。
大夫之私邑有欲淫奔者,畏大夫之刑政而不敢。大夫可谓贤矣。惟私邑之人独然,则王国之民其敢者多矣。王朝非无大夫而有政刑者,惟此私邑之大夫,则王朝之无臣可知。虽或有之,而不得以行其政刑可知矣。夫王非无贤大夫也,王国之民亦非无羞恶之心也。而善邑治者不得施于国,善国治者仅得施于邑,则国人之不幸有不如一邑之幸矣。此谁之咎哉?使王果能尽得贤大夫而用于王朝,则转移之机虽由邑而国,由国而天下可也。岂患二南之远哉?然二南之化虽远,而大夫犹有贤者,岂非成王、周公治洛之泽犹有存乎?
丘中有麻,彼畱子嗟。彼畱子嗟,将其来施施。丘中有麦,彼畱子国。彼畱子国,将其来食。丘中有李,彼畱之子。彼畱之子,贻我佩玖。
王国之风,至是荡然矣。妇人固不知耻,男子尤不知耻。至以珍寳与淫贱,则尤甚者也。夫君者,国之主;夫者,家之主。妇人之淫,固本于上之无政,尤本于家之无法。故夫不正,则妇不正;家未有不败,国未有不亡者也。故此诗足为妇女戒,尤足为男子戒。其所以正其本者,至深切矣。
郑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此郑风变淫之始也。郑首缁衣,俗非不美,至是始变为淫,而女子犹知所畏而不敢。夫女子居家,未有不畏其父母若兄者也,然犹有狎恩恃爱而轶出防闲之外者,况于外人,岂复有所顾忌哉?今女子之动于欲者,于家之内外皆知所畏而不敢,则本性之善,羞恶之心未尝亡也。且谓人之多言,则郑国之讥淫,恶恶者尚有其人,国人亦畏而不敢者宜不少矣。岂独将仲子之女子哉?使当时之有国有家者,纵不能制其未然,而于此将然者,能闲之以严,临之以庄,导之
译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政事;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祸患,只愿长眠不醒。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罩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造作;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忧愁,只愿长眠不醒。兔子悠闲自在,野鸟落入捕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役使;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灾凶,只愿长眠不醒。西周的兴盛,是在宣王时期,历经幽王而到平王。这些人如果不是年老,也必定是中年以上,已是衰老之年了。亲身遭遇这么多灾难,已经难以忍受,何况是曾经见过盛世的人呢?既经历了幽王的昏乱,又遭遇了平王的衰弱,这中间的祸乱有什么不具备的?称之为百种灾祸,并非夸张。老成忠贞的士人,看着无可奈何,也只想死去罢了。大概当时的祸乱,已经不忍心看,而东周的中兴,再也没有希望。虽然活着又有什么快乐呢?观察这首诗与前诗,可见周朝再也无法恢复西周的盛况,这是确定的。
葛藤绵延不断,在河岸边。最终远离兄弟,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照顾我。葛藤绵延不断,在河岸边。最终远离兄弟,称呼别人为母亲,称呼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亲近我。葛藤绵延不断,在河岸上。最终远离兄弟,称呼别人为哥哥,称呼别人为哥哥,也没有人理睬我。
世道衰微,百姓离散,最终远离兄弟,并非自愿。称呼别人为父亲,是尊敬他;称呼别人为母亲,是亲近他。凡是我这样尊敬、亲近他们的,希望他们能像对待儿子一样顾念我。这既然得不到,于是又有以对待兄长礼节对待他们的人,希望他们能像对待弟弟一样友爱我。然而也漠然好像没听见一样,那么他们的困窘也太严重了。然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或者是世道衰微而情义淡薄,或者是家业破散而财力微薄。但这些都足以看出百姓流离失所,到处都是一样的。
那人去采葛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月啊。那人去采萧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秋天啊。那人去采艾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年啊。
淫奔的人,假托去那里,是指那个地方而言;不见,是指那个人而言。假托去那里采葛,因为那个人不见而思念他。三章话语有浅深之别。
大车辚辚作响,粗毛衣服像荻草一样。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而不敢。大车缓缓而行,粗毛衣服像红草一样。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肯私奔。活着就住在不同的房间,死了就葬在同一个墓穴。说你如果不信,有如明亮的太阳。
大夫的私邑中有想要淫奔的人,畏惧大夫的刑罚政令而不敢。大夫可以说是贤能了。只有私邑的人是这样,那么王国的百姓敢于私奔的就多了。王朝并非没有大夫而有政令刑罚,只有这私邑的大夫,那么王朝没有臣子就可知了。即使有,也无法施行其政令刑罚就可知了。大王并非没有贤能的大夫,王国的百姓也并非没有羞耻厌恶之心。而善于治理邑的人不能在国中施行,善于治理国的人仅能在邑中施行,那么国人的不幸就不如一个邑的幸运了。这是谁的过错呢?假使大王真能尽得贤能的大夫而用于王朝,那么转变的契机虽然从邑到国,从国到天下也是可以的。哪里担心二南的偏远呢?然而二南的教化虽然偏远,而大夫还有贤能的人,难道不是成王、周公治理洛邑的恩泽还有留存吗?
山丘中有麻,那里留着子嗟。那里留着子嗟,他将慢慢地来。山丘中有麦,那里留着子国。那里留着子国,他将来吃饭。山丘中有李,那里留着那人。那里留着那人,赠给我佩玉。
王国的风气,至此荡然无存了。妇人本来不知羞耻,男子尤其不知羞耻。至于用珍宝与淫贱之人交往,那就更严重了。夫君是国的主宰,丈夫是家的主宰。妇人的淫乱,固然根本在于上面没有政令,尤其根本在于家中没有法度。所以丈夫不正,则妇人不正;家没有不败的,国没有不亡的。所以这首诗足以作为妇女的警戒,尤其足以作为男子的警戒。它用来端正根本的方法,非常深切。
郑
黑色衣服真合身啊,破了我就再改做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我送给你精米啊。黑色衣服真好看啊,破了我就再改造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我送给你精米【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门,不要折断我的杞树。难道舍不得它吗?畏惧我的父母。仲子可以怀念啊,父母的话也可以畏惧啊。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难道舍不得它吗?畏惧我的兄弟们。仲子可以怀念啊,兄弟们的话也可以畏惧啊。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园子,不要折断我的檀树。难道舍不得它吗?畏惧众人的议论。仲子可以怀念啊,众人的议论也可以畏惧啊。
这是郑风变为淫靡的开始。郑国首篇是《缁衣》,风俗并非不美,至此才开始变为淫靡,而女子还知道有所畏惧而不敢。女子居家,没有不畏惧其父母或兄长的,然而还有狎昵恩宠、倚仗宠爱而逾越防范界限的,何况是外人,哪里还会有所顾忌呢?现在女子被欲望所动的,在家内外都知道有所畏惧而不敢,那么本性的善,羞耻厌恶之心未曾丧失。而且说众人的议论,那么郑国讥讽淫乱、厌恶恶行的人还有,国人畏惧而不敢的应该不少。难道只是《将仲子》中的女子吗?假使当时有国有家的人,即使不能制止其未然,而对于这将要发生的事,能够以严厉防范,以庄重临视,引导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知此篇为段作者以下篇而知之,又段不义而得众故也。传又疑为民间男女相悦之词者,伯叔自称,闾巷居卑,居人辈贱,饮酒意防也。又民间亦有田猎之事,而此诗又在《将仲子》之后也。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二叔于田,皆为共叔而作,而传于前篇,又疑为民间男女相悦之词。愚意谓郑民间旧有此诗,篇名曲谱,民常歌之。至是以叔之名同田之事,又同,故遂用之。既仍其篇名,又依其音调。即项氏所云,以其篇名之同,义类之似,而取其音节以为诗。朱子所谓变风变雅者,变用其腔调。又谓大雅小雅如今之宫调商调,作歌曲者亦按其腔调而作耳。又谓按大雅体格作大雅,按小雅体格作小雅,非是做成诗后旋相度其词而为大雅小雅也。以是而推之,则风雅诗篇题之同者,亦必按其腔调为之耳。大叔恐二叔于田所咏之人不辨,故特以大而别之欤?不然,则又或者以文辞曲谱之长短为篇异,故加大以别之欤?不然,均称为叔于田,何不可,而必欲如是耶?
田猎以车马为用,射御为能,故郑人之爱大叔者,惟以此称誉之。于田首举其所事,在薮,特言其所在,薮猎最便驰射,而火田为尤盛,故于田在薮对举言之。首章不言射,而先称其襢裼暴虎,此大叔之所能,众人之所喜者。既夸之,复戒之,皆小人爱人之情也。二章末四句,射御互言,文法也。补传云:磬谓使人曲折如磬,控谓控制不逸,抜括也。矢衔▯处,覆例也。彇与箫同,弓弰也。愚谓骋马则折身如磬,故曰磬。末章首三句,专言射,尤以射为精,故以此见猎将毕,以结此篇。忌字、抑字,有叹咏意,故见其从容整暇于始终焉。极称射御,而亦曰「喜其无伤」之词者,见此篇所言皆小人之爱耳。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久外无聊,相与游戏,固有将溃之势矣。然使主将加之严威,犹或可止;而中军之游戏,亦复如此,则其溃也必矣。诗有刺有讽,而为将为君者不顾此,所以危也。
此诗有三意:一见士卒将溃,二见溃由中军,三见中军由郑伯处之不善。然不言必溃,而忧其将溃之意自见。则闻者乌可不早制之乎?此诗人所以善咏也。诗虽危之,而郑终弃之。此《春秋》所以责郑也。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洵直,且侯言羔,孔武有力,言豹三英,言裘命指理以立心,言直指事以行义,言心安于天理,而后义见于行事,处已事君之道,于是乎全。彦兼舍命司直,而以美士称,之所以结也。郑有贤大夫而不救其俗之淫,然郑既淫矣,乃幸而后亡,其亦以尚有贤大夫故欤?观《左传》所载,可见。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义理之心,为情欲所蔽,故失其羞恶之眞。此妇所为,乃眞可恶可丑者,乃不自知,而欲以情好夺之,使去者,果为始迷终悟之人,固非此语所能留也。况以人心之天理言,始不以正者,必无善终。以圣贤之礼法言,则妇之淫者,在所必去。故礼有七去,一曰淫去。既不能去,则弃而去之,庶几人知谨始改过,而妇人之动于欲者,其亦知所惧哉。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
译叔父去打猎,街巷里好像没有居住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居住的人吗?只是他们都不如叔父罢了。叔父确实美丽而且仁爱。叔父去狩猎,街巷里好像没有饮酒的人。难道真的没有饮酒的人吗?只是他们都不如叔父罢了。叔父 indeed 美丽而且美好。叔父去野外,街巷里好像没有驾马的人。难道真的没有驾马的人吗?只是他们都不如叔父罢了。叔父确实在威武方面很出色。
知道这首诗是段作者根据后一篇诗而推断出来的,又因为段叔不义却得到了众人的拥护。《毛传》又怀疑这是民间男女互相爱慕的歌词,因为伯叔自称,里巷居住地位卑微,居住的人辈分低贱,饮酒有防备之意。又因为民间也有田猎的事情,而且这首诗又在《将仲子》之后。
叔父去打猎,乘坐四匹马的车,手握缰绳如同编织丝带,两边的骖马如同跳舞。叔父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部举起,袒露上身徒手搏虎,献给公室。请叔父不要习以为常,要警惕伤害你自己。叔父去打猎,乘坐四匹黄马的车,两边的服马向上扬起,两边的骖马像大雁一样排列。叔父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部飞扬,叔父善于射箭啊,又善于驾车啊,勒紧缰绳控制马匹啊,放松缰绳让马奔跑啊。叔父去打猎,乘坐四匹鸨马的车,两边的服马齐头并进,两边的骖马如同手足。叔父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部旺盛,叔父的马匹缓慢啊,叔父发射箭矢很少啊,放下弓弰啊,畅饮美酒啊。
两首《叔于田》,都是为共叔段而作,而在前一篇的《毛传》中,又怀疑是民间男女互相爱慕的歌词。我的意思是郑国民间旧有此诗,篇名曲谱,民众常常歌唱。至此因为叔父的名字和田猎的事情相同,所以就用它了。既然沿用了篇名,又依照其音调。即项氏所说的,因为篇名相同,意义类别相似,而取其音节作为诗。朱子所说的变风变雅,就是变用其腔调。又说大雅小雅如同现在的宫调商调,作歌曲的人也按照其腔调来创作。又说按照大雅的体格作大雅,按照小雅的体格作小雅,不是做成诗后随即衡量其词句而成为大雅小雅。由此推论,那么风雅诗篇题相同的,也一定是按照其腔调来创作的。大叔恐怕两首《叔于田》所咏的人分辨不清,所以特意用“大”来区别吗?不然,那么又或许因为文辞曲谱的长短作为篇异,所以加“大”来区别吗?不然,都称为叔于田,有什么不可以,而一定要这样呢?
田猎以车马为用,射御为技能,所以郑国人爱戴大叔,只以此称誉他。在田猎首先举出他所做的事,在沼泽地,特别说出他的所在,沼泽地狩猎最便于驰射,而火田尤为盛行,所以在田猎和在沼泽地并举而言。首章不说射箭,而先称颂他袒露上身徒手搏虎,这是大叔所能,众人所喜欢的。既夸耀他,又告诫他,都是小人爱人的情感。二章末四句,射御互言,是文法。补传说:磬谓使人曲折如磬,控谓控制不让马逸出,抜括也。矢衔〇处,覆盖例子也。彇与箫同,弓弰也。我认为骋马则折身如磬,所以叫磬。末章首三句,专门说射箭,尤其以射箭为精,所以以此显示狩猎将毕,以此结束此篇。忌字、抑字,有叹咏之意,所以显示其从容整暇于始终。极称射御,而也说“喜其无伤”的话,见此篇所言皆小人之爱耳。
清人在彭地,四匹披甲的马旁旁,两矛重英,河上乎翺翔。清人在洧水,四匹披甲的马麃麃,两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轴地,四匹披甲的马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长期在外无聊,互相游戏,本来就有将要溃败的趋势了。然而如果主将加以严威,或许还可以制止;而中军的嬉戏,也如此,那么其溃败是必然的了。诗有刺有讽,而为将为君的人不顾此,所以危险。
此诗有三意:一显示士卒将要溃败,二显示溃败由于中军,三显示中军由于郑伯处置不善。然而不说必然溃败,而忧虑其将要溃败的意思自然显现。那么听的人怎么能不早加制止呢?这是诗人善于咏叹的原因。诗虽然警告危险,而郑国最终弃之不顾。这是《春秋》责备郑国的原因。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那个儿子,舍命不渝。羔裘豹饰,孔武有力那个儿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灿烂兮。那个儿子,邦之彦兮。
洵直,且侯言羔,孔武有力言豹三英,言裘命指理以立心言直指事以行义言心安于天理而后义见于行事处已事君之道于是乎全。彦兼舍命司直而以美士称之所以结也。郑有贤大夫而不救其俗之然郑既淫矣乃幸而后亡其亦以尚有贤大夫故欤观《左传》所载可见。
沿着大路啊,紧紧握住你的衣袖啊,不要厌恶我啊,不要很快忘记旧情啊。沿着大路啊,紧紧握住你的手啊,不要嫌弃我啊,不要很快断绝好感啊。
义理之心,被情欲所遮蔽,所以失去其羞恶的真实性。这是妇人做的,却是真正可恶可丑的,却不自知,而想用情好夺取他,使离去的人,果真是始迷终悟的人,固然不是这些话所能挽留的。何况以人心的天理来说,开始不以正道的人,必定没有善终。以圣贤的礼法来说,那么淫荡的妇人,在所必去。所以礼有七去,一曰淫去。既然不能去,那么弃而去之,或许人们知道谨慎开始改正过错,而妇人的动于欲者,其也知道所惧哉。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
弋凫与鴈。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译射取野鸭和大雁。射中之后把它射下,与你一同烹煮享用。烹煮好便一起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正在弹奏,一切都安宁美好。知道你对我情意深重,用杂佩赠送给你。知道你对我温顺体贴,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对我喜爱有加,用杂佩回报你。
诗人述夫妇警戒之词,而妇人之词为多。盖夫能警戒,常事不足为美;惟妇人能之,所以可称。诗人欲表而出之,故首述女曰,次述士曰,然后转详妇词,以见妇先夫戒。夫戒过之,而女之戒又过之,然后妇之贤益着。故此篇述妇之词,始终详备,而首三句尤极曲折,所以提一篇之要者,此诗人措意行文之工者也。子兴以下,意极警戒,而词致和柔。弋凫与鴈,而曰将翺将翔;主馈饮食,而期与偕老。至谓琴瑟莫不静好,盖乐以和为本,而和又本于人。人和而物无不和,皆情正理到之词也。
妇人之情,喜宴昵,而好吝啬。首章既见其无私昵之情,末章尤见其无吝啬之性。所以为贤,有当赠送者,有当问遗者,有当酬答者。六句不惟见其相夫亲贤,不爱服饰,且有勤厚周密,各宜所施之意。诗人之善咏也。当此之时,郑俗已淫,而未尝无贤妇人。盖风俗美恶,从其多者耳。然君子不没人之善于此,亦可见。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翺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有女泛然之称,乘车佩玉。盖贵者有泛然之女子,与之同车同行,翺翔而佩玉。又叹彼孟姜美且闲雅而贤,盖既与此同,复叹彼美,同情而相称羡如此也。妇之淫者,有外为闲雅之态,使人望之若不可近,慕之若不可得者,此最惑人之甚者也。其称为贤,亦淫者之所贤耳。徳音言语也,观其态则闲雅,闻其言则使人不可忘,而相与贤之人,安得不为所惑哉?此不足录而太师录之,圣人存之,其为戒也深矣。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此与下篇皆兴体。此篇借彼以形此,意有抑扬;下篇借彼以明此,只是平说。妇人以正为主,戏谑非正也。以不正之词相加,而所答之词亦不正矣。非惑焉有是哉?所以深戒之也。后《狡童》仿此。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不能食,息非眞不能,故传曰:未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狂狡之称,虽出谑言,然知耻者亦不受也。惟自处以正,则淫自远,而无此狎侮矣。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锦衣驾车,必富贵之家。衣锦而欲人以车迎,其亦衞氓车来迁贿之意乎?氓诗悔而怨,此悔而不改者,情欲之蔽,于是乎深。此《郑风》所以甚于《衞》也。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此当为女惑男之辞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疑此篇即前篇思而未得见者,今得见之,故喜之也。夫当风雨晦冥之际,鸡鸣夜半之时,而与其人相见,岂礼之正哉?思而未得见,则称子;既见而称君子,盖一见而即夫之矣。习俗之薄恶如是,使此人知鲁男子之义,岂肯为是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先嗣音而后来此,古人所以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深宫固门,阍寺守之而必致其谨也。有家者可不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离间之人,亦必妇人也。女女重韵,为韵。
出其东门,有
译诗人叙述夫妇相互警戒的言辞,其中妇女的言辞较多。因为丈夫能够警戒,是常事,不足以称美;只有妇女能做到,才值得称道。诗人想要表彰并宣扬这一点,所以首先叙述女子说,其次叙述男子说,然后详细叙述妇女的言辞,以显示妇女先于丈夫进行警戒。丈夫的警戒超过了常规,而女子的警戒又超过了丈夫,这样妇女的贤德就更加显著。因此这篇诗歌叙述妇女的言辞,从头到尾详细完备,而开头的三句尤其曲折,这是用来提挈全篇要旨的,这正是诗人构思行文的精妙之处。从“子兴”以下,意思极其警戒,而辞致和顺柔和。射野鸭和大雁,却说将要飞翔;主持饮食,却期望与你白头偕老。至于说琴瑟无不静好,大概快乐以和谐为根本,而和谐又以人为根本。人和谐了,万物没有不和谐的,这都是情感端正、道理透彻的言辞。
妇女的情感,喜欢宴饮亲昵,而喜好吝啬。首章已经显示出她没有私昵的情感,末章尤其显示出她没有吝啬的本性。所以她是贤德的,有应当赠送的,有应当问候馈赠的,有应当酬答的。六句诗不仅显示出她辅助丈夫、亲近贤人,不喜爱服饰,而且有勤劳厚道、周密细致,各种事情都适宜施行的意思。诗人善于咏叹。在这个时候,郑国的风俗已经淫靡,但并非没有贤德的妇女。大概风俗的美与恶,是跟随多数人的。然而君子不埋没别人的善行,在这里也可以看出来。
有女子同车,容颜像木槿花,将要飞翔,佩戴着美玉。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端庄。有女子同行,容颜像木槿花,将要飞翔,佩玉发出声响。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言语使人不忘。
“有女”是泛泛的称呼,乘车佩戴美玉。大概尊贵者有泛泛的女子,与她同车同行,飞翔而佩戴美玉。又感叹那位孟姜美丽而且闲雅贤德,大概既然与此相同,又感叹那位美丽,同情而相互称羡如此。淫荡的妇女,有外表装作闲雅的姿态,使人望之好像不可接近,羡慕之好像不可得到,这最迷惑人了。她们被称为贤德,也是淫荡者所认为的贤德。德音是言语,看她的姿态则闲雅,听她的言语则使人不可忘记,而相互认为贤德的人,怎么能不被迷惑呢?这不值得记录而太师记录了它,圣人保存了它,其作为警戒的意义很深啊。
山上有扶苏,低湿的地方有荷花。不见子都,却见到狂且。山上有桥松,低湿的地方有游龙。不见子充,却见到狡童。
这篇与下一篇都是兴体。这篇借彼来衬托此,意思有抑扬;下一篇借彼来阐明此,只是平说。妇女以正为主,戏谑不是正。用不正的言辞相加,而所回答的言辞也不正了。不是迷惑了怎么会有这样呢?所以深深警戒。后《狡童》仿照这个。
萚兮萚兮,风啊吹你?叔啊伯啊,唱啊和啊。萚兮萚兮,风啊飘你?叔啊伯啊,唱啊邀啊【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那个狡童啊,不与我说话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那个狡童啊,不与我吃饭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啊。
不能吃饭,休息并非真的不能,所以传曰:未到。
你如果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狂童的狂啊!你如果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狂童的狂啊!
狂狡的称呼,虽然出于戏谑之言,然而知道羞耻的人也不接受。只有以正自处,那么淫邪自然远离,而没有这种狎侮了。
你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不送啊。你健壮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不将啊。锦衣外罩麻布,锦裳外罩麻布,叔啊伯啊,驾车与我同行。锦裳外罩麻布,锦衣外罩麻布,叔啊伯啊,驾车与我同归。锦衣驾车,必是富贵之家。穿着锦衣而想要别人用车迎接,这也是卫国氓女车来迁贿的意思吗?氓诗后悔而怨恨,这篇后悔而不改正,情欲的蒙蔽,在这里很深。这就是《郑风》比《卫风》更甚的原因。
东门的土场,茹藘在坡上。他的居室很近,他的人很远。东门的栗树,有排列整齐的家室。难道不思念你吗?你不来接近我。
这应当是女子迷惑男子的言辞。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平静?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痊愈?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欢喜?
怀疑这篇就是前篇思念而未得见的人,现在得见了,所以欢喜。在风雨晦冥的时候,鸡鸣夜半的时候,而与他相见,难道是礼的正吗?思念而未得见,则称子;已经见到而称君子,大概一见就立刻成为夫妻了。习俗的薄恶如此,如果此人知道鲁男子的义,岂肯这样做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继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天不见,好像三个月啊。
先继音而后来此,古人所以内言不出,外言不人,深宫固门,阍寺守之而必须致其谨慎。有家的人可不警戒吗?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究鲜有兄弟,只有我与你,不要听信人的话。人实在害你。扬之水,不流束薪。终究鲜有兄弟,只有我二人,不要听信人的话。人实在不信。
离间的人,也一定是妇女。女女重韵,为韵。
出其东门,有
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译姑娘们多如云。虽然她们多如云,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衣、系着绿巾的那位,才让我感到快乐。走出那高大的城门,姑娘们多如茅草白花。虽然她们多如茅草白花,却不是我所思慕的人。穿着白衣、系着茜草红巾的那位,才值得我与之嬉戏取乐。
乐,我自乐也?与娱与家人同乐也。众人皆好彼,而我独好此,故曰自好。自好而有得于身心,则不为习俗所移矣。夫当淫俗大行之时,而已之家人独能安于贫陋者,岂家人所能自为哉?由已能安于贫陋,所思不在彼,而所乐惟在此也。心不在彼,身惟安此,于是家人亦相与安之。我固聊可自乐,而家人亦聊可与同乐焉。聊者,自卑之词,词虽自卑,而实过于人也。远非有得于身心者能之乎?故正心脩身、齐家之道,人皆知验之于治平之时,而不知行乎衰乱之世,其效尤可验也。人亦何苦不自立,而失其所可乐者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有美一人,男子妇人可通称,故传止言男女相遇也。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此与前篇皆赋,而兴即赋其事以起兴也。赋无兴者也,说见《汉广》。
此与前篇,作者或士或女,皆未详。但此篇首尾述士女,中述女要男之词,末复述相赠之情,曲折详傋,方以为乐,而不知其非郑国之淫风,于是乎极矣。故以二篇终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六 元 刘玉汝 撰
齐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齐人工于歌咏,如此诗述贤妃警戒之辞,只首二句耳。诗人欲表出其事而发扬之,故即其辞而明其言。此之时,鸡犹未鸣,乃闻其似者以为眞,则其心存警畏之意愈益显著矣。此其发扬之妙与郑女曰「鸡鸣」,直述其辞者自不同矣。
此章三告,以上章推之,盖亦言之于夜未旦、虫未飞之前也。古者后夫人鸡鸣去君所,羣臣之朝辨色以入。若当将旦、虫飞之时始告,则亦晚矣,何足言警畏乎?曰甘,曰庶,辞气和柔,尤得告君之体。前章上二句,贤妃之辞;下二句,诗人发明之辞。此全述贤妃之辞,不复发明,盖意与前章同,不必重述。惟述告君之详,以见前告非略,三告非晚也。盖末章承言互意,诗有此体。
序谓古之贤妃,盖于齐不见有贤夫人,故以为古传,亦从之。愚谓自齐封国,歴几世矣,其间未必无贤夫人,特不可知其为谁耳。此当泛言齐国贤夫人,能警戒其君,而诗人叙其事以美之,亦似可也。当此之时,齐国之风,岂不可谓美哉?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闲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猎有其制,亦有其时,得其时制,亦奚不可哉?今齐人交错道路之间,往来相遭,并驱相从,相揖而相称,无非以猎而已。且其相称誉者,无他,惟以便利之美盛而已。此其习俗,固不为美,而又称子者一,称我者三,还不如儇茂,不如好昌,不如臧述。已誉人者略,述人誉已者详,述已誉人之辞不逮人之誉已者,是特借已之誉人,显人之誉已者,以自夸耳。齐人喜夸之俗,已见于此矣。夸猎已非,而又数以自夸,夸而不已,必将为功利之图。则此诗之作,岂非霸习之萌乎?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宾主之礼,三揖而后升堂。亲迎三揖,亦用此礼。故着《诗》述「男不亲迎」,惟俟妇至而揖入,亦以此三章所言,不斥言婿,而必称所见之充耳,女而未妇,辞当如是也。亲迎,昏礼之所重,盖男先于女,天地之大义也。故冕而亲迎,君犹行之,况众
译快乐,是我独自快乐呢?还是与家人一同娱乐呢?众人都喜好那些,而我唯独喜好这些,所以说这是自我喜好。自我喜好并在身心上有所收获,就不会被世俗习俗所改变了。当淫靡风俗大行其道的时候,而我的家人却能独自安于贫困简陋,这难道是家人自己能做到的吗?是因为我能安于贫困简陋,所思虑的不在于那些,而所快乐的只在于这些。心不在那些方面,身体只安于这些方面,于是家人也一同安于这种状态。我固然可以独自快乐,而家人也可以与我一同快乐。聊,是谦卑的词语,词语虽然谦卑,但实际却胜过常人。远远不是那些在身心上有所收获的人能做到的吗?所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家庭的方法,人们都知道在政治清明、社会安定的时候去验证它,却不知道在衰败混乱的时代去实行它,它的效果尤其可以验证。人们又何必苦于不能自立,而失去他们所可以快乐的东西呢?
野外有蔓生的草,露水润泽而浓重。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而美好。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意。野外有蔓生的草,露水湿润而繁多。有一位美人,美好如清秀的眉目。偶然相遇,与你一同美好。
有一位美人,男子和妇女都可以通称,所以传注只说男女相遇。
溱水和洧水,正水流浩荡的样子。男子和女子,正拿着兰草的样子。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还是去看看吧,在洧水之外,确实宽广而且快乐。男子和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溱水和洧水,清澈的样子。男子和女子,众多的样子。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去看看吧,在洧水之外,确实宽广而且欢乐。男子和女子,他们将要戏谑,赠送芍药。
这两篇与前篇都是赋,而兴就是叙述其事以起兴。赋没有兴的,说法见于《汉广》。
这两篇与前篇,作者或者是男子或者是女子,都不详细。但这篇首尾叙述男子和女子,中间叙述女子要男子说的话,末尾又叙述互相赠送的情意,曲折详尽,才认为是快乐,却不知道这不是郑国的淫风,于是达到了极点。所以用这两篇作为结束。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六 元 刘玉汝 撰
齐
鸡已经叫了,朝堂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朝堂已经昌盛了。不是东方亮了,是月亮出来的光。虫子飞得嗡嗡响,甘愿与你同梦。将要回去了吗,不要让大家讨厌你。
齐国人善于歌咏,像这首诗叙述贤妃警戒的话,只有开头两句。诗人想要表明这件事而发扬它,所以就用这些话来阐明它的含义。这个时候,鸡还没有叫,却听到类似的声音以为是真的,那么他心存警戒畏惧的意思就更加显著了。这种发扬的妙处与郑国女子说“鸡鸣”,直接叙述她的话自然不同。
这一章三次告诫,根据上一章推断,大概也是在夜未天明、虫子未飞之前说的。古代后妃在鸡鸣时离开君主住所,群臣在辨明天色时入朝。如果等到将旦、虫子飞的时候才告诫,那就太晚了,哪里值得说警戒畏惧呢?说甘,说庶,语气和柔,尤其符合告诫君主的体统。前一章上面两句,是贤妃的话;下面两句,是诗人阐明的话。这一章全部叙述贤妃的话,不再阐明,大概意思与前章相同,不必重复叙述。只叙述告诫君主的详细情况,以显示前面的告诫不是简略,三次告诫不是太晚。大概末章承接前面的互文见意,诗歌有这种体例。
《序》说是古代的贤妃,因为在齐国没有看到贤夫人,所以认为是古代传说,我也跟随这种说法。我认为自从齐国封国以来,经历了好几代,其间未必没有贤夫人,只是不知道是谁罢了。这应当泛泛地说齐国的贤夫人,能够警戒她的君主,而诗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她,似乎也说得通。在这个时候,齐国的风俗,难道不可以说是美好的吗?
你回来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啊,一起驱赶着两只公鹿啊,拱手对我说你敏捷啊。你茂盛啊,在峱山之道遇到我啊,一起驱赶着两只牡鹿啊,拱手对我说你美好啊。你昌盛啊,在峱山之阳遇到我啊,一起驱赶着两只狼啊,拱手对我说你善啊。
狩猎有其制度,也有其时节,得到时节和制度,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现在齐人在交错的道路之间,往来相遇,一起驱赶跟随,互相拱手称颂,无非是为了狩猎罢了。而且他们互相称颂,没有其他,只有以便利的美好盛大而已。这种习俗,本来就不美好,而且称颂你的一次,称颂我的三次,不如敏捷茂盛,不如美好昌盛,不如善述。自己称颂别人的话简略,叙述别人称颂自己的话详细,叙述自己称颂别人的话不及别人称颂自己的话,这是特意借自己称颂别人,显出别人称颂自己,来自夸罢了。齐人喜欢夸耀的习俗,已经在这里看到了。夸耀狩猎已经不对,而又多次自夸,夸耀不停,必将图谋功利。那么这首诗的创作,难道不是霸道的习气萌芽吗?
在着地等我啊,充耳用白色啊,上面加上琼华啊。在庭院等我啊,充耳用青色啊,上面加上琼莹啊。在厅堂等我啊,充耳用黄色啊,上面加上琼英啊。
宾主之礼,三次作揖然后升堂。亲迎三次作揖,也用这个礼节。所以着《诗》叙述“男子不亲迎”,只等妇人到来而作揖进入,也是因为这三章所说的,不斥责说女婿,而必定称所见到的充耳,女子还未成为妇人,言辞应当如此。亲迎,是婚礼所看重的,大概男子先于女子,是天地的重大义理。所以戴着冕冠亲迎,君主还实行,何况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