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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东溪日谈录十二

东溪日谈録卷十二明周琦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8–75 段

四十章,无乃只是太极图的义理?朱子以通书为近世道学之源,则六经四书,非逺世道学之传者乎?今人只立道学门户,道学之源尚未之究,故学多不正矣。

译第四十章,恐怕只是太极图的义理吧?朱熹认为《通书》是近世道学的源头,那么六经四书,难道不是远古时代道学的传承吗?如今的人只知树立道学的门户,却尚未探究道学的本源,所以学问大多不正了。

朱子读《通书》三纪,方知义味,然后发其精藴。盖三纪计三十六年,愚故谓读书不如古人多矣。

周子通书用《易》语者过半,余皆《春秋》《礼乐》《论孟中庸》《洪范》等语。如“诚上一,诚下二,诚几德”三,“圣四思九”,“干损益动三十一家”,“人暌复无妄三十二”,“拟议三十五”,“刑三十六”,“䝉艮四十”,皆用孔子《彖传》《象传》及《系辞大传》语。惟“道六”,“志十”,“颜子二十三”,“过二十六”,“拟议三十五”,“圣藴二十九”,皆用《论语》《中庸》《孟子》语。“礼乐十三”,“孔子三十八”,皆用《洪范》《礼乐》《春秋》语。大㫖实祖《易》理,故尝谓之《易通》。

  张子西铭正䝉

横渠于书室二牖上扁其东曰砭愚,西曰订顽。后因伊川之说,改为东铭、西铭。所作西牖之铭,比之东铭,则优矣。

西铭》一篇,充其说,可以尽性践形。

横渠《西铭》无一字不纯于理,若韩子《原道》《原性》,便不能纯。

横渠《正䝉》成书之后,以书质之程子,答书曰:“所论大槩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柔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末又曰:“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又尝曰:“子厚谨严,纔谨严便有迫切之象,无寛舒之意。”观此可见,《正䝉》之作,比之《西铭》逺矣。

正䝉十七章皆理到之言,其间如天地风雷▯露霜雹氷电等说,甚当于理,程子不是谓其理之讹舛,乃谓其词之迫切,不可以程子之说通病之也。

  邵子皇极经世书

邵子《皇极经世》之作,以元㑹运世之数,穷天地万物之理,古今治乱之事。程子谓之「加一倍法」,盖数学也,非理学也。容心以学夫数,则理学之功缺矣。欲学《皇极经世》之数,当依伯温之说,先求大槩。其书十二巻:一卷、二卷言元㑹运世;三卷、四卷言㑹五卷、六卷言运;七卷、八卷、九卷、十卷言万物之数;十一卷、十二卷言世。必先用此,得其大义,然后可用起例,下元㑹运世之数,以兆事物也。

  康节之学祖伏羲先天之学也

康节《皇极经世》与蔡九峯《洪范皇极书》等学问,皆是苦心极力,穷出天地间数,以兆天地万物之事。虽是枉费心力,不能维持正道。然天地万物有理,亦有数;有数,亦有理。其理之秘,固当发之;而数之秘,亦当发之。却又非枉费心力者矣。

  蔡季通律吕新书

蔡元定之父蔡发,字神与,朱子尝称其博学强记,高简廓落,易象天文地理,无所不通。杜门敎子,不干利禄。故季通十歳即敎《西铭》,稍长即敎《经世》《正䝉》等书,谓之曰:“此孔孟正脉,季通之学所由大进。”于是有《律吕新书》之作,以正乎乐。朱子谓季通此书词约理明,更欲均调节奏,被之管弦,别为乐书,以究其业,未有余功。元定善继父志也,如此。夫其《律吕本原》十三篇,《律吕证辨》十篇,朱子谓皆本于古人已试之成法。若黄钟围径之数,则汉斛之积分可考;寸以九分为法则,太史小司马之说可推;五声二变之数,变律半声之例,则杜氏之《通典》具焉;变宫变征之不得为调,则孔氏之《礼疏》因亦可见。至于先求声气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则尤所谓卓然者,而亦班班杂见两汉之制,蔡邕之说,与夫国朝㑹要,以及程子、张子之言。观此,则元定律吕之书,诚所谓参互考寻,用其半生之力者矣。朱子与西山书云:“但用古书古语,或注疏,而以已意附其下,方甚简约而极周尽,学者一览可辨梗槩。”故此书之成,乃朱子相与季通共成之者也。朱子为新书之序,其意亦畧见矣。

蔡发之学,资于四方,能㑹得易象、天文、地理之妙,故诲季通有作《律吕新书》之学,发挥武侯六十四陈之图,《皇极经世》之厯。季通又诲伯静,冝绍易学;仲黙冝演《皇极》《春秋》,则属之方仲。故仲黙有《洪范皇极内篇》之作。其祖与子与孙,三代皆致理学,而不为利禄。至仲黙之子抗,始第进士。蔡氏之学

译朱熹研读《通书》三十六年,才明白其中的义理滋味,然后阐发其精微深奥的内涵。因为三纪共计三十六年,所以我认为读书不如古人多。

周敦颐的《通书》使用《易经》语句的超过一半,其余都是《春秋》《礼乐》《论语》《孟子》《中庸》《洪范》等书中的语句。如“诚上第一,诚下第二,诚几德第三”,“圣第四,思第九”,“干损益动第三十一”,“人暌复无妄第三十二”,“拟议第三十五”,“刑第三十六”,“蒙艮第四十”,都使用了孔子《彖传》《象传》及《系辞大传》中的语句。只有“道第六”,“志第十”,“颜子第二十三”,“过第二十六”,“拟议第三十五”,“圣蕴第二十九”,都使用了《论语》《中庸》《孟子》中的语句。“礼乐第十三”,“孔子第三十八”,都使用了《洪范》《礼乐》《春秋》中的语句。其主旨实际上以《易经》的义理为宗祖,所以曾经称它为《易通》。

张载的《西铭》与《正蒙》

张载在书房的两个窗户上,在东窗题匾为“砭愚”,在西窗题匾为“订顽”。后来根据程颐的说法,改为东铭、西铭。所写的西窗铭文,比起东铭,则更为优秀。

《西铭》这一篇,扩充其学说,可以穷尽本性、践行形体。

张载的《西铭》没有一个字不纯粹符合义理,如果像韩愈的《原道》《原性》,就不能做到纯粹。

张载《正蒙》成书之后,写信向程颐请教,程颐回信说:“所论述的大致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没有宽裕温柔之气,并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最后又说:“更希望涵养思虑,沉浸于义理之中,日后自然条理通畅。”又曾说:“张载谨慎严整,才谨慎严整便有迫切之象,没有宽舒之意。”看这些就可以知道,《正蒙》的著作,比起《西铭》就差远了。

《正蒙》十七章都是义理透彻的言论,其中如天地风雷、露霜雹冰电等说法,非常符合义理,程颐并不是说其义理有错误,而是说其言辞过于迫切,不可以用程颐的说法来通病地看待。

邵雍的《皇极经世书》

邵雍《皇极经世》的著作,以元会运世的数目,穷究天地万物的义理,古今治乱的事情。程颐称之为“加一倍法”,这属于数学,不属于理学。用心学习数学,那么理学的功夫就缺失了。想要学习《皇极经世》的数学,应当依照刘基的说法,先求大概。该书十二卷:第一卷、第二卷讲元会运世;第三卷、第四卷讲会;第五卷、第六卷讲运;第七卷、第八卷、第九卷、第十卷讲万物之数;第十一卷、第十二卷讲世。必须先用这些,得其大义,然后可以用起例,下元会运世的数目,来预示事物。

邵雍的学问以伏羲先天之学为宗祖

邵雍的《皇极经世》与蔡沈的《洪范皇极书》等学问,都是苦心极力,穷究出天地间的数目,以预示天地万物的事情。虽然是枉费心力,不能维持正道。然而天地万物有理,也有数;有数,也有理。其理的奥秘,固然应当阐发;而数的奥秘,也应当阐发。这却又不是枉费心力了。

蔡季通的《律吕新书》

蔡元定的父亲蔡发,字神与,朱熹曾经称赞他博学强记,高简廓落,易象、天文、地理,无所不通。闭门教子,不追求利禄。所以季通十岁就教读《西铭》,稍长就教读《经世》《正蒙》等书,对他说:“这是孔孟的正统脉络,季通的学问由此大有进步。”于是有了《律吕新书》的著作,以纠正音乐。朱熹说季通这本书言辞简约、义理明白,更想调整节奏,配上管弦,另作乐书,以完成其事业,没有多余的时间。蔡元定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就是这样。他的《律吕本原》十三篇,《律吕证辨》十篇,朱熹说都本于古人已经试验过的成法。如果黄钟的周长直径的数目,那么汉代量器的积分可以考证;寸以九分为法则,太史公、小司马的说法可以推究;五声二变的数目,变律半声的条例,那么杜佑的《通典》具备;变宫变征不能成为调,那么孔颖达的《礼疏》因而也可以见到。至于先求声气的本源,而因律产生尺,则尤其所谓卓然不群的,而且也零星杂见于两汉的制度,蔡邕的说法,以及本朝《会要》,以及程颐、张载的言论。看这些,那么蔡元定关于律吕的著作,确实是所谓参互考寻,用其半生之力的人了。朱熹给真德秀的信中说:“只使用古书古语,或注疏,而以己意附在下面,方才非常简约而极其周全详尽,学者一览可以辨别大概。”所以这本书的完成,乃是朱熹与季通共同完成的。朱熹为新书作序,其意图也大致可见了。

蔡发的学问,取资于四方,能够会通易象、天文、地理的奥妙,所以教诲季通有作《律吕新书》的学问,发挥诸葛亮六十四阵的图,《皇极经世》的历法。季通又教诲伯静,宜继承易学;仲默宜推演《皇极》《春秋》,则托付给方仲。所以仲默有《洪范皇极内篇》的著作。其祖父与儿子与孙子,三代都致力于理学,而不为利禄。到仲默的儿子蔡抗,才考中进士。蔡氏的学问

,其建阳之世,学者邪?

  蔡九峯洪范皇极内篇说

译那么在建阳那个时代,学者们难道是这样吗?

蔡九峯在《洪范皇极内篇》中说

蔡仲黙谓易言象范言数,盖象固阴阳之象,数亦阴阳之数,不明乎数不足以语象,不明乎象不足以语数,故作范以配易,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之数,自一而起,行至于九,得九九八十一,自原至终而各有名,如易六十四卦之名也,上各列之以数,如易六十四卦之画也,八十一数之下,又各布之以数,如易三百八十四爻也,一之一名原,犹易三之三名干也,彖之曰元吉几君子有庆,犹干彖之曰元亨利贞也,原下之数各以吉凶悔吝休灾平言之者,犹爻之有占也,与夫一之二名潜,一之三名守,一之四名信,一之五名直之类,共八十一者,亦如原系以辞,其实效易而作也,其亦苦心极力者乎?

五行七图,言植物、动物、用物、事类、吉凶、支干、人体、性情,则又如《易》说卦,为君、为父、为金、为釡之类也。八十一数,原起冬至之半为一之一,冲属立春为二之二,从为春分为三之三,公属立夏为四之四,中属夏至为五之五,用属立秋为六之六,分属秋分为七之七,戎属立冬为八之八,终属冬至之半为九之九。是则原之与终,如坤复之交而为冬至,冲为立春,从如临、同人之交而为春分,公为立夏,中如姤、干之交而为夏至,用为立秋,分如师、遯之交而为秋分,戎为立冬。准《范》、准《易》而作,愚推之,实有是夫。

  阴符经

阴符经》上、中、下三篇,皆言乎天者也。

阴符经》所谓天道,是元亨利贞;天行,是春夏秋冬;五贼,是仁义礼智信。天性即天道,天行五贼,具于心者之理。天生是阳长阴消之义,天杀是阴长阳消之机。凡此皆言乎天道者也。世以《阴符经》为老氏之书,其实非《道德经》比也。

下篇言:盲者善听,聋者善视。其视与听,失夫天之一,而亦専乎?天之一,天之未尝长于人也。

  道德经

道德经》是李耳出闗时,尹喜应紫气之占,留而着之者也。

道德经》之言,是退一步说话。其应于用,亦是退一步用。事不先人而施,于事乃后人而用其力。故用力不难,而成功易矣。

张良成汉之业,虽得圯下老人之书,其权诈实学《道德经》也。

张良从赤松子游,即老子功成名遂,身退之意。

道德经》周末之书,周末之人尚权诈,故是书之作,纯用权诈之说。春秋战国嬴秦之世,人皆宗之为应世之道。如孙呉、黄石公习之而为兵法,苏秦、张仪、公孙衍习之而为游说,韩非、申不害习之而为刑名。凡此皆权诈也,岂吾之所谓道哉!

道德经》语:“如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非退一步乎?如谷而深,溪而卑,非深藏其机而诈者乎?”

  列子书

愚想列子为人,乃天地间之疎旷者。老子虽亦疎旷,阔大胸次,比之列子,较详宻。故列子言亦疎旷,其见则眼界甚寛,其心却平淡也。

列子曰:「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其言似近道,其实则逺于道矣。」又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其死生之说,岂吾原始反终之道哉?」

  庄子书

庄子生于孟子之时,不近学孟子之道,却逺学于老子。孟子生于庄子之时,不力辟庄子之谬,却力辟乎杨子、墨子。尝以地言之:庄子,楚人也;孟子,邹人也。邹通于北而逺于南,楚通于南而逺于北。时孟子歴聘齐、梁,不过与当世贤等耳。老子《道德经》世皆尊为古书,故庄子惟知道德经之可尊,不知孟子之可学也。以势言之,杨、墨之迹着也,庄子之迹㣲也。迹著者易见,迹㣲者难闻。况列国之君尚功利,忘仁义。杨、墨以仁义乱当时,孟子知杨、墨之害深,而不知庄子之学讹也。庄子于此安得不逺学老子而学孟子乎?孟子于此安得不力辟杨、墨而辟庄子乎?

庄子之讹于道,与杨墨之讹于道不同。故杨墨之讹止于当时,庄周之讹流于后世。

庄周曰:「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是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其言却似近

译蔡仲默说,《易》讲象,《范》讲数。大概象本来就是阴阳之象,数也是阴阳之数。不明白数,不足以谈论象;不明白象,不足以谈论数。所以作《范》来配合《易》,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的数,从一而起,运行到九,得到九九八十一之数。从原初到终结,各自都有名称,就像《易》六十四卦的名称一样。上面各自用数来排列,就像《易》六十四卦的卦画一样。在八十一数之下,又各自用数来分布,就像《易》三百八十四爻一样。“一之一”名为“原”,就像《易》中三之三名为“乾”一样。“彖”辞说“元吉几君子有庆”,就像乾卦彖辞说“元亨利贞”一样。“原”下面的数,各自用吉凶悔吝、休灾平来论述,就像爻辞有占卜一样。至于“一之二”名为“潜”,“一之三”名为“守”,“一之四”名为“信”,“一之五”名为“直”之类,共八十一项,也都像“原”那样系以文辞,这其实是仿效《易》而作的,这也算是苦心极力了吧?

五行七图,讲述植物、动物、用物、事类、吉凶、支干、人体、性情,这就又如同《易》的《说卦传》,说某物为君、为父、为金、为釜之类。八十一数,原初起于冬至之半,为“一之一”;冲属于立春,为“二之二”;从属于春分,为“三之三”;公属于立夏,为“四之四”;中属于夏至,为“五之五”;用属于立秋,为“六之六”;分属于秋分,为“七之七”;戎属于立冬,为“八之八”;终属于冬至之半,为“九之九”。这就是说,“原”与“终”,如同坤卦与复卦相交而为冬至;“冲”为立春;“从”如同临卦与同人卦相交而为春分;“公”为立夏;“中”如同姤卦与乾卦相交而为夏至;“用”为立秋;“分”如同师卦与遁卦相交而为秋分;“戎”为立冬。依据《范》、依据《易》而作,我推究它,确实是有道理的。

《阴符经》

《阴符经》上、中、下三篇,都讲的是天道。

《阴符经》所说的天道,就是元亨利贞;天行,就是春夏秋冬;五贼,就是仁义礼智信。天性即是天道,天行与五贼,是具备于人心之中的理。天生,是阳长阴消的意义;天杀,是阴长阳消的机理。凡此都是讲天道的。世人把《阴符经》当作老子的书,其实它不能与《道德经》相比。

下篇说:“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他们的视与听,失去了天的一,难道也是专一吗?天的一,是天不曾长于人的。

《道德经》

《道德经》是李耳出关时,尹喜应验了紫气的占卜,挽留他而写成的。

《道德经》的话,是退一步说话。它应用于事,也是退一步运用。做事不先于人而施为,在事上则后人而运用其力。所以用力不难,而成功容易。

张良成就汉朝的基业,虽然得到了圯下老人的书,但他权诈的实学是出自《道德经》。

张良跟随赤松子游历,就是老子所说的功成名遂、身退的意思。

《道德经》是周末的书,周末的人崇尚权诈,所以这本书的创作,纯粹使用权诈的说法。春秋战国嬴秦之世,人们都尊崇它作为应世之道。比如孙武、吴起学习它而成为兵法,苏秦、张仪、公孙衍学习它而成为游说,韩非、申不害学习它而成为刑名。凡此都是权诈,难道是我们所说的道吗!

《道德经》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这不是退一步吗?如谷之深,如溪之卑,这不是深藏其机而诈吗?”

《列子书》

我想列子为人,是天地间疏旷的人。老子虽然也疏旷,但胸次阔大,比起列子,较为详密。所以列子的言论也疏旷,他的见识眼界很宽,但他的心却平淡。

列子说:“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他的话似乎接近道,其实却远离道。又说:“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他的死生之说,难道是我们原始反终的道吗?

《庄子书》

庄子生于孟子之时,不就近学习孟子的道,却远学老子。孟子生于庄子之时,不极力批驳庄子的谬误,却极力批驳杨子、墨子。曾经用地域来说:庄子是楚国人;孟子是邹国人。邹通向北而远离南方,楚通向南而远离北方。当时孟子历聘齐、梁,不过是与当世的贤人同等罢了。老子的《道德经》世人都尊为古书,所以庄子只知道《道德经》值得尊崇,不知道孟子值得学习。从形势来说,杨、墨的踪迹显著,庄子的踪迹微弱。踪迹显著的容易看见,踪迹微弱的难以听闻。况且列国之君崇尚功利,忘记仁义。杨、墨以仁义扰乱当时,孟子知道杨、墨的危害深,而不知道庄子的学说讹误。庄子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不远学老子而学孟子呢?孟子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不极力批驳杨、墨而批驳庄子呢?

庄子对道的讹误,与杨、墨对道的讹误不同。所以杨、墨的讹误只止于当时,庄周的讹误流传于后世。

庄周说:“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是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他的话却似乎接近

理,其实又似说天地日月自是天地日月,其主张纲维,又别有主张纲维之者,于道似逺矣。」

译理,其实又像是说天地日月自是天地日月,其主张纲维,又别有主张纲维之者,于道似逺矣。」

又所谓“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初解实似有理,及细推之,圣人敎人,岂有为名而学者乎?又似有弊。

  韩非五难

韩公子非善刑名,其学与郑人申不害皆善刑名,同学黄老之术。不害以是相韩昭侯,非口吃不能言,故着为书。及使秦,上书说秦灭韩,故以所著书献秦,秦恱之。李斯尝与共学,疾而间之,遂下吏,斯遗之药,令自杀。以予观之,韩国本非宗族,诱外国灭之,有不容诛之罪矣。其所著书并所抱学,卒无见用,为李斯所杀,岂非天假之手而遗之药乎?

  孙子十三篇

尝读孙子十三篇,其词厉,其意奇,其谋变诈而不常,其法多不正,出非仁义之师也。若黄石公书,则先仁义而后杀伐,其与孙子权谋有余而仁义不足者异矣。

孙子十三篇,比黄石公《素书》尚不及耳。郑原以厕易《论语》之后,则原之不谙道也,可知矣。

  荀子书

荀子以性为恶,只此一句,便见其不识道。道在日用之常,性为根本。根本既失,其着为书,道存乎否乎?

荀卿之书,其近理者,如《非相》等篇,意亦正当,能定而后应等说,言亦切实。与夫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而生,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之贵。又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皆先儒之所取者。然不免为放荡之词也。

李斯学荀卿之道,相秦以烧诗书,诸子百家语,坑儒生四百六十余人。非秦之罪也,李斯之相,非其道也。李斯以此相秦,非斯罪也,学荀卿之道,非其道也。学之不正,其祸如此,可不畏哉!

  董子三䇿

董子道之大原出于天,与孔子太极生两仪,邵子道为天地之本,实相龃龉。盖大原者太极也,天亦太极之所生,故曰太极生两仪。太极者道也,道生乎天地,故曰道为天地之本。岂太极之道反出于天邪?朱子以释《中庸》,盖断章取义,非用其全者也。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所谓朝廷、百官、万民,即家国天下之谓也。驭家国天下之大者,其功当自格物致知始,不自格物致知以立其体,安能修齐治平以达其用乎?故圣贤之学始自格致,而董子之▯其君则疎于是矣。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程子谓之度越诸子,诚度越矣。

  扬子书

天地間無物無理,亦無物無數。其理與數,何嘗外乎陰陽?若羲、文、周、孔以及周、張、程、朱,皆能發理之秘,而數亦無不該。後世▯子雲之《太▯》,邵堯夫之《皇極經世》,蔡季通之《律吕新書》,蔡仲黙之《洪範皇極》,皆祖伏羲之先天、文王之後天,以發乎數之秘,亦理無不該,而天下之事物兆焉。《太▯》則一而三,三而九,九而二十七,二十七而八十一;《洪範皇極》則一而三,三而九,九復九而八十一。《太玄》《洪範》各以九極其法,加三倍也。《易》則自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復八而六十四,其法則為加一倍焉。《太▯》《洪範》皆擬《易》而作。觀此,可見天地間無物無數,無數無理,隨起而隨合也。

  文中子书

尝以孟子之后,王通一人而已。其人则间气所生,其学宜足以继孟子。惜乎,资禀失之太过去,圣人世逺,无圣贤之道以裁之,故立心过高。一见隋帝,献太平十二䇿,即以皋䕫、稷契事业自期;及退而不用,以敎授河汾,即以孔、曽、思、孟事业自望。才有所就,而德无所养,竟不能开伊洛、闗闽之源也。惜夫。

王通以《中说》当《论语》,立心甚大,故致续经之失也。无怪焉,通于是乎衰矣。

王通门徒累百,散仕四方,皆能成大事业。通虽未用于世,其学亦见于此。

王通十二,为人师。有白首北面以事之者,其必名震于时,有不可得而掩者矣。若孔孟之在当时,安肯振作如是哉?

  韩子原道原性

韩子博爱之谓仁,不是差了,只是偏了,见道不全,故耳。若朱子心之德,爱之理,体用兼备,如何得偏至?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

译又所谓“行善不要接近名声,作恶不要接近刑罚”,起初解释起来似乎有道理,但仔细推敲,圣人教导人,难道是为了名声而学习吗?这又似乎有弊端。

韩非五难

韩国的公子韩非擅长刑名之学,他的学问与郑国的申不害都擅长刑名,共同学习黄老之术。申不害凭借此道担任韩昭侯的相国,韩非口吃不善言辞,因此著书立说。等到出使秦国,上书劝说秦国灭掉韩国,所以将所著之书献给秦国,秦王很高兴。李斯曾经与他一同学习,嫉妒他并离间他,于是将他交给狱吏,李斯送给他毒药,让他自杀。以我看来,韩国本来不是宗族之国,引诱外国来灭掉它,是有不可赦免的罪过的。他所著的书以及所抱持的学问,最终没有被采用,被李斯所杀,难道不是上天借李斯之手而送给他毒药吗?

孙子十三篇

曾经读过孙子的十三篇,其言辞严厉,其意旨奇特,其谋略多变欺诈而不恒定,其法则大多不正当,出自非仁义的军队。如果像黄石公的书,则是先讲仁义而后讲杀伐,这与孙子权谋有余而仁义不足的情况不同。

孙子十三篇,比起黄石公的《素书》尚且不及。郑原把《素书》放在《论语》之后,那么郑原不懂道,就可以知道了。

荀子书

荀子认为人性是恶的,仅这一句话,就看出他不识道。道存在于日常生活的常理中,性是根本。根本既然丧失了,他所著的书,道还存在吗?

荀卿的书,那些接近道理的,如《非相》等篇,意旨也正当,能先安定而后应对等说法,言语也切实。以及水火有气却没有生命,草木有生命却没有知觉,禽兽有知觉却没有义理,人有气而有生命,而且有义理,所以最为天下尊贵。又君子心胸广大则效法天道,心胸狭小则敬畏义理而有节制,这些都是先儒所采纳的。然而不免有放荡不羁的言辞。

李斯学习荀卿的道,担任秦国的相国,焚烧诗书,坑杀诸子百家语和儒生四百六十多人。这不是秦国的罪过,是李斯担任相国,不是正确的道。李斯以此担任秦国的相国,不是李斯的罪过,学习荀卿的道,不是正确的道。学习不正,祸害如此,能不畏惧吗!

董子三策

董子说道的大原出于天,与孔子太极生两仪,邵子说道是天地的根本,实在相互抵触。大概大原就是太极,天也是太极所生,所以说太极生两仪。太极就是道,道产生于天地,所以说道是天地的根本。难道太极之道反而出于天吗?朱子用来解释《中庸》,大概是断章取义,不是使用其全部的意思。端正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所谓的朝廷、百官、万民,就是家国天下的意思。驾驭家国天下这样的大事,其功夫应当从格物致知开始,不从格物致知来确立本体,怎么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达到其用呢?所以圣贤的学问从格致开始,而董子端正他的君主则疏远于此了。端正其义不谋求其利,明晓其道不计算其功。程子称之为超越诸子,确实超越了。

扬子书

天地间没有事物没有理,也没有事物没有数。其理与数,何尝在阴阳之外?如果羲、文、周、孔以及周、张、程、朱,都能揭示理的奥秘,而数也没有不涵盖的。后世扬雄的《太玄》,邵尧夫的《皇极经世》,蔡季通的《律吕新书》,蔡仲默的《洪范皇极》,都祖述伏羲的先天、文王的后天,来揭示数的奥秘,也理无不涵盖,而天下的事物由此显现。《太玄》则一而三,三而九,九而二十七,二十七而八十一;《洪范皇极》则一而三,三而九,九复九而八十一。《太玄》《洪范》各以九极尽其法,是加三倍。《易》则自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复八而六十四,其法则为加一倍。《太玄》《洪范》都是模仿《易》而作。观察这些,可见天地间没有事物没有数,没有数没有理,随起而随合。

文中子书

曾经认为孟子之后,只有王通一人而已。他是间气所生,他的学问足以继承孟子。可惜,资质禀赋过于高远,圣人时代久远,没有圣贤之道来裁度他,所以立心过高。一见隋帝,献上太平十二策,就以皋陶、伯益、后稷、契的事业自期;等到退隐不被任用,在河汾之间教授,就以孔、曾、思、孟的事业自望。才有所成就,而德无所修养,最终不能开启伊洛、关闽之源。可惜啊。

王通以《中说》对应《论语》,立心很大,所以导致续经的过失。不奇怪,王通在这里衰落了。

王通的门徒数百人,分散做官于四方,都能成就大事业。王通虽然未被世所用,他的学问也见于此。

王通十二岁,为人师。有白发老者北面侍奉他,他必定名震当时,有不可掩盖的。如果孔孟在当时,怎么肯如此振作呢?

韩子原道原性

韩子说博爱叫做仁,不是错了,只是偏了,见道不全,所以如此。如果朱子说心之德,爱之理,体用兼备,怎么会偏至?说尧以此传给舜,舜以此传给禹,禹以此传给汤,汤以此传给文武周公,

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者又甚精切。性有三品之说,却是差了。其佛骨一表,却又义气凛然,照耀古今。愚故谓昌黎之学醇疵相半,恶得而全病之邪?

译文王、武王、周公将道统传给孔子,孔子又传给孟轲。孟轲死后,道统失传的情况又非常严重。韩愈提出人性分为三品的说法,却是错误的。他上奏的《论佛骨表》,却义气凛然,照耀古今。所以我认为韩愈的学问是纯正与驳杂各占一半,怎么能完全指责他的过错呢?

韩子亦识道之人,但未识其真耳。

吾师问斋先生曰:「退之是作文悟道,非先悟道而后有文。最说得韩愈是。」

  郁离子书

予尝曰:「前代子书,若老庄之类,其文简古,其道实病。本朝郁离、龙门二子之书,文虽不古,而道则无病,且非放旷之词。比之五子之书,却甚切实。」

郁离子退居青田山中,十年着为是书。世故甚熟,而取喻甚长也。

郁离子》一书,引援典故,取喻时情,读之最能痛快,则凡处已处人、处世,用无不可也。

  龙门子书

龙门子书,比《郁离子》书,词气醇雅,无有廹切之言。《郁离子》多言世故,龙门子多言义理。言世故者,多圭角气;言义理者,多醇厚气。然皆于世为有补者也。

  龙门子书比之郁离子书较优

  东溪日谈録卷十三明周琦撰

  史系谈上

  唐尧

尧之徳详于尧之典,尧之治亦详于尧之典。故《尧之典》,尧之史也。

孔子赞尧:“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孔子去尧之世如此之逺,赞尧之徳如此之详,其必有所据也。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与不治,古人为政诚笃如此,安得不成盛治?顾岂后世不治,言治者比哉?无怪乎其不治也。

茅茨土阶,朝天下诸侯七十余年。视秦九歩一楼,十歩一阁,一阿房宫,如此况朝㑹天下诸侯之所乎?观瞻愈大,治效愈促。是故有尧之徳,致尧之治,虽茅茨土阶,不为约也。十日并出,羿射其九,其说与断鳌立四极,聚灰止水,炼石补天者等耳。不经孰甚于此?

天子之位,圣人之器,非不肖之才可履。丹朱不足以履天位,尧知之久矣。故荐巢、由,不就;复荐大舜。舜若不就,必及之。禹亦不复在丹朱也。尧为天下忧,不为家忧;为百姓忧,不为丹朱忧。圣人为公,不为私,于此极矣。

尧荐舜,既以九男观其外,二女观其内,又使摄位二十八年,然后禅之于天。尧非不茍也,不敢茍也,敬天爱民也如此,孰甚焉?

尧都平阳,旧封唐侯之地,其地曰陶,故号陶唐氏。

  虞舜

舜之徳详于舜之典,舜之治亦详于舜之典。故舜之典,亦舜之史也。

耕歴山,民皆让畔;渔雷泽,人皆让居;陶河滨,器不苦窳。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亦人归之,征也。

举元凯,▯善也;诛四凶,遏恶也。元凯果善也,则▯之;四凶果恶矣,则遏之。皆顺天之休命也。

天子一日万㡬,舜鼓南薫之弦,或妨政乎?盖舜之事功已见于摄政之年,至是无他所为,故曰无为而治,惟恭已正南面,垂衣裳而已。鼔弦也,何妨于政乎?

舜摄尧行天子事,二十八年,至逊以位。尧崩,三年之丧毕,避位于河南豫州之阳。天下朝㑹不之平阳之丹朱,而之豫州之舜。人心之归,固无阻也。其都蒲阳,即平阳解州之蒲坂,而不敢复平阳之旧都者,克让之徳也。岂后世之雌雄相竞哉?

禹有治水之功,而商均無勣也,故舜▯禹而不▯商均,非故薄其子,而法堯也。

  三代

三代之代,其亦相代之义周代商,商代夏,取“义,也有谓矣。

  夏

大禹之徳,详于《大禹谟》,而其事功亦详于《禹谟》也。故《禹之谟》,亦《禹之史》也。

尽力沟洫,治民也;致孝鬼神,事神也;卑宫室,处已也;美黻冕,莅人也。禹于治民、事神、处已、莅人,皆适其宜矣,何议于圣哉?

三过其门而不入,以伤父不成,罚已之才智也。孝也,岂损孝以成忠邪?

禹泣罪人曰:「尧舜之人,以尧舜之心为心;寡人为君,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禹以尧舜自期,故禹之治不在尧舜下。

黄龍負舟而與之誓,俯首低尾而逝者,誠之感也。啟能承繼禹道,故天下朝㑹歸之也。有扈之不来者,與賢之風未釋於夷俗也。天下家▯自啟始也。禹不▯子,亦▯之賢。聖人之不貪也,天下歸啟,不歸之益,非益之不足。啟異於丹朱也。

少康本遗腹之子,母奔有仍舅氏之国而生焉。遗臣靡迎立于夏,道四十年中絶之后,而

译韩愈也是识道的人,只是没有识得道的真谛罢了。

我的老师问斋先生说:“韩退之是通过作文来领悟道的,并非先悟道而后才有文章。这话说得最透彻。”

《郁离子》一书

我曾经说:“前代的诸子著作,像老子、庄子之类,文章简古,但道理却有弊病。本朝《郁离子》、《龙门子》两本书,文章虽然不古奥,但道理却没有弊病,而且不是放荡不羁的言辞。与五子之书相比,却非常切实。”

郁离子退居青田山中,用了十年时间写成这本书。他对世故非常熟悉,所取的比喻也非常恰当。

《郁离子》一书,援引典故,取喻时情,读起来最能让人痛快,因此无论是修身、待人、处世,用起来没有不合适的。

《龙门子》一书

《龙门子》一书,与《郁离子》相比,词气醇厚典雅,没有迫切激烈的言辞。《郁离子》多谈论世故,《龙门子》多谈论义理。谈论世故的,多有棱角之气;谈论义理的,多有醇厚之气。然而两者都对世道有所补益。

《龙门子》一书比《郁离子》一书较为优秀

《东溪日谈录》卷十三 明 周琦 撰

史系谈上

唐尧

尧的德行详细记载于《尧典》,尧的治理也详细记载于《尧典》。所以《尧典》,就是尧的历史。

孔子赞美尧说:“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天。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崇高啊,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光辉啊,他有着显赫的文治。”孔子距离尧的时代如此遥远,对尧的德行赞美得如此详细,必定是有依据的。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治理得好不好,古人从政确实如此诚恳笃实,怎么能不成就盛世呢?难道后世治理不好,是因为那些谈论治理的人相比吗?难怪他们治理不好。

住茅草屋,走土台阶,朝见天下诸侯七十多年。看那秦朝九步建一楼,十步建一阁,一个阿房宫,如此,何况是朝见天下诸侯的地方呢?观瞻越宏大,治理的成效越短暂。所以,拥有尧的德行,达到尧的治理水平,即使是茅草屋土台阶,也不算简陋。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后羿射下九个,这种说法与斩断鳌足立四极、堆积灰烬止洪水、炼石补天者一样荒诞。没有比这更不合常理的了。

天子的位置,是圣人的器物,不是不肖之才能胜任的。丹朱不足以胜任天子之位,尧早就知道了。所以推荐巢父、许由,他们不接受;又推荐大舜。如果舜不接受,必定会危及天下。禹也不会再在丹朱之下了。尧为天下担忧,不为自家担忧;为百姓担忧,不为丹朱担忧。圣人为了公义,不为了私利,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尧推荐舜,既用九个儿子观察他的外在表现,用两个女儿观察他的内在品行,又让他代理天子之位二十八年,然后才将天下禅让给他。尧不是不谨慎,而是不敢不谨慎,敬天爱民到了这种程度,还有谁超过呢?

尧建都平阳,是旧封唐侯的地方,那地方叫陶,所以号称陶唐氏。

虞舜

舜的德行详细记载于《舜典》,舜的治理也详细记载于《舜典》。所以《舜典》,也是舜的历史。

在历山耕种,百姓都互相谦让田界;在雷泽捕鱼,人们都互相谦让居所;在河滨制陶,器具不粗劣。所居住的地方形成聚落,两年形成城镇,三年形成都城。这也是人们归附他的征兆。

举用八元八恺,是扬善;诛杀四凶,是遏恶。八元八恺确实是善人,就举用他们;四凶确实是恶人,就遏制他们。这都是顺应上天美好的命令。

天子一天处理上万件事务,舜弹奏南薰之弦,难道妨碍政事吗?大概舜的事功已经在摄政之年显现,至此没有别的事要做,所以说无为而治,只是恭敬端正地坐在南面,垂衣裳而治罢了。弹琴,哪里妨碍政事呢?

舜代理尧行使天子职权,二十八年,直到尧逊位。尧去世后,三年丧期结束,舜避位到河南豫州的南面。天下朝会不去平阳的丹朱那里,而去豫州的舜那里。人心的归附,本来就没有阻碍。他的都城蒲阳,就是平阳解州的蒲坂,而不敢再回到平阳的旧都,是克让的德行。难道像后世那样争雄吗?

禹有治水的功劳,而商均没有功绩,所以舜举用禹而不举用商均,不是故意轻视自己的儿子,而是效法尧啊。

三代

三代的更替,也有相互替代的意义。周代商,商代夏,取“义”字,也有说法。

夏

大禹的德行,详细记载于《大禹谟》,而他的事功也详细记载于《禹谟》。所以《禹谟》,也是《禹的历史》。

尽力开凿沟渠,是治理百姓;孝敬鬼神,是侍奉神灵;宫室简陋,是修身;服饰华美,是临民。禹在治理百姓、侍奉神灵、修身、临民方面,都做得适宜,怎么能议论他是圣人呢?

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是因为担心父亲的事业不能完成,惩罚自己的才智。这是孝,难道要损害孝来成就忠吗?

禹哭着对罪犯说:“尧舜时代的人,以尧舜的心为心;我作为君主,百姓各自以他们的心为心。”这是禹以尧舜自期,所以禹的治理不在尧舜之下。

黄龙背负船只并与他立誓,低头垂尾而离去,是诚意的感化。启能够继承禹的道,所以天下朝会归附他。有扈氏不来朝见,是因为贤明的风气还没有在夷俗中消除。天下世袭从启开始。禹不传位给儿子,也是传位给贤人。圣人不贪婪,天下归附启,不归附益,不是益不够贤能。启不同于丹朱。

少康本是遗腹之子,母亲逃到有仍舅父的国家而生。遗臣靡迎立他在夏,在道统中断四十年之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