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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东溪日谈录十七

东溪日谈录卷十七明周琦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6–107 段

蓄难㪚,故人多寿。此其正徳与导气术者不同。

译积蓄精气难以耗散,所以人多长寿。这正是它与导引行气之术不同的地方。

佛氏以地、水、风、火为四大,曰幻人,假此以成身,故寂灭幻根,断除一切,去四大而毁人伦也。夫四大者,物也;人伦者,道也。天下固无物外之道,亦无道外之物。佛氏乱道甚矣。

佛氏惺惺法,即吾儒提撕警觉之意。但佛氏之提撕警觉,不在仁义上用功,故其道非仁义也。

老耼、庄周,别是一种道理,自是一家。后来汉人魏伯阳、张道陵之俦,大宗其学,故老庄之道大行于世。

老耼之学,一变而为导引,再变而为烧炼,又再变而为醮天朝斗之淫祀,皆汉张道陵、唐杜光庭、宋徽宗王钦若撰为诸家经呪,以倡之也。瞿昙之学,一变而为寂灭,再变而为轮回,又再变而为荐亡礼懴之隆祀,乃汉明帝所藏官库佛书四十二章,晋安帝时姚兴大集胡僧翻译佛经,梁武帝时又自作为懴呪等书,以倡之也。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者,至此亦盛行矣。

杨氏为我,墨氏兼爱,老氏导引,佛氏寂灭。老佛之为异端,人易识之。杨墨之为异端,似是而非,为害最深。今之人,固有名不杨墨,而论理似杨墨者;亦有名不老佛,而制行似老佛者。识道之不眞也,故论理、制行皆讹,其学之差而不悟矣。

学老氏者,有内丹、外丹之说,学之可以长生。学佛氏者,有禅学、打坐之说,学之亦可以长生。老佛于今存乎?否乎?而学之者亦存乎?否乎?茍存焉,吾不从之,是不欲长生,是自弃也。茍不存焉,吾从之,是妄求也,自欺也。吾于是惟从其所好而已。

异端之说,为今之世,惟轮回之说最盛。夫人禀天地山川之气以生,有气有形。及其死也,气还天地山川,而形则归之重壤。是形与气皆泯灭于世矣,复有何形以罪地狱?何气以俟轮回?若以气有轮回也,气还天地山川,方之沟浍之水,流于沧海之内,可寻沟浍之水乎?辞唇之髥,收于髪笥,髪笥之内,可寻辞唇之原髥乎?人之死也,气散而还其原,漫然两间,未尝各凝一处,如珠相贯,可轮回而数始而终,终而始邪?天地间决无是理,佛氏妄为是说,以惑人也。

骂▯者曰:「你是已死,我我是未死。你此主气说,非主轮回说。」

汉明帝时,有佛经四十二章,藏于官寺。其后,胡僧安静、夫懴、康㑹俱译佛书,以传诸中国。至东晋安帝之时,义熙四年,姚兴又大集胡僧,命鸠摩罗什翻译佛书,大传中国。中国从夷狄教者,非夷狄人教之也,皆中国人所自为者也。

道经之初,止《老子道徳经》五千言而已,安得有斋醮科仪、符录召神、服气辟谷、调食玉屑、烧炼金丹之术哉?其法起于汉之张道陵、魏之冦谦之、梁之陶弘景、葛稚川,大行而莫止也。然亦上之人所召也,使汉主不信张道陵,魏主不信冦谦之,立天师、用符录、行道场,其术何自而大哉?

宋太祖开寳五年,始禁方士蓄妻孥。比汉武帝以方士尚公主者,异矣。

  东溪日谈录卷十八明周琦撰

  辟异谈

世谓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者,按《三五厯纪》曰: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髙一丈,地日深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八千岁,天极髙,地极深,盘古极长,乃为三皇。以愚观之,开辟之初,未有文字,孰从而记之邪?其说与炼石补天、断鳌立极、聚芦止水者同,荒唐也,何足慿哉!

两间之物,日月风雨雷电,昼夜山岳江海淮渎草木,皆阴阳之气运行披拂激薄晦明流峙发荣,如此固非物于物者也。厯年纪谓:盘古之生,而嘘以为风雨,吹以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而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左手为东岳,右手为西岳,腹为中岳,首为南岳,足为北岳,骨节为山林,肠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者,皆厯年纪之谬也。世人之说,凡类此者,当斥之,不可以乱吾道也。世谓雷为有形之鬼神,雷气也,岂有形邪?按《易》: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则雷之为物,乃阳气自下奋上者也。羲、文、周、孔皆本是以作《易》矣,未尝谓为有

译佛家认为地、水、风、火是四大元素,称人为幻象之身,凭借这四大元素来构成身体,所以要寂灭幻象的根本,断除一切,抛弃四大元素而毁坏人伦纲常。那四大元素是物质,人伦纲常是道。天下本来没有脱离物质的道,也没有脱离道的物质。佛家扰乱正道太严重了。

佛家那种清醒警觉的法门,就是儒家提醒、警觉的意思。但是佛家的提醒警觉,不在仁义上下功夫,所以他们的道不是仁义之道。

老子、庄子,是另一种道理,自成一家。后来汉代的魏伯阳、张道陵等人,推崇他们的学说,所以老庄之道在世上大为流行。

老子的学说,一变成为导引术,再变成为烧炼术,又再变成为祭天朝斗的淫祀,这都是汉代张道陵、唐代杜光庭、宋代徽宗王钦若编写各家经咒来倡导的。佛陀的学说,一变成为寂灭,再变成为轮回,又再变成为荐亡礼忏的隆重祭祀,这是汉代明帝收藏在官库的《四十二章经》,晋安帝时姚兴大规模召集胡僧翻译佛经,梁武帝时又自己编写忏悔咒语等书来倡导的。不是圣人之道而另立一端的,到这里也盛行了。

杨朱主张为我,墨家主张兼爱,老子主张导引,佛家主张寂灭。老子和佛家作为异端,人们容易识别。杨朱和墨家作为异端,似是而非,危害最深。现在的人,固然有名义上不属杨朱墨家,但论理却像杨朱墨家的;也有名义上不属老子佛家,但行为却像老子佛家的。因为认识道不真切,所以论理、行为都错误,他们的学问偏差了却不自知。

学习老子学说的人,有内丹、外丹的说法,学习它可以长生。学习佛家学说的人,有禅学、打坐的说法,学习它也可以长生。老子和佛家现在还存在吗?不存在吗?而学习他们的人还存在吗?不存在吗?如果存在,我不跟随他们,是不想长生,是自暴自弃。如果不存在,我跟随他们,是妄求,是自欺。我于是只跟随自己的喜好罢了。

异端的学说,在当今世上,只有轮回之说最盛行。人禀受天地山川之气而生,有气就有形。等到他死了,气回归天地山川,而形体则归于厚土。这样形体和气都在世上泯灭了,还有什么形体来受地狱的罪?有什么气来等待轮回?如果说气有轮回,气回归天地山川,好比沟渠的水,流入大海之中,能寻找沟渠的水吗?嘴唇上的胡须,收在发盒里,发盒之内,能寻找嘴唇上原来的胡须吗?人死了,气散而回归本源,弥漫在天地之间,不曾各自凝聚在一处,像珠子一样贯穿,可以轮回而数始而终,终而始吗?天地间绝对没有这个道理,佛家妄造这种说法,来迷惑人。

骂佛的人说:“你是已死的,我是未死的。你主张气说,不主张轮回说。”

汉代明帝时,有佛经《四十二章》,收藏在官寺。后来,胡僧安静、夫懴、康㑹都翻译佛书,来传布到中国。到了东晋安帝的时候,义熙四年,姚兴又大规模召集胡僧,命令鸠摩罗什翻译佛书,在中国广泛传播。中国信奉夷狄教义的,不是夷狄人教他们的,都是中国人自己做的。

道经起初,只有《老子道德经》五千言罢了,怎么会有斋醮科仪、符箓召神、服气辟谷、调食玉屑、烧炼金丹的法术呢?这些方法起于汉代的张道陵、魏代的寇谦之、梁代的陶弘景、葛稚川,大行其道而没有人制止。然而这也是上面的人所招致的,假如汉主不信张道陵,魏主不信寇谦之,设立天师、使用符箓、在道场行道,他们的法术从哪里会大行其道呢?

宋太祖开宝五年,开始禁止方士蓄养妻儿。比起汉武帝让方士尚公主的情况,就不同了。

东溪日谈录卷十八 明周琦撰

辟异谈

世人所说的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查考《三五历纪》说: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天变化九次,神于天,圣于地。天每天高一丈,地每天深一丈,盘古每天长一丈。这样过了八千年,天极高,地极深,盘古极长,于是成为三皇。以我看来,开辟之初,没有文字,谁跟着记录呢?这种说法和炼石补天、断鳌立极、聚芦止水一样,荒唐啊,哪里值得相信呢!

天地之间的万物,日月风雨雷电,昼夜山岳江海淮渎草木,都是阴阳之气运行、披拂、激荡、晦明、流峙、发荣,这样本来就不是物外之物。《历年纪》说:盘古出生,呼气成为风雨,吹气成为雷电,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死后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左手为东岳,右手为西岳,腹部为中岳,头部为南岳,脚为北岳,骨节为山林,肠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这些都是《历年纪》的错误。世人的说法,凡是像这样的,应当斥责,不可以扰乱我们的道。世人说雷是有形的鬼神,雷是气,怎么会有形呢?查考《易经》:雷出地奋,豫卦,先王因此作乐崇德,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那么雷这种事物,是阳气从下奋发向上的。伏羲、文王、周公、孔子都根据这个来作《易经》,不曾说它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