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日谈录卷十四明周琦撰

译这是皇帝的弟弟德文罢了。等到德文即位而被杀害，刘裕于是自己称帝。这是放纵虎狼啊。除去毒蛇蜥蜴却放纵虎狼，君子侍奉君主，难道会这样做吗？

译宋武帝之后，继位的是少帝。宋孝武帝废黜了前废帝，苍梧王顺从，总共历经八位君主。这期间被弑杀的有六位，在宫中正常去世的有两位。檀道济弑杀少帝，太子刘劭弑杀文帝，臣下弑杀前废帝，萧道成弑杀苍梧王，又弑杀顺帝，宋朝于是灭亡。当初刘裕弑杀安帝、顺帝两位君主以夺取帝位，所以他的后代也被弑杀得很多。这是天道喜好报应的体现。商汤、周武王固然发动了征伐，但他们对于夏桀、商纣曾算是弑君吗？

南宋定都建业，传位八位君主，共六十年。

南齐

宋齐王兰陵人萧道成弑杀宋顺帝，灭绝他的宗族而篡夺其位，这就是齐高祖。这事发生在宋明帝时期，明帝因为太子年幼，各位弟弟势力强大，对此担忧，于是任用萧道成尽数杀害了各位弟弟。不久太子刘昱即位为苍梧王，又嗜好杀戮，朝廷内外恐惧，萧道成于是弑杀了他，立刘准为顺帝。萧道成的权势从此更加重大，所以袁粲谋杀他的事情泄露，父子都被萧道成所杀。不久顺帝也将皇位禅让给萧道成，随即被弑杀，诛灭其宗族。他的所作所为与刘裕一样，都是拿着兵器进入室内，引导别人杀害自己。虽然号称治理天下，使得黄金与泥土同价，那又有什么用呢？

高祖之后，继位的是武帝、郁林王、海陵王、明帝、东昏侯、和帝，总共七位君主。这期间也被弑杀了四位，在宫中正常去世的有三位。萧鸾弑杀郁林王、海陵王，国人弑杀东昏侯，萧衍弑杀和帝而篡夺其位。齐朝于是灭亡。萧鸾、萧衍，都是齐朝的疏远宗族。弑杀君主以夷灭其宗族，然后又篡夺皇位，凭借齐王的身份建立了梁朝。天道喜好报应，就像宋朝一样。后来梁朝也历经四位君主就灭亡了，这不是报应得特别迅速吗？南齐也定都建业，传位七位君主，共二十三年，国运特别短促。

南梁

齐梁王萧衍，是齐朝的疏远宗族，弑杀齐和帝而篡夺其位，这就是梁武帝。他曾经担任齐朝南雍州刺史，知道齐朝将要动乱，秘密修习武备，起兵进入建康，担任齐朝相国，被封为梁王。不久篡夺齐和帝的皇位，废黜他为巴陵王，随即弑杀他，于是称帝。后来被侯景逼迫，忧愤而死。北魏在此时开始分裂，东魏定都洛阳，西魏定都长安。那种混乱，哪有比这更严重的呢。

武帝信奉佛教，不仅仅是信奉，而是酷信。宗庙因此不能进行血食祭祀。侯景逼迫他，他忧愤而死。侯景立太子萧纲，又弑杀他而篡夺皇位。先前次子萧绎，被封为湘东王，与王僧辩起兵。等到陈霸先也起兵，共同诛杀侯景。建康大乱，所以萧绎回到江陵即位。不久，西魏攻陷江陵，皇帝萧绎出降，被西魏人所杀。萧绎的儿子萧方智，被封为晋安王，因为江陵陷落而在建康即位。所以陈霸先得以篡夺他的皇位。梁朝于是灭亡。凭借疏远宗族的亲近关系，接连弑杀骨肉以夺取天下，崇尚佛教足以保全吗？何况身为天子，宗庙不能进行血食祭祀，根本已经丧失，所以越是崇尚佛教，国运越是短促。我们的道值得信奉，其他道不值得信奉，这就明白了。

南梁定都建康，迁都江陵，又回到建康，共四位君主五十七年之间，奔波忙碌不得闲暇。

南陈

梁陈王吴兴人陈霸先篡夺梁敬帝的皇位，这就是陈武帝。因为梁武帝被侯景逼迫而死，梁湘东王萧绎和陈霸先起兵，斩下侯景的尸体送往建康。陈霸先在此时已有篡位之心，所忌惮的是湘东王萧绎、晋安王萧方智。所以萧绎不敢即位，建康收复江陵。不幸西魏攻破江陵，直到晋安王萧方智才又在建康即位，所以被陈霸先篡夺，废黜为江阴王。陈霸先于是称帝。唉！国家根本微弱而为他扶持，不窥伺时机产生僭越叛乱的，能有几人呢？武帝之后继位的是文帝、临海王宣帝，都安静守成，国家体制不摇动。到了后主，奢华酒色，宠信近臣掌权，将士离心。隋朝军队起兵，所以后主被掳掠而陈朝于是灭亡。

南陈定都建康，传位五位君主，共三十二年。从吴朝到这里，只有六个朝代，虽然后梁又在江陵称王。

后梁

后梁宣帝名叫萧詧，是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子。见侯景作乱，简文帝被弑杀，逃奔西魏，西魏立他为梁王，迁徙到江陵，让他称帝，所以是宣帝。传位明帝、后主，共三世。隋朝既掳掠陈朝，后主灭陈，不久也废黜了他的国家。陈朝灭亡，梁朝隋朝灭陈，距离梁朝已经三十多年，子孙依靠他人的人，自然愤恨前代功业，起来建立国家。不幸没有继承绝嗣，举国废黜的人，怎么能不灭亡呢？只有西魏对他有恩德，那么华夏就不如夷狄了。后梁定都江陵，传位三位君主，共二十三年。

北朝

北朝的君主最初定都平城，是北魏的时候。后来分裂为西魏，定都长安；东魏，定都洛阳。这是南朝梁武帝的时候。魏朝兼并各国，才开始有北朝的地盘。后来分裂为东魏、西魏，东魏传位北齐，西魏传位后周。后周兼并北齐，于是传位隋朝。

北魏

北方荒野向南侵犯，成为北魏道武帝的人，姓拓跋，名珪，本是北方荒野的君长，兼并十六国，占有北方，建立国号魏，于是称帝，定都平城。传位明元帝，又能开拓疆土。太武帝又侵犯宋朝，降服凉州，从淮河以北，全部占有。文成帝能安抚集中朝廷内外民心，再次安定。献文帝禅位给太子，自称太上皇。孝文帝改变左衽的习俗，改拓跋的姓氏为元氏。宣

译魏武帝之后，魏朝政事逐渐衰败。孝明帝六岁即位，胡太后行为淫乱。孝庄帝之后，长广王元晔、广陵王元恭二人被尔朱兆相继拥立。元晔在位仅三个月，元恭在位只两个月。高欢起兵诛杀尔朱兆，废黜元恭，拥立安定王元朗，也仅一年而已。北魏由此衰微。于是，平阳王元修因参与弑杀元恭和元晔，畏惧高欢，逃往长安，依附宇文泰，于是被立为西魏皇帝。因此，高欢在洛阳拥立清河王元亶之子元善见，这就是东魏。这些事发生在梁武帝大通二年。北魏定都平城，历经十三位君主，共一百四十九年。

译东魏

东魏静帝名叫元善见，是清河王元亶的世子。起初，平阳王元修被高欢逼迫，逃往长安。高欢拥立元善见在洛阳即位，当时他年仅十一岁，随后迁都到邺城。高欢自任大丞相。高欢死后，他的儿子高澄继承爵位，于是将静帝元善见幽禁在含章台。高澄死后，他的弟弟高洋又自任相国，被封为齐王，于是废黜了静帝元善见并篡夺了他的皇位。凡是给予别人的，必定会从别人那里取走。东魏的皇位，得自高氏之手，难道不也失于高氏吗？

东魏定都洛阳，后又定都邺城，只有一位君主，历时十六年。

西魏

西魏武帝名叫元修，原本是魏国的平阳王。因为弑杀了恭帝和熀帝，被高欢逼迫，逃往长安，依附宇文泰。当时宇文泰拥有都督关中的权力，于是让元修登上皇位。宇文泰担任丞相，最终弑杀了元修。

继承武帝的是文帝。他先前是南阳王，也是由宇文泰拥立的。军国政事，全部出自宇文泰。所以废帝继位后，以诛杀宇文泰为志向。阴谋泄露，于是被宇文泰废黜。不久就被弑杀。宇文泰于是拥立恭帝，恢复拓跋姓氏。宇文泰死后，他的儿子宇文觉继承爵位，担任太师，自称为周公。于是废黜皇帝并篡夺了皇位。东魏的得失，在于高氏。西魏的得失，在于宇文氏。从他们那里得到，难道不也从他们那里失去吗？没什么可奇怪的。

西魏定都长安，传位四位君主，共二十五年。

北齐

北齐宣帝高洋，是高欢的儿子，高澄的弟弟，篡夺了东魏静帝的皇位，这就是北齐。他的野心始于父亲高欢，并由兄长高澄继承完成。高欢先前被封为齐王，而高澄、高洋依次继承爵位，所以国号叫齐，定都于邺。有人说这是禅让，以我看来，从高欢诛杀元兆，废黜恭帝，将元善见迁往洛阳并拥立他起，就已经有了篡位的意图。可惜高欢死得太早，儿子高澄继承爵位，幽禁静帝元善见也将篡位，可惜又死得太早。次子高洋又继承，于是废黜元善见并篡夺皇位，父子相继为之。至此阴谋得逞，杀害元氏七百二十一人，灭绝其宗族，为何残暴到如此地步！

宣帝高洋的儿子高殷继位，称为废帝。这是因为高洋病重时，高殷年幼，高洋嘱咐他的弟弟常山王高演说：“如果夺取皇位就交给你，但千万不要杀他。”后来，高演废黜高殷，杀了他，自己即位，称为昭帝。一年后，坠马而死。高洋的弟弟高湛即位，称为武成帝。这是因为高湛赋税沉重，官吏百姓深受其苦。高湛的儿子高纬即位，称为后主。这是因为高纬奢侈昏乱，被周武帝所灭。争夺皇位，本来就是胡人的遗风。那“如果夺取皇位就交给你，但千万不要杀他”的临终遗嘱，竟然如此，真是悲哀啊。

北齐继承自东魏，共五位君主，历时二十七年，定都于邺，大概是从洛阳迁徙而来的。

后周

后周闵帝宇文觉，先前是西魏太师，自称为周公，十五岁时篡夺了魏国的皇位。国家并非宇文觉自己所建立，是宇文护替他做的，也不是宇文觉自己所志向的。宇文泰都督关中时，当时被武帝所依赖，拥立了他之后，又拥立文帝，又拥立废帝。趁着国家根本薄弱，立一个废一个，又弑杀他们。篡夺的心思，在家族中谋划已久。所以到了宇文觉，虽然年纪幼小，但事情有可乘之势。宇文护又辅佐他，怎能不成就帝业呢？因为自称周公，所以国号叫周。

闵帝〇，明帝〇，武帝〇，宣帝〇，静帝；而共同成就这巨大福泽的，本来是宇文护所辅佐的。宇文护因为闵帝厌恶他，进而导致他被弑杀；明帝聪明敏捷，也是宇文护所忌惮的，宇文护因为明帝聪明敏捷，而进献毒药；这是家庭内部的祸患。宣帝宠信后父杨坚，辅佐王室；而静帝则是杨坚女儿的儿子，与我的孙子等同，不辅佐他，反而灭绝其宗族以夺取皇位；这是外戚的祸患。祸患起于内外族戚之间，本来就是骨肉自相残杀。骨肉相残，起初是叔父宇文护一人，以至于连弑两位皇帝，也太过分了。所以杨坚作为外祖父得以乘虚而入，于是灭绝其宗族并篡夺皇位。杨坚固然是所谓残忍的人，他的外戚之祸，难道不是由家庭内部引导的吗？

后周定都长安，传位五位君主，共二十五年。

隋

南北两朝，是像蛙鸣蝉噪一样的君主。看待唐虞三代、秦汉以来的大一统，是可耻的。所以隋朝兴起而统一天下，使天下归一，如同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如果没有嫌隙，只是伤残骨肉，施行暴虐罢了。享国不长久，是理所当然的。

隋文帝杨坚，弘农人。父亲杨忠，在魏国做官，被封为隋公。到了周朝，杨坚继承爵位。他的女儿是宣帝的皇后，传位给静帝，因为杨坚是外祖父担任丞相，进爵为隋王。不久，篡夺了女儿之子静帝的皇位，弑杀他并灭绝其宗族，于是自称皇帝，国号隋。先前，周武帝灭掉齐国，俘虏其后主向北，朝廷没有继承大统的君主。杨坚又灭掉陈国，俘虏其后主向南，朝廷没有再造的国家，合并南北而归于一统。隋朝确实得到了孟子所说“定于一”的意义。可惜得国于残忍之余，并不善终。

文帝的次子杨广即位，称为炀帝。他先前是晋王，因为皇后独孤氏的话，废黜太子杨勇，立杨广为太子。后来文帝病重，召杨广入宫，嘱托后事。文帝因为杨广逼迫陈夫人，奇怪地说：“畜生，怎么能托付大事，独孤氏误我！”将要召见原来的太子杨勇。杨广听说后，于是弑杀文帝，派人缢杀杨勇而即位。那么炀帝，难道不是弑父杀兄以继承皇位的人吗？等到他在位，大兴宫

译在室内，搜求天下的奇花异兽，用来充实洛阳显仁宫的新宫苑囿。又从长安西苑引诸水，以通达黄河、洛水、淮河、泗水，开凿运河而流入长江，两旁种植柳树。又从长安到江都，建造离宫四十多处，以供游乐。穷奢极欲，漫游无度，并且征调天下的军队，集结在涿郡的有一百一十三万，负责粮饷运输的人数是军队的两倍。穷兵黩武，去讨伐高丽，夺取没有益处之地，所以四方骚动，盗贼竞相兴起。他还在江都，沉溺于酒色而不知止。唐公李渊的军队进入长安，拥立文帝之孙杨侑为帝，李渊自任丞相。炀帝流连忘返，从远方尊奉自己为太上皇，于是导致随从大臣思归而谋划叛乱，所以宇文化及弑杀了他。自古以来像这样的人君不多见，怎能不丧失天下呢？

译恭帝杨侑，是李渊所拥立的，半年后禅位给唐朝。李渊登上皇位，他的儿子李世民起兵起义，平定了僭越作乱的人。隋朝于是灭亡了。隋朝都城在长安，历经三位君主，共三十七年。

唐

唐高祖李渊，是陇西成纪人。父亲李昞，在北周被封为唐公。李渊继承爵位，隋朝任命他为弘化留守。天下盗贼兴起，隋朝任命他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让他秉承皇帝旨意任免官员，讨伐捕拿群盗。次子李世民看到隋朝皇室正处混乱，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隋炀帝南巡不再返回，长安皇位空虚，盗贼竞相起事。所以李渊起兵进入长安，拥立代王杨侑即位。李渊担任丞相，后来成为唐王，所以国号定为唐。夺取天下的决心，在李渊那里较少，在李世民那里较多。然而这也不像篡位弑君那一类人。

唐辅佐高祖平定天下的人，是太宗李世民。高祖因为李建成是长子，立他为太子；李世民被封为秦王，李元吉被封为齐王。李建成、李元吉认为唐朝拥有天下，都是李世民的功劳，极力谋划倾覆他。李世民于是杀了李建成、李元吉，高祖因此将皇位传给李世民。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担任宰相，魏征等人参与朝政，武功和文德兼备，只有杀害李建成、李元吉这一点值得议论罢了。高祖说：“没想到做了天子，竟看到今天骨肉相残。李建成、李元吉虽然是自取灭亡，但李世民的残忍也太严重了。”唐朝的德行，在这方面也有惭愧之处吧？

李建成喜好酒色，游猎；李元吉多有过失，李世民的功名日益显盛。对于李建成、李元吉来说，他们不能自知，并且谋划倾覆李世民。这件事已经是不仁了。阴谋尚未实施而对方已经察觉，这是明智吗？依我看，李世民如果不在天伦亲情上谦让，倚仗自己的功劳，高祖确立储君的议论，他必定不会推辞。既然不推辞，两个弟弟又谋杀他，怎能不激起李世民的残忍呢？所以李世民的残忍，是两个弟弟自取的，应当不只责备李世民。

女性称王有两位：吕后，是第一位；武则天，是第二位。吕后只限于临朝称制，与诸吕危害刘氏的祸乱；武则天则不止临朝称制，废黜中宗，拥立睿宗，而淫秽的声名流传后世，丑恶的名声没有超过她的。女人，属阴；男人，属阳。阳可以兼有阴，阴不能兼有阳。所以阴常常减少阳的一半；与男人可以兼有女人，女人不能兼有男人，所以女人常常减少男人的一半，是一样的。这是天地的大义，阴阳的正道。由此来看，那么女主属阴，百官万民属阳。武则天凭借一个阴的身份，处在百官万民众多阳的上面，天地的义理已经反悖了，阴阳的道理已经颠倒了，难道不是一个大变局吗？所以家庭不和睦，国家不治理，天下不安定，也是有原因的。

唐玄宗在位四十四年，当初，他也喜好贤才、乐于行善，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为宰相，以致达到开元盛世，没有不好的开端。到了后来，有夺取儿子妃子的耻辱，从而招致安禄山的叛乱，战祸连绵，皇帝车驾逃往蜀地，几乎危及唐朝国运，这不是很少能有好结局吗？如果没有郭子仪、李光弼等人收复两京，拥立肃宗，迎接皇帝归来成为太上皇，几乎就要沦落蜀地了。

唐朝的祸患，内外同时兴起。高宗宠爱武则天，最终导致她称王，杀害唐朝宗室。中宗宠爱韦后，最终导致她专权，进毒杀害皇帝。玄宗宠爱杨贵妃，最终导致安禄山之乱，几乎危及唐朝国运。肃宗宠爱张皇后，最终导致李辅国之变，祸乱生于后宫。这是唐朝宫妾的危害，产生于内部。肃宗任用宦官李辅国，最终导致杀害皇后。宪宗任用宦官陈弘志，最终导致弑君逆乱。敬宗任用宦官刘克明，最终导致自身灭亡。唐文宗由宦官王守澄拥立，最终导致甘露之变，并有“受制于家奴”的感叹。唐昭宗受制于宦官刘季述，最终导致少阳之幽禁，并有“另立太子”的祸患。这是唐朝宦官的危害，也产生于内部。玄宗任用奸臣李林甫为相，堵塞言路，蒙蔽视听，酿成天下的大乱。德宗被卢杞迷惑，杨炎倾陷忠良，于是导致刘晏自杀。这是唐朝奸臣的祸患，产生于外部。德宗时期，藩镇李希烈、朱泚、田悦、朱滔、王武俊、李讷相继反叛。宪宗时期，藩镇尤其强盛。僖宗时期，藩镇更加强大，盗贼并起，黄巢入侵长安。这是唐朝藩镇的祸患，也产生于外部。国家的祸患，内祸产生于宦官宫妾，外祸产生于奸邪藩镇，内外夹攻，国家体制能不衰弱吗？所依赖的，是郭子仪、李光弼、李晟、李德裕等人平定僭越作乱，姚崇、宋璟、李吉甫等人粉饰太平。唐朝的基业，才开始有可观之处。

玄宗以后，盗贼日益增多，藩镇日益叛乱。其中善于恢复保全的有六位：肃宗平定安庆绪等人的叛乱，收复两京；代宗讨伐史朝义的叛乱，恢复疆土；顺宗能保全宗庙社稷；宪宗讨伐叛乱逆贼；武宗能平定叛乱；宣宗则又超越前人。这不是善于用人所导致的吗？不善于保全而出逃的有四位：玄宗逃往西蜀，德宗逃往奉天，僖宗逃往凤翔，昭宗逃往华州。这不是不善于用人所导致的吗？不能修德致使唐朝政事败坏的有两位：穆宗喜好声色游猎，而唐朝基业衰败；懿宗骄横放纵、淫乱暴虐，而唐朝政事衰微。这不是不善于用人，又暴乱淫虐吗？不善于纳言

译导致轻视国家体制的有三件事：宪宗迎奉佛骨，韩愈上表劝谏不被采纳反而被贬黜；敬宗荒淫无度到了极点，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不被听从而放纵自己；文宗被宦官王守澄等人控制，权臣倚仗君主的权势，没有人敢说话，只有刘蕡在对策中极力直言也被贬黜。这不是不善于采纳忠言，而是被宠幸的人所导致的吗？所以唐朝只是成为汉唐时期的唐朝，而不能成为唐尧虞舜时期的唐朝啊。可悲啊！

译唐朝的兴起，国运得益于高祖，功业归功于太宗。其间高宗即位六年以前，政令还出自皇帝本人；六年以后，自从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为皇后以来，政令便出自后宫。自武后废黜中宗，自立称制二十年之后，才有狄仁杰举荐任用张柬之等人，将武后迁至上阳宫，迎立中宗复位。可惜中宗也受韦后的迷惑，随意颁布墨敕斜封官，最终导致杀身之祸。等到睿宗也是先被废黜而后复立，在位仅仅三年罢了。玄宗初期，喜好贤才、乐于行善，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为相，并非不足以成为贤明的君主。奈何天宝年以后，沉溺于对贵妃的宠爱，招致安禄山的祸乱，唐朝几乎断绝了国运。肃宗初期，郭子仪、李光弼收复两京，迎回玄宗，并非不足以成为英明的君主。奈何上元年以后，受制于李辅国，遭受了杀害皇后的耻辱。此后历代，武宗任用郭子仪、李光弼恢复疆土，事迹值得嘉奖。德宗任用卢杞为相，藩镇叛乱而被迫出逃，又显得可丑恶。顺宗在位仅八个月便禅位给太子，委任李吉甫等人，算是选对了人，社稷得以安定。宪宗初期诛讨藩镇，威令确实得以伸张。末年以来，骄奢淫逸太过严重，被宦官陈弘志所杀，这难道是明智之举吗？穆宗喜好声色而藩镇再次作乱，敬宗喜好游乐而最终受制于宦官，文宗受制于家奴，甘露之变令人惊骇。武宗削平叛乱，唐朝的威势再次振兴。宣宗始终完美无缺，人们怀念他。懿宗骄横恣意而政事更加衰败，僖宗则政令出自下层，黄巢作乱而被迫出逃。昭宗则又在内受制于宦官，在外受逼于藩镇，出逃被囚禁，所以导致朱全忠将他迁往洛阳，不久将其杀害，又杀害太子以下九人，致使立年幼的儿子以篡夺其位，而唐朝的国运就此灭亡。

唐朝定都长安之后，昭宗迁都洛阳，共历二十一帝，二百八十九年。

五代

五代所说的“代”，也是更替的意思，而“季”则如同孟、仲、季中的末位称呼。所以周取代汉，汉取代晋，晋取代唐，唐取代梁，都称为“后”。五代共涉及八个姓氏。

后梁

唐朝的降臣梁王朱全忠，即梁太祖，先前与黄巢一起作乱，后投降唐朝，所以赐名全忠，后来改名为晃。他是宋州砀山人，在唐朝镇守汴州，攻占并吞徐州、兖州以及河北、河东等地，将唐朝都城迁至洛阳，被封为梁王。后来篡夺唐朝称帝，国号梁，定都汴州为东都，洛阳为西都。曾经与晋王李克用等人割据地界，不能削平对方，惭愧愤恨而成疾。末年想要立儿子朱友文为继承人，于是被朱友珪所杀。不久均王诛杀朱友珪，自立为帝。

均王名朱友贞，是太祖朱温的第四子。与唐朝李存勖连年用兵，后来攻打梁朝并攻克它。朱友贞命令部下杀了自己，于是梁朝灭亡。

梁朝传位两位君主，其间父子兄弟自相残杀争夺，以及自己自杀导致国家灭亡的，大概是因为朱全忠先前接受唐朝的赐名和誓言，然后才投降唐朝。后来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威震天下，最终杀害唐朝九个皇子，灭亡唐朝三百年的社稷，毒杀哀帝而篡夺其位。所以父子兄弟自相残杀争夺，以及自己自杀，两位君主就灭亡了，这大概也是天意吧。又怎能期望它传位君主众多呢？

后梁定都汴州，传位两位君主，共十七年。

后唐

唐庄宗李存勖，本姓朱邪，侍奉唐朝有功，赐姓李，是沙陀人。李存勖的父亲李克用，平定黄巢有功，被封为晋王。到李存勖继承封号，凭借兵威战胜敌人，灭亡梁朝，称帝，国号唐。他自恃有功喜好打猎，沉迷女色，驾驭众人没有法度，军队叛乱，中流箭而死。李克用的养子也是胡人，名叫邈佶烈，继位为明帝。登基那年，已经六十多岁，在位八年，谷物丰收兵事较少，与五代相比，也算小康了。他的儿子李嗣继位，称为闵帝，不到一年，又他的养子李从珂，本姓王，被封为潞王，带兵进入洛阳，闵帝出逃，被废为鄂王，而李从珂即位。李从珂与石敬塘向来不和，石敬塘与契丹联合军队攻破他，李从珂自焚而死，后唐灭亡。

后唐定都洛阳，传位四位君主，三个姓氏，共十四年。

后晋

后唐明宗的女婿天平节度使石敬塘为晋高祖，先前因为抗拒命令，后唐发兵讨伐他，石敬塘向契丹求救，攻破后唐，契丹立他为皇帝，国号晋，定都大梁。石敬塘割让十六州的土地，上表契丹，称儿皇帝，被群臣所耻笑。等到出帝石重贵继位，也上书契丹，只称孙皇帝，而不称臣，契丹愤怒，连年交战，军队进入大梁，抓获石重贵带回去，封为负义侯，迁往北方。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举兵进入大梁，自立为帝。不久石重贵回到汴州，刘知远已经先立了一个月。所谓这个交情已经稳固，那个来得已经晚了，后晋于是灭亡。

后晋定都汴州，传位两位君主，共十一年。

后汉

后晋节度使刘知远成为后汉高祖，是沙陀人，先前在晋朝做官，镇守河东为节度使。契丹抓获晋出帝北归，刘知远举兵进入汴梁称帝，自以为汉朝的后裔，立高祖光武皇帝为百世不迁的主祭对象。痛惜儿子刘承训的丧事，成疾一年，病故。继此而为隐帝的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刘承佑。他亲近宠幸嬖臣，诛杀大臣，郭威等人被诬陷，想要杀他，所以郭威带兵入朝自诉。皇帝派兵抗拒他，被乱兵所杀。太后临朝，契

译丹入侵，太后派遣威领兵出征，到达澶州时，将士们大声喧哗，撕裂黄旗披在威的身上，高呼万岁，声震大地，拥戴威向南返回，代汉于是称帝。汉灭亡。

译后汉定都汴梁，传位两位君主，共计四年。

后周

后汉的节度使郭威，即后来的后周太祖，是太原人。他先前在后汉担任节度使。唐庄宗宫中一位姓宁的宫女，在选择婚配对象时，见到郭威，知道他将来会有极大的富贵，便愿意嫁给他。后汉隐帝被士兵杀害之后，契丹入侵，太后命令郭威抵御。军队到达澶州时，将士们撕下黄旗披在他身上，向南返回并即位，这与宋太祖黄袍加身的事件相同。郭威没有儿子，便立妻子的侄子柴荣为继承人，这就是后周世宗。他为人英明威武，治理国家有章法，在五代时期，也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可惜功业未成便早逝。世宗的儿子恭帝宗训继承皇位，七岁即位。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后周任职，屡次建立大功，朝廷内外的人都依附他。赵匡胤以征讨契丹为名，军队到达陈桥驿，被拥戴披上黄袍进入京城称帝。这大概是郭威撕黄旗事件的报应，天道好还，为何如此迅速呢？后周因此灭亡。

后周定都汴梁，传位三位君主，共计十年。

宋

北宋

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即宋太祖，是涿郡人，先前担任后周殿前都点检。世宗去世，恭帝年幼，赵匡胤以抵御契丹为名，拥戴黄袍返回京城。恭帝禅让皇位给他，于是他就位称帝。这件事固然值得议论，但他告诫将士说：“不得惊扰少帝和太后，不得欺凌公卿大臣。”这也算是厚道到了极点。他的弟弟太宗继承皇位，虽然不能没有“烛影斧声”的嫌疑，但他开拓疆土，削平国内割据势力，任用人才，各项政务都得到修举，也算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太宗的次子真宗，任用寇准作为北门锁钥，征讨契丹从而达成南北议和，这是很好的。为何却听信王钦若，进行封禅、祭祀、天书、土木工程等事，一时兴起，并非尽善尽美。真宗的儿子仁宗，西部边境多事，庆历年间，君子布满朝廷，天下太平。懿王的儿子英宗，有韩琦、欧阳修等人，调和两宫之间的谗言。道州的周敦颐出生于此。英宗的儿子神宗，初年励精图治，熙宁以后，王安石用青苗法误导了他。洛阳的程颢出生于此。神宗的儿子哲宗，任用司马光为相，有废除青苗法的志向，所以后世将庆历、元祐并称。程颢的弟弟程颐出生于此。神宗的次子徽宗，贬斥善良之人，进用奸佞阿谀之徒，极尽土木工程之奢华，修习道教。金兵南下，他将皇位禅让给儿子，这就是钦宗。不久金兵攻陷汴梁，徽宗、钦宗都被俘虏北上。太后迎立康王，渡过长江，于是定都杭州。

北宋定都汴梁，传位九位君主，共计一百六十七年。

南宋

宋高宗赵构，是神宗的第九个儿子。先前是康王，太后因为金兵攻陷汴梁，俘虏了徽、钦二帝，在应天府迎接赵构，即位称帝。因为主张议和而误国，召李纲为宰相。磁州守臣宗泽，担任开封留守。当时李纲治理军政，略有条理。开封知府黄潜善，相州守臣汪伯彦，再次主张议和。李纲做了几十天宰相，就被罢免。又任命黄潜善、汪伯彦为宰相。国家因此诛杀上书言事的人，决定迁往东南，不再经营黄河两岸。皇帝到达扬州，金兵分三路南下，到达汴梁。宗泽招募义兵百万，大败金兵。多次上表请求皇帝返回汴梁，黄潜善嫉妒他的功劳而阻挠。宗泽死后，金兵到达扬州，皇帝行进到瓜州，渡过长江前往杭州，罢免了黄潜善、汪伯彦。又任命朱胜非为宰相，也被罢免。又任命吕颐浩为宰相。皇帝前往建康，太后被金兵逼迫，前往南昌。皇帝前往杭州，又前往浙东。金兵又分两路，一路从蕲州、黄州渡过长江，趋向尧昌各处，追赶太后不及，攻陷潭州、沣州，从石首返回；另一路从滁州、和州，从太平府渡过长江，攻陷建康，又攻陷杭州，追赶皇帝不及，于是撤退。岳飞在六合击败金兵。皇帝回到越州，吕颐浩也被罢免。又任命范宗尹为宰相。当时秦桧在北边依附达兰，开始南归，说：“如果想要天下无事，必须是南方自守南方，北方自守北方。”按照达兰的意思，上书请求议和。范宗尹也被罢免。秦桧又说：“我有两条策略可以震惊天下。”又任命秦桧为右相，吕颐浩为左相。秦桧从此专主议和，假传圣旨颁发金牌命令班师。岳飞流泪向东拜谢说：“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秦桧构陷岳飞等人入狱，何铸审问他们，岳飞撕开衣服展示背上刺有“尽忠报国”四个字。改换审讯官也知道岳飞无罪，但曲意顺从秦桧的意思，诛杀了岳飞。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谈论军事。胡铨上疏请求斩杀秦桧，皇帝不听，最终导致误国。万世之后，固然知道岳飞的忠诚，秦桧的奸诈。又怎能知道宗泽的忠诚，黄潜善的奸诈误国在前呢？高宗没有醒悟，最终导致自误，可悲啊。

孝宗继承高宗即位，锐意恢复中原，任命史浩为宰相，张浚为枢密使，督师江淮。许国之心，不下于岳飞，可惜早逝，于是又与金国议和，南北安静，中原的土地终究不能恢复，国家的耻辱终究不能洗雪。有恢复之志的君主，却没有恢复之臣，孝宗也算是一位贤君吧？光宗时期，周必大掌权，从容在朝廷议事，引进善良之人，可惜早被罢免不再任用，等到排斥善良之人，诬陷朱熹等人为伪学。理宗时期，真德秀、魏了翁等人出现，君子布满朝廷，为何丁大全、贾似道相继掌权，邪正交替进退。只有程朱之学再次被尊崇，正值元朝兴起，与他们一同灭亡了金国。度宗时期，贾似道秉政，正直的人被全部斥退，恭宗时期，元兵入侵，俘虏了他

译北方投降。端宗名叫昰，年纪尚小，正当元兵再次侵犯的时候，杨妃带着弟弟杨亮节背负着昰和昺逃往温州，乘船航海到达福州，群臣跟随他们。陈宜中、张世杰拥立昰即位，任命文天祥为丞相，迁都碙州后昰去世。陆秀夫又拥立昺，当时昺才八岁，杨太后听政。群臣想要离散，陆秀夫说：“度宗还有一个儿子在，将把他安置在哪里呢？”迁都厓山，元兵逼近张世杰的船只，张洪范等人交战，张世杰、陆秀夫知道大事已去，先让妻儿入海，随即背负着皇帝一同投水自尽，忠义之士一同投水自尽的有数万人。宋朝灭亡，评论的人说宋朝因为忠厚而得到天下，士人用忠厚来报答它，确实如此啊。

译南宋定都杭州，如同福建、广东一样，所以人们说第一是汴京，第二是杭州，第三是福建，第四是广东。历经九位君主，共一百五十五年。

辽

契丹向南入侵，国号称为辽，是从道宗开始的。道宗姓耶律，名洪基。他们的国家最初在横山以南，北魏时称为契丹，后梁均王时期，太祖才开始称帝。道宗开始使用辽这个国号，历经太祖、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圣宗、兴宗七位君主，都与宋朝达成和议，南朝为兄，北朝为弟。只有兴宗重申南北友好的关系，以停止征战；而道宗则因为国号定为辽，连年用兵，所以传到海滨王时，被金国所灭而灭亡。

辽定都燕京，历经九位君主，共一百五十年。

金

女真向南入侵，国号称为金，是从其太祖开始的。太祖姓完颜，名阿骨打，起初臣服于契丹。宋徽宗时期称帝，国号大金。起兵灭掉辽国，采用汉代的制度。传到太宗时灭掉辽国，攻打宋朝，俘虏了徽、钦两位皇帝，于是拥有了中原、陕西的土地。从太宗、熙宗、海陵王、世宗、章宗、东海郡侯、宣宗、哀宗，共九位君主。而宣宗以前，连年战败，到了哀宗才开始逃往蔡州。元军与宋军夹击攻克蔡州，金国灭亡。

金定都上都，即洛阳。历经九位君主，共一百十九年。

元

蒙古向南入侵，吞并天下，而国号称为元，是从其世祖开始的。世祖姓怯特，名忽必烈，世代担任蒙古部落首领。当元太祖建立政权后，功德日益盛大，各部都仰慕道义前来投降，用兵如神，灭掉四十个国家。传到太宗、定宗、宪宗、世祖，到世祖时才灭掉宋朝，国号定为元。成宗继承统一天下后的基业，垂衣拱手而治。武宗继承富有的基业，创立治理并改革法律。仁宗完全遵循世祖的成法，是大元盛德守文的君主。英宗执法无私，有奸党畏罪的正气。泰定年间天下无事，号称治平。当时明宗、文宗颇有变动。宁宗是明宗的次子，在位两个月就去世了。顺帝是他的嫡长子，因为母亲被谗言中伤，移居广西。因为宁宗去世，回国即位，在位三十多年，沉溺于淫乐，四方盗贼兴起，群雄割据，将近二十年，才开始灭亡。

元定都燕京，历经十四位君主，共一百六十三年，继承大统的有九十三年。

东溪日谈录卷十五 明周琦撰

儒正谈

总说

古代的儒者，只修养内在，不修养外在；现在的儒者，只修养外在，不修养内在。修养内在的人，追求在自己身上落实，不追求被别人知道，所以没有树立门户，即使全世界都不了解他，也没有遗憾。修养外在的人，追求被别人知道，不追求在自己身上落实，所以树立门户，让别人知道自己。那些凡是论事、为政、学习古道的儒者，自是一类；世俗的儒者，自是一类。学者如果不辨别而观察，他们的学问也会出错。只有先正之学，都是心性学问的功夫，不是世俗之学，仅仅从事于口辩文词之间罢了。先儒各有定论，日谈推崇它，所以附在这里，以显示古代儒者的风范。

周濂溪之学

张南轩说濂溪起初学习陈希夷，后来自己有所见解，他的学问如此，而全世界都不知道。担任南安狱掾时，只有程太中才知道他，可见他没有丝毫矜夸，这才是朴实头下工夫的人。南轩这番话，正显示出周子注重内在而不注重外在的地方。

濂溪的所在地，距离城郭三十多里，茂叔在这里做学问，哪里是求别人知道，只是求心得罢了。只有舅父郑向知道他，推荐他担任鄠县主簿，假使郑向虽然知道他不是龙图学士，那么也只是徒然知道而已。等到调任南安，又不被那里的太守所知，只有程判知道他，让两个儿子向他学习，所以能够阐发太极的宗旨。那么周子，也就是不叩自鸣的洪钟。等到二程再次吟风弄月而归，不知道周子有什么气象耸动于人，与他谈论什么道而让他们吟咏玩赏如此。

自从濂溪之学一鸣惊人，人心的天理得以彰显，人欲得以消减，孔孟的道统得以传承。所以朱子说：“阐发太极阴阳五行的奥妙，而天下奉行中正仁义的人得以知道其来源，言说圣学有要领，而下学的人知道战胜私欲、恢复礼仪可以循序渐进地达到上达；明白天下有根本，而言说治理的人知道诚心端绪可以举而措之于天下。”他所以上接洙泗千载的道统，下启河洛百世的传承，脉络分明，而规模也宏大深远。朱子的这番话，深刻阐发了周子。

黄山谷说茂叔人品很高，胸中洒脱，光风霁月，喜欢读书，雅意林壑，起初不为他人所束缚，短于取名而长于求志，薄于求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惠及寡妇，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山谷善于体察，全面了解先生，所以能如此了解他。

朱子序《大学》，以二程承接孟子的道统，而没有提到周子，大概是因为二程阐发了遗经的旨趣，而濂溪没有有所阐发，所以朱子序《大学》言说遗经之旨，没有提到周子。

程明道之学

明道资质禀赋极高，纯粹温润，又得到周茂叔启发他性理的源头，所以充养有道，达到别人不及的地步。世上资质禀赋高的人，大多狂狷，少有诚实，而明道的学问一出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