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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东溪日谈录十

东溪日谈録卷九明周琦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55 段

、孟之贤,无闻焉。人病道耶?道病人耶?吾不得而知也。至宋始有羣贤者出,可接孔孟之统;至我皇明有列圣者出,可接尧、舜、禹、汤、文、武之统。三代以后,惟仅此两见而已。

译至于孟子的贤能,没有听说过。是人们患难导致道统衰微呢?还是道统衰微导致人们患难呢?我无法知道。到了宋代,才开始有众多贤人出现,可以承接孔子、孟子的道统;到了我们大明王朝,有历代圣君出现,可以承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统。夏、商、周三代以后,只有这两次而已。

六经之在天下,如夜行有烛。乐经乆亡,今止五经。其得为全书者,惟《周易》《春秋》耳。诗、书亦遗落,其不能为五经匹者,礼也。何止于乐哉!

  易

伏羲之画,画即字也。如一,即竒字,其象阳也。一,即耦字,其象阴也。今旣变而成文,故谓彼曰画,谓此曰字。当知伏羲之画,即古造字之始。

天下之理,不外阴阳。伏羲一画之阳,则天下理之属乎阳者,括尽无余;一画之阴,则天下理之属乎阴者,亦括尽无余。只此二画,已尽许多道理。

三画合成一卦,如三字一句之义。此一句义包涵许多变化在内。八卦通六十四卦,则又该括天下许多变化在内。故六十四卦可毕天下之能事矣。

未造字之前,以画发象;造字之后,以字发画。故伏羲以画发象,文王、周公以字发画者也。

天下民伪日滋,伏羲有画无文之卦,难见情伪,故文王繋辞于卦之下也。又难见焉,故周公繋辞于爻之下也。然皆指人之所趋避者也。

天地间理不外阴阳,故干该天之道,坤该地之道,而咸、恒以下该人之道。孔子因文王、周公之道而扩充之,传其彖以扩彖辞之㫖,传其象以扩成卦、成爻之由,皆以天地之道合人之道而言焉,则亦莫非阴阳也。

孔子见《易》之理无有穷尽,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辞,不能尽发其意,故又别作十章之传,繋于辞后,曰「繋辞」也。后世谓非孔子所作者,非也。

伏羲、文王、周公皆达而在上,行乎道者也,故其《易》主于教民趋避。朱子《本义》祖之。孔子穷而在下,明乎道者也,故其《易》主于发挥义理。程子《易传》祖之。明进退、存亡、得䘮之道,无踰于《易》。

世之营营于功名富贵间者,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䘮,是不知易者也。

易》具进退存亡得䘮之道者,以其有阴阳消长之机也。董孟平民以《易》教宜阳某,推《易》道以告之曰:「河图者,道之原;八卦者,道之发。乾坤象传繋辞,可以当中庸;家人彖传,可以当大学。《论语》之要在养心,而《易》利人心之贞;《孟子》之要在正心,而《易》不为小人谋。象着先王之行,实则《书》帝王之典谟;爻明阴阳之相求,则《诗》性情之正邪。遏恶扬善而顺天休命者,《春秋》赏罚之权行;辨上下定民志而作乐崇德者,礼乐和序之理着。与夫乾坤之君臣,蛊孚之父子,咸恒之夫妇,同人于宗兄弟之私情,兊泽讲习朋友之公义,养贤于鼎,宾王于观,节己于损,惠人于益,拨乱于蛊,成治于贲,兵戎用之于师,刑法决之于噬嗑,制奸去邪于夬,赦过宥罪于解,观师比而井田封建之法明,玩否㤗而国家成败之机显,济弱扶倾于大过,防微杜渐于既济,而道无不备也。《易》岂卜筮之书哉?《易》之性理全在繋辞与乾坤两卦。如干道资始,坤道资生,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继善成性,显仁藏用,一阴一阳谓道,阴阳不测谓神。尧舜以来无是言也,惟孔子言之。《说卦》取象之义,是孔子推广卦象,非据经中之象而言,故多与经不合。」

  书

治世之道,当先德行,而后事功。故《尧典》曰:“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然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舜典》曰:“浚哲文明,温恭允塞,以及慎徽五典,然后至于四门穆穆,纳于大麓,风雨弗迷。”皆先德行,而后事功。则唐虞之治,所以非后世所能及也。

唐虞之世,尧之去鲧,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舜之用禹,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用垂,佥曰:“垂哉!”帝曰:“俞。”用益,佥曰:“益哉!”帝曰:“俞。”用伯夷,佥曰:“伯夷。”帝曰:“俞。”用贤去不肖,皆曰:“佥者,公朝之举也。”尧舜之所以成其治者,岂惟德哉?盖亦公用人之道也。精一执中,尧舜禹相传之道,故其为治,古今之所未有者也。

治天下之道,惇五典,用五礼,彰五服,用五刑。然皆曰:“五者,事理自然之数也。”

御世之道,怠則亂,不怠則治。故

译六经在天下,就像夜间行走有蜡烛照明。《乐经》早已亡佚,现在只剩下五经。其中能成为完整全书的,只有《周易》和《春秋》。《诗经》和《尚书》也有遗落缺失,而最不能与五经其他部分相匹敌的,是《礼经》。这哪里只是《乐经》亡佚的问题呢!

易

伏羲所画的卦象,画就是文字。比如“一”,就是奇数之字,象征阳;“二”,就是偶数之字,象征阴。如今既然变化成了文字,所以称前者为画,称后者为字。应当知道伏羲的画,就是古代造字的开端。

天下的道理,不出阴阳之外。伏羲一画之阳,就把天下属于阳的道理概括无余;一画之阴,就把天下属于阴的道理概括无余。仅凭这两画,已经穷尽了诸多道理。

三画合成一卦,如同三个字组成一句的意义。这一句意义包涵了许多变化在内。八卦通达六十四卦,则又概括了天下许多变化在内。所以六十四卦可以穷尽天下的所有事理了。

在造字之前,用画来表现意象;造字之后,用字来表现画。所以伏羲用画来表现意象,文王、周公用字来表现画。

天下人为的虚伪日益滋长,伏羲只有画没有文字的卦象,难以看清真情与虚伪,所以文王在卦下系上卦辞。还是难以看清,所以周公在爻下系上爻辞。然而这些都是指示人们应当趋近或回避的道理。

天地间的道理不出阴阳之外,所以乾卦概括天的道理,坤卦概括地的道理,而咸、恒等卦概括人的道理。孔子依据文王、周公的道理加以扩充,传述卦辞以扩充卦辞的宗旨,传述象辞以扩充成卦、成爻的缘由,都是以天地之道契合人的道理而言,那么也无不关乎阴阳。

孔子看到《易》的道理无穷无尽,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辞句,不能完全阐发其意旨,所以又另外作了十章的传,系在辞的后面,称为“系辞”。后世认为这不是孔子所作的,是不对的。

伏羲、文王、周公都是显达而在高位,践行大道的人,所以他们的《易》主要在于教导百姓趋吉避凶。朱熹的《本义》推崇这一点。孔子困顿而在低位,通晓大道,所以他的《易》主要在于阐发义理。程颐的《易传》推崇这一点。阐明进退、存亡、得失的道理,没有比《易》更透彻的了。

世上那些在功名富贵中钻营的人,只知进取不知退守,只知生存不知死亡,只知获得不知丧失,这是不懂《易》的人。

《易》具备进退存亡得失的道理,是因为它有阴阳消长的机制。董孟平民用《易》教导宜阳某,推演《易》道来告诉他:“河图是道的本源;八卦是道的发端。乾坤的象传和系辞,可以对应《中庸》;家人的卦传,可以对应《大学》。《论语》的要旨在于涵养心性,而《易》利于人心保持贞正;《孟子》的要旨在于端正心志,而《易》不为小人谋划。象辞彰显先王的德行,实际上就是《尚书》中帝王的典谟;爻辞阐明阴阳的相互求合,就是《诗经》中情性的正邪。遏止邪恶弘扬善行而顺应上天美好的命运,就是《春秋》赏罚的权柄在施行;辨别上下安定民心而制作音乐崇尚德行,就是礼乐和谐有序的道理在彰显。至于乾坤象征君臣,蛊卦和孚卦象征父子,咸恒象征夫妇,同人卦象征宗族兄弟的私情,兑卦象征朋友讲习的公义,在鼎卦中供养贤人,在观卦中宾服王者,在损卦中节制自己,在益卦中惠及他人,在蛊卦中拨乱反正,在贲卦中成就治世,在师卦中使用兵戎,在噬嗑卦中决断刑法,在夬卦中制裁奸邪,在解卦中赦免过错宽恕罪过,观察师、比二卦而井田封建的法度就明确了,玩味否、泰二卦而国家成败的机微就显现了,在大过卦中救济弱势扶持倾危,在既济卦中防微杜渐,那么道无不具备。《易》难道是占卜之书吗?《易》的性理全在系辞与乾坤两卦中。比如乾道资助开始,坤道资助生长,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和谐,继承善性成就本性,显扬仁德隐藏功用,一阴一阳叫做道,阴阳不可测度叫做神。尧舜以来没有这样的话,只有孔子说过。《说卦》取象的意义,是孔子推广卦象,不是依据经文中的象而言,所以多与经文不合。”

书

治理天下的道理,应当先重德行,而后求事功。所以《尧典》说:“恭敬明察文德思虑,安闲从容,诚信恭敬能够谦让,然后才能协和万国,百姓因此和睦。”《舜典》说:“深邃智慧文明,温和恭敬诚信充实,以及谨慎发扬五典,然后才能到达四门肃穆,进入大麓,风雨不迷。”都是先重德行,而后求事功。那么唐虞的治理,之所以后世无法企及,原因就在这里。

唐虞时代,尧罢黜鲧,大家说:“用鲧吧!”帝说:“唉,不行啊!”舜任用禹,大家说:“伯禹做司空。”帝说:“好。”任用垂,大家说:“垂吧!”帝说:“好。”任用益,大家说:“益吧!”帝说:“好。”任用伯夷,大家说:“伯夷。”帝说:“好。”任用贤人罢黜不肖之人,都说:“佥,是朝廷公议的举荐。”尧舜之所以成就他们的治理,难道仅仅是因为德行吗?大概也是因为公正用人之道吧。精纯专一执守中道,是尧舜禹相传的道理,所以他们的治理,是古今所未有的。

治理天下的道理,敦厚五典,使用五礼,彰显五服,使用五刑。然而都说:“五,是事理自然的数目。”

驾驭世道的道理,懈怠就会混乱,不懈怠就会治理。所以

大禹謨曰:「毋怠毋荒。」四夷來王,不怠則四夷來王,怠則四夷不來王矣。怠不怠,治亂之所關也。唐虞三代爲治如此,焉有不致治者哉?大禹謨所載「允執厥中」,堯告舜之言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舜又益此以告禹也。帝王以天下與人,不獨▯其位,而又傳其治之之法,此所以謂之聖人也歟?然曰「中」者,上古所未有之言,其言自堯始。堯自得是中於心,而信之以爲心之法,故傳之舜。舜亦信焉,又以精一執之,而爲心法之始,故告之禹焉。此堯舜禹所以有聖學心法之傳,其聖與治過天下後世也。

译《大禹谟》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蛮夷前来朝拜称王,不懈怠就会使四方蛮夷前来朝拜称王,懈怠就会使四方蛮夷不来朝拜称王了。懈怠还是不懈怠,关系到国家的安定与动乱。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治理天下就是这样的,怎么会有不能达到大治的呢?《大禹谟》所载的“真诚地把握中正之道”,是尧告诫舜的话。“人心是危险的,道心是微妙的,只有精纯专一。”舜又增加了这些话来告诫禹。帝王将天下禅让给他人,不仅仅让出君位,还传授治理天下的法则,这大概就是被称为圣人的原因吧?然而所谓“中正”这个词,上古时期是没有的,这话从尧开始才有。尧在心中自得中正之道,并确信它作为内心的准则,所以传授给舜。舜也确信它,又用精纯专一的态度去把握它,从而成为内心准则的开端,所以告知禹。这就是尧、舜、禹之所以有圣学心法传承的原因,他们的圣德与治绩超越了天下后世。

尧之告舜,犹孔子之告曾子;舜之告禹,犹曾子之告门人。虽有差等,槪相类也。

皋陶一篇,亦曰谟者,皆禹、皋问答,陈其谋于帝前之言也。稽古皋陶以下,迪德之事,咸若时以下,知人之事,天叙有典以下,安民之事,其陈有序,自成一篇之义矣。蔡氏释惇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庶明励翼,则羣哲勉辅,而国治。即《易·家人》之传,《大学》之义,舜之睦族,平章上下,一心亦可见矣。

皋陶谟之末,益稷之首,语势相连,古人行简,重大分而为二,今人不用行简,当如伏胜旧本,合而为一,其义始备。

益稷一篇,舜因皋陶陈谟,亦欲禹陈,故禹拜皋陶之昌言,而述治水之本末,内外欲舜之保治,舜复责望于禹,而禹又以告舜。戞撃鸣球,以下则言后䕫典乐之功效也。有虞君臣,其嘉㑹矣夫。

禹贡》一篇,歴言水土之事者,明禹之功也。舜以天位传禹,而不传商均者,以禹有治水土之功,而商均不能有也。

天子之军曰六军者,即《甘誓》六卿各率其军,随启亲征有扈,而名之也。

夷狄之人,惟知袭世之旧,不知顺天之宜,故有扈之不服也。

汤誓》曰:「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盖以臣伐君,本称乱也。惟天命归汤,则非所谓乱也。

成汤放桀,惟有惭德。仲虺作诰,以解其惭。夫成汤惭德,不独虑在一时,而且虑在后世,以为口实。此汤之德所以为圣人也。仲虺作诰,不独释其愧心,而且警其胜心,忧损圣人之德。此仲虺之德所以为贤也。

汤放桀,复告万方。盖恐天下有以臣伐君之议,盖亦惭德之发也。

汤诰:「万方监前代之亡,慎今日之兴。且与诸侯保邦图治,无一介自骄之志。此圣敬所以日跻也。」

伊尹作书,以训太甲。始言夏之兴亡,中言商之开前,谨后开前,乃监夏之兴,谨后乃监夏之亡。末言天人祸福,所以训太甲者至矣,故放之也,何疑?

伊尹致仕,作《咸有一德》,以训太甲。忠君之志,始终一律也。

说命》三篇,始而命相,中而进戒,又终而论学。后世命官,固出于此,而制词之法,亦不能外是矣。

  洪范九畴其易之谓欤

治天下大法虽有九类,惟五建皇极为本。前四类五行、五事、八政、五纪,必如此而后皇极所以建。后四类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六极,必如此而后皇极所以行。武王释箕子于囚,陈之以此,则亦天畀箕子于周,而成八百年之治也。

箕子抱大道以事纣,纣何足以知之邪?箕子不违道以事之,而纣亦安知箕子之不违道也哉?有道者之遇无道,其如是夫!

西旅之獒,能解人意,非特高大可观。后世人君得之,必以为竒也。武王八十,德成治定之日,而西旅献是焉。召公犹虑其损德壊治,作书以训之,如教小儿然。呜呼!非召公,固不能作是训;非武王,亦不能受是训也。君臣之贤且圣,可见矣。

金縢所载,武王有疾,周公忧之,将以身代。非特兄弟私情,则亦为王室图矣。

三叔因流言自惧,故与武庚同叛。后世叛人多类此也。箕子陈洪范于周,而佐其治;微子抱乐器归周,而受其封。殷虽不道,似不当背矣。盖陈范是为世道谋,而不为周谋;受封是为永殷之祀,而不为臣周之褒。武王亦以宾礼而非臣之者也。

酒诰》之作,朱子以管叔与殷民似纣酗酒,故于醉中有不利孺子之言,因致叛焉。周公特作此以告康叔也。周公之意,或者其在此乎?

武王有宅洛之志,至成王嗣位,周公辅成之,召公实先为之经理。及周公东归,召公作书致告,以达于王,而周公又遣使告卜。故成王命留周公治洛,周公许之。至留于洛,又作《多士》之书,以告商民迁洛;微意及《无逸》之书,以勉成王治洛初政。至召公去,周公亦为之留,则有《君奭》之书也。周公成就王室之心,其慎密如此。享国八百余年,宁无自乎?

周之大统既集,四方复多叛者。先儒以为殷之顽民,如此以愚观之,非殷民之顽。凡前人之遗风余烈以及后世者,孰不为缅想?前人

译尧告诫舜,如同孔子告诫曾子;舜告诫禹,如同曾子告诫门人。虽然有所差别,但大体相似。

《皋陶谟》这一篇,也称为“谟”,都是禹和皋陶问答,在帝王面前陈述谋略的话。从“稽古皋陶”以下,是引导德行的事;从“咸若时”以下,是知人的事;从“天叙有典”以下,是安民的事。它们陈述得有条理,自然构成一篇的意义了。蔡氏解释“惇叙九族”,意思是亲近亲属,恩情深笃,这样家庭就整齐;“庶明励翼”,意思是众多贤明之人勉励辅佐,这样国家就治理好了。这也就是《周易·家人》传文和《大学》的道理,舜和睦宗族,公正地评定上下,一心一意,由此可见。

《皋陶谟》的末尾,《益稷》的开头,语势相连,古人书写简略,因为内容重大而分为两篇,今人不用简册书写,应当像伏胜旧本那样,合为一篇,其意义才完备。

《益稷》这一篇,舜因为皋陶陈述谋略,也想让禹陈述,所以禹拜谢皋陶的高论,并叙述治水的始末,内外都想要舜保持治理,舜又对禹有所责望,而禹又以此告知舜。从“戞撃鸣球”以下,则是讲述后夔掌管音乐的成效。虞朝的君臣,真是美好的聚会啊。

《禹贡》这一篇,历述水土之事,是为了阐明禹的功绩。舜将天子之位传给禹,而不传给商均,是因为禹有治理水土的功劳,而商均没有。

天子的军队称为六军,就是《甘誓》中六卿各自率领军队,跟随启亲自征讨有扈氏,从而命名的。

夷狄之人,只知道沿袭世代的旧习,不知道顺应天时的适宜,所以有扈氏不服从。

《汤誓》说:“不是我小子敢发动叛乱,夏朝罪恶太多,天命诛灭它。”大概以臣伐君,本来称为叛乱。只有天命归于汤,才不算是叛乱。

成汤流放桀,只有惭愧的德行。仲虺作诰,来解除他的惭愧。成汤的惭愧,不仅忧虑在一时,而且忧虑在后世,成为人们议论的借口。这就是汤的德行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仲虺作诰,不仅解除他的愧心,而且警戒他的胜心,担忧损害圣人的德行。这就是仲虺的德行之所以成为贤人的原因。

汤流放桀,又告知各方。大概是担心天下有以臣伐君的议论,这也是惭愧德行的表现。

《汤诰》说:“各方监察前代的灭亡,谨慎对待今日的兴起。并且与诸侯保全国家、谋划治理,没有一点自骄的志向。这就是圣敬之所以日益增进的原因。”

伊尹作书,来训诫太甲。开始讲夏朝的兴亡,中间讲商朝的开创,谨慎地对待后续,是借鉴夏朝的兴盛;谨慎地对待后续,是借鉴夏朝的灭亡。最后讲天人的祸福,用来训诫太甲,可谓到了极点,所以放逐他,有什么可疑的呢?

伊尹退休,作《咸有一德》,来训诫太甲。忠于君主的志向,始终如一。

《说命》三篇,开始任命宰相,中间进献告诫,最后论述学习。后世任命官员,固然出于此,而制词的法则,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了。

洪范九畴,说的就是《周易》吧?

治理天下的大法虽然有九类,只有建立皇极是根本。前四类五行、五事、八政、五纪,必须如此,然后皇极才能建立。后四类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六极,必须如此,然后皇极才能施行。武王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向他陈述这些,那么也就是上天把箕子赐予周朝,从而成就八百年的治理。

箕子抱着大道来侍奉纣王,纣王哪里足以了解他呢?箕子不违背大道来侍奉他,而纣王又怎么知道箕子没有违背大道呢?有道之人遇到无道之人,就是这样啊!

西戎进献的大狗,能理解人的意思,不仅仅是高大可观。后世君主得到它,一定会认为奇异。武王八十岁,德行成就、治理安定的时候,西戎进献了这个。召公还担心它损害德行、破坏治理,作书来训诫武王,如同教导小孩一样。唉!不是召公,固然不能作这样的训诫;不是武王,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训诫。君臣的贤明和圣德,由此可见。

《金縢》所载,武王有病,周公担忧,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不仅仅是兄弟私情,也是为了王室谋划。

三叔因为流言而自惧,所以与武庚一同叛乱。后世的叛乱者大多类似这样。箕子在周朝陈述洪范,而辅佐其治理;微子抱着乐器归顺周朝,而接受封赏。殷朝虽然无道,似乎不应该背离。大概陈述洪范是为了世道谋划,而不是为了周朝谋划;接受封赏是为了永远延续殷朝的祭祀,而不是为了臣服周朝的褒奖。武王也是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而不是以臣下对待。

《酒诰》的写作,朱子认为管叔和殷民像纣王那样酗酒,所以在醉酒中有不利于太子的言论,因而导致叛乱。周公特意作此文来告知康叔。周公的意思,或许就在这里吧?

武王有定都洛邑的志向,到成王继位,周公辅佐他,召公实际上先为之经营。等到周公东归,召公作书告知,以传达给成王,而周公又派使者告知占卜结果。所以成王命令留周公治理洛邑,周公答应了。等到留在洛邑,又作《多士》之书,来告知商民迁往洛邑;微意及《无逸》之书,来勉励成王治理洛邑的初政。等到召公离去,周公也为此挽留,则有《君奭》之书。周公成就王室的心意,谨慎严密到如此程度。享国八百余年,难道没有原因吗?

周的大统已经确立,四方又多有叛乱者。先儒认为是殷朝的顽民,这样看来,我认为不是殷民的顽劣。凡是前人的遗风余烈以及后世的人,谁不缅怀向往?前人

虽纣一主之暴,前之英君谊辟,亦皆贤主。一旦易之,能不追想遗风余烈乎?此亦人心天理之所在也。观夫武王、周公迭为抚绥,而《周官》一篇,皆正上安下之意。岂特《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数篇邪?若周公因留洛而即许,因召公老去而即留。周公之心,自以人心未定,国本未固,在不言之表也。《无逸》勉成王修己立政,而戒其用人。盖修己、用人,政之大要也。

译虽然商纣王是一个残暴的君主,但在他之前的英明君主和贤德国君,也都是贤明的统治者。一旦更换了君主,人们怎能不追思前代遗留的风范和功业呢?这也是人心和天理所在之处。看那武王、周公交替进行安抚治理,而《周官》这一篇,全都是端正上位者、安定下位者的意思。难道仅仅是《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这几篇吗?如果周公因为留在洛邑就立即许诺,因为召公年老退休就立即留下。周公的心思,自然是认为人心尚未安定,国家根基尚未稳固,这体现在不言自明的表象之中。《无逸》篇勉励成王修养自身、建立政事,并告诫他用人之道。大概修养自身、任用人才,是政治的大要所在。

无逸,是立政;用人于其始,周官是训;廸百官于其终,善为政者如是也。

周公薨,而有君陈之命;成王崩,而有顾命之词。若君陈足以代周公,康王足以代成王,周道岂衰微乎?

康王命毕公保厘,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命伯冏为太仆,命司冦吕侯训刑于四方。周之道犹未衰也。及平王东迁,以文侯为方伯之后,淮夷、徐戎并起,而师誓于其费。穆公悔过,而师誓于其秦。世道日降,又无武成、周、召之君臣,岂复有西岐之望哉!

周官》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㤀。一赦曰幼小,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以及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者,皆罪有可恕之门。其与《春秋》庄公肆大眚者,有间矣。

  东溪日谈録巻十明周琦撰

  经传谈中

  诗

十五国之风俗,惟周、召二南为正,其余邶、▯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十三国为变。皆诸侯采献于天子,民俗之歌谣,播于声乐之中。其正可以化天下,其变可以垂鍳戒,故不分羙恶而并收之也。天下国家之化,造端于闺门,而亦征验于闺门,故国风之诗,专采男女相与歌谣,以见王化之得失。如《闗雎》,则夫妇无䙝狎之私;《葛覃》,则父母有归宁之愿;《卷耳》,则行役之无所污;《樛螽则众妾之无所妬桃夭》,则以宜其家人;《芣苢》,则以宜其女道;《汉广》、《汝坟》,则女化外行于邻国;《振振公子》,则后德内及于宗孙。此文王后妃之化,所以大行,而周之风俗可谓正矣。故《周南》为正风。

周南固文王后妃之化,而召南亦其化之所及。故召南如鹊巢,彼秾女子有于归之德;摽梅野麕,女子有来归之愿。采苹则夫人谨祭祀之仪,草虫殷靁则夫人守行役之贞,小星则夫人待下之无妬忌,江汜则夫人妬忌之能反。已然亦皆得其正者也。故召南之诗亦为正风,周召二南诗皆相类。如闗雎类鹊巢,巻耳类草虫,殷靁类樛木,螽斯类小星,汉广汝坟江汜皆化行于远者也。收诗所取之同其义如此。

十三国之变风者,邶、▯卫、郑男女之乱伦,王、▯二国君臣之失道,畋逰荒淫者,齐也;俭啬褊急者,魏也。唐伤于忧,秦伤于勇,淫游歌舞莫若于陈,乱极思治莫若于桧。曹风俗皆变,而非人道之常。刘安城言之最详,能不为鍳戒乎?故曰变风。

按郑氏曰:「小雅、大雅,周室居西都之时诗也。小雅自鹿鸣至菁莪二十二篇,大雅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

小雅六月,大雅民劳,之后皆谓之变雅。郑说甚明。

风有正有变,雅有正亦有变。大抵正者,皆文武成康盛世之音也。其余非文武成康,而为衰世之音者也,得不谓之变乎?

世道有盛衰,故音有正变。衰根于盛,变根于正。气运之相㝷也,岂偶乎哉?

国风之诗,凡十五国。为正风者二,变风者十三。乱多而治少也。读国风之诗,可见天下乱日多,而治日少,理势然耳。

诗之一正一变,见世之一盛一衰,即孟子之一治一乱也。

小雅之音通八什,共八十篇。其为小雅之正者,皆燕飨之乐。以郑氏之说论之,鹿鸣之什有九篇,白华之什有五篇,彤弓之什有二篇,共十六篇。至菁菁者莪止,皆燕飨之乐歌。其余自彤弓之什六月栖栖起者,如六月之诗,即为征讨之音,不可奏之于燕飨者,共五十八篇,皆王政既衰之后,歌其政之衰者也。此所以有正小雅、变小雅之别也。

大雅之正变亦如小雅。大雅通三什,共三十一篇。其为大雅之正者,皆朝㑹之乐歌。亦以郑说论之。文王之什有十篇,生民之什有八篇,共十八篇。至有巻者阿止,皆㑹朝之乐歌。其余自生民之什「民亦劳止」起者,如《民劳》之诗,即为同列相戒之词,忧时感事之意,乃厉王时言衰世之音,不可奏之于㑹朝者。其十三篇,亦王政既衰,歌其政之衰者也。此又所以有正大雅与变大雅之别也。读者不先知其大㫖,则㣲意不能究矣。

非独《思齐》之诗具修身齐家平天下之道,而《二南》之诗亦具是道耳。故朱子于《周南》

译不贪图安逸,就是建立政事;在用人之初就加以任用,《周官》对此有所训诫;在百官任职之终加以引导,善于为政的人就是这样做的。

周公去世,于是有了任命君陈的命令;成王去世,于是有了顾命的言辞。如果君陈足以取代周公,康王足以取代成王,周朝的治国之道难道会衰微吗?

康王任命毕公负责治理,穆王任命君牙担任大司徒,任命伯冏担任太仆,任命司寇吕侯在四方训导刑法。周朝的道统此时还没有衰微。等到平王东迁,在文侯担任方伯之后,淮夷、徐戎同时兴起,于是在其费地发布军令誓师。穆公悔过,于是在秦国发布军令誓师。世道日渐衰落,又没有武王、周公、召公那样的君臣,哪里还能有西岐那样的希望呢!

《周官》规定:第一种宽恕是因为不知情,第二种宽恕是因为过失,第三种宽恕是因为遗忘。第一种赦免是因为年幼,第二种赦免是因为年老,第三种赦免是因为愚笨。以及五种刑罚中存疑的可以赦免,五种处罚中存疑的可以赦免,这些都是罪过可以宽恕的门路。这与《春秋》中庄公大赦灾民的做法,是有区别的。

东溪日谈录卷十 明 周琦 撰

经传谈中

诗

十五国的风俗,只有周南、召南这两南是正风,其余的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这十三国是变风。这些都是诸侯采集进献给天子的,民间的歌谣,流传在声乐之中。正风可以用来教化天下,变风可以用来垂示鉴戒,所以不分美恶而一并收录。天下国家的教化,开端于家庭内部,也验证于家庭内部,所以国风中的诗歌,专门采集男女相互唱和的歌谣,以此来显示王道教化的得失。比如《关雎》,表明夫妇没有轻慢狎昵的私情;《葛覃》,表明父母有女儿归宁的愿望;《卷耳》,表明服役的人没有污秽的行为;《樛木》《螽斯》,表明众妾没有嫉妒之心;《桃夭》,表明适宜其家庭;《芣苢》,表明适宜其妇道;《汉广》《汝坟》,表明女子的教化在邻国推行;《振振公子》,表明后妃的德行内及于宗族子孙。这就是文王后妃的教化之所以大行,而周朝的风俗可以说是正的原因。所以《周南》是正风。

周南固然体现了文王后妃的教化,而召南也是其教化所波及的地方。所以召南中的《鹊巢》,表明女子有出嫁的德行;《摽梅》《野麕》,表明女子有出嫁的愿望。《采苹》,表明夫人谨慎祭祀的礼仪;《草虫》《殷雷》,表明夫人坚守服役时的贞节;《小星》,表明夫人对待下属没有嫉妒猜忌;《江汜》,表明夫人能反省自己的嫉妒猜忌。这些也都符合正道。所以召南的诗歌也是正风,周南、召南的诗歌都相类似。比如《关雎》类似《鹊巢》,《卷耳》类似《草虫》,《殷雷》类似《樛木》,《螽斯》类似《小星》,《汉广》《汝坟》《江汜》都是教化推行到远方的表现。收录诗歌所选取的标准相同,其意义就是这样。

十三国的变风,邶、鄘、卫、郑是男女伦理混乱,王、周两国是君臣失道,打猎游玩荒淫无度的是齐国,吝啬狭隘急躁的是魏国。唐国忧伤过度,秦国勇武过度,淫游歌舞没有比得上陈国的,乱极思治没有比得上桧国的。曹国的风俗都变了,不符合人道的常理。刘安在《新序》中说得最详细,能不成为鉴戒吗?所以称为变风。

按照郑氏的说法:“小雅、大雅,是周王室居住在西部都城时的诗歌。小雅从《鹿鸣》到《菁莪》二十二篇,大雅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是正雅。”

小雅中的《六月》,大雅中的《民劳》,之后的都称为变雅。郑氏的说法非常明确。

风有正有变,雅也有正有变。大致来说,正的,都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盛世时的音乐。其余的不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而是衰世时的音乐,能不称为变吗?

世道有盛衰,所以音乐有正变。衰败根源于兴盛,变化根源于正常。气运的相互追寻,难道是偶然的吗?

国风中的诗歌,共十五国。为正风的有二国,为变风的有十三国。乱世多而治世少。读国风中的诗歌,可以看到天下乱世的日子多,而治世的日子少,这是理势使然。

诗歌的一正一变,体现世道的一盛一衰,也就是孟子所说的一治一乱。

小雅的音乐贯通八什,共八十篇。其中属于小雅正雅的,都是宴饮享乐的音乐。按照郑氏的说法来论述,《鹿鸣》之什有九篇,《白华》之什有五篇,《彤弓》之什有两篇,共十六篇。直到《菁菁者莪》为止,都是宴饮享乐的音乐歌谣。其余的从《彤弓》之什的《六月栖栖》开始,比如《六月》这首诗,就是征讨的音乐,不能在宴饮享乐时演奏的,共五十八篇,都是王政衰败之后,歌颂其政治衰败的。这就是有正小雅、变小雅区别的原因。

大雅的正变也像小雅。大雅贯通三什,共三十一篇。其中属于大雅正雅的,都是朝会时的音乐歌谣。也按照郑氏的说法来论述。《文王》之什有十篇,《生民》之什有八篇,共十八篇。直到《有卷者阿》为止,都是朝会时的音乐歌谣。其余的从《生民》之什的“民亦劳止”开始,比如《民劳》这首诗,就是同僚相互告诫的言辞,忧时感事的意思,是厉王时所说的衰世音乐,不能在朝会上演奏的。这十三篇,也是王政衰败后,歌颂其政治衰败的。这又是有正大雅与变大雅区别的原因。读者如果不先知道其大意,那么微妙的意思就不能穷尽了。

不仅《思齐》这首诗具备修身齐家平天下的道理,而《二南》的诗歌也具备这个道理。所以朱子在《周南》

曰:“其词虽主后妃,其实皆所以着明文王身修家齐之效也。”于《召南》亦曰:“鹊巢与采苹,言夫人大夫妻,以见当时国君大夫被文王之化而能修身以正其家也。”“甘棠”以下,见方伯能布文王之化,而国君能修之于家以及其国也。程子亦曰:“天下之治,正家为先;天下之家正,则天下治矣。《二南》正家之道也。”观此,则闗于治也,可见。

译说:“这些诗篇虽然主要歌颂后妃,但实际上都是为了彰显文王修身齐家所取得的成效。”对于《召南》也说:“《鹊巢》与《采苹》两篇,讲述夫人和妻子的德行,以此表明当时的国君和大夫受到文王教化的影响,能够修养自身以端正家庭。”从《甘棠》以下各篇,可以看出方伯能够传播文王的教化,而国君能够在家庭中修养德行并推广到国家。程子也说:“天下的治理,以端正家庭为首要;天下的家庭端正了,天下就治理好了。《周南》和《召南》就是端正家庭的方法。”观察这些论述,那么《诗经》与治理天下的关系,就可以看清楚了。

颂为四诗之末,葢宗庙之乐歌,与神明交者,非若正小雅之燕飨宾客,正大雅之朝㑹诸侯与人交者也。朱子曰:「周颂三十一篇,多周公所定,亦或有康王以后之诗。其诗《清庙》《臣工》《闵予小子》三什,有祭宗庙之诗,有祭太王之诗,有祭文王之诗,有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有郊祀后稷以配天之诗,有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帝之诗,有戒农官之诗,有朝㑹告祭之诗,有成王除丧朝庙之诗,有康王以后之诗,有昭王以后之诗。在康、昭以前者,多周公所定。凡此皆治世之音也。」

鲁颂四篇皆无祭祀之诗,朱子通谓宗庙之乐歌者,葢周公封鲁,用天子礼乐,故有颂名,其实鲁乃颂祷之颂,而非宗庙乐歌之颂,朱子见《周南》二颂皆告于神明之诗,故通以宗庙乐歌言之耳。

鲁颂者,颂之变也。华谷严氏之说是矣。

鲁颂四篇,二十四章。如《駉》、《牡》为僖公牧马之颂;《祷》、《有駜》为燕饮之颂;《祷泮水》为饮于泮宫之颂;《祷閟宫》为閟宫落成之颂。祷皆无宗庙祭祀之诗,如后世《得贤臣颂》、《大唐中兴颂》、《酒德颂》之颂也。但其体制,古今不同矣。

商有天下,本先於周,然其頌繫於周頌之末者,武王克商,封㣲子于宋,以奉湯祀,故尚書有微子之命,其詩有五篇,如猗與烈祖,皆祀成湯之樂,▯鳥為祭祀宗廟之樂,濬哲言商世世有濬哲之君,至湯始發帝命之祥,帝命不違言商有明徳之祖,天命未定,至湯始應期而降,小球大球言湯為天子而為諸侯之所繫屬,武王載斾言湯既受命,載斾秉鉞以征不義,昔在中葉言伊尹佐湯而有天下,撻彼殷武為祀高宗之樂,維汝荆楚言氐▯莫敢不朝,天命降監言高宗之中興,商邑翼翼亦言高宗之中興,凡此皆以歌成湯創始之功,高宗中興之羙,故不及商之先代,周既滅商而封商子孫,祀以㣲子抱來之樂器,實舉廢國之盛典,故商頌繫於周頌之末也,周頌是周公所定之樂歌,而魯則周之所封,乃伯禽就封之國,商亦周之所封,乃祀宋之地,非當年之商,其頌葢商之子孫歌以祀湯者,故以魯頌次周頌,商頌次魯頌,宜矣

大小二雅,亦周之雅,不言“周”者,无他,所杂而颂;言“周”者,别鲁与商也。

  春秋

  孔子之笔惟易与春秋可见

春秋之义,不可以言求,惟可以意求。求之于意,言自得矣。

春秋之作,孔子挽礼乐征伐之权,归天子也。

春秋衰世之书,圣人明之以天理、人欲,是扶持衰世之意。

易》《书》《诗》《礼》《乐》,言其理;《春秋》,言其用。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其道固见于五经。然有不能成其道者,则用《春秋》之法,以诛其心矣。

春秋起自鲁隠公者,诗亡之时也。诗亡之后,王者之迹已熄,故孔子为乱臣贼子惧,作春秋,所以正王道,明大法,以遏乱臣贼子之心,诛死者于前,惧生者于后也。孔子告颜子以四代礼乐者,即春秋书法也。但四代礼乐,是以善者取之;春秋,是以恶者诛之。皆经世之大法者也。

春秋于天地、日月、星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建侯、行师、宫室、礼币、鸟兽、草木,无不备书。然皆裁之以义,断之以法理,无不备焉。故可以穷万物之理。

孔子假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者,隠公十一年,桓公十八年,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僖公三十二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十八年,成公十八年,襄公三十一年,昭公三十二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在位十七年,而十四年《春秋》絶笔。十二公,共二百四十二年,以行天子之事,故曰:「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何为自罪哉?不幸而生于天理人心泯灭之余,以匹夫而代行天子之赏罚也,岂得已哉?

朱子曰:「左氏是史学,公谷是经学。史学者记事,却详于道理上便差;经学于义礼上有功,然记事多误。三传优劣,朱子辨甚分明。」

周之正月,本建子之月,冬也。而曰「春王正月」者,假冬以言春,明经世之大法也。《春秋》意在言外,其如是乎?

译《颂》是四诗(风、雅、颂、赋/比/兴,此处指《诗经》分类中的颂)的最后一部分,大概是宗庙中的乐歌,是与神明交流的,不像《正小雅》那样用于宴饮宾客,也不像《正大雅》那样用于朝会诸侯,那是与人交往的。朱子说:“《周颂》三十一篇,大多是周公所确定的,也可能有康王以后的诗。其中的《清庙》《臣工》《闵予小子》等三什,有祭祀宗庙的诗,有祭祀太王的诗,有祭祀文王的诗,有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有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的诗,有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五帝的诗,有告诫农官的诗,有朝会时告祭的诗,有成王除丧后朝见宗庙的诗,有康王以后的诗,有昭王以后的诗。在康王、昭王以前的,大多是周公所确定的。这些都是太平盛世的声音。”

《鲁颂》四篇都没有祭祀的诗,朱子通称为宗庙的乐歌,大概是周公封鲁,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有“颂”的名称,其实鲁国的“颂”是颂祷的颂,而不是宗庙乐歌的颂,朱子看到《周南》中的两篇颂都是告于神明的诗,所以通称为宗庙乐歌罢了。

《鲁颂》是“颂”的变体。华谷严氏的说法是对的。

《鲁颂》四篇,共二十四章。如《駉》、《牡》是歌颂僖公牧马的诗;《泮水》、《有駜》是歌颂宴饮的诗;《祷泮水》是歌颂在泮宫饮酒的诗;《祷閟宫》是歌颂閟宫落成的诗。这些都没有宗庙祭祀的诗,就像后世的《得贤臣颂》、《大唐中兴颂》、《酒德颂》那样的颂一样。只是它们的体制,古今不同了。

商朝拥有天下,本来早于周朝,然而它的颂附在《周颂》的末尾,是因为武王攻克商朝后,封微子于宋,以奉承汤的祭祀,所以《尚书》中有《微子之命》,它的诗有五篇,如《猗与》歌颂烈祖,都是祭祀成汤的乐歌;《玄鸟》是祭祀宗庙的乐歌;《濬哲》说商朝世世代代有深明哲睿的君主,到汤才开始显现帝命的祥瑞;《帝命不违》说商朝有明德的祖先,天命未定,到汤才开始应期而降;《小球大球》说汤作为天子而成为诸侯所依附的对象;《武王载旆》说汤既受天命,就载着旌旗、手持斧钺去征讨不义;《昔在中叶》说伊尹辅佐汤而拥有天下;《挞彼殷武》是祭祀高宗的乐歌;《维汝荆楚》说氐羌不敢不朝拜;《天命降监》说高宗的中兴;《商邑翼翼》也说高宗的中兴。所有这些,都是歌颂成汤开创基业之功,高宗中兴之美,所以不及商朝的先代。周朝既灭商而封商的后代,用微子带来的乐器来祭祀,实际上是举行废除旧国的盛典,所以《商颂》附在《周颂》的末尾。《周颂》是周公所确定的乐歌,而鲁是周所分封的,是伯禽就封的国家,商也是周所分封的,是祭祀宋国的地方,不是当年的商朝,它的颂大概是商的后代歌唱以祭祀汤的,所以把《鲁颂》排在《周颂》之后,《商颂》排在《鲁颂》之后,是合适的。

《大雅》和《小雅》,也是周朝的雅,不说“周”的原因,没有其他,是因为混杂在颂中;说“周”的,是为了区别鲁和商。

春秋

孔子的笔法,只有《易》和《春秋》可以看见。

《春秋》的意义,不可以用言语来寻求,只能用意会来寻求。在意会中寻求,言语自然就会得到了。

《春秋》的创作,是孔子将礼乐征伐的权力,归还给天子。

《春秋》是衰世的书籍,圣人用天理、人欲来阐明它,这是扶持衰世的意图。

《易》《书》《诗》《礼》《乐》,讲的是理;《春秋》,讲的是用。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它们的道理固然见于五经。然而有不能成就它们的道的,就用《春秋》的方法,来诛讨他们的心。

《春秋》从鲁隐公开始,是诗歌消亡的时候。诗歌消亡之后,王者的踪迹已经熄灭,所以孔子为乱臣贼子感到恐惧,创作《春秋》,用来端正王道,阐明大法,以遏制乱臣贼子的心,诛死者在先,惧生者在后。孔子告诉颜子四代礼乐的,就是《春秋》的书法。但是四代礼乐,是用善者来取法;《春秋》,是用恶者来诛讨。都是经世的大法。

《春秋》对于天地、日月、星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建侯、行师、宫室、礼币、鸟兽、草木,无不详细记载。然而都用义来裁断,用法理来决断,无不具备。所以可以穷尽万物的道理。

孔子假借二百四十二年的南面之权,隐公十一年,桓公十八年,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僖公三十二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十八年,成公十八年,襄公三十一年,昭公三十二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在位十七年,而十四年《春秋》绝笔。十二公,共二百四十二年,来行使天子的事,所以说:“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孔子为什么要自罪呢?不幸而生在天理人心泯灭之后,以匹夫之身代行天子的赏罚,难道是不得已的吗?

朱子说:“《左传》是史学,《公羊传》《谷梁传》是经学。史学记事,却在道理上便出差错;经学在义礼上有功,然而记事多错误。三传的优劣,朱子辨别得很分明。”

周朝的正月,本来是建子之月,是冬天。而说“春王正月”,是假借冬天来说春天,阐明经世的大法。《春秋》意在言外,大概是这样的吧?

春秋十二公,不书即位者,隠、庄、闵、僖四公;书即位者,桓、文、宣、成、襄、昭、定、哀八公。或书,或不书,义固不同;其书者与不书者,亦各不同也。

译春秋十二位国君,不记载即位的,是隐公、庄公、闵公、僖公四位;记载即位的,是桓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八位。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其中的义理本来就不相同;那些记载的和未记载的,各自的情况也不相同。

不书即位者四公,如隠与僖,皆非元妃所生。隠生母摄内主之事,而年又长,故隠当为嫡,宜立。但以诸大夫扳己以立,造争乱之端。庄为嫡长,当立,以其未誓,擅有其国。闵以般卒,庆父夫人利公之幼,而自立之。僖以闵之幼薨,夫人孙于邾,庆父奔莒,其母成风所属季子立之。皆内无所承,上无请命,故不书即位,不正其始也。

书即位者八公,如桓之杀隠,为杀其君而立莒;太子仆杀父纪公,以其珠玉奔鲁,纳诸宣公,公受杀贼之立而不讨其贼,为杀君者所立,罪与桓公等。定公之兄昭公,为季氏所逐,出奔八年,薨于干侯,杀嫡其弟定公当立,丧越葬期不至,虚其位七月不立,不保宗祀,非孝,亦为逐君者所立,与桓、宣罪同,而定少差。其书即位,明其无君自为一类。惟文、成、襄、僖、哀,虽不受命于天子,则亦受先君之命以继世;五六公者,又为一类,故书即位以正其始。

春秋书即位,不书即位者,义虽不同,然皆以内无所承,上无请命为大义也。

朱子曰: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两兵相接曰战;环其城邑曰围;造其国都曰入;徙其朝市曰迁;毁其宗庙社稷曰灭;诡道而胜之曰败;悉虏而俘之曰取;轻行而掩之曰袭;已去而蹑之曰追;聚兵而守之曰戍;以弱假强而能左右之曰以。皆志其事实,以明轻重内外。读之令人快然。又尝杂考《我所欲》曰及“不得已”曰暨,“克”者力胜之词;“取”者得非其有之称;“纳”者不受而强致之;“谓次”者止也;“享”者两君之礼。凡大阅、大雩、大搜而谓之“大”者,讥其僣也;“大无”者,志食廪之竭也;“大去”者,土地、人民、仪章、品物悉委置而不顾也。书同盟,同欲也;逃义曰逃,匹夫之事也;灭而书奔,责不死位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争恨小故,不忍忿怒者,谓之忿兵。珠玉曰含,车马曰▯,生事曰唁,死事曰吊,军获曰㨗,民逃其上曰溃,雩得▯曰雩,不得▯曰旱,人火曰火,天火曰灾。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羙恶也。奔则其死社稷也,如往朝见也;公子出奔复而得国者,其顺且易则曰归,有奉焉则曰自,其难也则曰入,不称纳矣。凡此亦《春秋》字义。吾子京幼而直愚,尝以是课之。

僖公十六年正月,陨石。宋五月,六鹢退飞过宋都。本宋灾异而书于鲁者,志宋以告鲁。宋不自咎,欲鲁之同咎。志宋不自咎也。

书大雩多于九月者,即今建寅之七月也。

声人之罪,鸣钟击鼓,整众而行,此兵法出于正也。是曰伐。潜已之师,衔枚卧鼓,出人不意,此兵法出以竒也。是曰侵。故以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为是。

侵伐二字,观齐伐楚,以正因,而侵蔡出于不意,为奇。故齐于楚曰伐,于蔡曰侵,可见。

义所当执而逃者,曰逃义。不能以理自明,效匹夫之行,故逃义,匹夫之事。

  不觉其来乃追其去故曰追戎

祭太山、河、海曰三望,不奔王丧而祭之,曰犹三望者,天子之礼也。鲁祭僣也。

宣公之僣三望,犹季氏之僣泰山也。

庄公肆大眚者,失刑也,故书之以正赏罚。

文公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葢孛者,恶气所生;北斗者,北极所主。恶气之生,入于北极,故其应在宋弑昭公、齐弑懿公、晋弑灵公。《春秋》书之,以见天之示人显也。

孛书春秋有三:文公十四年入于北斗,一也;昭公十七年入于大辰,二也;哀公十三年见于东方,三也。入于北斗者,有宋、齐、晋之弑;入于大辰者,有王子朝之祸;见于东方者,始应于伯国,次应于王室,又次应于蛮夷。春秋歴书,以见天屡示其戒,人屡不知戒也。

昭公二十五年,鸜鹆来巢于鲁,如杜鹃来鸣于洛也。葢鸜鹆不踰济,杜鹃不过北,其至必有谓也。故书之。生事曰唁,即吊生曰唁也。

春秋以讨贼为义,取国为贪。故三代之时,汤有惭德也。左氏谓人火曰「火」,天火曰「灾」者,观宣榭曰「火」,新宫曰「灾」,其

译不记载即位的有四位国君,如隐公与僖公,都不是元妃所生。隐公的生母摄行内宫主事之职,而且年纪又长,所以隐公应当作为嫡子,适宜被立为国君。但因为各位大夫拥立自己,造成了争乱的开端。庄公是嫡长子,应当被立,因为他没有经过誓约,擅自拥有国家。闵公因为般去世,庆公的夫人认为国君年幼有利可图,而自立闵公。僖公因为闵公年幼去世,夫人孙逃到邾国,庆公逃到莒国,他的母亲成风嘱咐季子立僖公。他们都内部没有继承的依据,向上没有请求命令,所以不记载即位,以纠正他们开始的错误。

记载即位的有八位国君,如桓公杀死隐公,是为杀害其君而自立于莒;太子仆杀死父亲纪公,带着珠玉逃到鲁国,献给宣公,宣公接受了杀害国君者的拥立而不讨伐那个贼人,是为杀害国君者所拥立,罪过与桓公相等。定公的哥哥昭公,被季氏驱逐,出逃八年,死在干侯,杀害嫡长,他的弟弟定公应当被立,但超过了安葬的期限才到,空着君位七个月不立,不能保全宗庙祭祀,不孝,也是被驱逐国君者所拥立,与桓公、宣公罪过相同,而定公稍微轻一些。他们记载即位,是为了表明他们无君自立这一类。只有文公、成公、襄公、僖公、哀公,虽然不接受天子的命令,但也接受了先君的命令来继承世代;这五六位国君,又为一类,所以记载即位以纠正他们开始的错误。

《春秋》记载即位与不记载即位,意义虽然不同,但都以内部没有继承依据,向上没有请求命令为大义。

朱子说:凡是军事,声张罪过进行讨伐叫作“伐”;秘密行军掠夺边境叫作“侵”;两军交战叫作“战”;包围城邑叫作“围”;进入国都叫作“入”;迁移朝廷和市场叫作“迁”;毁坏宗庙社稷叫作“灭”;用诡诈手段战胜叫作“败”;全部俘虏叫作“取”;轻装快速突袭叫作“袭”;敌人已离去而跟踪追击叫作“追”;聚集军队防守叫作“戍”;凭借弱国依附强国并能左右其行动叫作“以”。都记录事实,以表明轻重内外。读起来令人痛快。又曾杂考《我所欲》说“及”和“不得已”说“暨”,“克”是用力战胜的词语;“取”是得到非己所有的称呼;“纳”是不接受而强行送入;“谓次”是停止;“享”是两国国君之间的礼仪。凡是大的阅兵、大的祈雨、大的搜猎而称为“大”的,是讥讽其僭越;“大无”是记录粮仓枯竭;“大去”是土地、人民、仪章、物品全都抛弃不顾。记载同盟,是共同愿望;逃避道义叫作“逃”,是匹夫的行为;灭亡而记载出逃,是责备不死守职位;战争而说“及”,是主动作战;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起的,叫作“应兵”;争恨小事,不能忍耐愤怒的,叫作“忿兵”。珠玉叫作“含”,车马叫作“〇”,生事叫作“唁”,死事叫作“吊”,军中获得叫作“㨗”,百姓逃离君主叫作“溃”,祈雨得到〇叫作“雩”,得不到〇叫作“旱”,人为火灾叫作“火”,天灾火灾叫作“灾”。记载的郑重,词语的重复,其中必有善恶。出逃则其死守社稷,如同前往朝见;公子出逃回国而得到国家的,如果顺利且容易就叫作“归”,有供奉就叫作“自”,困难就叫作“入”,不称“纳”了。凡此也是《春秋》的字义。我的儿子京年幼而正直愚钝,曾以此考核他。

僖公十六年正月,陨石。宋国五月,六只鹢鸟退飞经过宋国都城。本是宋国的灾异而记载在鲁国,是记录宋国告知鲁国。宋国不自责,想让鲁国一同自责。记录宋国不自责。

记载大祈雨多在九月,就是现在建寅之月的七月。

声张人的罪过,鸣钟击鼓,整顿军队而行,这是兵法出于正道。这叫作“伐”。隐藏自己的军队,衔枚卧鼓,出人意料,这是兵法出于奇计。这叫作“侵”。所以声张罪过进行讨伐叫作“伐”,秘密行军掠夺边境叫作“侵”,是因为这个原因。

“侵”和“伐”两个字,看齐国伐楚,以正对正,而侵蔡出于不意,为奇。所以齐国对楚国叫作“伐”,对蔡国叫作“侵”,由此可见。

道义上应当坚持而逃避的,叫作“逃义”。不能以道理自我辩白,效仿匹夫的行为,所以叫作“逃义”,是匹夫的事情。

没有察觉其来而追击其去,所以叫作“追戎”。

祭祀泰山、黄河、大海叫作“三望”,不奔丧天子而祭祀,叫作“犹三望”,是天子的礼仪。鲁国祭祀僭越。

宣公僭越三望,就像季氏僭越泰山一样。

庄公施行大赦,是失刑,所以记载它以纠正赏罚。

文公十四年,有彗星进入北斗。大概彗星是恶气所生;北斗是北极所主。恶气的产生,进入北极,所以其应验在宋国弑杀昭公、齐国弑杀懿公、晋国弑杀灵公。《春秋》记载它,以显示天的警示明显。

彗星记载在《春秋》中有三次:文公十四年进入北斗,是一次;昭公十七年进入大辰,是二次;哀公十三年出现在东方,是三次。进入北斗的,有宋、齐、晋的弑君;进入大辰的,有王子朝的祸乱;出现在东方的,首先应验在伯国,其次应验在王室,再次应验在蛮夷。《春秋》历书,以显示天屡次警示,人屡次不知警戒。

昭公二十五年,鸜鹆来鲁国筑巢,如同杜鹃来洛水鸣叫。大概鸜鹆不越过济水,杜鹃不过北方,它们的到来必有原因。所以记载它。生事叫作“唁”,就是吊唁生者叫作“唁”。

《春秋》以讨伐贼人为义,夺取国家为贪。所以三代的时候,商汤有惭愧的德行。左氏说人为火灾叫作“火”,天灾火灾叫作“灾”,看宣榭叫作“火”,新宫叫作“灾”,其

义可见矣。

春秋书日食,或曰朔,或不曰朔,或曰既,或不曰既,或止曰「日有食之」,义各不同也。

译其中的义理就可以明白了。《春秋》记载日食,有的说“朔”,有的不说“朔”;有的说“既”,有的不说“既”;有的只说“日有食之”,这些说法所蕴含的义理各不相同。

阎伊洛尝谓愚曰:「方万里得鲍云龙所著《天源发㣲山中批㸃,功完山之▯竭而不发。先儒谓西狩获麟为《春秋》书成之应,信矣。」

  礼乐

礼乐者,治世之大用。有礼则治,无礼则乱;有乐亦治,无乐亦乱。所谓礼者,不止节文度数,形而下者之礼,是人心之序也。所谓乐者,不止宫商律吕,形而下者之乐,是人心之和也。如君臣父子失了人心之序,便是无礼,徒有节文度数,何用?既失了序,或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如春秋战国之乱。人心不和,便是无乐,徒有宫商律吕,何用?礼乐之用,此其所以为大。

人心和序,非仁者不有也。故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礼乐有本末,有理器。理即本也,器即末也。

前軰说:「古之乐正人心,今之乐荡人心。」此说甚痛快。

古者礼经、乐经并行,今乐经亡矣。

礼记》一经四十九篇,止第三十一《中庸》篇,第四十二《大学》篇,为礼经压卷。其余四十七篇,多为汉儒所乱,非若《易》《诗》《书》《春秋》整齐然。虽大理所在,终不能与此四经相称。

曲礼》上下其词与理亦优,不独《檀弓》上下也。人生十年,幼学至四十,年强仕,才之充也。四十强仕,才与年俱强;五十服官政,才与政俱进;六十指使,才与位俱尊。何事功之不立邪?此古人之治,所以卓越也。后世未二十三十而仕,未四十而大夫,未五十而指使,惟以功名富贵自尊而已。故六十七十但忧不能久于其位,而七十不退者,忧几杖之不赐耳。何有于事功?此后世之治,所以不古若也。

王制言祭祀甚驳杂,言班爵颇详宻

王制一篇,或谓作于汉文帝时,博士诸生,故为汉儒手笔,非圣人书也。

月令虽秦人吕不韦遗意,其用夏之时,得圣人斟酌之宜,而气物亦不爽候。

曽子问于孔子,之礼反复详尽,其学问谨悫,亦于此可见矣。

武王为世子,以事文王;成王为世子,以事武王。皆法文王之事,王季也。周之家法相传,可谓正矣。

礼而谓之运,其理之通达;礼而谓之器,其物之适宜。然礼则理之体,而物则理之用也。

祭天止用一牛,故曰特牲。特牲者,天子之礼也。

凡子之事父母,妇之事舅姑,男之由左,女之由右,皆闺门之内仪则也。

玉藻》者,天子诸侯冕服之制度也。

不曰明堂,而曰明堂位。若君臣上下、尊卑前后之位,天子制诸侯之事也。若非祭祀之明堂也,发政之明堂,止曰明堂而已耳。

朱子曰:「小记是解丧服,大传少仪是小学之支流余裔。」程子曰:「乐记最为近道,表记其亦近道。」观此可见,四十九篇之内,似《大学》《中庸》者少矣。

乐经既亡,独《乐记》不亡,可见《乐经》是记声音乐舞之节,非文辞可读之书。秦火之后,汉儒不收矣。

杂记亦有上下二篇。杂记诸侯、大夫、士、内子诸礼,故如《易》杂卦、序卦之类也。

丧大记,非与《丧服小记》相配对说。葢《丧大记》是记其丧之大,服小记是解丧服小传也。

虞夏商周四代郊禘之礼,配天之祖,甚整齐;下及秦汉以后,便不可观。

祭法》是礼所陈之制,《祭义》是礼所起之宜,《祭统》是礼所摄之本,与《祭义》同意也。

孔子答哀公之问,礼、燕居、闲居之论,礼者,石梁王氏于答哀公则曰:「如事天,如事亲。」此两句非圣人不能言。于燕居则词㫖散漫处,未必为孔子之言。此说得是。

好贤能,如《诗》之《缁衣》、《羙郑武公》,然后为好之真;恶恶,能如《诗》之《巷伯》刺幽王,然后为恶之正;则天下同其好恶而作孚矣。

亲丧之不事箦者,则奔哭;事箦者,则哀怛。故又制为奔丧之礼。而《问丧》则记其所哀怛者,以示人也。读《服问闲传》《三年问》三篇,则九族之服明矣。

凡服之制,皆上衣而下裳。惟深衣之制,衣与裳连,取深为义。天子服之,不以为卑;庶人服之,不以为尊。盖上下之通服也。

诸侯大夫将行射礼,必先燕饮,用投壶乐宾,以习射礼容仪。

译阎伊洛曾经对我说:“方万里得到鲍云龙所著的《天源发微》,在山中批点,功完山之〇竭而不发。先儒说西狩获麟是《春秋》书成的应验,确实可信。”

礼乐

礼乐是治理天下的大用。有礼则治,无礼则乱;有乐亦治,无乐亦乱。所谓礼,不只是节文度数这些形而下的礼,它是人心的秩序。所谓乐,不只是宫商律吕这些形而下的乐,它是人心的和谐。如果君臣父子失去了人心的秩序,就是无礼,徒有节文度数,有什么用?既然失去了秩序,或者臣弑君,子弑父,就像春秋战国那样的混乱。人心不和,就是无乐,徒有宫商律吕,有什么用?礼乐的作用,这就是它之所以为大的原因。

人心和谐有序,不是仁者所不具备的。所以孔子说:“人如果不仁,礼能怎样?人如果不仁,乐能怎样?”

礼乐有本末,有理器。理就是本,器就是末。

前人说:“古乐端正人心,今乐荡逸人心。”这个说法很痛快。

古代礼经、乐经并行,现在乐经已经亡佚了。

《礼记》一部四十九篇,只有第三十一篇《中庸》、第四十二篇《大学》,是礼经的压卷之作。其余四十七篇,大多被汉儒扰乱,不像《易》《诗》《书》《春秋》那样整齐。虽然大理所在,终究不能与这四经相称。

《曲礼》上下篇的言辞与理也很优,不只是《檀弓》上下篇。人生十年,幼学至四十,年强仕,是才干的充实。四十强仕,才与年俱强;五十服官政,才与政俱进;六十指使,才与位俱尊。什么事功不能建立呢?这是古人的治理,所以卓越的原因。后世不到二十三十就出仕,不到四十就做大夫,不到五十就指使,只是以功名富贵自尊而已。所以六十七十只担忧不能久居其位,而七十不退的,担忧几杖不赐而已。有什么事功?这是后世的治理,所以不如古代的原因。

《王制》说祭祀很驳杂,说班爵颇详宻

《王制》一篇,有人说作于汉文帝时,博士诸生,所以是汉儒手笔,不是圣人书。

《月令》虽然是秦人吕不韦的遗意,其用夏之时,得圣人斟酌之宜,而气物亦不爽候。

曾子问于孔子,之礼反复详尽,其学问谨悫,也于此可见了。

武王为世子,以事文王;成王为世子,以事武王。都法文王之事,王季也。周之家法相传,可谓正了。

礼而谓之运,其理之通达;礼而谓之器,其物之适宜。然而礼则理之体,而物则理之用也。

祭天只用一牛,所以叫特牲。特牲,是天子的礼。

凡是子之事父母,妇之事舅姑,男之由左,女之由右,都是闺门之内仪则也。

《玉藻》者,天子诸侯冕服之制度也。

不叫明堂,而叫明堂位。若君臣上下、尊卑前后之位,天子制诸侯之事也。如果不是祭祀之明堂,发政之明堂,只叫明堂而已耳。

朱子说:“小记是解丧服,大传少仪是小学之支流余裔。”程子说:“乐记最为近道,表记其亦近道。”观此可见,四十九篇之内,似《大学》《中庸》者少矣。

乐经既亡,独《乐记》不亡,可见《乐经》是记声音乐舞之节,非文辞可读之书。秦火之后,汉儒不收矣。

杂记亦有上下二篇。杂记诸侯、大夫、士、内子诸礼,故如《易》杂卦、序卦之类也。

丧大记,非与《丧服小记》相配对说。盖《丧大记》是记其丧之大,服小记是解丧服小传也。

虞夏商周四代郊禘之礼,配天之祖,甚整齐;下及秦汉以后,便不可观。

《祭法》是礼所陈之制,《祭义》是礼所起之宜,《祭统》是礼所摄之本,与《祭义》同意也。

孔子答哀公之问,礼、燕居、闲居之论,礼者,石梁王氏于答哀公则曰:“如事天,如事亲。”此两句非圣人不能言。于燕居则词㫖散漫处,未必为孔子之言。此说得是。

好贤能,如《诗》之《缁衣》、《羙郑武公》,然后为好之真;恶恶,能如《诗》之《巷伯》刺幽王,然后为恶之正;则天下同其好恶而作孚矣。

亲丧之不事箦者,则奔哭;事箦者,则哀怛。故又制为奔丧之礼。而《问丧》则记其所哀怛者,以示人也。读《服问闲传》《三年问》三篇,则九族之服明矣。

凡服之制,皆上衣而下裳。惟深衣之制,衣与裳连,取深为义。天子服之,不以为卑;庶人服之,不以为尊。盖上下之通服也。

诸侯大夫将行射礼,必先燕饮,用投壶乐宾,以习射礼容仪。

故投壶发矢与射之发矢一也。

圣人之言语,意浑然;贤人之言,引而自高。孔子对哀公儒行之问,多引而自高,非语意之浑然者也。后人疑非孔子之言,或者为当乎?

译所以投壶时发射箭矢与射箭时发射箭矢是一样的。

圣人的言语,意蕴浑然一体;贤人的言语,则引伸而自显高深。孔子回答鲁哀公关于儒者行为的提问时,多引伸而自显高深,并非意蕴浑然一体的言语。后人怀疑这不是孔子的话,或许是有道理的吧?

冠礼、昏礼、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六篇之所载者,天下之达礼也。故各为一篇而不杂焉。

四制之说,以恩制者为父,以义制者为君,以节制者,则三日而食,三月而沐,三年而禫;以权制者,三日授子杖,五日授大夫杖,七日授士杖。妇人、童子无病不杖与?

秃、伛、跛、病,皆不使至于极,皆礼之有节文者矣。

古者斩衰之服,行于君,不行于父。天下无二尊也。后世易之,不止行于君,而亦行于父。厚之道也。天下之事,过于厚则可,过于薄可乎?至我太祖,则又易母服之齐衰与父之斩衰等焉。葢父母一也,何厚薄之分邪?况母妊子十月,乳哺三年,劳莫大焉。易母服而与父服等者,亦若易父服与君服同斩衰者一也。此太祖所以为圣人也欤?

  东溪日谈録卷十一明周琦撰

  经传谈下

  大学

大学、中庸自成书之后,无人识是论治、论道之书。至经秦火,系在礼记中。大学在儒行篇下、冠义篇上,为第四十二篇。中庸在坊记篇下、表记篇上,为第三十一篇。汉儒亦只混与礼、乐二经同行,不识其间有许大道理。岂礼、乐二记比哉?不有程子提出,殆湮晦矣。

虽孟子亦谓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孔子则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说来,此所以圣贤之别。我之与民同是一个明德,我学大人之道,则能明此明德;民不能明此徳者,我所以明之,使自新焉。故我之德与民之德,不至其极不止也。

  极是德之至明处即所谓太极

格物之物,即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物也。格物之格,即推致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理也。诚意,亦是诚此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道,而发之于意也。正心,亦不过正此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道,而闲其邪心也。岂独修齐治平有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道哉?此谓体用一原。

格物致知,此是始学工夫人之所易忽者。朱子因传之脱简,用程子之意补之,使始学用工有下手处。而身如君臣有君臣之身,父子有父子之身,修此于大学之年,乃是未为君、未为臣、未为父时,将以立其体而兾其用。故朱子曰:「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敎之,以穷理、正心、修已治人之道,其如是矣。」

一家之内,有父子、长幼、夫妇之伦,而君臣、朋友若缺焉。然我尽其所以事君者,一家之人皆知事君之道,而无不臣之心;我尽其所以交友者,一家之人皆知交友之道,而无不信之心。敎之于家者也,岂直有君、有友而后尽其忠与信哉?

圣贤体用之学,莫详于《大学》。故修身以上为体,以下为用。自格物致知至于平天下,只是一理贯通,体用相须,不是两截事。

大而天地万物,小而一身耳目口鼻,皆物也,皆所当格者也。是故天地万物,吾性之所同;耳目口鼻,吾性之所用。于此乎格之,便能知性,充而至于无所不知。知性便能尽性,故格物致知,功效甚大。

大学中庸只是一个道理。明德是尽已之性,新民是尽人之性。人已之性尽,便是止于至善。

  人之善恶全在诚意上分别

周子「㡬善恶之说,正是诚意界上。

  诚意是修身紧闗处

  㡬之一字是诚意谨守去处

  偏之一字是修身为害的物件

絜矩是平天下之绳墨,故曽子论平天下之道,节节不敢外絜矩说。

聚人心在义,故上好义,则下亦好义;散人心在利,故上好利,则下亦好利。义不可失,失则人心不聚;利不可夺,夺则人心散矣。是故平天下之道,莫大乎谨义利。

修身之前,在谨善恶,故《诚意》传内专言善恶;治平之后,在谨义利,故《平天下》传内深辨义利。曽子之学,谨悫而传得心法也,如是哉!

义利之别,与善恶之别,只在毫髪间,各有其几。但善恶之几较宻,义利之几较粗。

天地万物只是一个性。中庸言道,道固此性。大学言徳,徳亦此性。修身以上是明已徳,明已之徳即明已之性。齐家以下是明人徳,明人之徳即明人之性。格物致知是

译冠礼、昏礼、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这六篇所记载的,是天下通行的礼仪。所以各自独立成篇而不混杂。

关于四种制度的说法:以恩情来制定的,是为父亲;以道义来制定的,是为君主;以节制来制定的,则是三天后吃饭,三个月后洗头,三年后除丧服;以权变来制定的,则是三天后授予儿子丧杖,五天后授予大夫丧杖,七天后授予士丧杖。妇女和孩童如果没有疾病,难道就不持丧杖吗?

秃头、驼背、跛脚、患病,都不让他们做到极致,这都是礼仪有所节制和修饰的表现。

古代斩衰的丧服,施行于君主,不施行于父亲。因为天下没有两个至尊。后世改变了这一点,不仅施行于君主,也施行于父亲。这是崇尚厚重的做法。天下的事情,过于厚重是可以的,过于轻薄可以吗?到了我太祖皇帝,又将母亲的齐衰丧服与父亲的斩衰丧服等同起来。大概父母是一体的,何必有厚薄之分呢?况且母亲怀胎十月,哺乳三年,辛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改变母亲的丧服而与父亲的丧服等同,这与改变父亲的丧服而与君主的丧服同为斩衰是一样的道理。这大概就是太祖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吧?

东溪日谈录卷十一 明周琦撰

经传谈下

大学

《大学》、《中庸》自成书之后,没有人认识到它们是论述治国、论述大道的著作。直到经过秦朝焚书之祸,它们被收录在《礼记》中。《大学》位于《儒行》篇之下、《冠义》篇之上,是第四十二篇。《中庸》位于《坊记》篇之下、《表记》篇之上,是第三十一篇。汉代儒者也只是将它们与《礼》、《乐》两经混同看待,不知道其中蕴含着如此重大的道理。这哪里是《礼》、《乐》两篇所能比拟的呢?如果没有程子将它们提出,几乎就要湮没晦暗了。

虽然孟子也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但孔子则是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说起,这就是圣人与贤人的区别。我与百姓同样拥有光明的德性,我学习大人之道,就能彰显这种光明的德性;百姓不能彰显这种德性,所以我来彰显它,使他们自我更新。因此,我的德性与百姓的德性,不达到极致就不会停止。

极,就是德性达到最光明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太极。

格物中的“物”,就是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这些伦常关系中的事物。格物中的“格”,就是推究和致极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这些伦常关系的道理。诚意,也就是真诚地对待这些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道,并将其发显于意念之中。正心,也不过是端正这些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道,从而排除邪念。难道只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涉及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道吗?这就叫做体用同源。

格物致知,这是初学者容易忽视的地方。朱子因为《大学》传文的简册脱落,借用程子的意思加以补充,使初学者用功有下手之处。而自身如同君臣有君臣的身份,父子有父子的身份,在《大学》所指的青年时期修养这些,乃是尚未成为君、臣、父的时候,将要确立本体而期望其发挥作用。所以朱子说:“从天子的嫡长子、众子,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都进入大学接受教育,以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就是这样的。”

一个家庭之内,有父子、长幼、夫妇的伦理,而君臣、朋友似乎缺失。然而我尽到侍奉君主的责任,家里人都知道侍奉君主的道理,而没有不忠之心;我尽到结交朋友的道义,家里人都知道结交朋友的道理,而没有不信之心。在家里教导的,难道一定要有了君主、有了朋友之后才尽忠与信吗?

圣贤体用之学,没有比《大学》更详尽的了。所以修身以上是本体,修身以下是作用。从格物致知到平天下,只是一理贯通,体用相互依存,不是两截子的事。

大到天地万物,小到一身耳目口鼻,都是物,都是应当格致的对象。因此,天地万物,与我本性相同;耳目口鼻,是我本性的作用。在这里格致,就能知晓本性,扩充以至于无所不知。知晓本性就能尽本性,所以格物致知,功效非常大。

《大学》和《中庸》只是一个道理。明德是尽自己的本性,新民是尽他人的本性。人与己的本性都尽了,就是止于至善。

人的善恶全在诚意上分别。

周敦颐“几善恶”的说法,正是诚意的界限。

诚意是修身的关键所在。

“几”这个字,是诚意谨守的地方。

“偏”这个字,是修身有害的东西。

絜矩是平天下的准则,所以曾子论述平天下的道理,节节不敢超出絜矩的说法。

凝聚人心在于义,所以上位者好义,下位者也好义;涣散人心在于利,所以上位者好利,下位者也好利。义不可失去,失去则人心不凝聚;利不可争夺,争夺则人心涣散。因此,平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谨慎对待义利更重要的了。

修身之前,在于谨慎辨别善恶,所以《诚意》传中专门谈论善恶;治国平天下之后,在于谨慎对待义利,所以《平天下》传中深入辨析义利。曾子的学问,谨慎诚实而传承了心法,就是这样啊!

义利之别,与善恶之别,只在毫发之间,各自有其细微之处。只是善恶的细微之处较密,义利的细微之处较粗。

天地万物只是一个本性。《中庸》言道,道本来就是这本性。《大学》言德,德也是这本性。修身以上是明自己的德,明自己的德就是明自己的本性。齐家以下是明他人的德,明他人的德就是明他人的本性。格物致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