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日谈録卷十三明周琦撰
能恢复之，靡之功其大矣夫！
桀治天下，其性贪，其政虐。其力足以伸铁钩，其宠妹喜而忘返者，盖亦贪虐与力血气之私所使也。夏安得而不亡邪？
译能够恢复夏朝的统治，他的功劳真是伟大啊！
夏桀治理天下，他的本性贪婪，他的政令暴虐。他的力气足以拉开铁钩，他宠爱妹喜而流连忘返，这大概也是贪婪、暴虐以及血气之私所驱使的吧。夏朝怎能不灭亡呢？
禹都安邑，亦平阳、解州之地。先避位于河南嵩山之阳，而启亦避益于钓台，以享诸侯。禹传启，太康、仲康、相迁商，少康复国中兴。杼、槐、芒、泄、不降、扄、厪、孔甲、皋、发、履癸，共十七主，四百五十八年而亡。呜呼！禹得之以道，桀失之以非道。君人者，其可以无道乎？
商
汤有惭徳，不嫌于圣以有道也，桀无道也。以有道而放无道也，故无嫌焉。
肇修人纪，能修已也。币聘伊尹，能用人也。祝网而去其三，能爱物也。祷旱而致大霖，能格天也。汤之世，安得而不治邪？
伊尹之放太甲，非放也，不屑之教也。太甲不明厥徳，颠覆典刑，居桐宫三年，复迁仁义。伊尹奉归于亳，遂成贤。
君非不屑之教所致乎
中宗修先王之政，明养老之礼，重译来朝，七十六国。而商道之复兴者，伤兄雍已之废其政也。惜乎，厥子仲丁迁嚣，而复衰矣。
盘庚伤前屡迁，复都于亳，改商曰殷，行商之政，商道复兴。而为之衰其政者，厥弟小辛也。小乙继之，虽知民事之艰难，而时又不竞耳。
小乙之子，髙宗恭黙思道，傅说佐之，君臣道合，中外人归，殷道为之复兴。若髙宗，其亦中兴之贤主乎？
纣之才，资辨㨗，疾手格猛兽，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不幸而居君人之位，则无所不至，故其政暴于商民，宠加于妲己，天下怨之，恶与桀并，商安得而不亡乎？
湯有天下而都於亳，傳位於太甲。伊尹放太甲於桐宫湯墓之側，居太甲憂三年，復迎於亳。伊尹攝政，則亦無嫌。沃丁、太庚、小甲而雍已，商道寖衰。太戊曰「中宗」者，得伊陟以為之佐。仲丁之世，亳有河决之害，遷都於囂。外壬、河亶甲而囂又河决以遷相。祖乙、相河又决以遷耿。歴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陽甲、盤庚。耿河又決，遷都於亳，改商曰殷，其道復興。小辛壊之，小乙時又不競。武丁曰「髙宗」者，得傅說輔之，殷道復興。歴祖庚、祖甲、廪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至紂，▯二十八主，共六百四十四年而亡。紂無道，武王伐之。紂衣寳玉，自焚。嗚呼！酒池肉林，糟堤十里。妲己之樂，復可得於是乎！
周
武王承文王三分有二之天下，以取文王之不取者，周之徳至是而极，纣之恶至是而稔。武王之身，未尝亲臣于纣，不失天下之显名。故武王之征伐也，虽不得如尧舜之禅授，则亦不失其令名矣。
武王寿九十三，在位七年。成王即位之年，始七岁耳。以时考之，则武王伐纣之年，八十六矣。八十七而生成王，故武王九十三崩，而成王是年即位，始七岁。周公安得不为之摄政乎？是故作《无逸》以戒其勤，制礼乐以文其治，诛武庚，放蔡叔，以保其乱于内；迁多士，定多方，以防其乱于外。与夫封鲁，留洛，诰酒，监殷，周公之用心宻矣。赐鲁重祭，不亦宜乎？
洛为天下之中，均四方贡赋之道里。成王承武王之志而营之，故以镐为西都，洛为东都。王居则在西都，而朝㑹诸侯则东都焉。
成王留周公于洛者，以召公之言也。周公承其留而遂不去者，周公为成王虑也。肯自逸于鲁哉？
周公、召公相成王，为左右；自陜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古用贤则兴，不用贤则亡。成王虽幼，而有贤其成不拔之业，也能无自乎？
宣王承厉王暴虐出奔之后，能任贤使能，王化复行，为周室中兴之主。惜乎幽王为犬戎所毙，西周之业亡焉。故自武王至幽王，共十二主为西周；而平王继之，则东迁而都于洛也。
宣王中兴之主，召穆公、方叔、尹吉甫、仲山甫皆中兴之
臣故王化复行，而文武之烈又自是一振矣。成王以幼冲嗣位，得共辅者，周、召也。厉王以暴虐出奔，得共和者，亦周、召也。故幼冲者以成治，暴虐者以不坠，亦周积功累仁之深，先后济弱扶倾之臣，同一姓氏，以兆八百余年之厯也。
平王东迁于洛，王室渐微，齐、楚、秦、晋渐大。孔子为周忧也，故作《春秋》于平王之末年。《春秋》非天子之事乎？
威烈王之世
译大禹建都于安邑，也就是平阳、解州一带。他先前避位到河南嵩山之南，而启也避益于钓台，以祭祀诸侯。禹传位给启，太康、仲康、相迁都于商，少康复国中兴。杼、槐、芒、泄、不降、扃、廑、孔甲、皋、发、履癸，共十七位君主，历经四百五十八年而灭亡。唉！禹因有道而得天下，桀因无道而失天下。做君主的，难道可以无道吗？
商
汤有惭愧之德，不嫌于圣明，是因为他有道，而桀无道。用有道之人放逐无道之人，所以没有嫌疑。
开始修明人伦纲纪，能够修养自身；用币帛聘请伊尹，能够任用人才；祝网而去其三，能够爱惜万物；祈祷旱灾而致大雨，能够感通上天。汤的时代，怎么能不治理得好呢？
伊尹放逐太甲，并非真正的放逐，而是不屑于直接教导他。太甲不明察自己的德行，颠覆典章刑法，在桐宫居住三年，重新迁回仁义之道。伊尹奉迎他回到亳，于是成为贤君。
君主难道不是通过不屑于直接教导的方式成就的吗？
中宗修明先王的政令，彰明养老的礼制，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的，有七十六个国家。而商道得以复兴，是因为哀伤兄长雍己废弛政令。可惜啊，他的儿子仲丁迁都于嚣，商道又衰落了。
盘庚哀伤此前多次迁都，再次建都于亳，改商为殷，施行商朝的政令，商道复兴。而使政令衰败的，是他的弟弟小辛。小乙继位，虽然知道民事艰难，但当时又无力竞争。
小乙的儿子，高宗恭默思道，傅说辅佐他，君臣道合，内外归心，殷道因此复兴。像高宗这样，也是中兴的贤明君主吧？
纣王的才能，资质辩捷，能手格猛兽，智足以拒绝劝谏，言足以掩饰过错，不幸居于君主之位，则无所不为，所以他的政令对商民暴虐，宠幸妲己，天下怨恨他，厌恶他与桀并列，商朝怎么能不灭亡呢？
汤拥有天下而建都于亳，传位给太甲。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宫，即汤墓之侧，让太甲居丧三年，然后再次迎回亳。伊尹摄政，也没有嫌疑。沃丁、太庚、小甲之后是雍己，商道逐渐衰微。太戊被称为“中宗”，是因为得到伊陟作为辅佐。仲丁时代，亳有黄河决口的灾害，迁都于嚣。外壬、河亶甲之后，嚣又因黄河决口而迁都于相。祖乙、相又因黄河决口而迁都于耿。历经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盘庚。耿又因黄河决口，迁都于亳，改商为殷，其道复兴。小辛败坏它，小乙时又无力竞争。武丁被称为“高宗”，是因为得到傅说辅佐，殷道复兴。历经祖庚、祖甲、廪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至纣，共二十八位君主，历经六百四十四年而灭亡。纣王无道，武王讨伐他。纣王身穿宝玉，自焚而死。唉！酒池肉林，糟堤十里。妲己的享乐，还能在这里得到吗！
周
武王继承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的局面，去夺取文王未夺取的部分，周的德到此达到极点，纣的恶到此成熟。武王本人，未曾亲自臣服于纣，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所以武王的征伐，虽然不能像尧舜那样禅让，但也未失去美好的名声。
武王享年九十三岁，在位七年。成王即位那年，才七岁。以时间推算，武王伐纣那年，八十六岁。八十七岁生成了王，所以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成王那年即位，才七岁。周公怎么能不摄政呢？所以作《无逸》以告诫他勤勉，制礼作乐以文饰其治理，诛杀武庚，放逐蔡叔，以保全内部不乱；迁徙多士，安定多方，以防备外部作乱。至于封鲁，留洛，诰酒，监殷，周公的用心周密啊。赐给鲁国重祭，不也是适宜的吗？
洛是天下之中，均衡四方贡赋的道路里程。成王继承武王的志向而营建它，所以以镐为西都，洛为东都。君王居住则在西都，而朝会诸侯则在东都。
成王留周公在洛，是因为召公的话。周公承其留而不去，是周公为成王考虑。肯在鲁国自逸吗？
周公、召公辅佐成王，作为左右；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古用贤则兴，不用贤则亡。成王虽然年幼，但有贤人成就其不可动摇的基业，能没有原因吗？
宣王继承厉王暴虐出奔之后，能任用贤能，王化复行，为周室中兴之主。可惜啊，幽王被犬戎所杀，西周的基业灭亡了。所以自武王至幽王，共十二位君主为西周；而平王继位，则东迁而建都于洛。
宣王是中兴之主，召穆公、方叔、尹吉甫、仲山甫都是中兴之臣，所以王化复行，而文武的功业又自此振作。成王以幼冲嗣位，得到共同辅佐的，是周公、召公。厉王以暴虐出奔，得到共和的，也是周公、召公。所以幼冲者得以成就治理，暴虐者得以不坠，也是周积累功德仁爱之深，先后济弱扶倾之臣，同一姓氏，以预示八百余年的历数。
平王东迁于洛，王室逐渐微弱，齐、楚、秦、晋逐渐强大。孔子为周担忧，所以在平王末年作《春秋》。《春秋》不是天子的事吗？
威烈王之世
，王室愈微，而诸侯兵争，时号战国，故司马之作《通鉴》，朱子之修《纲目》，皆始于此也。
译周王室日益衰微，而诸侯之间兵戎相见，当时称为战国，所以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朱熹编修《通鉴纲目》，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赧王初与诸侯约从攻秦，秦使吕不韦帅师灭之，周遂不祀。赧承王室，久㣲之后，列国方强之日，其不祀也，非桀纣比矣。
西周都镐，歴武、成、康、昭、穆、共、懿、孝、夷、厉、宣、幽，共十二主。东周都洛，歴平、桓、庄、厘、惠、襄、顷、匡、定、简、灵、景、悼、敬、元、贞、定、哀、思、考、威、烈、安、烈、显、慎、靓、赧，共二十五主。通八百七十三年。而春秋之后，孟子者出时尚争战，故号焉。又平王以后，通称列国也。夫帝王享国长永固，莫如周。况有孔、孟诸圣贤生于其间乎？此周所以为三代之最隆，非他朝代之可及也。
春秋列国
五等之爵起于周武王，大封宗族及其功臣先朝之后。至平王迁洛之日，王室益衰，侯国愈强，天下不复尊周。故孔子作《春秋》，以正王法，是为《春秋》。其与周同姓者，曰鲁，曰卫，曰晋，曰郑，曰曹，曰蔡，曰燕，曰吴；与周异姓者，曰齐，曰宋，曰陈，曰楚，曰秦。凡此皆大国也。其具爵姓者，杞，许，滕，薛，邾，莒，越，虞，虢，郕，凡，霍，息，邓，纪，徐，随，巴，鄫，小邾，芮，胡，州，南燕，梁，荀，贾，宿，鄅，原，䕫，滑，郯，舒鸠。凡此则三十四国也。其有姓无爵者，黄，罗，魏，耿，郜，韩，焦，杨，夷，向，申，宻，谢，鄋，□，舒，庸，偪阳。凡此则十七国也。其有爵无姓者，莱，▯，潞，顿，沈，谭，宗，䢵，赖，肥，戎，蛮，鼓，谷，唐，白狄，麇，舒。凡此亦十八国也。其无爵姓者，贰，轸，绞，蓼，六江，郧，权，道，栢遂，崇，戴，冀，温，厉，项，巢，庸，根，牟，介，邿，房，桐，鄀，阳，无终，蓐，狄，英氏，鲜虞，陆浑，于余丘。凡此又三十二国也。其为附庸者，颛臾，须句，葛，任，牟，极，萧，鄟，鄣。凡此又九国也。夫《春秋》列国，其大者则今之府，其小者今之州，又小者今之县耳。附庸之国，则宣慰州县附省之下者也。皆自平王以后始也。齐桓，晋文，宋襄，秦穆，楚庄五国，又霸乎当时者也。故谓之五霸，视他国为尤强焉。
战国
世自晋大夫魏斯、赵籍、韩䖍借周威烈王之命，共分晋地，立为诸侯。是后七雄并起，而各兵争。所谓七雄者，秦、楚、燕、齐、赵、魏、韩是也。于是善战者孙膑、龎涓之徒出焉，善说者苏秦、张仪之徒出焉，开阡陌者商鞅之徒出焉。纵横于七国之间，岂不为兵戎之世乎？然孔孟者，春秋战国之大儒，惧乱臣贼子壊万世之王纲，富国强兵灭当时之王道，故《春秋》之笔不得以不作，仁义之说不得以不辩也。岂得已哉？
秦
秦始灭六国，并天下，北筑长城，南开五岭，自谓徳兼三皇，功过五帝，以一世至二世，至于万万世，其为志也不小矣。卒至二世而亡者，何哉？盖悉变前制，而法古之志无焚书坑儒，而扶世之功缺，与夫始皇之相李斯而宠任之，权失；二世之用赵髙而听信之，私讹，乌得而不丧邪？
秦虽无道，能定天下于一，非法轲也，暗合轲耳。自咸阳以至交广，六千余里，交广之民，古杂于夷。南开五岭，押发逋迯赘壻五十万人，以取南越陆梁之后，开桂州、南海、象三郡，得用夏变夷之道矣。夫秦开五岭者，非秦为秦也，秦为万世也。秦岂有心于万世哉？其利至今资之，非一日者，暗合圣人之道也。后世可不乗其利而为国家计哉？
秦都咸阳，歴始皇帝、二世皇帝至子婴，为三世，传三主，共四十一年而亡。
西汉
汉髙祖起于沛，其遇张良于陈留者，天也。韩信、萧何亡楚而归汉者，亦天也。其不死鸿门之㑹者，天也；不死雎水之围者，亦天也；死乌江之羽者，亦天也。故不王者死，而王者不死矣。三杰佐之，安得不成帝业乎？但不能保全功臣，汉祖之失于此，亦天焉。
始皇并六国，不为秦，并为汉并也。项羽灭秦，不为楚灭，为汉灭也。向使六国未并，而汉难于前矣。羽未灭秦，而汉难于后矣。汉有秦并其国于前，羽灭其秦于后。既而天又亡羽，故汉
译周赧王起初与诸侯约定合纵攻秦，秦国派遣吕不韦率领军队灭掉了周，周朝于是断绝了祭祀。赧王继承王室，是在周朝长久衰微之后、各国正强大的时候，他断绝祭祀，不能与夏桀、商纣相比。
西周定都镐京，历经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夷王、厉王、宣王、幽王，共十二位君主。东周定都洛邑，历经平王、桓王、庄王、厘王、惠王、襄王、顷王、匡王、定王、简王、灵王、景王、悼王、敬王、元王、贞定王、哀王、思王、考王、威烈王、安王、烈王、显王、慎靓王、赧王，共二十五位君主。总共八百七十三年。而在春秋之后，孟子出现时，各国仍在争战，所以称为战国。又自平王以后，统称各国为列国。帝王享有国家长久稳固，没有比周朝更甚的。何况又有孔子、孟子等圣贤诞生其间呢？这就是周朝成为夏商周三代中最兴盛的原因，不是其他朝代所能企及的。
春秋列国
五等爵位始于周武王，大规模分封宗族以及功臣和前朝的后代。到平王迁都洛邑时，王室更加衰微，诸侯国愈发强大，天下不再尊崇周朝。所以孔子作《春秋》，以匡正王法，这就是《春秋》。与周朝同姓的，有鲁、卫、晋、郑、曹、蔡、燕、吴；与周朝异姓的，有齐、宋、陈、楚、秦。这些都是大国。具备爵位和姓氏的，有杞、许、滕、薛、邾、莒、越、虞、虢、郕、凡、霍、息、邓、纪、徐、随、巴、鄫、小邾、芮、胡、州、南燕、梁、荀、贾、宿、鄅、原、䕫、滑、郯、舒鸠。这些共三十四国。有姓氏而无爵位的，有黄、罗、魏、耿、郜、韩、焦、杨、夷、向、申、宻、谢、鄋、□、舒、庸、偪阳。这些共十七国。有爵位而无姓氏的，有莱、〇、潞、顿、沈、谭、宗、䢵、赖、肥、戎、蛮、鼓、谷、唐、白狄、麇、舒。这些也十八国。既无爵位又无姓氏的，有贰、轸、绞、蓼、六江、郧、权、道、栢遂、崇、戴、冀、温、厉、项、巢、庸、根、牟、介、邿、房、桐、鄀、阳、无终、蓐、狄、英氏、鲜虞、陆浑、于余丘。这些又三十二国。作为附庸的，有颛臾、须句、葛、任、牟、极、萧、鄟、鄣。这些又九国。春秋列国，大的相当于现在的府，小的相当于现在的州，更小的相当于现在的县。附庸之国，则相当于宣慰司、州县隶属于省之下。这些都是从平王以后开始的。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公五国，又在当时称霸。所以称为五霸，比其他国家更加强大。
战国
自从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䖍借周威烈王的命令，共同瓜分晋地，立为诸侯。此后七雄并起，各自进行战争。所谓的七雄，就是秦、楚、燕、齐、赵、魏、韩。于是善于作战的孙膑、庞涓之类的人出现了，善于游说的苏秦、张仪之类的人出现了，开辟阡陌的商鞅之类的人出现了。纵横于七国之间，难道不是兵戎相见的时代吗？然而孔子、孟子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大儒，担心乱臣贼子破坏万世的大纲，富国强兵消灭当时的王道，所以《春秋》的笔法不得不作，仁义的学说不得不辩。这是不得已的吗？
秦
秦国开始灭掉六国，统一天下，向北修筑长城，向南开辟五岭，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功绩超过五帝，从一世到二世，直到万万世，他的志向不小啊。最终到二世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完全改变了前代的制度，而效法古代的志向没有，焚书坑儒，而扶持世道的功劳缺失，加上秦始皇任用李斯并宠信他，权力失控；二世任用赵高并听信他，私意讹误，怎么能不丧失天下呢？
秦国虽然无道，但能统一天下，不是违背孟子，而是暗合孟子。从咸阳到交广，六千多里，交广的百姓，古代混杂于夷狄之中。向南开辟五岭，押送逃亡的赘婿五十万人，以夺取南越陆梁之后，开辟桂州、南海、象三郡，得到了用华夏文明改变夷狄的方法。秦国开辟五岭，不是为了秦国，而是为了万世。秦国难道有心于万世吗？它的利益至今被利用，不是一天的事，暗合圣人的道理。后世能不乘此便利为国家谋划吗？
秦国定都咸阳，历经始皇帝、二世皇帝到子婴，为三世，传三位君主，共四十一年而亡。
西汉
汉高祖起于沛县，他在陈留遇到张良，是天意。韩信、萧何从楚国逃归汉朝，也是天意。他在鸿门宴上不死，是天意；在睢水之围中不死，也是天意；在乌江自刎的项羽，也是天意。所以不称王的人死了，而称王的人不死。三杰辅佐他，怎么能不成就帝业呢？但不能保全功臣，汉高祖的过失在此，也是天意。
秦始皇兼并六国，不是为了秦国，而是为了汉朝兼并。项羽灭秦，不是为了楚国，而是为了汉朝灭秦。假如六国未被兼并，汉朝在前面就困难了。项羽未灭秦，汉朝在后面就困难了。汉朝有秦国在前面兼并其国，项羽在后面灭秦。接着天又灭亡了项羽，所以汉朝
女主之王天下，起自女娲。女娲在始立君之时，人道未明之日。今吕氏称制，在彛伦明正之日，非女娲时比也。变也！不有王陵、周勃之俦，㡬何而不危刘乎？
惠帝之恭已寛仁，文帝之㡬致刑措，景帝之节俭守成，武帝之雄才大畧，宣帝之中兴汉室。西汉传十三主，髙祖之后，推数君而已。然虽未能尽善，亦不失为贤主也。西汉之壊于前者，诸吕也；壊于后者，王莽也。诸吕之乱，起于吕后；王莽之乱，起于王太后。皆外戚也。天下后世壊国家者，妇人也。茍二后不临朝，外戚不专政，乱何自而生乎？
西汉都长安，歴髙、惠、吕、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孺子十三主，共二百二十五年。壊之，新莽不有。长沙定王之子刘秀以恢复之，都于洛阳。汉㡬堕矣。
东汉
光武起于新莽簒乱之余，郡国僭窃之日，芟刈羣雄，克复旧物，行仁义，务儒术，兴学校，以中兴汉室，髙祖之后一人而已，虽文、景、武、宣不让也。惟吏事深刻，未尽善耳。盖少在舂陵，与民间人伍，天下之事无不周知，故不任三公事，归台阁，如是也。视后世事属于人权，移于下，则又大径庭矣。
孔子曰：「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言不以富贵为乐也。后世人君不以富贵为乐，而能成大事功者，光武亦其人焉。光武少与严陵学，亦常士等耳。及其为天子也，严陵不盱豫于富贵，而茍仕；光武不瞑▯于富贵，而自髙。故至同榻。是严陵能髙其节，而成就乎光武之美；光武能下于贤，而成就乎严陵之髙。故东汉多清节之士，实严陵为之开先，而光武为之作始也。
明帝虽苛察，而度量不宏，然能遵奉建武制度，则吏得其人，民安其业。章帝虽寛厚，而平徭薄赋，然宠任窦宪，以启外戚専权。东汉之祸，在外戚宦官者，此其渐也。章帝后和帝之世，窦后临朝，宦官外戚迭为消长。殇帝之世，邓后临朝，帝立八月而崩。安帝之世，亦邓后临朝，后崩而后亲嗣，顺帝为宦官迎立，实阎后为之作俑。故宦官外戚倚此而强，贤人君子不能以救汉祚之衰也。冲帝之世，梁后临朝，有外戚梁冀之秉政。质帝为梁后所立，梁冀恶其聪慧，而鸩杀。桓帝之世，亦梁后临朝，后崩冀暴，故帝与宦官谋诛之，则宦官逞恶，而党锢之祸起矣。灵帝之世，窦后临朝，宦官权盛，致杀陈蕃诸人，数百召外兵以涤内难，则壊垣入室，而董卓之乱兴矣。故献帝之时，卓废皇子而立之，天下讨卓，卓胁迁长安。卓死，曹操迎于许，曹丕废为公，天下于是乎三分焉。然则女主临朝，外戚専政，宦官弄权，此三者致乱之端也。汉之祚，安得而不倾乎？
东汉都洛阳，不为外戚宦官所制者，惟光武、明帝而已。章帝其渐，和帝以后，其祸迭兴，至献帝而亡。传十二主，共一百九十五年。虽刘备起于蜀，终不能大恢复也。
三国
愚尝以大义裁之：蜀汉当为正统，吴、魏皆汉之贼，不当有三国之分。西晋得于魏主之手，是诛汉贼而得之，非簒汉而壊其正统者也。
蜀汉
蜀汉昭烈帝刘备，乃东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徙封于涿，备因家涿。汉末羣雄并起，备起兵于涿，素与关羽、张飞善，故以为将，图复汉业。后受宻诏讨曹操，不克，奔荆州，依刘表。于是访士，闻诸葛孔明，三顾而起之，相与谋画，始定巴蜀，王汉中，结好孙权，破曹操兵于赤壁，备之功大矣。未㡬汉帝遇害，即位成都，以孔明为相。三年而崩，是为先主。后主刘禅，乃昭烈帝之子。先主崩，遗命孔明辅政。孔明乃劝农积榖，讲武练兵，出师伐魏。中原恐惧。建兴十二年，亮薨，国内无人。姜维伐魏，魏复遣将邓艾等伐蜀，至成都，帝出降，是为后主。
蜀汉二主皆都成都。先主三年，后主四十一年，通四十四年。先汉业未复，而先主崩；后汉业将复，而孔明薨。是天不祚汉也，岂人力之不至哉？
魏
汉魏王曹操之子丕废汉献帝为山阳公，自称帝。丕之为魏文帝者，其志始于操也。犹唐李渊之取天下，
译女主干预朝政、统治天下，始于女娲。女娲处于刚刚确立君主、人道尚未明晰的时代。如今吕氏专权，是在人伦道德已经明正的时代，与女娲那时不可同日而语。这是时势的变化啊！如果没有王陵、周勃这类人的辅佐，刘氏江山几乎就要危亡了。
惠帝恭顺节俭、宽厚仁爱，文帝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景帝节俭保守成业，武帝雄才大略，宣帝中兴汉室。西汉传承十三位君主，高祖之后，值得推崇的也就是这几位罢了。虽然他们未能做到尽善尽美，但也算不上不是贤明的君主。西汉前期衰败，是因为诸吕；后期衰败，是因为王莽。诸吕之乱，起于吕后；王莽之乱，起于王太后。这都是外戚造成的。天下后世毁坏国家的，都是女人。假如这两位皇后不临朝听政，外戚不专权，祸乱从哪里产生呢？
西汉定都长安，历经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孺子婴共十三位君主，总共二百二十五年。新莽篡位，汉朝灭亡。长沙定王的儿子刘秀恢复了汉室，定都洛阳。汉朝几乎就灭亡了。
东汉
光武帝兴起于新莽篡乱之后、郡国僭越窃权之时，铲除群雄，收复旧土，施行仁义，致力于儒术，兴办学校，以中兴汉室，是高祖之后唯一的人，即使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相比也不逊色。只是他在处理政务时过于严苛，未能尽善尽美罢了。大概因为他年轻时在舂陵，与民间百姓同列，天下的事情没有不了解的，所以他不把政务交给三公，而是归于尚书台，就是这样。看后世权力属于权臣，下移于下属，那就大相径庭了。
孔子说：“舜、禹拥有天下，却不以此自居。”意思是他们不把富贵当作快乐。后世君主不把富贵当作快乐，却能成就大业的人，光武帝也是这样的人。光武帝年轻时与严子陵一起求学，也只是平常的士人罢了。等到他成为天子，严子陵不因为富贵而改变志向，也不苟且做官；光武帝不因为富贵而自我抬高。所以两人同榻而眠。这是严子陵能保持高洁的节操，从而成就了光武帝的美德；光武帝能礼贤下士，从而成就了严子陵的高洁。所以东汉多清高守节之士，实际上是严子陵开了先河，而光武帝作了开端。
明帝虽然苛细察察，度量不宏大，但能遵奉建武年间的制度，所以官吏得力，百姓安居乐业。章帝虽然宽厚，平徭薄赋，但宠信任用窦宪，开启了外戚专权的先河。东汉的祸患，在于外戚和宦官，这就是其开端。章帝之后的和帝时期，窦太后临朝，宦官与外戚交替兴衰。殇帝时期，邓太后临朝，皇帝即位八个月就去世了。安帝时期，也是邓太后临朝，太后去世后，皇帝亲自执政，顺帝是由宦官迎立，实际上是阎太后开了坏头。所以宦官和外戚借此强大，贤人君子无法挽救汉朝国运的衰微。冲帝时期，梁太后临朝，有外戚梁冀把持朝政。质帝是由梁太后拥立的，梁冀厌恶他聪明，就毒杀了他。桓帝时期，也是梁太后临朝，太后去世后梁冀暴虐，所以皇帝与宦官谋划诛杀他，于是宦官放纵作恶，党锢之祸就兴起了。灵帝时期，窦太后临朝，宦官权势显赫，导致杀害陈蕃等人，召集数百外兵来清除内难，于是祸乱进入室内，董卓之乱就兴起了。所以献帝时期，董卓废黜皇子而拥立献帝，天下讨伐董卓，董卓胁迫迁都长安。董卓死后，曹操在许都迎立献帝，曹丕废献帝为山阳公，天下于是三分。那么女主干政，外戚专权，宦官弄权，这三者是导致动乱的根源。汉朝的国运，怎么能不倾覆呢？
东汉定都洛阳，不被外戚宦官所控制的，只有光武帝、明帝而已。章帝是祸患的开端，和帝以后，祸患相继兴起，到献帝时灭亡。传承十二位君主，共一百九十五年。虽然刘备在蜀地兴起，最终也不能大规模恢复汉室。
三国
我曾经用大义来裁断：蜀汉应当是正统，吴、魏都是汉朝的贼寇，不应当有三国之分。西晋从魏主手中得到天下，是诛杀汉朝贼寇而得到的，不是篡夺汉朝而破坏其正统的。
蜀汉
蜀汉昭烈帝刘备，是东汉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的后代，迁徙封地在涿郡，刘备因此在涿郡安家。汉末群雄并起，刘备在涿郡起兵，一向与关羽、张飞交好，所以任用他们为将领，图谋恢复汉室基业。后来接受密诏讨伐曹操，未能成功，逃奔荆州，依附刘表。于是访求贤士，听说诸葛孔明，三次拜访才请他出山，一起谋划，开始平定巴蜀，称王汉中，与孙权结好，在赤壁击败曹操军队，刘备的功绩很大了。不久汉帝遇害，刘备在成都即位，任命孔明为丞相。三年后去世，这就是先主。后主刘禅，是昭烈帝的儿子。先主去世，遗命孔明辅政。孔明于是劝课农桑、积蓄粮食，讲习武备、训练军队，出兵讨伐魏国。中原地区感到恐惧。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国内无人主持。姜维讨伐魏国，魏国又派遣将领邓艾等讨伐蜀汉，到达成都，皇帝出降，这就是后主。
蜀汉两位君主都定都成都。先主在位三年，后主在位四十一年，总共四十四年。先主时汉室基业未能恢复，先主就去世了；后主时汉室基业将要恢复，诸葛亮就去世了。这是上天不保佑汉朝啊，难道是人力没有尽到吗？
魏
汉朝魏王曹操的儿子曹丕废黜汉献帝为山阳公，自称皇帝。曹丕成为魏文帝，他的志向始于曹操。就像唐朝李渊夺取天下，
其志则世民焉。夫父取天下，将得而留之；子子取天下，将得而付之父。父子不臣，魏与唐有矣。
译他的志向在于李世民。父亲夺取天下，将要得到并保留它；儿子夺取天下，将要得到并交给父亲。父子之间不存君臣名分，魏国和唐朝都有过这种情况。
丕既称帝矣，即封操为武皇帝。是时吴蜀鼎分，各保疆场。丕惟深谋极诈，窃比圣禅，而无伐蜀之举。丕生其子叡之为明帝者，始以司马懿为将，与蜀连年用兵。叡之养子芳为废帝者，大臣揽政，太阿之柄倒持，遂为司马师所废。文帝之孙髦立为髙贵乡公者，又司马昭秉政，卒兵被弑。懿死而髦亦薨，亦无伐蜀之举。为元帝者奂也。操之孙髦薨矣，司马昭称为晋公，遣邓艾、锺㑹伐蜀，汉遂亡焉。则魏非汉之贼乎？
魏都洛阳，歴文明、废髙、元传五主，共四十五年，亡于司马氏之手。
吴
汉，吴王孙权之为吴大帝者，坚之子也。坚为汉太守，汉末起兵讨董卓，其子策亦相继为汉太守，遂有江东之地。策卒，而权代之，封为吴王。曹丕簒蜀主即位，权亦称帝。即位武昌，迁建业，任用周瑜、鲁肃、张昭，雄江东。国内富庶，先是败曹操于赤壁，其败操者，非为汉也，为吴也。故吕䝉、陆逊袭定荆州。至汉王即位于蜀，而权亦称帝武昌，可见矣。
权在江东之时，魏司马懿虽有伐蜀之师，而伐吴之志未举。权之子亮为㑹稽王，是时懿死，其子司马师虽有废帝之志，而征伐之心未兴。至权之子休曰景帝，及休之兄之子皓曰归命侯，继位之时，师死而昭袭爵，司马氏大焉。故至于炎称帝，号晋之后，遣王浚伐吴于石头城，遂降皓。是则蜀亡于魏，魏亡于晋，而吴亦亡于晋。吾故以为晋非取汉天下，取汉贼之天下也。晋之继汉，宜若无嫌矣。
吴都建业，即位武昌，亦徙建业。传四主，共五十九年。通策定江东之后，共八十余年。
东溪日谈录卷十四明周琦撰
史系谈下
西晋
魏晋王司马炎，汉亡，废魏元帝为陈留王，遂簒其位而为晋武帝者，其志起于司马懿之将蜀，司马师之废立，司马昭之称公，取蜀所致也。故即位之初，追祖懿为宣帝，伯父师为景帝，父昭为文帝，而报本焉。或曰：“禅然乎？”以愚观之，炎世臣魏也，非臣汉也，簒魏也，非簒汉也。谓晋为魏之贼，则可谓；为汉之贼，则未可。故亡汉者，魏也，非晋也；簒魏者，晋也，非禅也。晋将取汉，先借魏而亡之，谓用心之逺，则可谓；簒汉其可乎？
武帝后，惠帝之世，贾后乱政，诸王攻屠，天下大乱，家固不齐也。懐帝之世，兄弟相屠者三人，而惠帝其一，家亦不齐也。迁陷洛阳，为汉刘聪所弑。愍帝以懐帝遇害即位长安，汉刘曜陷长安而降之。是以家之不齐，故外患得以乗其机。西晋之衰也，有自矣。
西晋都洛阳，懐帝被陷，愍帝即位，长安亦陷。传四主，共五十二年。有名睿者，懐帝之世，为安东将军，镇建业，起而为东晋焉。
东晋
晋元帝司马睿，乃懿曾孙。或曰：睿母通小吏牛金而生焉。常为安东将军，镇建业。汉刘聪陷懐帝于洛阳，刘曜陷愍帝于长安。羣臣以王导为谋主，请即位建业。晋之业复焉。元帝后有明帝者，负明断之资，不能剪王敦之乱。成帝以幼冲之年，庾太后临朝。厥后庾氷立，太后之弟曰康帝。康帝传其子曰穆帝，褚太后临朝。又传康帝弟曰哀帝，哀帝传其母弟曰帝奕。至奕始降为海西公，桓温立㑹稽王曰简文帝，其子嗣之曰孝武帝，能用谢安以败苻坚之众。至传其子曰安帝，为桓玄所逼，刘裕弑之。又传其次子曰恭帝，亦刘裕所簒，寻弑之。夫晋自洛阳之衰，更姓者三：元帝为牛金之子，一也；康帝为成帝之母弟，二也；帝奕为哀帝之母弟，三也。窃司马氏姓，实非其派。帝奕之乱，丧于刘裕之手也，岂无自哉？
东晋都建业，传十一主。其别洛阳为西晋，建业为东晋者，皆后世之称也。
南朝
南朝之地，亦都建业。盖晋传宋，宋传齐，齐传梁，梁传陈。自吴至此，凡六朝也。
南宋
晋、宋王彭城刘裕，是为宋武帝者，先为晋下邳太守。晋相国桓玄逼晋安帝禅位，裕讨平之。至裕为相国，封宋公，废安帝而弑之。恭帝立，又弑之。以愚观之，裕为安帝讨桓玄，除虺蜴也。至弑安帝，已有心于簒矣。所忌者，
译曹丕已经称帝，随即尊曹操为武皇帝。当时吴、蜀两国与魏鼎足三分，各自保全疆土。曹丕只是深谋远虑、极度奸诈，暗中比拟圣人的禅让，却没有讨伐蜀国的举动。曹丕的儿子曹叡，即明帝，才开始任命司马懿为将领，与蜀国连年交战。曹叡的养子曹芳，即废帝，此时大臣专权，权柄倒置，于是被司马师废黜。文帝的孙子曹髦，即高贵乡公，又由司马昭执政，最终被兵变弑杀。司马懿死后曹髦也去世，依然没有讨伐蜀国的举动。元帝是曹奂。曹操的孙子曹髦去世后，司马昭自称晋公，派遣邓艾、钟会讨伐蜀国，汉朝于是灭亡。那么魏国难道不是汉朝的贼寇吗？
魏国定都洛阳，历经文明、废高、元三位皇帝，共传五任君主，总计四十五年，亡于司马氏之手。
吴国，吴王孙权，即吴大帝，是孙坚的儿子。孙坚担任汉朝太守，汉朝末年起兵讨伐董卓，他的儿子孙策也相继担任汉朝太守，于是占据了江东之地。孙策去世，孙权接替，被封为吴王。曹丕篡位，蜀主即位，孙权也自称皇帝。他在武昌即位，后来迁都建业，任用周瑜、鲁肃、张昭，在江东称雄。国内富庶，先前在赤壁击败曹操，他击败曹操，不是为了汉朝，而是为了吴国。所以吕蒙、陆逊袭取并平定了荆州。等到汉王在蜀地即位，而孙权也在武昌称帝，由此可见。
孙权在江东时，魏国的司马懿虽然有讨伐蜀国的军队，但讨伐吴国的意图尚未发动。孙权的儿子孙亮，即会稽王，此时司马懿去世，他的儿子司马师虽然有废立皇帝的意图，但征伐的心思尚未兴起。等到孙权的儿子孙休，即景帝，以及孙休哥哥的儿子孙皓，即归命侯，继位时，司马师已死，司马昭袭爵，司马氏势力壮大。所以到了司马炎称帝，国号晋之后，派遣王浚在石头城讨伐吴国，于是孙皓投降。这就是蜀亡于魏，魏亡于晋，而吴也亡于晋。所以我认为晋国不是夺取汉朝的天下，而是夺取汉朝贼寇的天下。晋国继承汉朝，似乎没有嫌疑了。
吴国定都建业，在武昌即位，也迁都建业。传四任君主，共五十九年。从孙策平定江东之后算起，共八十余年。
东溪日谈录卷十四 明周琦撰
史系谈下
西晋
魏晋王司马炎，汉朝灭亡后，废魏元帝为陈留王，于是篡夺其位成为晋武帝，他的野心起源于司马懿征讨蜀国、司马师废立皇帝、司马昭称公、夺取蜀国所导致的。所以即位之初，追尊祖父司马懿为宣帝，伯父司马师为景帝，父亲司马昭为文帝，以报答根本。有人说：“禅让是真的吗？”以我看来，司马炎世代臣服于魏，而不是臣服于汉，他篡夺的是魏，而不是汉。说晋是魏的贼寇，可以说得通；说是汉的贼寇，则不可以。所以灭亡汉朝的是魏，不是晋；篡夺魏国的是晋，不是禅让。晋国将要夺取汉朝，先借助魏国而灭亡它，说它用心深远，可以说得通；说它篡夺汉朝，可以吗？
武帝之后，惠帝时期，贾后扰乱朝政，诸王攻杀，天下大乱，家庭本来就不和睦。怀帝时期，兄弟相杀的有三人，其中惠帝是其一，家庭也不和睦。迁都洛阳被陷，被汉人刘聪弑杀。愍帝因怀帝遇害而在长安即位，汉人刘曜攻陷长安而使他投降。因此因为家庭不和睦，所以外患得以乘虚而入。西晋的衰败，是有原因的。
西晋定都洛阳，怀帝被陷，愍帝即位，长安也被陷。传四任君主，共五十二年。有个叫司马睿的，在怀帝时期，担任安东将军，镇守建业，后来兴起成为东晋。
东晋
晋元帝司马睿，是司马懿的曾孙。有人说：司马睿的母亲与低级官吏牛金私通而生下他。他常担任安东将军，镇守建业。汉人刘聪在洛阳攻陷怀帝，刘曜在长安攻陷愍帝。群臣以王导为谋主，请求在建业即位。晋国的基业得以恢复。元帝之后有明帝，具有明断的资质，却不能平定王敦的叛乱。成帝年幼，庾太后临朝听政。后来庾冰去世，太后的弟弟康帝即位。康帝传位给他的儿子穆帝，褚太后临朝听政。又传位给康帝的弟弟哀帝，哀帝传位给他的同母弟弟司马奕。到司马奕时才降为海西公，桓温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简文帝，他的儿子继位为孝武帝，能够任用谢安击败苻坚的军队。到传位给他的儿子安帝，被桓玄逼迫，刘裕弑杀他。又传位给他的次子恭帝，也被刘裕篡夺，不久被弑杀。晋国自从洛阳衰败以来，改姓的有三次：元帝是牛金的儿子，这是一；康帝是成帝的同母弟弟，这是二；司马奕是哀帝的同母弟弟，这是三。窃取司马氏姓氏，实际上并非其正统。司马奕的动乱，丧命于刘裕之手，难道没有原因吗？
东晋定都建业，传十一任君主。将洛阳称为西晋，建业称为东晋，都是后世的称呼。
南朝
南朝的土地，也定都建业。大概晋传宋，宋传齐，齐传梁，梁传陈。从吴国到这里，总共六个朝代。
南宋
晋、宋王彭城刘裕，即宋武帝，先前担任晋朝下邳太守。晋朝相国桓玄逼迫晋安帝禅位，刘裕讨伐平定他。等到刘裕担任相国，封为宋公，废黜安帝并弑杀他。恭帝即位，又弑杀他。以我看来，刘裕为安帝讨伐桓玄，是清除毒蛇。等到弑杀安帝，已经有篡位的野心了。他所忌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