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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东溪日谈录三

东溪日谈録卷二明周琦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13 段

信之五性而不失者,于是乎用事焉。是故性焉安焉之谓圣,复焉执焉之谓贤,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之谓神。逹而充之谓尧舜禹汤文武皋䕫稷益伊傅周召之治,穷而充之为孔孟颜曽周张程朱之学。其坏则朱均桀纣幽厉秦政李斯以及苏张孙商杨墨荀▯之俦不可数也。太极之道无预焉,坏之者人也。是故修其全则惧其坏,惧其坏则得其全。太极之性,其成于道矣夫。

译具备五常之性而不失的人,便在此发挥作用。因此,本性安适自在的称为圣,返归并持守本性的称为贤,精微到看不见、充盈周遍到无穷尽的称为神。通达并充实本性的,是尧、舜、禹、汤、文、武、皋陶、夔、稷、益、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人的治国之道;困顿中仍充实本性的,是孔子、孟子、颜回、曾子、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等人的学问。其败坏者,则是朱均、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秦始皇、李斯以及苏秦、张仪、孙膑、商鞅、杨朱、墨子、荀子等人的同类,不可胜数。太极之道对此并无预谋,败坏它的是人。因此,修养其完整本性就担忧其败坏,担忧其败坏就能保全其完整本性。太极之性,其成就在于道啊。

孔子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曰:「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孟子曰:「性善。」此指本然之性,出之于天者也,无气质之染也。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又曰:「上知与下愚不移。」此指气质之性,具之于人者也,非本然之真也。是故三代之时,道虽不行,其道明者性明也,有孔孟为之维持也。荀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至曰:「生而好利,顺是故予夺;生而辞让,亡;生而疾恶,顺是故戕贼;生而忠信,亡。」此指本然之性为有伪,指有生之性为本然也。扬子曰:「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马也。」此亦指有生之后性为本然,是不知理气一辙,谓气能使理为善而为恶也。韩子曰:「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焉者,可导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已矣。其所以为性者五:曰仁,曰礼,曰信,曰义,曰智。上焉者之于五也,主于一而行于四;中焉者之于五也,一不少有焉,则少反焉;其于四也,混;下焉者之于五也,反于一而悖于四。」此亦指有生之后性为本然,且亦不知五性一理,谓主一而行四,一少而四混,反一而悖四也。是故三代之后,道之不行,不明者性不明也,有孔孟之言,无孔孟之人,荀▯之辈,不惟不能为之维持,且又为之讹言也。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噫!不求其故,性何可识欤?

近世言性,如程子所谓“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无往而不善。其得孔孟之㫖者欤?

孟子「才无不善之说」,是言才之发于性者,无有不善。葢性善,故才亦善也。程子「才有善不善之说」,是言才之原于气者。葢人之气质有美恶,美则善,恶则不善。二说各有所指,理气之别耳。

许氏《说文》曰:“人之阳气,性善者也。从心,生声。”《通论》曰:“人因五方之风,山川之气以生,故曰性者生也。既生有禀曰性,故于文‘心生’为性。”世谓性以善,从心生,取义与前二说不同。以予言之,心本有性,非从心生。其从心生者,情也,非性也。故以《说文》《通论》为是。汉、唐之儒不识“性”字,故性不明耳。

心即性,性善,心岂恶耶?其恶者,气质也,习染也。气质梏而习染诱,不坏于其初者鲜矣。

心主于身,四体皆听命焉。心岂徒血肉哉?其不徒为血肉者,以有性耳。性统乎万物,体之逹于用,万物原于性,用之根于体,大本逹道也。指血肉而曰心,槁木死灰也,岂能㑹发生耶?是不知心之为性者也。

性不外道,道不外性。性在心,是道之未发者;道在事,是性之已发者。孔孟之时,道虽不行而亦明者,性明也。是故言性以告万世者,子思也。子思得孔子之家法也。其曰「率性之谓道」者,如仁率于父子,义率于君臣,礼率于长㓜,智率于夫妇,是已。言性以告当时者,孟子也。孟子得子思之心法也。其告世子以性善者,仁得于天之元,义得于天之利,礼得于天之亨,智得于天之贞,是已。此言性道之得者也。孔孟之后,道之不明,性之不明也。性明焉,道岂不明哉?故四百年,汉一董子而已。论道明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则于道为天地之本己。背正心以至于正万民,则于格物致知之功已缺。三百年,唐一韩子而已。仁曰博爱,则仁之本体已失;性曰三品,则性之本体不明。此言性道之失者也。孔子之不言性与天道者,岂吝哉?不轻以告人也。若汉唐之儒,便不易知,直有以俟乎五星聚奎之宋也。性则心之苗蘖,心则性之根种。故君臣父子、宾主是非,方其未接,则苗蘖未生,根种在心,立天下之大本矣。万物统体一太极之时,初无仁义礼智之别,葢浑然者耳。及君臣父子、宾主是非接焉,则苗蘖生而仁义礼智各应于事,行天下之逹道矣。一物一太极之时,性率而为道也。是故极在心为本然之体,在事为

译孔子说:“继承天道的是善,成就天道的是性。”又说:“乾道的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融合太和之气。”孟子说:“人性本善。”这是指本然的性,它源自上天,没有受到气质的污染。孔子说:“人性相近,习染相远。”又说:“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这是指气质的性,它存在于人之中,并非本然的真实。因此,在三代时期,虽然大道未能施行,但阐明大道的人是因为性理明晰,有孔子和孟子来维持正道。荀子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善是人为矫饰的结果。”甚至说:“人生来就喜好利益,顺着这种本性就会争夺;人生来没有辞让之心;人生来就疾恶如仇,顺着这种本性就会残害;人生来没有忠信之心。”这是将本然的性视为有伪饰,将出生后的性视为本然。扬雄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修养其善就成为善人,修养其恶就成为恶人。气,是导向善恶的马匹。”这也是将出生后的性视为本然,是不懂得理与气本是一途,认为气能使理为善或为恶。韩愈说:“性的品类有上、中、下三等:上等的,只是善罢了;中等的,可以引导向上或向下;下等的,只是恶罢了。构成性的要素有五种:仁、礼、信、义、智。上等的人对于这五种要素,以其中一种为主而践行其余四种;中等的人对于这五种要素,若缺少一种,就会稍微违背;对于其余四种,则混杂不清;下等的人对于这五种要素,违背其中一种而悖乱其余四种。”这也是将出生后的性视为本然,而且也不懂得五性本是一理,认为以主一而行四,一少则四混,反一则悖四。因此,三代之后,大道不能施行,是因为性理不明,虽然有孔孟的言论,却没有孔孟那样的人,荀子之类的人,不仅不能维持正道,反而制造了讹误之言。孟子说:“天下谈论性的人,只是依据旧有的情况罢了,而旧有的情况以利益为根本。”唉!如果不探求其根源,性怎么能认识呢?

近代谈论性,如程子所说的“性即理”。天下的理,追溯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何尝不善?发作而符合节度,无往而不善。这大概是领悟了孔孟的宗旨吧?

孟子“才无不善”的说法,是说才发源于性,没有不善的。因为性善,所以才也善。程子“才有善不善”的说法,是说才源于气。因为人的气质有美有恶,美则善,恶则不善。两种说法各有所指,区别在于理与气。

许慎《说文解字》说:“人的阳气,性是善的。从心,生声。”《通论》说:“人因为五方的风气、山川的气运而出生,所以说性就是生。出生后有所禀受称为性,所以在文字上‘心生’为性。”世人认为性以善为义,从心生,取义与前两种说法不同。依我看来,心本有性,并非从心生。从心生的是情,不是性。所以以《说文解字》和《通论》的说法为是。汉唐的儒者不认识“性”字,所以性理不明罢了。

心即是性,性善,心怎么会恶呢?那些恶的,是气质和习染。气质束缚而习染诱导,不毁坏其初心的很少了。

心主宰身体,四肢都听从它的命令。心难道只是血肉吗?它不只是血肉的原因,是因为有性。性统摄万物,本体通达于作用,万物源于性,作用根植于本体,这是大本达道。指着血肉说那是心,那是枯木死灰,怎么能领会发生呢?这是不知道心即是性。

性不超出道,道不超出性。性在心中,是道未发作的状态;道在事中,是性已发作的状态。孔孟时期,大道虽然未能施行但也明晰,是因为性理明晰。因此,谈论性以告谕万世的人,是子思。子思得到了孔子的家法。他说“遵循本性叫做道”,就像仁遵循于父子,义遵循于君臣,礼遵循于长幼,智遵循于夫妇,就是这样。谈论性以告谕当时的人,是孟子。孟子得到了子思的心法。他告诉世子性善,仁得之于天的元,义得之于天的利,礼得之于天的亨,智得之于天的贞,就是这样。这是谈论性道所得到的。孔孟之后,大道不明,是因为性理不明。性理明晰,道怎么会不明呢?所以四百年间,汉朝只有董仲舒一人。论道说“道的大本源于天”,那么对于道来说已是天地之本了。背离正心以至于正万民,那么在格物致知的功夫上已经缺失。三百年间,唐朝只有韩愈一人。仁说是博爱,那么仁的本体已经丧失;性说是三品,那么性的本体不明。这是谈论性道所失去的。孔子不谈论性与天道,难道是吝啬吗?是不轻易告诉别人罢了。如果是汉唐的儒者,就不容易知道,只能等待五星聚奎的宋朝了。性是心的萌芽,心是性的根种。所以君臣父子、宾主是非,当它们尚未接触时,萌芽未生,根种在心中,确立了天下的大本。万物统体为一太极的时候,起初没有仁义礼智的区别,大概是浑然一体的。等到君臣父子、宾主是非接触时,萌芽生长而仁义礼智各自应合于事,实行了天下的达道。一物一太极的时候,性遵循而成为道。因此,极在心中是本然的体,在事中是

本然之量。本然之体或坏于禀受,极非其极矣,不得谓之统体。本然之量或坏于不充,其量亦不得谓之各一太极,皆非所谓本然者矣。是故天下之道在吾心,而吾心之性在天下也。天下之物,自君臣父子以至昆虫草木;天下之事,自忠信孝弟以至动静食息。君臣父子有父子君臣之极,昆虫草木有昆虫草木之极,忠信孝弟有忠信孝弟之极,动静食息有动静食息之极。自太极而观万物,万物之理皆原于太极,故曰「万物统体一太极」,万殊而一本也。自万物而观太极,太极之理散见于万物,故曰:“一物各具一太极,一本而万殊也。”则亦莫非性也,莫非道也。

译本然的度量。本然的实体若因禀受而受损,便不是极致的极致了,就不能称之为统体的太极。本然的度量若因未能充实而受损,其度量也不能称之为各自具足的太极,这都不是所谓本然的状态了。因此,天下的道理存在于我心中,而我心中的本性也存在于天下。天下的事物,从君臣父子到昆虫草木;天下的事情,从忠信孝悌到动静饮食呼吸。君臣父子有君臣父子的极致,昆虫草木有昆虫草木的极致,忠信孝悌有忠信孝悌的极致,动静饮食呼吸有动静饮食呼吸的极致。从太极的角度观察万物,万物的道理都源于太极,所以说“万物统体是一个太极”,这是万殊归于一本。从万物的角度观察太极,太极的道理分散显现于万物之中,所以说“每一事物都各自具足一个太极”,这是一本散为万殊。那么,这些无不是本性,无不是大道。

孔子曰:「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仁义礼智,本至明也,本至善也。即所谓极也。不能明之,何以止之?故未善也,况至善乎?是自失其极者也。失其极者,人也。岂天之与我者无是极哉?故君子当无所不用其极。」

君止仁,臣止敬,父止慈,子止孝,国人止信。一物一太极也。其未仁、未敬、未慈、未孝、未信者,极未止也。其不仁、不敬、不孝、不慈、不信者,极之坏也。极未止而且坏者,人也,岂天乎哉?

鸟止,飞;兽止,走;草止,花;亦实,木止,实;亦花。一物一太极也。其不能止于飞,于走,于花,于实者,非天也,气不实也,失其极也。物之极,天之性也。失其极,失其性也。物失其性,与人失其性等耳。岂得为全物哉?

张子心统性情之说:性是心之未发者,情是心之已发者。性无有不善,其不善者情也。譬诸水焉,泉,心也;止而不流者,性也;流而洋溢者,情也。流之不汩泥沙而清,斯濯缨者,情之善也;汩泥沙而浊,斯濯足者,情之恶也。故浊者,流也,非泉也;浊乃流之所自为也,岂泉之罪哉?是故不善者,情也,非心与性也。心与性,岂不善哉?

心统性情之统,非笼统总统之统,乃统驭之统,如将统乎卒者也。性非心以统驭,则静无存养;情非心以统驭,则动无省察。是故用统御之说,则词严矣。

天之生才,性固无不善,杂乎气质,始有善不善之分。善则君子之才,不善则小人之才。是故君子之才,刚而正;小人之才,柔而邪。气使之也。岂君子有才而小人无其才哉?但小人之才,用事邪,也不能如君子之正也。

人心不同,如其面。所谓心者,人心也,非道心也。道心乃仁义礼智之心,无有不同。若人心,则耳目口鼻之私,故不同,如其面。

仁义不自生,而生之者心也。孺子入井,不忍,不忍便是仁。餔啜不食,不食便是义。仁义皆生于心,则心非槁木死灰,可见矣。

终日对越在天。所谓天者,理而已。理无时而不在,故君子无时而不敬。终日对越在天,只是不丧其敬而已耳。先儒谓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有不善。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观此则人之为不善者,情也,非心之罪也。

圣贤言性之善,不是据理言之,是有所指实明验而真见之。如入井孺子,勃然恻隐;餔啜饮食,咈然羞愧;出门大宾,率然恭敬;议论是非,了然明白。仓卒之间,便如此发见出来,初非安排而应之。则仁义礼智之性在中可知。若非本有性善在中,如何仓卒便能发见?此便是性善指实明验处。

董子曰:道之大原出于天。与孔子所谓太极两仪,邵子所谓道为天地之本者,实相背。葢太极者道也,两仪者天地也。太极生两仪,故道生天地,非天地生道。而道岂原于天邪?况大原非小原,而大原即太极。若太极出于天,而天何所出邪?是未知孔子之㫖者矣。故邵子为得孔子之遗意者,此邵子之学所以非董子之所能及也。天地之性,一诚而已。故圣贤之学,在先知性,然后求实之仁义礼智,性也;实仁实义实礼实智,诚也。圣人自无不实,贤人则欲其实,故曰「信焉安焉之谓圣,复焉执焉之谓贤」。性焉安焉,其性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自诚也;复焉执焉,其性思而后得,勉而后中,诚之者也。圣贤之性,天地之性;圣贤之诚,天地之诚。自是而入,岂非与天地同流者哉?

两间之物,惟人最贵,鸟兽次之,草木又次之。此皆太极理气之所赋予者也。谓有贵贱髙下,则可谓无太极之性;则不可,故曰天下无性外之物。

两间之物与理皆以偶立。物之独阳不生,理之德不孤立,皆以两对。物与理皆然耳。程子止以理言,未及乎物。其谓天地、日月、阴阳、刚柔、风雨、雷电、水火、山川、鸟兽、草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君子、小人、覆载、清浊、仁义、善恶、性情、中和、才徳、爵禄、贤否、公私、邪正、是非、得失、穷通、荣辱、动静、屈伸、消长、吉凶、休咎、尊卑、上下、长㓜、左右、前

译孔子说:“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使民众亲近革新,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仁义礼智,本来就是极其光明的,本来就是极其至善的。这就是所说的‘极’。如果不能彰显它,怎么能达到它呢?所以连善都达不到,何况至善呢?这是自己失去了那个‘极’。失去‘极’的,是人。难道上天赋予我的没有这个‘极’吗?所以君子应当无所不用其极。”

君止于仁,臣止于敬,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国人止于信。每一事物都有一个太极。那些未能做到仁、敬、慈、孝、信的,是‘极’尚未达到;那些不仁、不敬、不孝、不慈、不信的,是‘极’遭到了破坏。‘极’不仅未达到而且遭到破坏的,是人,难道是天吗?

鸟止于飞,兽止于走,草止于花,也结果实,木止于果实,也开花。每一事物都有一个太极。那些不能止于飞、止于走、止于花、止于果实的,不是天的原因,而是气禀不充实,失去了它们的‘极’。事物的‘极’,就是天的本性。失去了‘极’,就是失去了本性。事物失去本性,与人失去本性是一样的。难道还能算是完整的事物吗?

张载关于心统摄性情学说:性是心未发动的状态,情是心已发动的状态。性没有不善的,不善的是情。拿水来作比喻,泉水是心;静止不流动的是性;流动而漫溢的是情。流动而不混杂泥沙而清澈,用来洗涤帽缨的,是情的善;混杂泥沙而浑浊,用来洗脚的,是情的恶。所以浑浊的是水流,不是泉水;浑浊是水流自己造成的,难道是泉水的罪过吗?因此不善的是情,不是心和性。心和性,难道不善吗?

心统摄性情的“统”,不是笼统总括的“统”,而是统帅驾驭的“统”,就像将军统帅士兵一样。性如果没有心来统帅驾驭,那么静止时就没有存养;情如果没有心来统帅驾驭,那么行动时就没有省察。所以采用统帅驾驭的说法,言辞就严谨了。

上天生成人才,本性固然没有不善的,混杂了气质,才开始有善与不善的区别。善的就是君子的才能,不善的就是小人的才能。所以君子的才能,刚强而正直;小人的才能,柔弱而邪僻。这是气禀造成的。难道君子有才能而小人没有才能吗?只是小人的才能,用于邪僻之事,也不能像君子那样正直罢了。

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容一样。所谓的心,是指人心,不是道心。道心是仁义礼智之心,没有不相同的。如果是人心,则是耳目口鼻的私欲,所以不同,就像人的面容一样。

仁义不是自己产生的,产生它们的是心。小孩掉进井里,不忍心,不忍心就是仁。别人施舍的食物不吃,不吃就是义。仁义都产生于心,那么心不是枯木死灰,就可以看出来了。

整天面对上天。所谓的天,就是理罢了。理无时不在,所以君子无时不恭敬。整天面对上天,只是不丧失恭敬罢了。先儒说心本来善,发动于思虑时则有善有不善。已经发动就可以称为情,不能称为心。看这里就知道人做不善之事,是情的原因,不是心的罪过。

圣贤说性善,不是根据道理来说的,是有具体指证、明显验证而真正见到的。比如小孩掉进井里,勃然生出恻隐之心;别人施舍饮食,咈然感到羞愧;出门接待大宾,率然表现出恭敬;议论是非,了然明白。在仓促之间,就这样表现出来,起初并不是刻意安排来应对的。那么仁义礼智之性存在于内心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是本性中有善性,怎么在仓促之间就能表现出来呢?这就是性善具体指证、明显验证的地方。

董仲舒说:道的最大本源出于天。这与孔子所说的太极两仪,邵雍所说的道是天地的根本,实际上相违背。因为太极就是道,两仪就是天地。太极生两仪,所以道生天地,不是天地生道。而道难道本源出于天吗?况且大原不是小原,而大原就是太极。如果太极出于天,那么天又出于哪里呢?这是不知道孔子宗旨的人。所以邵雍是得到孔子遗意的人,这就是邵雍的学问之所以不是董仲舒所能企及的原因。天地的本性,只是一个诚罢了。所以圣贤的学问,在于先知道本性,然后追求实现仁义礼智,这是性;实现仁、实现义、实现礼、实现智,这是诚。圣人自然无不实现,贤人则想要实现,所以说“信守并安于本性叫做圣,反复并持守本性叫做贤”。安于本性,其本性不思考就能得到,不勉强就能符合,这是自然的诚;反复并持守本性,其本性思考后才能得到,勉强后才能符合,这是人为的诚。圣贤的本性,就是天地的本性;圣贤的诚,就是天地的诚。由此而入,难道不是与天地同流吗?

天地之间的万物,只有人最尊贵,鸟兽次之,草木又次之。这些都是太极理气所赋予的。如果说有贵贱高下,那么可以说没有太极的本性;这不可以,所以说天下没有在本性之外的东西。

天地之间的万物与理都以偶数确立。事物的纯阳不生,理的德行不孤立,都以两两相对。事物和理都是这样。程子只从理来说,没有涉及到事物。他说天地、日月、阴阳、刚柔、风雨、雷电、水火、山川、鸟兽、草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君子、小人、覆载、清浊、仁义、善恶、性情、中和、才德、爵禄、贤否、公私、邪正、是非、得失、穷通、荣辱、动静、屈伸、消长、吉凶、休咎、尊卑、上下、长幼、左右、前

后、东西、南北,凡物与理皆以两对,非但理也。程子専以理言,愚复兼物与理推之如此。

译后、东、西、南、北,凡是事物与道理都以两两相对的方式存在,不仅仅是道理如此。程子专门从道理的角度来论述,我则兼从事物与道理两方面来推究,观点就是这样。

两间物数,各以四成者,天有四兽,地有四方,天有四徳,四时,人有四性,四体,字有四声,物有四隅,皆以四成,亦天地自然之数。邵子尝言矣,愚因而推广之。

元亨利贞,在一岁要一岁之始终,在一世要一世之始终,在一事要一事之始终,在一物要一物之始终,此本要理而言之,推之以要事物,亦无不合。

  东溪日谈録卷三明周琦撰

  理气谈

理气只是一事,理不外气,气不外理。先儒多说成两事,却不可晓。且阴阳,气也;一阴一阳,理也。气固此之阴阳,理亦此之阴阳,固非气乃此之阴阳,而理又出此阴阳之外,亦非理乃此之阴阳,而气又杂乎阴阳之中。如天地之始,物成物者,气也;其所以主始物而成物者,理也。皆不相离也。与上而日月星辰风云雷电,下而山川草木羽毛鳞介,中而生齿戴发之人,其成形成象成声者,气也;所以成此形此象此声而各有其性者,理也。有气便有理,有理便有气。天下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是故气赋万物之形,理赋万物之性。气以形验,理以性验,非一事也。

先儒曰:「若气不结聚时,理亦无所依着,是先有气,后有理。」又曰:「先有理,后有气。」又曰:「气傍是理行,此气之聚,则理亦在。」又曰:「要之,先有理,只不可说是今日有理,明日有气。」又曰:「理与气决是二物也。」凡此似说得理气支离,某甚疑焉。粗读似可细推,却又多有不通。

太极包涵理气,方其未动,见理不见气,而气实在内;及动而为阳,静而为阴,却又见气不见理,而理亦在中。固无彼此,亦无先后也。岂太极包涵理气,理且不施而先施其气?必欲以理气分彼此先后者,则是太极所涵理在一边,气在一边,太极是形而下者之器,非形而上者之道也。太极只是理,理便自然有气,动而为阳,静而为阴,是理之流行,行便是气。及生万物,气到而理亦到,理到而气亦到,气便成形,理便成性。岂有彼此先后也?若有彼此先后,理气便为二物,则非所以为太极矣。

人能识得太极是理气之本原,便能识得天地万物皆理气之所在。天地万物既有理气,皆自太极而生,则太极非理气之本原乎?是故上而日月之运行,星辰之森列,风雷之鼓舞,雨露之沾濡,云雾之滃集,雪霜之凝冱,节候之推迁,寒暑之往来,皆此理此气也。下而山川之流峙,鸟兽之飞走,草木之花实,鳞介之遨潜,胎卵之生育,形气之变化,亦此理此气也。中而人类手足之运动,声气之吹嘘,出入之作息,酬酢之往来,语黙之异宜,与凡动静进退,仕止久速,吐词为经,作事为文,则亦莫非此理此气之所为也。则又何物而非理气也哉?

天是轻清之气,包裹着地;地是重浊之气,结成块子,在天之中。天气紧附着地,地如桴筏,紧附着天。天气转旋不已,所以承载得地。地之形为天之气所裹,故不坠不坏。或天阳不足,地阴有余,以不足者而载有余,则有余者有时而动,不足者有时而裂。天气包在地下,其气上行,故万物之生皆自下逹上,便可见地是天之气包裹承载。

方天之未开,地之未辟,人之未生,阴阳混沌,只此气耳。及阴阳既定,气之清者上浮,名之曰天;气之浊者下凝,名之曰地。气之精者结聚,大而为日为月,小而为星为宿。日月星宿与天之气同浮,亦同转旋不已。是天地之气自相依附,而日月星宿又自依附于天之气中,成文章以悬象着明也。

天以日运而成昼,月运而成夜。其成昼成夜者,皆日也,月无预焉。方日自旸谷而升于天,是日行于天,其光在地之上,照耀四方。至入咸池,然后光晦。故指照耀之日而名昼也。是日之为昼者,以日之光在地之上也。及自咸池而入于地,则日遶地下,其光在地之下,而地之上晦焉。故因日之晦,地上无光,而谓之夜。是亦指日之晦而名之也。则昼夜者,以日之光晦而各名,月固无所预也。

天地之气,笼统相续,本无分别。然有春夏秋冬之分者,圣人化而裁之之道也。因

译天地间的物数,都以“四”来构成:天有四种神兽,地有四个方位,天有四种德行、四个季节,人有四种本性、四种肢体,文字有四种声调,物体有四个边角,都靠“四”来成全,这也是天地自然的定数。邵雍曾经讲过,我因此加以推广。

元、亨、利、贞,在一年中概括一年的始终,在一代中概括一代的始终,在一件事中概括一件事的始终,在一物中概括一物的始终,这是从根本道理上来说的;把它推演到概括具体事物,也没有不合的。

东溪日谈录卷三 明周琦撰

理气谈

理和气只是一件事,理不在气之外,气也不在理之外。以前的儒者大多把它们说成两件事,却让人难以理解。比如阴阳,是气;一阴一阳的交替,是理。气固然就是这阴阳,理也就是这阴阳,并不是气才是这阴阳,而理又在这阴阳之外;也不是理才是这阴阳,而气又混杂在阴阳之中。比如天地初始,使万物生成的,是气;主宰万物生成并使其成形的,是理。二者都不相分离。向上有日月星辰、风云雷电,向下有山川草木、羽毛鳞介,中间有长牙齿、顶头发的人类,那些形成形体、形象、声音的,是气;使这些形体、形象、声音得以形成并各自具有其本性的,是理。有气便有理,有理便有气。天下没有没有理的氣,也没有没有气的理。因此,气赋予万物形体,理赋予万物本性。气通过形体来验证,理通过本性来验证,并非同一件事。

以前的儒者说:“如果气不结聚时,理也就没有依托,是先有气,后有理。”又说:“先有理,后有气。”又说:“气旁边是理在运行,这气聚集,理也就在其中。”又说:“总之,先有理,只是不能说今天有理,明天有气。”又说:“理与气绝对是两样东西。”凡是这些说法,似乎把理气说得支离破碎,我非常怀疑。粗略读来似乎可以,仔细推敲,却多有不通之处。

太极包容理和气,当它尚未运动时,只见理不见气,而气实在其中;等到运动成为阳,静止成为阴,却又只见气不见理,而理也在其中。本来没有彼此之分,也没有先后之别。难道太极包容理和气,理暂不施行而先施行气吗?一定要把理气分出彼此先后的,那就是太极所涵的理在一边,气在一边,太极就成了形而下的器物,而不是形而上的道了。太极只是理,理自然就有气,动则为阳,静则为阴,这是理的流行,流行便是气。等到化生万物,气到了理也到了,理到了气也到了,气便形成形体,理便形成本性。哪里会有彼此先后呢?如果有彼此先后,理气就成了两样东西,那就不是太极了。

人如果能认识到太极是理气的本源,就能认识到天地万物都是理气所在的地方。天地万物既然都有理气,都从太极产生,那么太极难道不是理气的本源吗?因此,向上有日月的运行,星辰的罗列,风雷的激荡,雨露的滋润,云雾的聚集,雪霜的凝结,节气的推移,寒暑的往来,都是这理这气。向下有山川的流动与耸立,鸟兽的飞翔与奔跑,草木的开花与结果,鳞介的游动与潜藏,胎生与卵生的繁育,形体与气息的变化,也都是这理这气。中间有人类手足的运动,声音气息的吹嘘,出入作息,应酬往来,言语沉默的不同适宜,以及凡是动静进退,出仕隐居、长久或迅速,说话成为经典,做事成为文章,也都无非是这理这气的作用。那么还有什么不是理气呢?

天是轻清的气,包裹着地;地是重浊的气,凝结成块,在天的中间。天气紧紧附着地,地像木筏一样,紧紧附着天。天气旋转不停,所以能承载地。地的形状被天的气所包裹,所以不坠落不毁坏。如果天阳不足,地阴有余,用不足的去承载有余的,那么有余的有时就会动荡,不足的有时就会破裂。天气包在地下,其气向上运行,所以万物生长都从下到达上,这就可见地是被天的气包裹承载。

当天尚未开辟,地尚未形成,人尚未出生时,阴阳混沌,只有这气罢了。等到阴阳确定,气中清的部分上浮,称为天;气中浊的部分下沉凝结,称为地。气中精粹的部分结聚,大的成为日月,小的成为星辰。日月星辰与天的气一同上浮,也一同旋转不停。这是天地之气互相依附,而日月星辰又依附在天的气中,形成文采以悬挂天象彰显光明。

天依靠太阳运行而形成白天,依靠月亮运行而形成夜晚。那形成白天和夜晚的,都是太阳,月亮没有参与。当太阳从旸谷升起于天,这是太阳在天上运行,它的光在地面之上,照耀四方。等到进入咸池,然后光线昏暗。所以指着照耀的太阳而命名为白天。太阳之所以形成白天,是因为太阳的光在地面之上。等到从咸池进入地下,太阳绕到地下,它的光在地面之下,而地面上就昏暗了。所以因为太阳昏暗,地面上没有光,而称之为夜晚。这也是指着太阳的昏暗而命名的。那么昼夜,是根据太阳的光明与昏暗而分别命名的,月亮本来没有参与。

天地之气,笼统相连,本来没有分别。然而有春夏秋冬的区别,这是圣人教化并裁断的道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