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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东溪日谈录十五

东溪日谈录卷十五明周琦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6–103 段

诚,能不得心学之眞而续不传之绪邪?

伊川谓明道自年十五六时,闻汝南周茂叔论道,遂厌科举之学,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佛者㡬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知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辨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而下,未有臻斯理也。此伊川作《明道行实》语。若求明道之学,当于其行实见之。

译难道能够不掌握心学的真谛,却接续那中断已久的道统吗?

伊川说,明道在十五六岁时,听汝南人周茂叔谈论大道,于是厌恶科举之学,慷慨激昂地立下求道的志向。起初不知大道的要领,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出入于老庄、佛家学说近几十年,后来回过头来探求六经,才最终得道。他通晓万事万物,明察人伦关系,知道尽性至命必须根本于孝悌,穷究神妙、通晓变化必须通达于礼乐,辨别异端似是而非的错误,开启百代以来未曾明晓的困惑。自秦汉以来,没有人能达到这种境界。这是伊川在《明道行实》中的话。如果要探求明道的学问,应当从他的行实中去观察。

明道及民之政,多碍法者,未尝使大戾于法,人或惊骇,谓戾于法则又尽诚为之,不容而后去。伊川常以此语人。然则明道眞所谓抱经济大器,有开物成务之才者邪?

神宗重之,而不能用。观其从外补之请,可见。大抵虽能知之,不能知之尽也。

  程伊川之学

明道踰冠,中进士甲第。伊川乃司马光、吕公着、韩绛荐于哲宗,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教授,辞。复召赴阙,除秘书郎,亦辞。太后面谕为崇政殿说书,亦辞。至后始授西监之命。其荐曰:「程颐之为人,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实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又曰:「颐道徳纯备,学问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实天民之先觉,圣代之眞儒。」公着又言:「程颐年三十四,有特立之操,出羣之姿,洞明经术,通古今治乱之要,实有经世济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长。使在朝廷,必为国器。」

伊川在当时,自下与庸众等,非君实、公着亦不能知,盖自是一様学问也。

伊川授崇政殿说书,有任天下之志,故议论褒贬,无所顾忌。同朝文章名世之士,疾之如雠,与其党类巧为诋谤。且论人主有疾,大臣不可不知;及太后不可独坐等语,大臣多有不悦。遂为諌议大夫孔文仲所劾,故有西京国子之命。就职请归田,极论儒者进退之道。又为御史董敦逸所劾。以是观之,虽伊川之学见知于世,自大臣一毁,而台谏屡劾,其学已晦。况后世非伊川者乎?故伊川涪州之行,惟为《易传》而已。

明道尝谓伊川曰:「异日能使人尊严师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后学,随人才而成就之,则予不得让焉。」明道自料与料其弟者,明甚矣。

  张横渠之学

吕大临谓横渠曰:「先生志气不羣,少孤自立,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悦其言。当定康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佑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吕蓝田生同其时,知其详如此。

在京说《周易》,见二程,撤去虎皮,归陜西。正嘉佑初年也。横渠曰:「道自孟子之后,千有余岁。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先儒谓此为横渠以道自任之意。

横渠文章,只《西铭》一篇,理醇而辞亦醇。《正蒙》十七章,论理固当,而辞却太厉。

先儒谓横渠心统性情,的当似伊川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之说;▯神二气之良能,优似伊川传神造化之迹之说。

  邵康节之学

先儒谓尧夫之学与圣门之学不同,盖尧夫见得天下万物有盈虚消长之理,便敢做大于圣门底事,下学更不施功。尧夫精易数,故事物之成败始终与人之祸福修短筭得来,无毫厘差错。如指此屋起于何时,便知毁于何时,无不如言。此又自是一家学问,故谓与圣门之学不同。

尹和靖曰:「康节之学,本是经世之学,今人但知其明易数,知未来,却小了他学问。如陈叙《易赞》云:『先生之学,志在经纶,最为尽之。』和靖此言,又在尧夫易数上见得有经世处,故曰内圣外王之学。」

  程子门人之学

程子尝自谓:「吕与叔深潜缜宻,吕和叔任道力劲,游定夫资质温厚,杨中立资亦颕悟,林大节鲁能躬行,刘质夫笃信固守,李端明才识颕悟,吕进伯老而好学,谢显道切问近思而于吾道有望,谢良佐记问甚博而恐玩物丧志,与夫范巽之、杨应之、张思叔,皆有志于道者也。」程子此言,亦语以使自励。

胡文定曰:「河南二程先生得孟子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倡天下,而升堂观奥,号称髙弟。在南方,则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龟山杨中立三人而已。」

  罗豫章之学

李延平谓仲素:“少从吴国华学,后

译明道先生施行的、能惠及百姓的政治措施,大多与现行法律相抵触,但从未严重违背法律。有人对此感到惊骇,认为既然抵触法律,却又竭诚推行,直到不被容忍才离去。伊川先生常把这话告诉别人。那么,明道先生真是所谓怀抱经世济民的大才,具有开创事业、成就功业的能力的人吗?

神宗皇帝重视他,却不能任用他。看他请求从外任补职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大体上,虽然能了解他,却不能完全了解他。

程伊川的学问

明道先生刚过二十岁,考中进士甲第。伊川先生是由司马光、吕公著、韩绛向哲宗皇帝推荐,授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他推辞了。再次召他赴京,任命为秘书郎,他也推辞了。太后当面告知任命他为崇政殿说书,他也推辞了。直到后来才授予西京国子监的任命。推荐的人说:“程颐的为人,说话一定忠诚守信,行动遵循礼义,实在是儒者的高尚操守,太平盛世中的隐逸贤人。”又说:“程颐道德纯全完备,学问渊博,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有制定礼乐的条件,实在是天民中的先觉者,圣明时代的真正儒者。”吕公著又说:“程颐三十四岁,有特立独行的节操,出众的姿质,透彻明白经学,通晓古今治乱的关键,实在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不同于拘泥的士人和迂腐的儒生,仅仅有偏狭的长处。如果他在朝廷,必定是国家的栋梁。”

伊川先生在当时,自下而上与平庸大众相同,如果不是司马光、吕公著,也不能了解他,大概因为这是另一类学问的缘故。

伊川先生担任崇政殿说书,有担当天下的志向,所以议论褒贬,无所顾忌。同朝中以文章闻名于世的人,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和他的党羽巧妙地诋毁诽谤。而且议论君主有病,大臣不能不知道;以及太后不能独自坐朝等言论,大臣大多不高兴。于是被谏议大夫孔文仲弹劾,所以有西京国子监的任命。上任后请求归隐田园,极力论述儒者进退的道理。又被御史董敦逸弹劾。由此看来,虽然伊川先生的学问被世人所知,自从大臣一诋毁,台谏屡次弹劾,他的学问已经晦暗了。何况后世不认同伊川先生的人呢?所以伊川先生被贬往涪州,只著述了《易传》而已。

明道先生曾对伊川先生说:“将来能使人们尊敬师道的人,是我的弟弟。如果接引后学,根据人才的资质来成就他们,那么我就不能推让了。”明道先生对自己的估计和对弟弟的估计,非常明了。

张横渠的学问

吕大临对横渠先生说:“先生志向气概出众,年少丧父自立,与邠地人焦寅交往。焦寅喜欢谈论兵法,先生喜欢他的话。在定康用兵时,先生十八岁,慷慨地以功名自许,上书拜见范文正公。范公一见就知道他有远大的器量,想成就他,于是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因此劝他读《中庸》。先生读了这本书,虽然喜爱它,还认为不够。于是又访求佛道之书,多年穷究其学说,知道没有所得,反而求索六经。嘉佑初年,在京城见到洛阳程伯淳、程正叔兄弟,共同谈论道学的关键。先生豁然自信地说:‘我的道已经自足,何必旁求’,于是完全抛弃异端学说,纯粹如此。”吕蓝田先生与他同时代,知道这些详情如此。

在京城讲解《周易》,见到二程先生,撤去虎皮,回到陕西。正是嘉佑初年。横渠先生说:“道自从孟子之后,一千多年。如果上天不想让这道再次昌明,就不会让今人有懂得的人。既然让今人有懂得的人,那么必定有再次昌明的道理。”先儒认为这是横渠先生以道自任的意思。

横渠先生的文章,只有《西铭》一篇,道理纯正,文辞也纯正。《正蒙》十七章,论述道理固然恰当,但文辞却太严厉。

先儒认为横渠先生“心统性情”的说法,恰当类似伊川先生“仁是天下之公,善的根本”的说法;“神是二气的良能”的说法,优于伊川先生“传神造化之迹”的说法。

邵康节的学问

先儒认为尧夫先生的学问与圣门之学不同,因为尧夫先生看到天下万物有盈虚消长的道理,就敢做大于圣门的事情,在下学方面不再下功夫。尧夫先生精通易数,所以事物的成败始终与人的祸福长短计算得来,没有毫厘差错。比如指出这屋子建于何时,就知道毁于何时,没有不像他说的。这又是另一家学问,所以说与圣门之学不同。

尹和靖说:“康节先生的学问,本来是经世之学,今人只知道他明易数,知未来,却小看了他的学问。如陈叙《易赞》说:‘先生之学,志在经纶,最为尽之。’和靖这话,又在尧夫易数上见得有经世之处,所以说内圣外王之学。”

程子门人的学问

程子曾自称:“吕与叔深沉缜密,吕和叔任道力劲,游定夫资质温厚,杨中立资质也聪慧,林大节鲁能亲身践行,刘质夫笃信固守,李端明才识聪慧,吕进伯年老而好学,谢显道切问近思而对我们的道有希望,谢良佐记问甚博但恐怕玩物丧志,以及范巽之、杨应之、张思叔,都是有志于道的人。”程子这话,也是用来使他们自我勉励。

胡文定说:“河南二程先生从遗经中得到孟子不传的学问,以此倡导天下,而升堂观奥,号称高弟。在南方,只有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龟山杨中立三人而已。”

罗豫章的学问

李延平对仲素说:“年轻时跟随吴国华学习,后来

见龟山,乃知旧学之差。三日惊,汗浃背,曰:‘㡬枉过了一生!’于是谨守龟山之学,后方心广体胖。”

译见到龟山,才知道旧学的偏差。三天震惊,汗水湿透后背,说:“几乎枉过了一生!”于是谨慎地坚守龟山的学问,后来才心胸开阔、身体安泰。

又谓性明,而修行全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㣲妙,多极其至。

罗仲素为学,有“心广体胖”之效,其工夫还是从格物、诚意中来。

朱子曰:「罗公清介絶俗,虽里人鲜克知之。仲素盖亦求于内不求于外者也。」

  李延平之学

李愿中之学出于罗仲素,罗仲素之学出于杨▯山。故朱子学之有,以见其于仲素讲论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若是者,盖久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眞有在于是也。故理得其本,而天下之理千变万化者,不外此矣。

李愿中从罗仲素学,人有非笑之者,愿中若不闻。盖以仲素之学,人不能知,未免以为仲素无学,而愿中妄从之也。

朱子曰:「先生爱看《论语》,亦爱看《孟子》,更爱看《春秋左传》。有为只用阙静坐时,只验喜怒哀乐以求其中。盖其从仲素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容潜玩,有㑹于心,故尽得其所传之秘也。」

愿中既受仲素之学,退居山里,结茅水竹之间,谢絶世故四十余年,箪瓢自适。厥后羣士始从之,而矜式也。

  胡文定之学

谢上蔡曰:「胡康▯正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栢挺然独秀。使其穷厄如此,乃天将降大任焉耳。」张南轩曰:「文定虽不及河南之门,然与游、杨、谢游而讲论其说,其自得之奥在于《春秋》。彼遇明时,执经入侍,正大之论,竦动当世,所以扶三纲,明大义,抑邪说,正人心,亦可谓有功于斯文矣。」

  胡致堂之学

胡明仲,文定公之子,才气髙迈,醉后更歌诸葛亮《出师表》,陈了翁奏状,及夫忠义文字,天下之事,若为之有余,但欠㸃检,故有为不成者。其在岭表,着《读史管见》,都是记忆,并无一册文字相随,故多抵牾耳。

  胡五峯之学

胡仁仲,亦文定公子。其学见于《知言》之作。先儒谓可议者有八:性无善恶,一也;心为已发,二也;仁以用言,三也;心以用尽,四也;不事涵养,五也;先务知识,六也;气象迫狭,七也;语论过髙,八也。凡此皆过思之矣。

知言,论诚,中仁三者,先儒论之详矣。

  朱晦庵之学

陈北溪谓先生道巍而徳尊,义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润,清明的实,彻人心,洞天理,达羣哲,㑹百圣,粹乎洙泗、伊洛之绪。凡曩时有发端而未竟者,今悉该且备;凡曩时有疑辨而未莹者,今益信且白。宏纲大义,如指诸掌,扫千百年之陋误,为后学一定不易之凖则。辞约而理尽,㫖明而味深,而其心度澄朗莹无查滓,工夫缜宻浑无隙漏,犹可想见于辞气间。故孔孟、周程之道,至先生而益明,所以主盟斯世,独惟先生一人而已。先生之学与功,不敢涯涘,惟以北溪之说,尝与学者谈之。

吴寿昌尝称先生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阴处,竟日目不瞬,饮酒不两三行,又移一处,大醉则趺坐髙拱。经史子集之余,虽纪录杂说,举辄成诵。㣲醺则吟哦古文,气调清壮。某所闻见,则先生毎爱诵屈原《楚骚》、孔明《出师表》、《归去来辞》,并杜子美数诗。愚尝观寿昌之说,可见先生襟懐畅达,性情之眞,有超出宇宙外,意义理之熟,不为窘迫。非若今之立门户者,于有人处辛苦拘束,无人处放肆怠惰,心不能诚,故为学亦失其眞。先生之罪人也。

先生无书不读,亦无书不注。其所读之书,后学固不能尽见而读之,但以书非先生之所注者,愚实不敢着目。至读《孝经刋误》,见先生无书工夫不到,皆精意所在。其旧本犹未脱去俗师之手,先生之用心者尚冺耳。故尝为之厘正。及其成书,梦有朱姓者以窃盗讼愚于官,辨论至晓乃觉。详之,或厘正刋误,窃得先生大意故耳。此亦可见先生精神心术之㣲,万世犹存也。

称先生者曰:「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先朱子而贤者,非朱子无以明;后朱子而贤者,非朱子无以法。」又曰:「孔子集羣圣之大成,朱子集诸儒之大成。」又曰:「孟子功不在禹下

译又说本性明澈,而修行完全且纯洁,用广大来充实它,用仁恕来体认它,精深微妙,大多达到了极致。

罗仲素做学问,有“心胸宽广、身体安适”的效果,他的功夫还是从格物、诚意中来的。

朱子说:“罗公清廉耿介、超脱世俗,即使是同乡的人也很少能了解他。仲素大概是向内求索而不向外求索的人。”

李延平的学问

李愿中的学问出自罗仲素,罗仲素的学问出自杨龟山。所以朱子学习时,可以看到他在与仲素讲论之余,端坐终日,来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从而探求所谓“中”的境界。像这样,大概时间久了就知道天下的根本,确实就在这里。所以道理得到了根本,而天下千变万化的道理,都不超出这个范围了。

李愿中跟随罗仲素学习,有人非议嘲笑他,愿中好像没听见。大概因为仲素的学问,人们不能理解,难免认为仲素没有学问,而愿中胡乱跟随他。

朱子说:“先生喜欢读《论语》,也喜欢读《孟子》,更喜欢读《春秋左传》。有时只是静坐时,只检验喜怒哀乐来探求其中的‘中’。大概因为他跟随仲素多年,接受《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学说,从容地潜心玩味,在心里有所领悟,所以完全得到了他所传授的奥秘。”

愿中既然接受了仲素的学问,退居山里,在水竹之间结茅屋居住,谢绝世俗事务四十多年,一箪食一瓢饮自得其乐。后来众士才开始跟随他,并以他为榜样。

胡文定的学问

谢上蔡说:“胡康侯就像大冬天严霜大雪,百草枯萎死亡,而松柏挺立独自秀美。让他遭受这样的穷困厄难,这是上天将要降下重大使命给他啊。”张南轩说:“文定虽然没有进入河南(程门)的门墙,但是与游酢、杨时、谢良佐交往并讲论他们的学说,他自得其中的奥秘在于《春秋》。他遇到清明盛世,手持经书入朝侍奉,正大的言论,震惊当世,所以扶持三纲,阐明大义,抑制邪说,端正人心,也可以说对斯文有功了。”

胡致堂的学问

胡明仲,是文定公的儿子,才气高迈,醉酒后更爱吟诵诸葛亮的《出师表》、陈了翁的奏状,以及忠义的文章,天下的事,好像做来做去都有余,只是缺少检点,所以有的事情做不成。他在岭南,著《读史管见》,都是凭记忆,并没有一卷文字相随,所以多有抵触矛盾之处。

胡五峰的学问

胡仁仲,也是文定公的儿子。他的学问体现在《知言》这部著作中。先儒认为可以议论的有八点:性无善恶,第一点;心为已发,第二点;仁以用言,第三点;心以用尽,第四点;不从事涵养,第五点;先务知识,第六点;气象迫狭,第七点;言论过高,第八点。所有这些,都是思虑过度的结果。

《知言》论诚、中、仁三者,先儒论述得很详细了。

朱晦庵的学问

陈北溪说先生道业巍峨而德行尊贵,义理精微而仁德纯熟,立言平正温润,清明切实,透彻人心,洞开天理,通达众哲,会通百圣,纯粹地继承了洙泗(孔子)、伊洛(二程)的绪论。凡是过去有发端而没有完成的,现在都完备了;凡是过去有疑辨而没有弄清楚的,现在更加确信且明白了。宏大的纲领和重大的义理,如同指掌般清晰,扫除了千百年来的陋误,为后学确立了不可更改的准则。言辞简约而道理穷尽,旨意明白而意味深长,而他的心度澄澈明朗毫无渣滓,功夫缜密浑全没有缝隙漏洞,还可以从言辞语气间想象得到。所以孔孟、周程之道,到了先生这里更加显明,因此主宰这个时代,只有先生一人而已。先生的学问与功绩,不敢说尽,只是以北溪的说法,曾经与学者谈论过。

吴寿昌曾经称赞先生,在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有清阴的地方,整天目不转睛,饮酒不超过两三行,又移到别处,大醉后就盘腿高拱而坐。经史子集之余,即使是杂说记录,提起就能背诵。微醺时吟诵古文,气调清壮。我所见闻的,是先生常常爱诵屈原的《楚骚》、孔明的《出师表》、《归去来辞》,以及杜子美的几首诗。我观察寿昌的说法,可见先生襟怀畅达,性情真实,有超出宇宙之外的境界,对意义理路的熟悉,不为窘迫所困。不像现在那些树立门户的人,在人前辛苦拘束,在人后放肆怠惰,心不能诚,所以做学问也失去了真实。先生真是他们的罪人(指他们辜负了先生)。

先生没有不读的书,也没有不注的书。他所读的书,后学固然不能全部见到并阅读,但只要是书不是先生所注的,我实在不敢看。至于读《孝经刊误》,看到先生没有不到的功夫,都是精意所在。其旧本还未脱去俗师之手,先生的用心尚且湮没。所以曾经为之厘正。等到书成,梦见有个姓朱的人以盗窃诉讼我于官府,辩论到天亮才醒。推详起来,或许是因为厘正刊误,窃得了先生的大意吧。这也可见先生精神心术的微妙,万世犹存。

称赞先生说:“先于孔子而圣的人,没有孔子无法显明;后于孔子而圣的人,没有孔子无法效法。先于朱子而贤的人,没有朱子无法显明;后于朱子而贤的人,没有朱子无法效法。”又说:“孔子集众圣之大成,朱子集诸儒之大成。”又说:“孟子的功绩不在禹之下。”

,朱子功不在孟子下。」以称孔孟之言赞之,朱子则朱子者,其孔孟之俦欤?

译朱子的功绩不在孟子之下。”用称赞孔孟的话来称赞他,那么朱子就是朱子,他难道是孔孟的同辈吗?

张南轩之学

张敬夫忠献公之嗣子,胡仁仲之门生。忠献命从仁仲学,一见敬夫,尚程氏之学,知为大器,故告以孔门论仁亲切之㫖。退而书质仁仲,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敬夫益以古之圣贤自期,遂有《希贤》之作,以为警策。及又取友四方,益求其至,十有余年后,天下之理了然于心目之间,是以决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也。南轩之学,其来有自矣。

南轩所著书,有《洙泗言仁录》、《诸葛武侯成书》、《诗书》、《孟子》、《论语》、《太极图》等说,开悟后学之功为多。

  吕东莱之学

吕伯㳟读史之功多于读经,所以史得详细,经反麄畧。故博议之作主于《春秋》,是读史之功所发。有人问《论语》是非者,则曰:“管他是非做甚,但有益于我及切于我者看之是矣。”并执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以治作治理,亦不究于此,便见读经之功疎畧。且经为之本,史为之末。祖谦读书以本为末,如此。

天地间扶持纲常,惟死节为难。吕伯㳟却以诗谓张巡、许逺不应出来,此是不谋纲常,其气甚馁。后来西山眞氏称之曰:「吕成公所传中原之文献也,其所阐绎河洛之㣲言也,扶持絶学有千载之功,取育英才有数世之泽。」及庆元初,孽臣始窃大柄,大愚以一太府丞抗疏显斥其奸,孤忠凛然,至死不悔。迨其晚年,义精仁熟,有成公之风焉。此必后来之学,又有进也。

  陆象山之学

陆子静与胡明仲皆强执之人,但胡明仲议论英发,旁若无人,虽强执无偏废;陆子静则执到底,且又不肯说破,故朱子谓之禅。语观其所论,“克已复礼”一句,谓不是専克去利欲忿□之私,有一念要作圣贤,亦是私。议论至此,却是论到极偏处,凿壊正理。人之为学,不以圣贤为期,却将何者为凖的?士何以希贤?贤何以希圣?圣何以希天?九渊之学,眞与朱子不合。非朱子之学偏,乃象山之学偏矣。吴草庐曰:“朱子道问学功多,子静尊徳性功多。”此草庐为子静言也。朱子岂只道问学而非尊徳性者哉?

朱子谓子静不着言语,其学正似告子。

吴澄所谓「陆子静以尊德性为本,朱晦庵以道问学为本」,所见亦非确论。

  朱子门人

朱子谓季通为老友,而季通则以师事朱子。南轩亦友之可望于道者,故其卒乃曰:“吾道益孤,遂有望于勉斋、黄直卿焉。”晚年惟尚书未传,故属之仲黙,而《洪范》之数亦属之。其余若辅汉卿、陈安卿、陈才卿、徐子融、廖德明、郑子上、阙亚夫,皆善学者也。

  真西山之学

眞景元之学悉见于《衍义》。其衍《大学》之义,皆本诸圣贤心术,以示帝王治道。着前代之兴亡,亦后学之龟鉴。其为虑也,不止在于当代,而实及于万世。愚尝以为,是书可重进上。其所缺畧者,格物、致知二条,本朝丘仲深先生详补之矣。

  魏鹤山之学

虞邵庵谓魏华父之学起于临邛白鹤山下,倡其说于摧废之余,极其弊于口耳之末。其为学,即物以明义,反身以求仁,审夫小学文艺之细,以推乎典礼㑹通之大本。诸平居屋漏之隠,而充至于▯神之着。其学诚足以继周、张、程、朱四君子,而扶世之功,亦足以尊其统而接其传者邪?

  许鲁斋之学

许平仲之学,自谨独之功,充而至于天德王道之藴者,其功始于见栁城姚枢、雪斋之后也。

姚雪斋隠苏门,传伊洛之学。有《伊川易传》、《晦庵论孟学庸集注章句或问》及诸子、小学。平仲一见之后,悉授之而归焉。尽变所学,从之。旦夕精读,笃志力行,以身先之。故充至于天德王道之藴。及应元世祖之召,对以治天下之道,其要在王道,其功则三年。所以启沃君心者,固深矣。但其仕元,未免有隙之可议也。

许衡之学,为得正传;而仕元,则非正矣。夫学得其正者,体也;试之者,用也。谓其志在泽民,不在事君,则可;若非君不事,如伯夷者,则未可。方之刘因,且不能及,况伯夷乎?故卒而嘱其子曰:「墓不必书爵,止曰许衡之墓可矣。」许

译张南轩的学问

张敬夫是忠献公的嗣子,胡仁仲的门生。忠献公命他跟随胡仁仲学习,胡仁仲一见张敬夫,崇尚程氏之学,知道他是大器,所以告诉他孔子门下论述仁的亲切要旨。张敬夫退下后写信向胡仁仲请教,胡仁仲回复说:“圣人门下有人了,我们的学说有幸了。”张敬夫更加以古代的圣贤自我期许,于是有了《希贤》这篇作品,用来作为警戒鞭策。等到他又在四方结交朋友,更加追求达到极致,十多年后,天下的道理在心中眼中清晰明白,因此决断勇敢,实行有力,坚守坚固。南轩的学问,其来源是有根据的。

南轩所著的书,有《洙泗言仁录》、《诸葛武侯成书》、《诗书》、《孟子》、《论语》、《太极图》等解说,开悟后学之功很多。

吕东莱的学问

吕伯恭读史书的功夫多于读经书,所以史书懂得详细,经书反而粗略。所以《博议》这部作品主要依据《春秋》,这是读史书功夫所引发的。有人问《论语》的是非,他就说:“管他是非做什么,只要对我有益且切合我的就看了。”并且拿着噬嗑卦,和顺而且治理,一本以治理作为治理,也不深究于此,便可见读经书的功夫粗略。况且经书是根本,史书是末节。祖谦读书把根本当作末节,就是这样。

天地间扶持纲常,只有死守节操最难。吕伯恭却用诗说张巡、许远不应该出来,这是不谋求纲常,他的气节很衰弱。后来西山真氏称赞他说:“吕成公所传承的是中原的文献,他所阐发的是河洛的微妙言论,扶持绝学有千载之功,培养英才有数世之泽。”等到庆元初年,奸臣开始窃取大权,吕大愚以太府丞的身份上疏显斥其奸邪,孤忠凛然,至死不悔。到了他晚年,义理精熟,仁德纯熟,有成公的风范。这一定是后来的学问,又有进步了。

陆象山的学问

陆子静与胡明仲都是强执之人,但胡明仲议论英发,旁若无人,虽然强执没有偏废;陆子静则执到底,而且又不肯说破,所以朱子称之为禅。看他所论,“克己复礼”一句,说不是专门克制利欲忿怒等私欲,有一念要做圣贤,也是私欲。议论到这里,却是论到极偏的地方,凿坏正理。人做学问,不以圣贤为期望,却将什么作为标准?士人如何希冀成为贤人?贤人如何希冀成为圣人?圣人如何希冀达到天道?九渊的学问,真与朱子不合。不是朱子的学问偏,而是象山的学问偏了。吴草庐说:“朱子道问学的功夫多,子静尊德性的功夫多。”这是草庐为子静说的话。朱子难道只是道问学而不尊德性吗?

朱子说子静不着言语,他的学问正像告子。

吴澄所说的“陆子静以尊德性为本,朱晦庵以道问学为本”,所见也不是确论。

朱子门人

朱子说季通是老朋友,而季通则以师礼侍奉朱子。南轩也是朋友中可以期望于道的,所以他去世时说:“我的道更加孤独,于是期望于勉斋、黄直卿。”晚年只有尚书没有传承,所以托付给仲默,而《洪范》的数理也托付给他。其余如辅汉卿、陈安卿、陈才卿、徐子融、廖德明、郑子上、阙亚夫,都是善于学习的人。

真西山的学问

真景元的学问全部见于《衍义》。他推衍《大学》的意义,都本于圣贤的心术,以显示帝王治道。记载前代的兴亡,也是后学的借鉴。他的忧虑,不止在于当代,而实际上及于万世。我曾经认为,这本书可以重新进献。它所缺略的,格物、致知两条,本朝丘仲深先生详细补充了。

魏鹤山的学问

虞邵庵说魏华父的学问起于临邛白鹤山下,在摧废之余倡导他的学说,在口耳之末极其弊病。他的学问,即物以明义,反身以求仁,审察小学文艺的细节,以推及典礼会通的大本。各种平居屋漏的隐秘,而充至于鬼神的显著。他的学问确实足以继承周、张、程、朱四君子,而扶持世道的功劳,也足以尊崇其统绪而接续其传承吗?

许鲁斋的学问

许平仲的学问,从谨独的功夫,充而至于天德王道的蕴藏,他的功夫始于见到柳城姚枢、雪斋之后。

姚雪斋隐居苏门,传承伊洛之学。有《伊川易传》、《晦庵论孟学庸集注章句或问》及诸子、小学。平仲一见之后,全部传授给他而回去了。尽变所学,跟随他。早晚精读,笃志力行,以身作则。所以充而至于天德王道的蕴藏。等到应元世祖的召见,对以治天下之道,其要在王道,其功则三年。所以启沃君心的,固然深了。但他仕元,未免有可议的隙。

许衡的学问,为得正传;而仕元,则非正了。夫学得其正者,体也;试之者,用也。谓其志在泽民,不在事君,则可;若非君不事,如伯夷者,则未可。方之刘因,且不能及,况伯夷乎?所以临终嘱咐他的儿子说:“墓不必书爵,只说许衡之墓就可以了。”

平仲,若有惭德者邪?

陈刚谓:“使天下之人皆知读程朱之书以至于今日者,鲁斋之力也。以予观之,鲁斋之祀孔门,其功在此。若其事元,且谋伐宋,不明正统大义,则当黜矣。”

译平仲,难道是有愧于道德的人吗?

陈刚说:“假使天下人都知道阅读程朱的著作,以至于今天,这是鲁斋的功劳。依我看来,鲁斋配享孔庙,他的功劳就在于此。如果他在侍奉元朝时,还谋划攻打宋朝,不明了正统的大义,那么就应当被罢黜了。”

吴草庐之学

许衡、吴澄相继起于元时,谓北许、南吴。北许之学,得自姚枢,其传以程朱为主。南吴之学,当炎运垂息之时,得断简于众遗,发新知于卓识,自任以天下斯文之重,亦以程朱为主。继北许为元祭酒,其教有莫大焉者。平仲生北,似不得已事元;而幼清生南,非不得已,其失犹有过于许平仲者矣。

草庐之学,其源见于《易》《书》《春秋》《礼记》纂言,其叙见于《学基》《学统》诸书。

  刘静修之学

世儒论学,多弃刘因,独取许衡、吴澄。以愚鄙见,论学问则许、吴之得正传为多;论出处则刘因之得其正者,非许、吴可及矣。夫出处者,学问之大节。学问正则出处正,而体用一原矣。学问正,出处不正,其于学问也,焉用哉?先儒谓刘静修有「鳯凰翔于千仞」气象,其形容之也至矣。

刘静修文章有特出,人表之意,其行正,其学亦正,不下于许衡、吴澄矣。

  薛河东之学

吾师伊洛阎先生谓薛文清公曰:「先生崛起于数百年之后,心印濓洛,神㑹洙泗,学以复性为本,言以明性为先。其言曰:『六经四书,性之一字括尽。』又曰:『孟子之后,道不明,只是性不明。』至论所传之事曰:『明此性,行此性而已。』又曰:『颜子,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愚于先师亦云。」

又曰:「先师之处世,自功名者视之,则以为偏;自富贵者视之,则以为迂;尚绮丽者,则病其枯淡;尚博洽者,则病其拘束。孰知邈象太极,心游天真,而无所待于外哉?」又曰:「仕止久速,充实辉光,许鲁斋之后,仅见而已。其飘然脱洒,无所顾忌,虽刘静修,凤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又何让焉?」凡此论文清公者,至矣。

  东溪日谈录卷十六明周琦撰

  文词谈

今人作文字,何必直學老莊?尚其詞之老蒼,尚其詞者必害理。故老莊不入聖賢之道,何不學之經傳?經若《檀弓》,▯若《孟子》,詞理皆勝可觀。又何必直學韓柳?韓之與柳,詞客而已。何不學之周張程朱?其皆理學文章,縱不能及,亦不害理。若學韓柳不能及之,其理既害,其詞亦失。卒至於韓不韓,柳不柳,詞理胥失矣。文章以氣為主。所謂氣者,乃道義之氣,非血氣之氣。若血氣之氣發而為文,其詞多呼號叱咤,雕琢巧媚,識道者之所不取。若道義之氣發而為文,其詞多正大和平,不過髙無實,雕刻巧媚之言,必不吐之筆舌矣。今之人,少有喜慶,便序以和之;少有興作,便記以志之。喜褒譽,厭箴規;喜期望,厭沮抑。一㐫字不用,一貶詞不贅。雖韓柳歐蘇,無不如此。何望其學經術乎?

韩子之文固朱子所爱,尝为之考异,复系荆公讥韩文诗于其末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眞。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何邪?」盖亦词章而已,不能识道,无补于世故也。彼以朱子敬其人,爱其文,独以诗酒浮华,志在利禄,辄有叹息之词者,此岂知朱子者哉?朱子生于荆公之后,而东溪乃谓「彼以朱子敬其人」云云者,盖横说也。

三百篇之体制,停当殊甚。后来《吃离骚》、汉魏之词,变而壊之。其变犹不大离。三百篇下至唐沈宋近律之变,则三百篇旨始大壊矣。宋儒亦不能挽回此文气也。

朱子尝谓:「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髙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与法始皆大变。以至今日,益巧益宻,而无复古人之风矣。」故尝妄欲抄取经史诗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汉魏古词,以尽乎郭景纯、陶渊明之所作,自为一编,而附于《三百篇》《楚词》之后,以为诗之根本凖则。又于其下一等近于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权舆,朱子此言,其欲救诗之壊也,意有在矣。

诗自沈约一变之后,有许多体制出来,故《三百篇》旨大壊于此。其体制如江左体、蜂要体、辘轳体、隔句体、回文体、偷春体、折腰体、絶弦体、五仄体、五平体、抝体、变体、离合体、人名体、药名体、蹉对体、扇对体、双声迭韵体、平仄各押韵体、

译吴草庐的学问

许衡、吴澄相继在元朝崛起,被称为北许、南吴。北许的学问,得自姚枢,其传承以程朱理学为主。南吴的学问,正值宋朝气数将尽之时,从众多遗存的残篇断简中获取,凭借卓越的见识阐发新知,自任承担天下文化道统的重任,也以程朱理学为主。他继北许之后担任元朝国子祭酒,其教化作用极大。许衡生于北方,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出仕元朝;而吴澄生于南方,并非不得已,他的过失反而比许衡更严重了。

吴草庐的学问,其渊源体现在《易》《书》《春秋》《礼记》的《纂言》中,其脉络体现在《学基》《学统》等书中。

刘静修的学问

世间的儒者论及学问,大多摒弃刘因,只推崇许衡、吴澄。以我浅陋的看法,论及学问的正统传承,许衡、吴澄所得较多;但论及出仕与隐退的选择,刘因得其正道,许衡、吴澄是无法企及的。出仕与隐退,是学问中的大节。学问纯正,出仕隐退的选择也就纯正,这样本体与功用就统一了。学问纯正,而出仕隐退的选择不正,对于学问来说,还有什么用呢?前代儒者说刘静修有“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的气象,对他的形容可谓至极。

刘静修的文章有超群出众、高出众人之上的意趣,他的品行端正,他的学问也纯正,并不低于许衡、吴澄。

薛河东的学问

我的老师伊洛阎先生说薛文清公:“先生崛起于数百年之后,心领神会濂洛之学,精神契合洙泗之道,学问以恢复本性为根本,言论以阐明本性为先。他说:‘六经四书,可以用“性”这一个字概括尽。’又说:‘孟子之后,道不明朗,只是本性不明朗。’至于论及所传承的事理说:‘明悟此本性,践行此本性罢了。’又说:‘颜回,世上没有孔子,就不应当在弟子的行列中。’我对先师也是这么说的。”

又说:“先师处世,从追求功名的人看来,认为他偏颇;从追求富贵的人看来,认为他迂腐;崇尚华丽辞藻的人,嫌他枯燥平淡;崇尚广博洽闻的人,嫌他拘束。谁知道他远慕太极之象,心神游于天真之境,而不依赖外物呢?”又说:“出仕与止退、久任与速去,充实而光辉,许鲁斋之后,仅见先生一人。他飘然洒脱,无所顾忌,即使是刘静修那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的气象,又有什么可推让的呢?”凡是这些评价薛文清公的话,都达到极致了。

东溪日谈录卷十六 明周琦撰

文词谈

现在的人写文章,何必直接模仿老子和庄子?崇尚他们辞藻的老练苍劲,崇尚他们辞藻的人必定会损害义理。所以老子和庄子不进入圣贤之道,为什么不学习经传呢?经如《檀弓》,传如《孟子》,辞藻和义理都优胜可观。又何必直接模仿韩愈和柳宗元?韩愈与柳宗元,不过是辞章之士罢了。为什么不学习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和朱熹?他们的都是理学文章,即使不能达到他们的高度,也不损害义理。如果学习韩愈柳宗元却达不到,义理既已损害,辞藻也失去了。最终导致既不像韩愈,也不像柳宗元,辞藻和义理都丧失了。文章以气为主。所谓气,是道义之气,不是血气之气。如果是血气之气发而为文,其辞藻多呼号叱咤,雕琢巧媚,识道者所不取。如果是道义之气发而为文,其辞藻多正大和平,没有高而无实、雕刻巧媚之言,必定不会从笔舌中吐出。现在的人,稍有喜庆,就用序文来附和;稍有兴建,就用记文来记载。喜欢褒奖赞誉,厌恶规劝告诫;喜欢期望鼓励,厌恶抑制贬低。一个凶字不用,一个贬词不赘。即使是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无不如此。还指望他们学习经术吗?

韩愈的文章固然被朱熹喜爱,曾为他考辨异同,又在末尾附上王安石讥讽韩愈文章的诗说:“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为什么这样呢?”大概也只是辞章罢了,不能识道,对世道无补的缘故。他因为朱熹敬重韩愈其人,喜爱其文,唯独因为韩愈沉溺诗酒浮华,志在利禄,就有叹息之词,这哪里是了解朱熹呢?朱熹生于王安石之后,而东溪却说“他因为朱熹敬重其人”等等,大概是胡说八道。

《诗经》三百篇的体制,非常妥当。后来的《离骚》、汉魏的辞赋,变化而破坏了它。其变化还不大偏离。从《诗经》三百篇下到唐代沈佺期、宋之问近体律诗的变化,则《诗经》三百篇的宗旨才开始大大破坏了。宋儒也不能挽回这种文气。

朱熹曾说:“自唐初以前,写诗的人固然有高下之分,但法则还没有改变。到了律诗出现,然后诗和法则才开始大变。直到今天,更加精巧严密,而没有古人的风范了。”所以曾经妄想要抄取经史诗书所载的韵语,下及《文选》汉魏古词,直到郭璞、陶渊明的作品,自成一编,附在《诗经》三百篇《楚辞》之后,作为诗歌的根本准则。又在其下一等接近古人的,各成一编,作为辅助。权舆,朱熹这番话,想要挽救诗歌的破坏,用意是有所在的。

诗歌自从沈约一变之后,有许多体制出来,所以《诗经》三百篇的宗旨在此大大破坏。其体制如江左体、蜂腰体、辘轳体、隔句体、回文体、偷春体、折腰体、绝弦体、五仄体、五平体、拗体、变体、离合体、人名体、药名体、蹉对体、扇对体、双声迭韵体、平仄各押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