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仲景伤寒补亡论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2 段

仲景伤寒补亡论 宋 郭雍

徐序

余幼习医。凡足以羽翼仲圣伤寒论者。无弗究心。即知宋有常器之、庞安常、郭白云三先生。常氏之书。世无传本。

庞氏刻本已鲜。家藏抄本。亦多缺误。原本藏江村袁氏。后归顾抱冲。抱冲殁。归员峤黄氏。近将梓而寿世也。至郭氏补亡论。予家旧藏抄本。熟读寻绎。有年所矣。是书重刻于明之季世。观青田刘公序文。知是时已将失传。苟非重刊。

至今泯没久矣。余年逾六十。崦嵫晚景。身世匆匆。爰属及门暨儿辈。详为校核。付之枣梨。亟为流传。将使古人羽翼仲圣之苦心。不湮于今日。亦斯道之幸也夫。一切详于凡例。剞劂告竣。因徇及门之请。复弁数语于简端。愿与同志者质之。是为序。

道光元年岁在辛巳长至日长洲后学徐锦识

刘序

夫人禀阴阳五行而有生。乃以寒暑七情而伤其形。卒不免于夭殇。以至不能保夫造物之所畀也。圣人出而悯焉。为之尝百草而设其治。着灵素诸经而阐其理。既而有仓公华佗扁鹊仲景诸君。相继着论以晰其治。于此道益明而术益精。

民众之有疾者。可赖以保其生矣。无如岁久人湮。书帙沦丧。读者每慨其文理未贯。精义不彰。前宋代中州有郭白云者。

兄弟名医。穷经探索。洞彻病情。每三复仲景之书而叹其亡失。乃更阐其奥而发其微。作补亡论一书以全其义。其于两感。

阴阳交、阴阳易及 痉等论。尤为详切精博。真可谓发前人之所未发。令读者心目一清。足补仲景之残缺。惟是宋时刻本。传至元纪。兵火之间。又复亡其第十六卷中数十条。其间妙义精论。尽皆湮没不可复闻。良可惜哉。其所存十九卷有余。若不寿之梓。安知其不再亡失耶。俾生民之有疾痛者。何所赖以获免夫夭殇。保全其造物所畀乎。兹刻也。亦同于神农黄岐之用心也矣。是为序。

大明万历甲戌仲春嗣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前奉敕提督操江历掌南京前后左右督府事侍卫护军诚意伯芝田刘世延题

朱子跋郭长阳医书

绍熙甲寅夏。予赴长沙。道过新喻。谒见故焕章学士谢公昌国于其家。公为留饮。语及长阳冲晦郭公先生言行甚悉。

因出医书历书数帙曰。此先生所着也。予于二家之学。皆所未习。不能有以测其说之浅深。则请以归。将以暇日熟读而精求之。而公私倥偬。水陆奔驰。终岁不得休。复未暇也。明年夏。大病几死。适会故人子王汉伯纪自金华来访。而亲友方士繇伯谟亦自籍溪来。同视予疾。数日间。乃若粗有生意。问及谢公所授长阳医书。二君亟请观焉。乃出以视之。

则皆惊喜曰。此奇书也。盖其说虽若一出古经。而无所益损。然古经之深远浩博难寻。而此书之分别部居易见也。安得广其流布。使世之学为方者。家藏而人诵之。以知古昔圣贤医道之源委。而不病其难耶。予念蔡忠惠公之守长乐。疾巫觋主病蛊毒杀人之奸。既禁绝之。而又择民之聪明者。教以医药。使治疾病。此仁人之心也。今闽帅詹卿元善实补蔡公之处。而政以慈惠为先。试以语之。倘有意耶。亟以扣之。而元善报曰。敬诺。乃属二君雠正刊补。而书其本末如此以寄之。抑予尝谓古人之于脉。其察之固非一道。然今世通行。唯寸关尺之法为最要。且其说具于难经之首篇。则亦非下俚俗说也。故郭公此书。备载其语。而并取丁德用密排三指之法以释之。夫难经则至矣。至于德用之法。则予窃意诊者之指有肥瘠。病者之臂有长短。以是相求。或未得为定论也。盖尝细考经之所以分寸尺者。皆自关而前却。以距乎鱼际尺泽。是则所谓关者。必有一定之处。亦若鱼际尺泽之可以外见而先识也。然今诸害。诸无的然之论唯千金以为寸口之处。其骨自高。而关尺皆由是而却取焉。则其言之先后。位之进退。若与经文不合。独俗间所传脉诀五七言韵语者。词最鄙浅。非叔和本书明甚。乃能直指高骨为关。而分其前后以为寸尺阴阳之位。似得难经本指。然世之高医。以其赝也。

遂委弃而羞言之。予非精于道者。不能有以正也。姑附见其说于此。以俟明者而折中焉。

庆元元年乙卯岁五月丙午鸿庆外史新安朱熹书

自序

素问曰。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

又曰。标本已得。邪气乃服。夫所谓标本者。一体本末之事。今病与工。自非一体。何其言标本也。盖谓某病为本。则以治某病者为标。因其本而治其标。则工与病。

自成一家矣。且如病伤寒者。以伤寒为本。则亦以能治伤寒之工为标。此所谓标本已得。邪气乃服也。如以伤寒为本。而以能治痹疝之工为标。则标本不相得。邪气何缘可服哉。素问论此。乃以得不得为言。圣哲之意可见。况病有轻重。工有高下。重病须高工。亦谓其标本相得也。扁鹊曰。人之所患患疾多。医之所患患道少。

译《仲景伤寒补亡论》,宋代郭雍著。徐氏序言。我从小学习医学。凡是能够补充和辅佐仲圣《伤寒论》的内容,没有一样不是我用心研究的。我知道宋代有常器之、庞安常、郭白云三位先生。常氏的著作,世上已经没有流传的版本了。庞氏的刻本也已经很少见了。家中收藏的抄本,也有很多缺漏和错误。原本收藏在江村袁氏家中。后来归到了顾抱冲手中。顾抱冲去世后,又归到了员峤黄氏手中。近来将要付梓刊行,以流传后世。至于郭氏的《补亡论》,我家过去收藏过抄本。我熟读并反复考索,已经有好些年了。这部书在明代末年重新刻印过。看青田刘公的序文,就知道这部书当时已经将要失传了。如果不是重新刊刻,到今天早就湮没无闻很久了。我年过六十,已经到了人生晚年,一生和世事都匆匆而过。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的门生和子弟们,让他们详细校勘核对。交付刻板印刷,赶快使它流传开来。这样将使古人补充和辅佐仲圣著作的苦心,不至于在今天湮没。这也是医学之道的幸运啊。一切事项都已详细写在凡例中。雕版印刷已经完成。因此顺从门生们的请求,又在书卷开头写下几句话。愿意请有志于此道的同人来评议这篇序文。这就是序。道光元年,岁次辛巳,冬至日,长洲后学徐锦记。刘氏序言。人承受阴阳五行之气而产生生命。却又因寒暑变化和七情影响而损伤身体。最终不能避免夭折。以至于不能保全造物主所赋予人的生命。圣人出现后,对此深感怜悯。于是替人遍尝百草,创立治疗疾病的方法。撰写《灵枢》《素问》等经典,阐明其中的医理。后来又有仓公、华佗、扁鹊、仲景诸位先生,相继撰写医论,阐明治疗方法。因此医道越来越清楚,医术也越来越精湛。百姓中患病的人,就可以依靠这些来保全生命了。无奈年代久远,传人渐渐湮没,医书也散失了。读书的人常常感叹其中的文理不能贯通,精深的义理也无法彰明。前宋时期,中州有一位郭白云先生。兄弟二人都是名医。他们穷尽经书,深入探索。对疾病的情况洞察透彻。他们每每反复研读仲景的著作,感叹其中有亡佚。于是进一步阐发其中深奥的道理,揭示其中隐微的意义。撰写《补亡论》一书,使仲景医论的义理得到完整保存。至于两感,阴阳交、阴阳易以及痉等论述,尤其详细、切实、精深而广博。真可以说是阐发了前人从未阐发的内容。使读者的心思和眼界顿时清楚明白。足以补充仲景著作的残缺。只是宋代的刻本,流传到元代,在战乱和兵火之中,又丢失了第十六卷中的几十条内容。其中精妙的义理和精辟的论述,全都湮没了,再也无法听闻。实在令人惋惜啊。现存的还有十九卷多。如果不把它刊刻出来,怎么知道它不会再次散失呢?让百姓中那些患有疾病、遭受痛苦的人,将凭借什么来避免夭折,保全造物主所赋予的生命呢?现在将这部书刊刻出来,也就是和神农、黄帝、岐伯救治百姓的用心相同了。这就是序。大明万历甲戌年仲春,嗣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前奉敕提督操江、历掌南京前后左右督府事、侍卫护军、诚意伯芝田刘世延题写。朱子为郭长阳医书所作的跋。绍熙甲寅年夏天。我前往长沙。途中经过新喻。到故焕章学士谢昌国公的家中拜访他。谢公留我饮酒。谈到长阳冲晦郭公先生的言论和事迹,他讲得非常详细。于是他拿出几部医书和历书,说:“这是郭先生所著的书。” 对于医书和历书这两方面的学问,我都没有学习过。不能凭此来揣测其中学说的浅深。于是请求把这些书带回去。打算等有空时熟读并深入研究它们。可是公事和私事都十分繁忙,在水路和陆路上不停奔波,一年到头都不得休息。所以始终没有空闲。第二年夏天,我得了重病,几乎死去。恰好故友之子王汉、字伯纪,从金华来探访我。亲友方士繇、字伯谟,也从籍溪赶来。两人一同诊视我的疾病。几天之内,我才稍微有了些生机。他们问起谢公传授给我的长阳医书。两人急忙请求观看。于是我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都又惊讶又欣喜地说:“这是一部奇书啊!” 大概它的学说虽然看起来都出自古代经典,却没有增益或减损。然而古代经典的内容深远浩博,难以寻究。而这部书分门别类、编排有序,容易看懂。怎么才能扩大它的流传范围,使世上学习医术的人,家家收藏、人人诵读,从而了解古代圣贤医学之道的源流始末,而不再因它难以理解而感到困扰呢?我想起蔡忠惠公任长乐太守时,痛恨巫师以主持疾病、施用蛊毒杀人的奸邪行为。在禁止杜绝这些行为之后,又挑选百姓中聪明的人,教给他们医药知识,让他们治疗疾病。这就是仁厚之人的心意。如今闽帅詹卿元善,实际上正在继承蔡公的做法。而且施政把慈爱惠民放在首位。我姑且把这件事告诉他,不知他是否有意这样做。便急忙写信向他请教。元善回复说:“恭敬地答应。” 于是托付两位先生校订、刊刻并补正。我把事情的始末这样写下来,寄给他。或者我曾经说过,古人对于脉象,考察它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方法。然而如今世上通行的,只有寸、关、尺的诊脉方法最为重要。而且这种说法详细见于《难经》开篇,也不是民间浅陋的俗说。所以郭公这部书,把这些说法都详细记载下来,并且采用丁德用密排三指的方法来解释它。《难经》的说法已经很完备了。至于德用的诊脉方法,我私下认为,诊脉者的手指有肥瘦之别,病人的手臂有长短不同。如果以此相互对应来确定,或许还不能成为确定的结论。我曾经仔细考察《难经》为什么把脉部分为寸、关、尺,都是从关部向前、向后取脉,以测量它们与鱼际、尺泽之间的距离。这样看来,所谓关部,必然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也应当像鱼际、尺泽那样,可以从体表看见并预先确定。然而如今各家…… 各种没有明确依据的说法,只有《千金》认为寸口的位置,在那块骨头明显隆起的地方。而关部和尺部也都由此向前、向后取脉。那么它所说的先后次序,以及脉位的进退,如果与经典原文不相符合,只有民间流传的五言、七言韵语形式的脉诀,用词最为鄙陋浅薄。显然不是叔和原书中的内容。它竟然能够直接把高起的骨头指作关部,并把它的前后分作寸、尺以及阴、阳的位置。似乎得到了《难经》的本意。然而世上的名医,却认为它是伪作。于是干脆丢弃不顾,羞于谈论它。我并不是精通医道的人,不能对它加以订正。姑且把这种说法附在这里,等待明白医理的人来加以评判取舍。庆元元年乙卯岁五月丙午日,鸿庆外史、新安朱熹书。自序。《素问》说:疾病是根本,医者是枝末。根本和枝末如果不能相合,邪气就不能被制服。又说:根本和枝末如果已经相合,邪气就会被制服。所谓根本和枝末,说的是同一整体中根本与末端的关系。如今疾病和医者,本来就不是同一个整体,怎么能把它们说成根本和枝末呢?大概是说,某一种疾病是根本,那么治疗某种疾病的医者就是枝末。根据疾病的根本来治疗它的枝末,那么医者和疾病,自然就各自成为一类了。比如患伤寒病的人,把伤寒作为根本,那么能够治疗伤寒的医者也就作为枝末。这就是所谓根本和枝末已经相合,邪气于是能够被制服了。如果把伤寒作为根本,却把能够治疗痹病、疝病的医者作为枝末,那么根本和枝末就不能相合。邪气又怎么能够被制服呢?《素问》论述这件事,于是用“相得”与“不相得”来说明。圣人和贤哲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何况疾病有轻有重,医者的医术有高有低。重病必须由医术高明的医者治疗,这也就是说根本和枝末相合。扁鹊说:人们所忧虑的,是所患的疾病很多;医者所忧虑的,是所掌握的医道很少。

道少疾多。此标本之所难相得也。凡病固皆难。惟伤寒为特甚。盖人之疾痛。或在皮肤。或肌肉。或骨髓。或五脏六腑。着则久而不去。未有入经与经气流通者。惟伤寒之毒。能入大经。与经气相搏。经气不能胜。反藉经隧恣意攻人。人为之拱手待毙。昔之所谓流注血气。生养人命之经。今化为寒温热毒。毒人生命之经矣。

是岂他疾之比哉。故自古以为难治之疾。方其疾作之始。日传一经。初传之际。证或难辨。用药尚疑。当是之时。其工在明。及传证之始。急于用药。犹豫则差。其工在断。一经既过。又将别传。新故相乱。其工在审。

为之工者。自非六日之传。昭然豫判于胸中。亦未易酬对。三阴三阳之变。彼如疾风骏马。过不暂停。而欲逐其后而攻之。谬矣。况有异气间袭。变动随出。或表或里。超然若神。不可以常拘者。将何应之。故仲景曰。

阴阳虚实之交错。其候至微。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信斯言也。自非心精学博。机运无穷。未有不触途面墙。倒行逆施者。此所谓贵于标本相得。而后邪气乃服也。惟其最为难治。故自张长沙以来。特为注意。

辨析毫厘。动辄十数万言以训后世。今医方论说。复无详于伤寒者。昔云难治之病。今反为晓然易见之疾。

患在常人苟且。不诵其书耳。则书之为后人利。岂不溥哉。是以陶隐居称仲景之书为众方之祖。孙真人叹其特有神功。良有以也。雍之仲兄。字子言。尝通守夷陵秭归二郡。幼以多疾喜方。遍访名医。时尚及见常器之、康醇道辈。

遂悟医师氏之学既久。深得于仲景之论。每叹此学大难穷尽。今则其道将绝。时为雍言之。雍初得闻仲景之书。未甚领略。渐磨日久。及老后笃好之。叹已晚矣。昔仲景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撰伤寒杂病论。雍之用心。

亦复为此。虽学识疏略。无高人之见。而一言一事。上必有所本。中必得于心。而后敢笔之于书。尽去世俗妄论欺惑之术。常如天地父母临其上。庶几后世复有扬子云。始知雍言之不谬也。今所论次。自岐黄以及近代诸书。凡论辨问答证治。合一千五百余条。总五万言。分七十余门。集成论说二十卷。方药五卷。雍闻医家有好事。或三十年而着论。或二十载而成书。其用心精专。故足以垂世。如雍行年八十。日暮途远。志在速成。

安能久于斯道。是以不逾年而略举大纲。亦由前人之述已备。继踵有作。不过书札之力而已。未能免疏略 牾也。后之君子。或怜其衰晚昏谬。疏其失而正之。以成其美。此诚有望焉。嗟乎。予生不辰。上不得见张长沙孙真人。北面抠衣而请。下不得进于庞朱二氏之前。独抱遗书。呻吟于深山穷谷之间。啜菽饮水而不厌焉者。

乐在其中矣。昔孔子多能鄙事。子夏虽小道必观。圣贤尚且不废。况后人乎。幸不以猥吝见黜也。

淳熙八年岁在辛丑暮春之月河南郭雍谨叙近世诸家伤寒书。如高文庄伤寒类要。未得本。庞朱二氏。传世已久。常器之补治论。虽略有传。而不得善本。今有文阙者补之。讹舛者正之。疑不敢用者去之。庶不累其名。后来者惟王仲弓监丞一书。颇有发明。

遇前人阙则取之。自此而下。非所当录。虽有传于世者。未足为后世不刊之说也。

卷一

伤寒名例十问

问曰。伤寒之名何也。王叔和撰次张仲景之言曰。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为毒者。以其最成杀厉之气也。

问曰。伤寒亦名热病何也。素问三十一篇曰。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

又曰。人之伤于寒。则为病热。故素问皆谓之热病。而三十二篇。有肝热病。心热病。脾热病。肺热病。肾热病之名。及其病证刺法也。

问曰。伤寒有五何也。难以五十八难曰。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是也。何以一病而有五名也。雍曰。其病皆伤于寒。其为病皆热则一也。然而有五名者。因四时之变气而言也。冬有风寒二证。

故冬为中风。为伤寒。春为温病。夏为暑病。亦曰热病。秋为湿温。此皆重感于四时之气。故异其名也。总而言之。

则皆曰伤寒曰热病。故王冰言论其发病。皆为伤寒致之是也。谓之热者。其证皆热也。

问曰。何以谓之温病。素问三篇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故王叔和述仲景之言曰。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

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暑病者。热极重于温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

皆由冬时触寒所致。非时行之气也。素问所谓热病。谓四时之病。其病皆热也。后世以暑病为热病者;谓夏时之气热。最重于四时之热也。

译医道少而疾病多,这就是根本和枝末难以相合的原因。各种疾病本来都很难治,唯独伤寒尤其严重。大凡人的疾病和痛苦,有的在皮肤,有的在肌肉,有的在骨髓,有的在五脏六腑。一旦停留在那里,就会长久不去。没有一种会进入经脉并与经脉之气流通。只有伤寒的邪毒,能够进入大的经脉,同经脉之气相互搏击。经脉之气不能胜过它,它反而借助经脉通道肆意侵害人体。人们只能拱手等待死亡。过去所说的那些流通血气、生养人命的经脉,如今却化成了寒、温、热毒,成为毒害人体生命经脉的东西。这哪里是其他疾病所能相比的呢?所以自古以来都把它看作难治的疾病。在疾病刚开始发作的时候,每天传变一经。刚开始传变的时候,证候有时难以辨别,用药也还疑惑不定。在这个时候,医者的本领在于明辨。等到传变的证候刚刚出现时,用药必须迅速,如果犹豫不决就会出错。医者的本领在于果断。一经传变过去,又将传到另一经,新旧证候相互混杂,医者的本领就在于审慎辨察。作为医者,如果不是对六日传变的规律,已经在胸中清楚地预先判断,也就不容易应对这些变化。三阴三阳的变化,就像疾风和骏马一样,经过时一刻也不停留。想要追赶在它后面再进行攻治,就错了。何况还有其他邪气间杂侵袭,各种变化接连出现。有时在表,有时在里,变化出人意外,仿佛神明莫测,不能用固定的常规来拘泥应对。将要怎样应对它呢?所以仲景说:阴阳的虚实相互交错,其证候极其细微。发汗、催吐、泻下等治法彼此相反,造成的祸患来得非常迅速。这话确实可信。如果不是心思精专、学识广博,能够通晓无穷无尽的变化机理,就没有不在每一步都碰壁、处处受阻,以至于倒行逆施的。这就是所谓根本和枝末相合的可贵,然后邪气才能被制服。正因为它最难治疗,所以从张长沙以来,医家都特别重视它。对细微之处加以辨析,动不动就写下十几万字来教诲后世。如今的医方和医论,再没有比论述伤寒更详细的了。过去所说的难治之病,如今反而成了明白易见的疾病。问题只在于普通人做事马虎苟且,不诵读这部书罢了。这样写成书,是为了给后人带来益处。这难道不是惠及广大的人吗?所以陶隐居称仲景的著作为众多医方的鼻祖。孙真人感叹它特别具有神奇的功效。确实是有道理的。郭雍的二哥,字子言。曾任夷陵、秭归二郡的通守。他年轻时因为多病而喜爱医方。到处访问名医。当时还来得及见到常器之、康醇道等人。于是渐渐明白,医师一门的学问流传已久,而且在仲景的论述中有深刻的造诣。他常常感叹这门学问很难穷尽。如今这门医道却将要断绝了。他当时常把这些话告诉我。我最初听到仲景的著作时,还没有深入领会。后来日积月累地研习,到年老以后才特别爱好它。感叹自己已经太晚了。过去仲景感慨往昔医道的沦丧,痛惜那些横遭夭折而无人救治的人,于是撰写了《伤寒杂病论》。我的用心,也是为了做同样的事情。虽然我的学识浅薄疏略,没有高明之人的见识,但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上面必定有所依据,心中必定已经有所领会,然后才敢把它写进书中。把世俗的妄论以及欺骗迷惑人的方法全部剔除。始终像天地、父母就在上方注视着自己一样谨慎。希望后世还会有像扬子云那样的人,到那时才知道我所说的并没有错。如今我所编次论述的内容,从岐伯、黄帝直到近代的各种医书,凡是论述、辨析、问答、证候和治疗的内容,合计一千五百多条。总共五万字。分为七十多个门类。汇编成论说二十卷,方药五卷。我听说医家中有些勤于钻研的人,有的用三十年撰成医论,有的用二十年编成著作。他们用心精专,所以足以流传后世。假如我活到八十岁,如今已经日暮途远,却只想着尽快完成,哪里能够长久从事这门学问呢?因此不到一年就大略列出了全书的纲要。也是因为前人的论述已经很完备,后人接连不断地有所著述。我不过是借助书信文字的力量罢了。还不能避免内容有疏略和[缺字]。后世的君子,或许会怜悯我年老衰迈、昏昧错谬。后人可以指出其中的错误并加以订正,从而成全这部书的优点。这确实是值得期待的。唉!我生不逢时,上不能见到张长沙、孙真人,面向北方整理衣襟,行拜师礼向他们请教;下又不能到庞氏、朱氏两位先生面前求教。只能独自抱着这些遗留下来的医书,在深山穷谷之间呻吟。即使只能吃豆类、喝清水,也并不感到厌烦,因为其中自有乐趣。过去孔子尚且多能从事各种卑微的事务。子夏即使认为这是小道,也一定会加以考察。圣贤尚且不废弃这些事情,何况我们这些后人呢?希望不要因为我的浅陋和吝惜而将我弃绝。淳熙八年,岁在辛丑,暮春之月,河南郭雍谨慎地叙述近世各家的伤寒著作。例如高文庄的《伤寒类要》,我没有得到它的原本。庞氏、朱氏两家的著作,流传于世已经很久了。常器之的《补治论》,虽然略有流传,却没有得到善本。现在凡是文字缺失的地方,就把它补上;有讹误错乱的地方,就加以订正;有怀疑而不敢采用的内容,就删去;希望不要因此损害原作者的声誉。后来的著作,只有王仲弓监丞的一部书,颇有阐发新意之处。遇到前人缺漏的地方,就采用它的补充。从这部书以下的著作,都不值得收入。即使有流传于世的,也不足以成为后世不可更易的定论。第一卷。《伤寒名例十问》。有人问:为什么称为伤寒?王叔和编次张仲景的话说:冬天天气严寒,万物都深深潜藏,有修养的人也会固守自身、谨慎闭藏,这样就不会受到寒邪的伤害。那些接触并冒犯寒邪的人,就称作伤寒。人体受到四时之气的伤害,都能形成疾病。之所以把伤寒称为毒,是因为它最容易形成危害生命的猛烈邪气。有人问:伤寒又称为热病,为什么呢?《素问》第三十一篇说:所谓热病,都属于伤寒这一类疾病。又说: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形成热病。所以《素问》都把它称为热病。《素问》第三十二篇又说:有肝热病,有心热病,有脾热病,有肺热病,有肾热病等名称,以及相应的病证和针刺方法。有人问:伤寒为什么有五种名称呢?《难经》第五十八难说:伤寒有五种,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就是这些。为什么同一种疾病却有五个名称呢?郭雍说:这些疾病都是受到寒邪侵袭,并且发病后都表现为发热,这一点是相同的。然而之所以有五个名称,是根据四时邪变之气的不同来说的。冬季有风邪和寒邪两种证候。所以冬季可称为中风,也可称为伤寒;春季称为温病,夏季称为暑病,也称为热病;秋季称为湿温。这些都是再次感受四时之气所致。所以名称各不相同。总的来说,都可以称为伤寒,也可以称为热病。所以王冰说,谈论这些疾病的发病,都是由伤寒导致的。称为热病,是因为它们的证候都表现为发热。有人问:为什么称为温病呢?《素问》第三篇说:冬天受到寒邪侵袭,到春天必然发生温病。所以王叔和转述仲景的话说:受到寒邪侵袭后立即发病的,称为伤寒;没有立即发病的,寒毒藏在肌肤之中,到春天就转变为温病,到夏天就转变为暑病。所谓暑病,是热邪达到极盛,比温病更加严重。所以辛劳困苦的人,春夏两季多患温热病,都是冬天接触寒邪所造成的,并不是当时流行的时气所致。《素问》所谓的热病,指的是四时发生的疾病,它们的证候都表现为发热。后世把暑病称为热病,是因为夏季的时气属于热。它在四时的热病中最为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