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又有人问道：疾病有时浑身洒洒发冷，随后又发热，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阴脉不足，阳气就会随之而行。阳脉不足，阴气就会乘虚而入。有人问：什么叫阳气不足？回答说：假如寸口脉微，就叫作阳气不足。阴气向上进入阳分，就会出现洒洒怕冷。有人问：什么叫阴气不足？回答说：尺脉弱，就叫作阴气不足。阳气下陷进入阴分，就会发热。阳脉浮，阴脉弱（“浮”一本作“微”）的，就是血虚。血虚就会使筋脉拘急。脉象沉的，是营气微弱。脉象浮而汗出如珠流淌的，是卫气衰弱。营气微弱的，如果再使用烧针，就会使血液流行不畅，反而进一步发热并烦躁不安。又说：脉象舒缓宽大，像车盖一样的，称为阳结。另一说认为这是秋脉。又说：脉象接连不断，像手指沿着长竿触摸一样。称为阴结。另一说认为这是夏脉。又说：脉象轻浮不定，像羹汤上漂浮的油脂一样。这是阳气微弱。又说：脉象细弱绵长，像蜘蛛丝一样。这是阳气衰弱。另一说是阴气衰弱。又说：脉象绵弱，如漆液流泻而时有断绝。这是失血。又说：脉来得缓慢，时而停一下，随后又恢复跳动，称为结脉。脉来得涣散，时而停一下，随后又恢复跳动，称为促脉。（一说作“纵”）阳气旺盛就会出现促脉。阴气旺盛就会出现结脉。这些全都是有病的脉象。又说：阴气和阳气相互搏动，称为动脉。阳气搏动就会出汗。阴气搏动就会发热。如果身体发冷而且怕冷，这是三焦受到损伤。如果在关部见到数脉，上下都没有明显的起点和终点，大小像豆子一样，跳动得明显而摇摆不定，称为动脉。又说：阳脉浮、大而柔软。阴脉也浮、大而柔软。阴脉和阳脉的强弱相等，称为缓脉。又说：脉象浮而紧，称为弦脉。弦脉，形状像弓弦。按压时脉位不移动。紧脉，就像转动绳索一样没有固定的形态。又说：脉象弦而大。弦脉表示脉气减弱。大脉属于芤脉。减弱表示有寒。芤脉表示虚。寒证与虚证相互搏结，这种脉称为革脉。妇女则会出现半产和漏下。男子则会失血、遗精。又问道：有的病会先发冷战栗，然后出汗，因而病得到解除，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脉象浮而紧，按下去反而呈现芤脉，这说明其根本是虚弱的。因此会发生战栗。由于脉象浮，所以应当出汗，病才能解除。如果脉象浮而数，按下去不呈现芤脉，这个人的根本并不虚弱。如果病想要自行解除，只会出汗罢了，不会发生战栗。又问道：有的病不发生战栗，却出汗而病解除，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脉象大而浮数，所以知道不会发生战栗，而是出汗后病解除。雍说：这就是前面所问的按之不芤的证候。又问道：有的病既不发生战栗，也不出汗，却自行解除，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他的脉象自然微弱。这是因为曾经发过汗，或者曾经呕吐，或者曾经泻下，或者曾经失血，以至于体内没有津液。这是阴阳自行调和，必定会自行痊愈。所以既不发生战栗，也不出汗，病就解除了。又问道：伤寒已经三天，脉象浮、数而微弱，病人的身体凉而舒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病将要解除。病会在半夜解除。脉象浮而病解除的，是因为会出汗。脉象数而病解除的，必定能够进食。脉象微而病解除的，必定会出大汗。又问道：患脉病时，想知道病已经痊愈还是尚未痊愈，用什么来区别呢？回答说：寸口、关上、尺中这三个部位，脉的大小、浮沉、迟数都相等。即使还有寒热没有解除，这种脉象说明阴阳调和。即使病情很重，也终究会痊愈。又说：立夏时出现洪大脉，（“洪”一作“浮”）这是夏季应有的正常脉象。如果这个人患病，身体感到疼痛而且沉重，就必须使他发汗。如果第二天身体不疼痛也不沉重，就不需要发汗。如果汗液自然流出，第二天病就会解除。为什么这样说？立夏时脉象洪大，这是顺应时令的脉象。所以才会这样。其余四时也可以依照这个道理推知。又问道：对于各种疾病，想知道它在什么时候发作，又在什么时候痊愈，回答说：假如在半夜发病，第二天中午痊愈。在中午发病，半夜痊愈。为什么这样说？中午发病、半夜痊愈的，是因为在阳时得病，在阴时病就解除。半夜发病、第二天中午痊愈的，是因为在阴时得病，在阳时病就解除。又说：寸口脉浮，表示病在表。脉沉，表示病在里。脉数，表示病在腑。脉迟，表示病在脏。假如脉象迟，这就是病在脏。又说：趺阳脉浮而涩，少阴脉如常，他的病在脾。按常规应当出现下利。从哪里可以知道这一点？如果脉象浮大，表示气实而血虚。如今趺阳脉浮而涩，所以知道脾气不足。胃气也虚弱。因为少阴脉弦而浮（一本作“沉”）才出现，这属于调和的脉象。所以称为脉象如常。如果反而脉滑而数，就知道应当是大便中有脓。又说：寸口脉浮而紧。浮脉表示风邪。紧脉表示寒邪。风邪会损伤卫气。寒邪会损伤营气。营气和卫气都受到损伤，骨节就会烦扰疼痛。可以使他发汗。又说：趺阳脉迟而缓，说明胃气如常。趺阳脉浮而数，浮脉表示胃受到损伤，数脉表示脾受到扰动。这并不是原本的疾病，而是医生强行用下法造成的。营气和卫气陷入体内。数脉起初变得微弱，后来脉象反而只有浮，这个人的大便必定坚硬。气从上面嗳出后，便会解除。为什么这样说？原本是数脉扰动脾，数脉起初变得微弱，所以知道脾气不能正常运化。大便坚硬，气从上面嗳出后，便会解除。如今脉象反而浮，数脉也变得微弱，只剩邪气停留在那里。所以心中会感到饥饿。邪热并不能消化谷食。还会出现潮热、口渴。数脉本来应当变为迟缓。脉象前后的至数应当合乎正常规律。患者会感到饥饿。如果数脉出现得没有规律，就会生出恶疮。又有老师说：患者脉象微而涩，这是医生的治疗造成的病变。曾经大量发汗，又多次使用下法，使这个人失血。病情本来应当怕冷，后来却发热而没有停止的时候。夏季正值酷热，却想穿上厚重的衣服。冬季正值严寒，却想把身体裸露出来。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阳气微弱就会怕冷，阴气虚弱就会发热。这是医生使他发了汗，导致阳气微弱，又给他使用了大下法，使阴气也变得虚弱。五月的时候，阳气在体表，胃中却虚冷。由于体内阳气微弱，不能抵御寒冷，所以想穿上厚重的衣服。十一月的时候，阳气在体内，胃中烦热，由于体内阴气虚弱，不能抵御热邪。所以想把身体裸露出来。又有阴脉迟而涩的情况。所以知道这是失血。又说：脉象浮而大，心下反而坚硬，如果有热而属于脏病，就应当用攻下法治疗。不要使其发汗。如果属于腑病，就不要让其小便频繁。小便频繁，大便就会坚硬。汗出得多，热邪就会减退。汗出得少，大便就难以下出。脉象迟时，还不能使用攻下法。又说：脉象浮而洪，全身出汗，汗液像油一样，气喘而不停止，水和汤液都不能咽下，身体麻木不仁，时而安静，时而躁乱，这是生命将要断绝的表现。但还不知道是哪一个脏先受到这种灾变。如果汗出而头发湿润，气喘不止，这是肺气首先断绝。阳气反而独自留存，身体的肤色像被烟熏过一样，两眼直视而摇头，这是心气断绝。

译嘴唇反而发青，四肢习习颤动，这是肝气断绝。口唇周围黧黑，汗出绵软而面色发黄，这是脾气断绝。大小便失禁，胡言乱语，双眼反而直直地注视，这是肾气断绝。又不知道是哪一脏的阴阳先断绝。如果阳气先断绝、阴气随后竭尽，这个人就会死亡。身体的颜色必定发青。如果阴气先断绝、阳气随后竭尽，这个人也会死亡。身体的颜色必定发红。腋下温暖，这是心下有热。又说：寸口脉浮大，医生却反而对其使用下法，这是严重的错误。浮脉表示没有血，大脉表示有寒。寒气相互搏结，就会出现肠鸣。医生却不知道这一点，反而让患者饮用冷水，使汗大量流出。水液受到寒气侵袭。寒冷之气必然相互搏结。这个人就会出现〔原文“KT”，疑为“噎”〕。（“噎”读作“壹”音。） 又说：趺阳脉浮，浮脉表示虚，浮与虚相互搏结，所以会使气〔原文“KT”，疑为“噎”〕。这是说胃气虚竭了。脉滑就会出现呃逆。这是医生造成的过错。把虚证当成实证来责治，固守空虚之处，反而逼迫血液。脉浮，鼻腔内干燥，必定会发生鼻出血。又说：各种脉象都浮而数，应当发热，并且阵阵怕冷。如果有疼痛的部位，饮食却和平常一样，就是体内蓄积了脓。又说：脉象浮而迟，面部发热发红而且战栗，到第六七天应当出汗，病就会解除。如果反而持续发热，病就会较晚痊愈。迟脉表示没有阳气，不能化作汗液，身体必定会发痒。又说：寸口脉的阴脉和阳脉都紧，按常理说，清邪应当侵入上焦，浊邪应当侵入下焦。清邪侵入上焦，称为“洁”。浊邪侵入下焦，称为“浑”。阴分受到邪气侵袭，必定会在体内〔原文缺字〕。表气稍微虚弱，里气不能固守，所以邪气就侵入阴分。阳分受到邪气侵袭，必定发热、头痛，颈项强直，颈部拘挛，腰痛，小腿酸楚。这就是所谓阳分受到雾露之邪侵袭。所以说清邪侵入上焦，浊邪侵入下焦。阴气就会〔原文缺字〕。足部和膝部逆冷，大小便不由自主地排出。表气稍微虚弱，里气稍微凝结，三焦相互混杂，内外不能相通。上焦郁闷闭塞，脏腑之气相互熏蒸。口腔溃烂，进食〔原文缺字〕。中焦的运化功能失常。胃气向上冲逆。脾气不能运转。胃中形成浊气。营气和卫气不能通行。血液凝滞，不能流动。如果卫气先恢复通行，小便就会赤黄。它与热邪相互搏结。因热邪的作用而发生变化。在经络中游走，出入脏腑之间。热气所经过的地方，就会形成痈肿和脓。如果阴气先恢复通行，阳气就会厥逆而微弱。阴气没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凭借。外来的邪气进入体内，通过打喷嚏把它排出。声音〔原文缺字〕，咽喉阻塞。寒厥之气相互追逐。又被热邪拥塞。血液从下部开始凝滞，形状像猪肝。阴阳二气都厥逆，脾气孤弱，五脏的津液向下流注，下焦不能闭合，清稀的大便排出而有下坠不爽之感，使大便次数增多而且排出困难。脐部跳动并有〔原文“湫”，疑有误〕痛。生命将难以保全。又说：脉象阴脉和阳脉都紧，口中呼出的气，嘴唇和口腔干燥，蜷曲着躺卧，足部发冷，鼻中流出鼻涕，舌面上的舌苔滑润，不要妄加治疗。到了第七天以后，患者稍微发热，手脚温暖，这是病将要解除。或者到了第八天以后，反而出现高热，这是难以治疗的情况。假如出现怕冷，必定想要呕吐。如果腹中疼痛，必定想要泄泻。又说：脉象阴脉和阳脉都紧。直到发生呕吐和泄泻，但他的脉象仍没有解除，等紧脉消失，病人就安稳了。这是病将要解除。如果脉象迟，到了六七天仍不想进食。这是病发作得晚。这是因为水液停留。说明病还没有解除。能够自行进食，说明病将要解除。患病已经六七天，手部和足部的三个脉位都能触到脉搏，却非常烦闷，口部闭住，不能说话，这个人躁动不安，必定是病将要解除。如果脉象调和，患者非常烦闷，眼睛感到沉重，面部内侧边缘发黄，这是病将要解除。又说：脉象浮而数，浮脉表示风邪，数脉表示虚，风邪表现为热，虚表现为寒，风邪与虚相互搏结，就会阵阵怕冷。又说：脉象浮而滑，浮脉表示阳，滑脉表示实，阳与实相互搏结，所以脉搏快速而急促。卫气失去正常的运行规律。浮滑脉快速而急促，又发热出汗的，这是无法治疗的情况。又说：伤寒而咳嗽、气逆上冲，脉象散乱的会死亡。这是说其形体已经受损。卷三 仲景《平脉法》四十五条 仲景问道：脉有寸、关、尺三个部位。阴阳相互乘袭，营气、卫气、血和气，都存在于人体之中。呼吸气息一出一入，在身体中上下运行。随着呼吸而流动布散，津液也随之流通。随着四时不断发生变化。由此观察脉象的表现并描述其形态。春季脉弦，秋季脉浮。冬季脉沉，夏季脉洪。观察面色，察看脉象，脉象的大小各不相同。在很短的时间内，脉象就会发生变化而没有固定规律。寸部和尺部参差不齐，有时短，有时长，上下彼此错乱。有时存在，有时消失。病情总是发生变化。有时进退，有时升降。心中迷乱，意念困惑。一行动就失去了纲常法度。希望为你详细说明。使你能够明白清楚。老师说：你所问的，是医道的根本源流。脉象有寸、关、尺三部。包括寸、关、尺这三个部位。营气和卫气在其中流行。运行不会失去平衡和准则。肾脉沉，心脉洪。肺脉浮，肝脉弦。这些都是经常如此的正常情况。不会有丝毫差错。气血有出入升降的变化。经过漏刻计时，循环运行一周。水漏下两刻。运行循环一周。应当再次诊察寸口脉。虚实的情况就可以从中显现出来。各种变化彼此乘袭。阴阳相互影响。感受风邪时，脉象就浮而虚。感受寒邪时，脉象就牢而坚。脉象沉潜，是水饮蓄积。有支饮时，脉象急而弦。脉象一动，就表示疼痛。脉象数，就表示有热而烦躁。假如出现脉证与病情不相应的情况，就要知道病情变化所依据的原因。三部脉象各不相同，所反映的病情也各有不同。脉象太过，实在令人惊异。脉象不及，也是如此。邪气不会无缘无故地显现，体内必定有邪气干扰。要仔细审察病在表还是在里。还要辨别三焦的病位。知道病邪所停留的部位。通过诊脉观察病情的消长变化。推测五脏六腑的情况。能够独自洞察病情，仿佛具有神明般的智慧。我为你逐条记录下来，传授给贤能的人。老师又说：呼吸，是脉气运行的起始。开始诊察脉象时，脉来得快，去得慢，这是脉出得快、脉入得慢。称为内虚外实。开始诊察脉象时，脉来得慢，去得快，这是脉出得慢、脉入得快。称为内实外虚。又问道：上等的医生只凭望诊就能知道病情。中等的医生通过询问病情就能知道病情。下等的医生要通过诊脉才能知道病情。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老师说：病人的家属来请医生，说：病人苦于发热，身体疼痛。病人自己躺着。医生到了。诊察他的脉象，脉沉而迟，就知道病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这样就知道痊愈了呢？患表证的人，脉象本应浮而大。如今脉象反而沉而迟，所以知道病已经痊愈了。假如病人说：腹中突然疼痛，病人自己坐着。医生到了。诊得脉象浮而大，就知道病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这样就知道痊愈了呢？如果是里证，脉象本应沉而细。如今脉象浮而大，所以知道病已经痊愈了。老师又说：病人的家属来请医生，说：病人发热，烦躁到了极点。第二天医生到了。病人面向墙躺着。这说明热已经退了。假如脉象不调和，医生却说病已经痊愈，假如病人面向墙躺着，听到医生到了，却不惊动起身，只是转过来观看。如果说三句话就停顿三次，脉象却表现为咽唾之象，这是假装出来的病。假如脉象本来调和，医生却说这种病很重，说应当服用催吐、攻下的药物，并要针灸几十处到一百处，才会痊愈。又说：医生为病人诊脉时，病人打呵欠，这是没有病。脉象表现为呻吟之状，就是有病。说话迟缓，是风邪所致。摇头说话，是里部疼痛。行走迟缓，是表邪强盛。坐着却伏身，是气短。坐着时伸下一只脚，是腰痛。里证实盛，护着腹部，仿佛腹中怀有卵状物，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