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要言一十六则

译《洪范》所说的五种福。第一种是长寿，因为有了长寿，才能享有其他各种福；但五福中的第四种是爱好德行。六极中的第五种叫恶，第六种叫弱。由此可见，德行是福气和长寿的根本。如果性情刚愎凶恶而不肯爱好德行，或者性情柔弱而懒于修养德行，那么灾祸和困厄就会随之而来，也就断绝了福寿的根源。至于保养身体这一方面，更是修养德行中的一件事。从孔子所说的谨慎对待疾病，以及君子应有的三种戒惧等内容，就可以看出来。黄帝问岐伯说：我听说上古的人，年龄都能超过一百岁，而动作仍然不衰弱；如今的人年过五十，动作就都衰弱了，这是时代和形势不同了吗？还是人将要失去原有的寿命和能力了吗？岐伯回答说：上古时代的人懂得养生之道，能够顺应阴阳变化，调和各种养生方法；饮食有节制，作息有规律，不过度劳累，所以形体和精神都能保持协调，活到应有的寿命，超过百岁才去世。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把酒当水浆饮用，把任意妄为当作常态，醉酒后还行房，以情欲耗尽精气，使真元耗散；不知道保持精气充足，也不按时调养精神，只求一时心情痛快，违背养生求乐的原则，作息没有节制，所以不到五十岁就衰老了。由此看来，寿命的长短，完全取决于精、气、神的充盈或亏损。精血一旦败损，精神和元气就无所依附，想要长寿并享有各种福分就困难了！其中危害最大的，是纵欲。年轻力壮时应当节制，年老以后应当断绝，男女都一样。大概男子十六岁时精气通盛，六十四岁时精气就会断绝；女子十四岁时天癸到来，四十九岁时天癸就会停止。房事交合和泄精不应太早，男子二十四岁、女子二十一岁时较为合适。古人少年时较迟婚配，中年以后又早早断绝欲望，因此多能享有长寿。现在的人早婚纵欲，使肾水枯竭、心火亢盛，精神几乎耗尽，即使有仙丹也无法救治，后悔也来不及了，明白事理的人应当懂得这一点。精髓是有限的，生成它非常困难，耗损它却很容易，就像油灯一样，油足灯才明，油尽灯就灭。如果纵欲而损伤精气，却借助药物强行支持，舍弃真实根本而追求虚假表象，舍弃内在根本而求助外物，岂不是很愚蠢吗！请用“贪”“俭”两个字来警醒世人。贪图短暂的名利，却不贪求长久的福寿；在容易得到的财物上节俭，却不珍惜难以获得的精神，颠倒得太厉害了！其次，愤怒和忧愁也都能损伤气血、灼伤元和之气，以致产生难以预料的疾病。唉！人如果真能克制情绪、忍耐性情，以珍惜福分来保养寿命，那么即使做君王享受南面而王的快乐，也不愿用它来交换这种养生之道。《诗经》所说的“福气要靠自己求取”；《尚书》所说的“重大的天命由自己造就”。这样就能时时享有不必服药也健康无病的喜悦了！即使偶尔身体失调，只要精、气、神的根本仍然牢固，服一剂药就能立即痊愈！第一卷　重要论说十六则 奉养老年人 奉养父母，不可不懂医术；对于年长的父母，这一点尤其重要。不过，医药只是辅助而已！根本在于使父母心情愉快；父母心中常有不满、处处违逆，疾病就是由此产生的。要经常使父母心情喜悦，这不只是尽孝，也是善于在父母尚未生病时进行调养。其次，应当调理好他们的饮食；即使家境贫困，也一定要约束自己、尽量让父母吃得丰足，辛劳尽力供养，时刻把眼前的事情用心做好，不要姑且等待以后。务必使食物精细洁净，不在于肥厚油腻。生冷、油腻难消化、煎炒、坚硬难嚼以及烹调不当的食物，都应忌食。再次，应当照料好他们的起居，使行走、站立、坐卧都感到安适。居住休息的地方应当地势较高、干燥，安静严密而没有风，冬暖夏凉。衣服应当经常洗涤、烘晒，器具也应当经常擦拭干净。凡是能怡情悦性的玩物，都应尽量满足他们。寒冷、暑热、风、雨、霾、雾、天色昏暗的清早、黄昏、险路和远道，都不要让他们出行。一切琐碎而令人烦恼的事情，都不要让他们听见。如果发生意外灾祸，自己一定要先镇定下来，安慰父母的心，不要让他们惊慌恐惧。有病就应当选择请来高明的医生，不要拘泥于占卜，也不要接受庸医误治。煎煮和服用汤药，必须亲自查看并依照规矩办理，不要托付给别人。老年人的嗜好和欲望有时会过度，必须委婉地加以节制，不要放纵他们的性情、助长他们的过错，并且要经常把玄门养生之法告诉他们。至于禅宗出世的宗旨，更应当早晚劝导勉励，帮助他们成就。应赶紧趁着所剩不多的晚年，彻底明白无上大事。这哪里是区区奉养和医药所能相比的呢？话虽如此，做父母的也应当自爱，委婉体察子女的心意。到了老年尤其应当懂得适可而止、知足常乐，坦白忏悔过去的过错，勤行善事，为斋戒归依作准备。唉！人生到了最后所要完成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应当警醒反省。要努力做到啊！第一卷　重要论说十六则 抚养幼儿 （附：劝戒溺杀女婴歌）

译经典说：要使禾苗茂盛，必须先固护它的根；砍伐树木的根部，树的上部必然枯萎。婴儿一生的强弱安危，根本都取决于父母，怎么能不谨慎呢！怀孕十个月，如果能够重视胎教，孩子往往更贤良、更长寿，出痘较轻，疾病也少。如果父母纵欲而不谨慎，又吃浓厚、膻腥的食物以及煎炒、姜、椒等各种热性有毒之物，或者服用种子、助阳的温热药物，就会使出生的孩子患惊风、恶痘、胎毒等病证。孩子刚出生时，擦拭口腔、剪断脐带、洗浴等事情，都应当按照规矩办理。乳母的饮食和起居，尤其应当严格谨慎。如果乳母嗜食浓厚、热毒之物，孩子就会患积热。如果乳母吃生冷食物或感受风寒，孩子喝了寒凉的乳汁，就会呕吐、腹泻、腹痛；乳母发怒，会使孩子受到惊吓。乳汁停留久了，应先稍微挤掉前面的乳汁，再让孩子吸吮。乳母欲念过多，乳汁的气味都会发生变化。乳母怀孕后仍然给孩子哺乳，会使孩子面黄肌瘦。小儿发生“变蒸”而发热，是筋骨生长、脏腑坚实、智能发育的表现，通常过几天就会安定，只需调养护理，不必服药。小儿发生惊病，有时是因为揉搓孩子胸部、摇晃孩子身体，逗孩子笑闹说话，长时间玩耍不停，使孩子疲劳、头晕、气喘、肠痛；有时接着又哭闹，常常在睡梦中受到惊吓。甚至把孩子上下抛掷，孩子虽然勉强作笑，实际上恐惧难忍；这会惊扰他的神志，损伤他的脏腑。有人竟把无知幼儿随意打骂扑打，更加令人痛恨，应当把这件事作为重大戒条。小儿吃奶和进食应当少一些，不宜过多；衣服忌穿得太暖。初冬还不太寒冷时，只需薄薄地盖上旧棉絮；如果过早用厚的新棉絮包裹，就会使肺金被火热灼伤，生风生痰，从而出现肺风痰喘、惊厥抽搐等病证。孩子正在哭或刚停止哭，都还不能给他吃奶或进食；未满规定年龄，不可吃荤食；即使过了规定年龄，也不宜放纵孩子吃过于腥膻的食物，以及生冷、煎炒、油腻、甘甜和令人气滞难消、坚硬的食物。经典说：肥腻食物吃得太多，会使人体内生热；甘甜食物吃得太多，会使人腹部胀满、肚子变大，就是这个道理。脾气虚弱的人，食物停滞积聚，就会出现呕吐、腹泻、疟疾、痢疾、疳积虫病等病证。还忌讳先在自己口中咀嚼食物再喂孩子，这样容易产生疳积和虫病。小儿夜间睡在被子里，必须穿一件小单衣，不要过热；睡觉时应露出头部靠近枕头，不要用被子盖住头脸。还应当经常让小儿晒到阳光，接受和暖的风，偶尔坐在地上、让脚接触地面，这些都能使筋骨坚强、肌肤腠理充实。如果时时刻刻都把孩子包裹抱着，关在闷热封闭的屋子里，反而会有损害。还应当经常用手抚摸擦拭孩子的额头；脱衣时用手擦拭胸背，使毛孔收敛，以防风邪。乳母、抱孩子的妇人、童仆婢女等，都必须谨慎选择，选用朴实、谨慎厚道的人。此外，小儿不只是要保护形体，尤其应当保全他的心性。不要放纵他的欲望、任由他发怒，应当经常教导他仁厚端正，不要教他机诈巧辩等坏习气；应当经常教他珍爱生命、乐于施舍救济，不要教他残酷杀戮、骄傲吝啬等恶习。不要把捕捉虫鸟、关在笼中等事当作娱乐，也不要让他听淫荡的歌曲和粗鄙的话语。三四岁时就必须谨慎防范他的习性，不要因为年幼而姑息迁就。等到后来七八岁入小学时，应当经常把前代贤人名公的善言善行，以及儒、释、道三教中明确重要的道理讲给他听，使他时时记忆。孩子稍微长大后，要谨慎防范朋友伙伴对他的好坏影响；朋友能够改变性情、雕琢原本质朴的本性，这是首先要戒备的事情。然后再读书、学习礼法，并在各处用实际经历印证先前听到的道理，这些对身心才真正有益。古人说：教导媳妇要从她刚进门时开始，教导孩子要从婴儿时期开始。一个人一生品行的善恶和高下，全都与幼年有关，哪里只是保护身体、用药治病而已呢！第一卷　重要论说十六则 抚养幼儿 （东越药园道人撰写） 天地所生的六类子女，都同样重要，没有偏重。人所生的男孩女孩都一样，骨肉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他们都是上天赋予的生命，为什么唯独不让女儿活下来？我曾听说有人把人溺在水中，那惨状令人不忍直视。即使奋力挣扎也无法逃脱，哪怕是石头人也会因此流汗。既然想到这种痛苦，怎么忍心把它施加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女儿亲身承受痛苦，父母却全然不顾；她只能默默忍受。不要说女婴没有知觉，她只是不能开口说话；她的灵性已经具备，容貌也和父母十分相似。生下我的是什么人？是把我看得如天地一般重要的父母。杀害我的是什么人？正是我的父母。若问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是因为贫穷罢了。贫穷本来或许是命中注定，但杀死女儿也不能改变它。父母还没有成为富翁，女儿却已经成了怨鬼。女儿自有女儿的福分，不必等父母分给她。女儿如果命好，就能帮助父母增加福气；女儿如果命薄，早夭受伤也是她自己的遭遇。不如成全我的慈爱，让我们眼前先完整地团聚在一起。幼女所需的衣服和食物，彼此相依，也花不了多少钱。稍微长大后学习女红，在闺房中也能靠劳动生活。将来出嫁不要求丰厚的聘礼，穿荆钗布衣也并不可耻。何况杀死自己的女儿，实际上就是杀死别人家的妻子；别人家也把女儿溺死，你的妻子又在哪里呢？世间男子很多，但没有妻子的却常常有；如果杀死女儿，女子就会越来越少，天地会高兴吗？禽鸟和鱼类尚且要放生，虫蚁也要饶它们一死。我的女儿反而把它们杀死，残忍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没有王法，难道没有天理吗？王法或许可以逃脱，天理却会暗中报应你。无论现世还是来世，谁能躲过罪罚呢？可叹那些溺死女婴的人，既不仁慈又没有智慧。请您听听这首歌，并把它辗转相传，互相劝诫。卷一　要言十六则 从医必须知道的道理

译古人请医生，就像请求一位良将。良将关系到众人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医生关系到人的安危生死，也关系到家属的悲欢离合。这难道不是天地之间最重大的事情吗？所以，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信托；必须是德行仁厚、学问渊博通达而且经验熟练的人，才能起[疑缺“死”字]回生，改变灾祸的发展趋势，挽回天命，安慰人心。既然如此，从医的人应当时时谨慎勤勉，实行救人的德行。把杀人的罪过作为警戒，这个道理已经很明白了！每次面对病人，都务必立誓以救济他人为己任，不要看重钱财利益。如果遇到危重难治的病证，应当明确告诉病人使用什么方、什么药，不要故意谎称是珍贵秘方来索取高价。如果病确实容易治疗，不要故意说成难治，以免使病人家属惊慌忧虑，白白劳心劳力。如果病确实难治，也不要故意说成容易痊愈，以免使病人家属空欢喜并白白耗费钱财。有的病本来早晚可以见效，医生却故意用药拖延阻碍，以此勒索重酬；有的前一位医生已经取得成效，后来者却故意捏造言辞加以诽谤，以便把功劳归于自己。又有的医生在其他医生都断定无望之后，欺骗病人说只有自己能够承担并挽救。例如痨瘵患者只剩皮包骨，已经不能说话，医生还诱骗他接受丰厚馈赠，结果没过几天便很快死去，这类事情就是如此。又有的医生对富裕人家尽心尽力，却突然怠慢贫穷人家；贫家请他出诊，他不去，请求药物，他也不给。这些行为多种多样，总之都是重利轻义、没有良心而违背天理的人所做的，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们呢？而且如今有些医生不衡量自己的浅薄鄙陋，意气骄傲，内心嫉妒；既不肯向高明之人请教，也不肯温习研读医书，空闲时就下棋、饮酒、宴饮嬉笑，或者盘算钱财利益。这就是所谓学医只是为了糊口、把人命当作侥幸之事的人。前辈说：学医之道尚未实行时，就说没有利益可图而不学习；学医之道已经实行后，又说忙于应酬没有空闲而不学习。尤其不可犯这两句话所说的毛病。古代的良医，不敢只凭主观臆见，而致力于广泛学习；也不敢拘泥于世俗传说，而是通过阅历求证；不执着于一两个疗效或病证，而是追求圆融变通、无穷无尽的心悟。即使到了年老之时，手里也不放下医书；总是虚心并广泛请教，确实把人的性命看得重要，以此保持自己的德行。不过，责任也在请医生的人身上：不要轻易听信别人传言；选用医生如果多有错误，完全在于自己是否观察鉴别得精细准确。应以人的谋划判断为主，自己审慎决定并实行，不可专门依靠占卜。唉！医生只有见识而没有仁心，病人家属只有耳朵而没有眼光，人的性命真是危险啊。卷一　要言十六则 面对病人时必须知道的道理 面对病人时，古代有望、闻、问、切四种诊察方法。切脉固然重要，但望、闻、问尤其应当先进行。应当仔细查察得病的根源，辨明表现出来的症状。观察面色的荣润或枯槁，听声音的有力或怯弱，询问饮食能否进食，以及喜欢冷还是喜欢热。探查胸腹有没有疼痛的地方，大小便是闭塞还是通利。察验眼睛、鼻子、舌头、呼吸气息，以及是蜷曲躺卧还是挺身而卧、身体趋向内侧还是外侧。然后诊察脉象，明确病在表还是在里、属于虚还是实、寒还是热、阴还是阳、有余还是不足，并与外在症状相互参照，看是否相合。斟酌判断疾病的浅深、正证和变证，明确辨别病情的相同与不同、真实与相似。追溯发病前的情况，又预先推测病情日后的发展。病势急迫时先治标，病势缓慢时再治本。有时应当采用正治法，有时应当采用从治法。病情严重的，还要再诊察两足太溪、太冲、冲阳三处的脉。还要查明以前服过什么方、什么药，用心详细审察，完全了解病情后，才拟定处方并书写医案。对于患病的人，尤其应当把自己平日的嗜好、性情以及患病的原因，详细告诉医生。如果讳疾忌医，就是在助长庸医的错误，妨碍明医施治，最终给自己招来祸患。此外，医生本来就应当熟透古代的方剂，并且从精神上通晓药物的性质。因为药物有阴阳、升降、气势偏胜、药味偏胜等不同，必须彻底弄清楚；这样取用时才能不拘泥于古方，也不违背古方的原则。所谓用药不能死守成方，只要合宜就可以采用。古人的方剂和药物只陈述大概，原本就是留待后人加以斟酌完善的。因为天时有寒冷和温暖的不同；百姓居住的环境有干燥和潮湿的不同；人的身体有老少、强弱、胖瘦、黑白以及饮食多少的不同；病情有内外、虚实的不同，也有表面像虚而实际是实、表面像实而实际是虚、表面像寒而实际是热、表面像热而实际是寒等不同；其中情况变化多端，必须根据病情随机应变、适时处置。古人所说的神、圣、工、巧四种高明境界，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人才能做到的吗？此外，凡是治病的方法和用药，即使有奇特、险峻、惊世骇俗的，只要确实看准了病，也可以施用，不必顾虑。比如病人临近危急，原本属于邪气有余，只是由于没有及时攻下而造成的，即使病情已极其微弱、生命将绝，仍应当采用攻下法以求见效。如果久泻、久痢，已经滑脱而不能控制，就应当先用峻法收止，然后再调理。这就像国家用刑罚惩治奸盗，用军队击退敌寇，是不得已而采用权宜之法；权宜之法并不违背经义，不是霸道，而是王道。却有医生错误地把王道称作一味平和补益、从容调停的方法；这种方法可以用于不足之证，却不能用于有余之证。用在有余之证上，就会使邪气得到补益而更加旺盛，这是加速病人死亡。又有遇到危重难治的病证时，面对大黄、附子这样药性完全相反的药物，唯恐用药会害死人，便只采用不大热也不大寒的中和方剂；结果没有救活病人而使其死亡，这同样也是杀人。病人家属没有见识，喜欢这种平稳的做法，最终受到损害却还没有察觉。可悲啊！不过，临证时的巧妙运用，全靠平日的见识，以及学问和功力达到明彻精熟的程度，哪里能够靠侥幸在一朝一夕间学会呢？卷一　要言十六则 制定处方的规则 医学既有成法，也有灵活的方法；成法应当以古人为师，不可违背，灵活的方法则要因时制宜，不可拘泥。古方确实切合人的病情，自有它确定的见解。药物的品种、味数和分两，都依据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不能随意增减；至于制成丸剂、散剂以及服用的时间，也都有关键的讲究。心和肺位于上部，属阳；治疗心肺的药，必须制成较大的丸剂以便调和化开，或者制成汤剂、散剂，或者含在口中慢慢咽下，总要使药物容易化开；并且一定要在饭后和临睡前服用，是要让药力停留并作用于心肺。肾和肝位于下部，属阴；治疗肾肝的药，必须制成细小的丸剂吞服，用炼蜜、酒糊、黄蜡等制丸，都要使药物缓慢化开；一定要在清晨空腹服用，再用干食物压送，是要使药力径直下达肾肝。脾居中部，像中央之州；药物应制成细丸，可以用水叠、蒸饼糊、枣肉或饭来制丸，在半饥半饱的巳时服用，使药力正好归于脾这一中部。像风、火、寒、暑等发作急迫的病证，以及想要迅速见效或使药力走表、通达四肢的，都以汤剂、散剂为主。汤剂就是荡涤之意，取的是洗荡清除的作用；散剂就是疏散之意，是希望药力能够疏散开来。像虚损、迁延日久而不能立即见效的疾病，主要使用丸剂；丸剂就是缓慢的意思。让药力从容不迫地培补调养，各种制法都有一定的规格。常见当时的习俗做法是，治疗心肺的丸方减去几味药，再加入治疗肝肾疾病的药；治疗肾肝的丸方减去几味药，又加入治疗心肺疾病的药物。这样上下混杂，最终都不能奏效。白白浪费药材还算小事，使病情拖延加重才是大事；像这种情况，应当分作两个方子，早晚各服一个，才是正确的。卷一　要言十六则 辨别疾病的寒热

译疾病有寒证和热证，也有表面像寒而实际是热、表面像热而实际是寒的，都必须仔细审察。医经说：各种躁动、狂乱、逾越常态，以及惊恐、疑惑、悲伤、发笑，都属于热证。气喘、呕吐酸水、突然猛烈泄泻、里急后重，以及各种拘挛、战栗的症状，都是表面像寒而实际是热，应当用寒凉药治疗。各种疾病从上部或下部排出的水液清澈冷凉、面色发青、四肢厥冷，都属于寒证；面色红却不发热，烦躁口渴，却不喜欢冷饮，反而想坐卧在泥水或井中，这些都是表面像热而实际是寒，应当用温热药治疗。心火旺盛就会产生热，肾气旺盛就会产生寒；心虚则热邪攻入内部，肾虚则寒邪在中焦发动。这就是热证应清，寒证应温，虚证应补，实证应泻。有的人起初患热病，因为过量服用寒凉药和生冷食物，后来反而转变成寒证；有的人起初患寒病，因为过量服用温热药以及姜、椒之类，后来转变成热证。如果不懂用药的原则，病情适中时就应停止用药；治疗过度，就会在原有疾病之外再添新病。如果病人家属不懂脉理，想辨别寒热，只要看病人是否怕热、厌恶火，害怕日光和暖气，口渴想喝冷汤冷水，大便秘结，小便短少而色红黄，心中烦躁、身体躁动，多言且声音洪亮，不能入睡，仰身挺卧，喜欢睡在凉处；这些都属于热证。凡是病人怕冷而喜欢温暖，口不干，想喝热汤，大便通畅，小便清长，口鼻呼出的气息寒冷，懒于说话、蜷曲躺卧，都属于寒证。热证多属于实证，寒证多属于虚证，依照这个原则推断，寒热虚实都可以辨别了。卷一　要言十六则 伤寒不宜妄用药物 各种疾病中，只有伤寒关系最为重大；但治疗它也有简捷重要的要领。只要趁病刚起、病邪还在肌表时，及早依法治疗，就没有不能痊愈的。这就像在盗贼尚未进入房屋之前就进行防御，自然容易驱除，关键在于审察辨别准确。所谓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攻下就会死亡；阳盛阴虚，攻下就会痊愈，发汗就会死亡。差之毫厘，谬误就会相差千里；若不是死于疾病，反而死于医生和药物，那还不如不服药来得好。所以说，伤寒不服药，反而是符合中医之道的做法。如果是在旅店、船上，或偏僻的山乡村落，遇不到通晓医理的医生，千万不要胡乱服药。凡是伤寒初起，头痛、身体疼痛、怕冷、身体拘急、没有汗，属于寒邪伤及营分；这时应当完全禁戒鱼肉腥物、酒、五谷食物、各种水果饮食以及一切有形而难以消化的东西。还应当停止劳作，断绝怒气、房事和风寒侵袭，安静卧床。赶快取连须葱头一把，生姜五钱，陈皮二三钱，细茶叶一撮，白梅一个，紫苏三钱。用水二大钟，在砂锅中煮沸；用被子包裹盖住病人，将头置入[原文“药确”疑为OCR讹误，所指不明]，让热气先熏蒸头面，出汗后趁热饮用一大钟；药渣再煎，接着饮服。用厚被盖住身体，包住头部，温暖双脚，等汗出到脚部就算痊愈。如果腿脚没有出汗，而身体发热、头痛仍然存在，说明寒邪还没有除尽，应当再次使其微微发汗。如果疾病刚开始就头痛、身体发热并大量出汗，属于风邪伤卫，不必发汗，以免有阳气亡失的危险。如果已经有微微出汗，仍按前面的方法，再稍微发汗。在前面的方法中去掉紫苏、葱头，加入黑枣三个煎服，汗止住就算痊愈。如果刚发病时胸膈胀满，是因伤食了谷物、肉类等食物，当天就给他热饮淡盐汤三两碗，以把食物吐出来为限。如果不能吐出，就把导致伤食的食物烧成灰，用姜汤调服。如果已经过了几天，就用姜、葱热熨（方法见《伤寒》）。最忌食腥物和饮酒。一口米汤也不喝，绝没有饿死的道理；完全戒掉谷物的滋味，病就容易安定。如果是绞肠沙，喝一口米汤也会致死，这是通常的情况。如果口干、非常口渴，只可以喝茶、白汤、灯心汤、姜汤。有时到了七八天，热势极盛，就加入悉尼、西瓜、鲜菱、嫩藕、生萝卜，只捣取清汁慢慢啜饮，去掉渣滓。凡是调理不当，过了几天热邪传入里部，出现全身大热、口渴严重、胡言乱语、烦躁不安、狂言、发斑、大便闭结；或者泄下污秽的水样便，扬手踢脚，掀去衣被，嘴唇焦裂，舌上的白苔逐渐变成黄黑色；或者天气温暖闷热，体内外的热势都达到极点。可以让病人躺在凉地面的席子上，四周多放水盆，让病人的手浸在水中；或者再用一幅青布浸湿，覆盖在胸前；一定要避风，而且必须以病人感到舒适、愿意接受为准，才可以这样做。如果口渴到了极点想喝水，问他想喝多少，只给他一半，不要让他多喝。也可以调入苏叶、姜汁、砂糖、卤梅之类，这样也好；不要强行给水，以免导致水结胸的病变。还有一种情况，大热到了六七天，忽然发冷，即使加厚被盖仍然寒冷，战栗不止，这叫作发战，是正气恢复、邪气将要 ಹೊರ出的征象。应赶快泡制一大壶姜汤，放在病人胸前，任其随意呼饮，以帮助正气；一会儿正气胜过邪气，邪气散去，出汗后病就会解除。如果七八天以后热退了，或者偶尔出现潮热，大小便通畅，胸膈清爽，只给他喝清米汤，逐渐增加稠米汤，再吃稀粥，以少量为贵。如果吃了腥物、喝了酒，病情会立即反复，更要谨慎避免房事。尤其是乡村中专门靠杀牲畜来祈祷神灵的做法，所谓食物由众人享用，罪责却归到病人身上。真是可惜啊！另外，阴证伤寒出现腹痛、四肢发冷时，应按照中寒条的方法多喝浓姜汤，用炒盐热熨，并采用灸法治疗。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以脾胃为根本 即使有美味佳肴和灵验药物，也必定要依靠脾胃来运化。这是因为脾、胃一脏一腑，都属土。《易经》说：坤元的功德至为广大，土是万物的母亲。医经典籍说：饮水进入胃中，精气流行输布，向上输送到脾；脾气把精微物质输散开来，再向上归于肺；肺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水液精微布散到全身，五脏经脉同时运行，与四时、五脏、阴阳相合，按照一定的法度作为常规。五脏都得到这些精华，化为精和血，分布于经脉络脉，灌溉滋养全身，这些都要依靠脾胃主管摄纳谷物滋味后才能形成。所以说脾是主管粮仓的官，胃是水谷汇聚的大海。胃主管受纳食物，脾主管运化。胃气不和，就没有食欲；脾气不和，食物就不能消化。因此气血、津液、四肢百骸以及脏腑都失去滋养，各种疾病便逐渐发生了。不过，胃通常有余，脾通常不足，所以脾尤其重要。所以前代贤哲说：治疗各种疾病，首先要健脾；调理全身，应以调理脾为主。历来补虚都重视肾经，唯独李东垣说：补肾不如补脾。如果饮食没有节制，寒温调摄不当，思虑过度，四肢劳累过甚，这些都是损伤脾的原因。脾具有坤卦安静厚重的德性，同时又有乾卦刚健运转的功能；脾健则能吃、形体强壮，脾受伤则食量减少、肌肉消瘦。所以要节制饮食、减少劳累来养脾；使心情愉快、平息怒气、爱惜元气、减少欲望，来调养其他四脏。调养其他四脏，也是在帮助脾。脏腑之间有母子关系和相互制约，又循环发挥资助、滋养的作用；懂得这一点，养生之道就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大黄、芒硝

译谨按《神农本草经》记载，大黄味苦，性寒，无毒。主治调和中焦、消化食物，破除积滞、消除痰饮，通利水谷，治疗肠胃中的结热；推陈出新，使五脏安和。又考察芒硝，味辛、苦，性寒。主治五脏积聚、久积的热邪，破除停留的瘀血，消散腹中痰实结聚，疏通经脉，通利大小便。古今都用它们通治伤寒有余热的证候。李东垣的赋文说：大黄能平定祸乱、带来太平，所以称为将军。如果伤寒的热邪传入阳明经，阳邪传入阴经，或属于阳毒火热极盛等证候，使用它们就能顷刻间使濒死者复生；舍弃不用，就会在一天之内死亡。如果不能根据脉理辨明，也可以通过舌头的颜色来验证。如果舌头干燥、有苔，嘴唇焦裂、口渴，首先应使用白虎汤，并重用钱塘硬石膏（研成粉末）。如果小便短少而赤，大便秘结，身体大热、口渴严重，不怕寒冷反而怕热，扬手踢脚，掀去衣被，随后泄下青黑色污秽水样便，这叫作协热自利；若脐内梗硬而疼痛，是肠中有燥屎，这时就可以使用大黄。如果口渴极其严重、眼睛发红、舌苔黄、烦躁不安，就可以使用芒硝。如果舌苔黑色，像芒刺一样，芒硝、大黄就可以加倍使用。如果舌头干燥，虽然有白苔，但大便泄下清水，身上没有大热，手足厥冷，脉沉而细，这叫作协寒自利，不可使用芒硝、大黄。如果舌苔黑色而湿滑，这叫作脏结；凡是阳证转变为阴证的，也都不可使用。如果痢疾刚开始，或者经过多日仍有积滞未清，并且里急后重、排便窘迫，不用大黄就不能使大便通畅。如果头部剧痛、眼睛红肿等证候，不用酒煮大黄就不能消除。凡是实证用寒凉药无效的，可以使用几分，关键在于用药恰好对证；用错会伤人，不该用而误用尤其会杀人，难道能因为它像鸩毒一样可怕，就一概不用吗？如今有些医生迎合病家，不用大黄，担心伤害胃气而被人议论；病家还敬佩他们谨慎稳妥。即使多次遇到热邪炽盛到了极点的病证，也宁可袖手旁观，看着病人死亡，唉，实在令人痛心！我曾见过小儿患痘疹，口渴严重，因为没有使用石膏，胃部溃烂穿破胸背而死。我见过痢疾高热的病人，因为没有使用大黄，腰后肾俞部位干涸，形成孔窟而死。因不用芒硝、大黄而造成这样的后果，实在很多。如果是明白医理的医生确切辨证，使用它们没有不使濒死者复生的。历代名医的治法和方剂中，大多都使用它们。如今用芒硝、大黄取得奇效的病例，哪里数得清，姑且举一个案例来说明。附记：盐官沈观察的弟弟天谷公，在南京参加考试时，与选贡刘芑源公同一天患痢疾。沈天谷想起宏曾经说过，刚感到不适就使用大黄等药，一剂药便痊愈了。刘芑源延请医生，却不肯使用大黄；沈天谷赶忙前去劝告，医生只用熟大黄丸一钱，药中还加入白术、山药，因失于通导，最终竟然没有救活。还有石膏，是治疗伤寒等证的神效药，却有医生绝对不用，真可惜啊！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人参、附子 谨按《神农本草经》记载，人参味甘，气微寒，无毒。主治补益五脏，安定精神，镇定魂魄，止住惊悸，消除邪气，使眼睛明亮、心情舒畅，增长智慧。附子味辛、甘，气性大热，有大毒。主治风寒引起的咳嗽、气逆和邪气，温暖中焦，破除坚硬积聚、血瘕，以及寒湿所致的拘挛、膝痛、不能行走。用于补益方剂时宜用制熟的附子；用于温散寒气时宜用生附子。人参补益脏腑的元气，附子补益脏腑的真阳；火气衰弱、阳气虚弱时，没有这两味药就不能使人起死回生。如果久病导致气血虚弱疲惫，凡属虚损，都可以使用人参。如果命门火熄灭、中气日渐亏损，凡属虚寒证，都可以使用附子。前代贤哲使用补益方剂时，必定加入几分附子，以增强人参、[缺字]的功效，追回、恢复散失的元阳。人参、附子的辅助作用，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凡是出现[缺字]、羸弱、虚寒的征象，都应赶快使用。倘若有像疟邪尚未消散之类的情况，医生常拘泥于“正气充足，邪气自然退避”的说法，专门使用补法，这就像关起门来赶盗贼，盗贼从哪里出去呢？况且邪气得到补益后会更加旺盛，反而助长邪气，造成的危害不小。这就是所谓损害不足、反而增益有余。比如肺中有热，反而会损伤肺，人参也不可一概使用。近来的医生遇到富贵人家，动不动就担心对方虚弱，不询问病情究竟是虚是实，一律采用补法，也会因此误治。这和该用药却不用一样，都是像歧路亡羊，原因全在于不能彻底洞察病情。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汗、吐、下三法的神效 张子和治疗疾病，始终不离开发汗、催吐、攻下三种方法；这些方法本来用于治疗急性病，慢性病也可以取得疗效。急性病，例如伤寒、外感邪气的，应该发汗；以及大头瘟导致面部肿胀，热邪被寒气包裹而出现喘促、不能安睡，以及各种风湿病证，发一次汗就可以安定。痈疽毒疮刚开始时，医经典籍说：“用发汗法，疮就会痊愈。” 这些都是邪气随着汗液排出而得到解除。如果是食积、痰滞，就应该催吐。以及喉风、乳蛾导致头面部、颈部和项部大肿，连水也咽不进去，声音也发不出来，生命危在顷刻时，千万不要刺破；刺破后多半立即死亡，只有催吐，肿胀才会消退并能想吃东西。干霍乱、绞肠沙之类的病，也都要依靠催吐才能保全性命。医经典籍说：“木郁，就要使它条达舒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里部有实邪、实热，就应该攻下；头部、眼目和全身火热炽盛，也都可以用攻下法。痢疾腹痛等证，攻下一通，大便就会通畅。医经典籍说：“疼痛会随着大便通利而减轻，胀满会因通利而宽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慢性病方面，如风寒邪气长期伏藏在肌肉骨髓之间，出现微热、怕风，或者疟疾迁延数月，以及各种寒湿导致的肿胀，都可以用发汗法。病程多年的麻风恶疾，可以用大汗把它驱除。如关格病迁延数月，或小便癃闭等病证；或者痰邪、气滞潜伏体内，时而疼痛、时而胀满，精神萎靡地拖延数年，无法疏解，服各种药都无效，催吐一次就可以痊愈。如果痢疾初起时没有及时攻下，出现剧烈腹痛、口渴、肛门肿胀闭塞、小便不通、一粒米也吃不进、气息微弱，攻下一次就会豁然好转。至于气结、痰凝、蓄血和积滞，都必须用攻下法，这就是推陈出新的道理。由此可见，汗、吐、下三法的妙处，不论急性病，甚至慢性病也同样非常神效。又不论年轻壮健者，即使衰老之人，也常能取得疗效。如今的人能够用这三法治疗急性病，却不敢用于慢性病。甚至遇到急性病，也错误地担心病人虚弱，疑虑害怕而不敢使用，导致病邪深入，逐渐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不过，前提是病情确实属于邪气有余。病势危重到了极点时，使用得当可以立即使病人振作起来；如果病属于正气不足，即使使用这些方法也难以施行，最应该详细审慎地辨别。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气不能归于元气之本 医经说：呼吸出入一旦停止，精神活动的机能就会消失；气的升降一旦停止，气就会孤立而危急。又说：气息一刻不运行，人体的机能就会陷入困穷；气息一丝一毫不能接续，天地之间就会截然分隔。

译所以人的身体一动一静，其中都包含着深刻的道理；一升一降，关系着人的生死存亡。医经说：心脏负责输送血，肝脏负责收纳血；肺负责输送气，肾负责收纳气。足少阴肾经，是主管元气的所在。如果肾经亏损，不能藏纳元气，气就无处依归，会从别的通道排出，这就是所谓泄气（就是今天说的放屁，古书称为屎气）。这种情况可能由于吃得过多或气机阻滞，放出气后就觉得舒畅；至于小儿和老人，则不在此论之内。但有些年轻人因房事过度、耗伤太甚而导致泄气，自己并不知道，也不能控制这种表现。这类人必定面色青灰惨淡，形体和气色憔悴，确实是虚损逐渐加重的表现；患有这种病的人，应当自己警惕。有些男女久病以后，肾经虚弱，真阴之水枯竭，气不能归于元气之本，便转变为喘满气急、痰多壅塞咳嗽、呼吸短促、不能安卧，甚至出现抬肩、收腹等症状。如果多服用降气利膈、平喘宽胸的药物，强行把气往下压，使气无处归还，反而会加重腹中下坠、里急后重，频繁想去厕所却排便不出。有些人使用补肾药而痊愈；他们起初必定是由于欲望过多而损伤精气，又因失意而损伤心志，使肾脏得不到滋养，不能藏纳和摄持元气，就像器物破损后不能贮藏东西一样。男性遗精不止、女性白带下个不停，以及大小便次数多、容易排出而不能自我控制的，都可以依此类推。如果能够节制欲望、控制饮食，生活起居有规律，那么脾肾就会强健牢固，精气能够正常运行，也就没有气可以漏失，身体的力量能够完整地收摄元气，不让气妄行，还会有什么病呢？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不要放纵饮茶饮酒 按《本草》记载，茶有“茶”和“茗”两个名称。茶味甘苦，性微寒，无毒；早采而细嫩的茶，气味清轻，能够向上升。主治疮病，能清利头目，去除痰、热和口渴，使人少睡。茗的味道相同，晚采而粗老的茶，性质重浊，能够向下降。主治降气、消除停留的食物、利小便、通大肠，适宜热饮。如果饮用过多而睡眠减少，会使人消瘦，耗损人体脂肪。《茶茗赋》说：茶能解除滞塞、消除壅阻，但一日之内的功效只是暂时较好。但使身体日渐消瘦、元气侵损精气，最终会成为终身的大患。十二经脉所用的补泻、温凉药物中，茶属于泻肾的药物。《难经》说：泻南方之火，补北方之水。李东垣说：肾没有实证，就不能使用泻法。自从有人类以来，七种火气常常有余，而一种水气常常不足。《七藏神》说：肾藏精并藏志，尤其是元气所藏之处；泻肾会使精气日渐损耗。古代本来没有茶，茶始于唐代，盛行于宋代；但也只是吃饱以后才饮茶，空腹时只饮煮沸多次的白开水。酒性大热而有毒，主治杀灭各种邪气和恶毒之气，疏通血脉，使肠胃厚实，抵御风寒、雾瘴，滋养脾脏，并能推动药力。味辛的酒能够发散，疏通全身，药力可达极高之处；味苦的能够下行，味甘的能够调和中焦，味淡的能够利小便。然而即使严寒使大海结冰，只有酒不会结冰；酒能炽盛心火，损伤肺金，腐蚀肠胃，形成积聚癖块，甚至发展成虚劳。患伤寒时饮酒，会死亡。其中火酒以及辛辣猛烈过度的酒，危害尤其严重。何况酒又是补益肝经的药物，豪饮就会使肝气横逆、胆气浮越。肝是将军之官，勇敢由此产生，所以人会怒气勃发而无所畏惧。胆是中正之官，所以人会直率放言而毫不隐瞒，招来灾祸和责难，这都是酒造成的。唉！酒既能养人，也能害人；善于保养身体的人，应当谨慎啊。卷之一　要言十六则 温热之气可以使疼痛痊愈 黄帝说：我想听听人的五脏突然疼痛，是什么气造成的？岐伯回答说：经脉中的气血不停地流行，循环周转没有止息；寒气进入经脉后运行迟滞，使气血凝涩而不能流通。寒气停留在脉外，血就减少；停留在脉中，气就不通，所以会突然疼痛。黄帝询问其中各种不同情况的道理。岐伯说：寒气停留在脉外，脉就寒冷；脉寒就会收缩，收缩就会使脉道屈曲紧缩，脉急又会牵引外侧的小络脉，所以突然疼痛。得到温暖之气，疼痛就会立即停止；所以各种疼痛遇到温暖之气都会缓解。（“炅”读作“拱”，就是温暖的气。） 疼痛严重的，可以用火烘烤，或把盐炒热后热敷，也可以炒热姜、葱，或者炒热麸皮、糠、灰、砂来热敷。如果是肚脐中疼痛，可用面粉或布条做成圈放在肚脐上，把炒热的盐填在圈内，再用大艾炷灸。阴经受寒，可灸气海、关元。感受风、寒、湿气，四肢筋骨疼痛严重的，可用棉絮包裹患处，再用火烘烤。劳累或损伤所致的疼痛，也采用同样的方法。痈疽毒肿刚开始出现时，用蒜灸就能使它消散。如果腿脚因寒湿而肿痛，可在六月取水边的热砂，堆在腿脚周围，就能痊愈。如果腹痛遇到温暖仍不停止，这是寒气与腹中的热气相互冲击而形成胀满，热气停留在小肠，肠中疼痛；热邪炽盛而口渴，使肠中大便坚硬不能排出，所以疼痛并且大便闭塞不通，必须用寒凉药治疗。面色黄红，是有热；面色发白，是有寒；面色青黑，是疼痛或虫积。卷之一 总论药物炮制和用药方法 如今人们炮制药物，客观上不能完全按照雷公的旧法了！但是，例如地黄遇到铁，会损伤男子的营气、女子的卫气，长期服用还会使人肾气消耗。沉木香、乳香、没药、豆蔻、砂仁等药，取用的是它们的气味，而不是形质。世俗常把它们配入药中一起煎，却不知道一见火，辛香之气就全失了，只剩下热性，反而助火伤血。凡是取其香气的药，都应当另行研成细末，调入药中服用。例如人参不去芦头，反而不会见效。山茱萸能够固精，但保留果核反而会滑精。麦门冬能够清心，但保留其中的心反而使人心烦。酸枣仁能够安神并帮助睡眠，但生用反而会使人不能入睡，类似的情况很多。这类情况数不胜数，必须遵守这些炮制要求。不过，炮制药物主要在于取得疗效，不必拘泥于古法。例如鹿茸、虎骨、龟板用酥油炙烤（长期以来没有真正的酥油），烧焦到极点后研成末，哪里还会有原来的气味呢？（宏） 改变煎煮方法。世人把阿胶炒成珠后与其他药同煎，药液沸腾时，阿胶会黏在药罐口。（宏）阿胶、鹿胶、龟胶都应切成片，单独炖化；制丸时则用酒蒸后调入。例如地黄、胞衣等，应以酒蒸煮后捣成膏，再调入药中；即使不接触铁器，春夏也容易霉变生虫。至于炒得枯焦后研成末，药物滋润的性质完全没有了，血少阴虚的人还能依靠什么？这样没有好处，反而有害。用药一定要追求真品；像阿胶、腽肭脐、丁皮、马兰花、紫草之类，如果难以得到真品，不如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