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卷四 《异法方宜论篇》第十二 黄帝问道：医生治疗疾病，同一种病采用的治法却各不相同，为什么都能治愈呢？岐伯回答说：这是由于各地的地势不同造成的。东方地区，是天地万物开始生长的地方，盛产鱼盐，靠近海滨水边。那里的居民吃鱼而喜爱咸味，都安居于当地，享受当地的食物；鱼会使人内热，盐会损伤血。所以那里的居民大多肤色较黑、腠理疏松，他们所患的病多为痈疡，适宜用砭石治疗。所以砭石这种疗法，也是从东方传来的。西方地区，是盛产金玉的地方，是多沙石的地域，是天地万物收敛闭藏的地方。那里的居民居住在高地，风多，水土刚强；他们不穿丝麻等衣服，只穿毛褐、铺毡毯；他们吃肥美的食物，所以身体肥胖。所以外邪不能伤害他们的形体，而疾病多从体内产生，适宜用毒药治疗。所以毒药这种疗法，也是从西方传来的。北方地区，是天地闭藏的地方；那里地势高，多居住在山陵上，风寒凛冽，冰雪严寒。那里的居民喜欢住在野外，以乳类为食；寒气藏于体内，容易产生胀满一类的疾病，适宜用灸焫治疗。所以灸焫这种疗法，也是从北方传来的。南方地区，是天地生长养育万物的地方，是阳气旺盛的所在；那里地势低下，水土薄弱，是雾露聚集的地方。那里的居民喜爱酸味，吃腐熟的食物。所以那里的居民大多腠理致密、面色红润，所患疾病多为拘挛痹证，适宜用微针治疗。所以九针这种疗法，也是从南方传来的。中央地区，地势平坦而潮湿，是天地生长万物最为繁盛的地方。那里的居民饮食杂多而少劳作，所以所患疾病多为痿证、厥证、寒热病，适宜用导引按跷治疗。因此，导引按跷这种疗法，也是从中央地区产生的。所以圣人综合采用各种疗法来治病，使每种疗法都得到适宜的运用。所以治法虽然不同而疾病都能痊愈，是因为掌握了疾病的实情，懂得治疗的总原则。《移精变气论篇》第十三 黄帝问道：我听说古代治疗疾病，只要转移精神、改变气机，再用祝由之法就可以了。现在治疗疾病，用毒药治疗体内，用针石治疗体外，有的能够痊愈，有的不能痊愈，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回答说：远古时代的人生活在禽兽之间，通过活动来躲避寒冷，居住在阴凉处来躲避暑热；内心没有眷恋思慕的牵累，外在没有追求仕宦的形态。这是恬静淡泊的时代，邪气不能深入人体。所以毒药不能治疗体内的病，针石也不能治疗体外的病，只要转移精神、祝由就可以了。如今的时代不是这样，忧患积聚在内，劳苦损伤形体在外，又不能顺应四时，违背寒暑的宜忌；贼风频繁侵袭，虚邪早晚不断侵入，内则深入五脏骨髓，外则损伤孔窍肌肤。因此，小病必然加重，大病必然死亡，祝由之法也就不能治愈了。黄帝说：讲得好。我想亲自面对病人，观察疾病的生死，判断疑难，希望了解其中的要领，就像日月的光明一样；可以讲给我听吗？岐伯说：观察面色和脉象，是上帝所珍视的，也是先师传授下来的。上古时代，曾让僦贷季研究面色和脉象，以通达神明之理；把它们同金、木、水、火、土，四时、八风、六合结合起来，不违背它们的常规，随着变化相互推移，以观察其中的奥妙，来了解诊治的要领。想要知道诊治的要领，面色和脉象就是关键。面色对应太阳，脉象对应月亮；经常探求其中的要领，就能掌握诊治的关键。面色的变化与四时相应，脉象也与四时相应；这是上帝所珍视的，是用来与神明之理相合的，因此能够使人远离死亡而接近生存。遵循养生之道使生命得以延长，这样的人称为圣王。中古时代的治疗，是疾病一到就及时治疗，用汤液十日，来祛除八风、五痹的疾病。十日仍未痊愈，就用草苏、草荄的枝叶治疗，以根本和末端相互辅助；标和本都得到处理，邪气才会服从而退去。后世治疗疾病就不是这样了：治疗不依据四时，不了解日月运行，不审察顺逆；疾病的形态已经形成，才想用微针治疗体外、用汤液治疗体内。庸医气势汹汹，认为可以强攻，所以原病还没有痊愈，新病又复发了。黄帝说：希望听听治疗的要道。岐伯说：治疗的最高要领，就是不能遗漏面色和脉象；运用它们而不迷惑，这是治病的大法则。如果把顺逆颠倒，标本就不能辨明，便会精神消亡、国家败亡。去除旧的弊端而趋向新的正道，才能成为真人。黄帝说：治疗的要领，我已经从先生这里听到了。先生说不能离开面色和

译脉象，这正是我所知道的。岐伯说：治疗的最高境界归结于一个原则。黄帝说：什么叫作一个原则？岐伯说：所谓一个原则，就是因势利导而取得成效。黄帝说：具体应该怎样做呢？关闭门户、堵塞窗户，把病情联系起来，反复询问患者的情况，顺着他的心意；能够取得其精神的，病就会好转，失去其精神的，就会死亡。黄帝说：讲得好。《汤液醪醴论篇》第十四 黄帝问道：五谷制成汤液和醪醴，应该怎样做呢？岐伯回答说：一定要用稻米，用稻草作燃料来煮；稻米质地完整，稻草质地坚实。黄帝说：为什么要这样呢？岐伯说：这是因为它们得到了天地之气的调和，也适合高地和低地的条件，所以稻米能达到完整，稻草在适时砍取，所以能达到坚实。黄帝说：上古的圣人制作汤液和醪醴，制作出来却不使用，为什么呢？岐伯说：自古圣人制作汤液和醪醴，只是为了预备而已。上古时代制作汤液，只是为了备用，所以并不服用。到了中古时代，道德逐渐衰落，邪气时常侵入，服用汤液和醪醴就能使疾病万无一失地治愈。黄帝说：如今的时代，疾病不能必然治愈，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在当今时代，必须调制毒药来攻治体内，用镵石、针和艾来治疗体外。黄帝说：形体已经衰败，血液已经耗尽，治疗却没有成效，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这是精神不能发挥作用。黄帝说：什么叫作精神不能发挥作用？岐伯说：针石治疗，只是治疗的方法。如果精神不能振作，意志不能安定，所以疾病就不能痊愈。如今精气已经败坏，精神已经离散，营气和卫气都不能重新收聚。为什么呢？嗜好欲望没有穷尽，忧患也没有止息，精气松弛败坏，营气涩滞，卫气消除，所以精神离散而疾病不能痊愈。黄帝说：疾病开始产生时，极其微小而隐约，一定先侵入并结聚在皮肤。如今高明的医生都说：疾病一旦形成，就叫作逆证；这时针石不能治疗，良药也来不及发挥作用。如今高明的医生都已经掌握了治疗方法，遵守治疗规律；亲戚兄弟无论远近，声音每天都听在耳中，五色每天都看在眼中，而疾病仍然不能痊愈，这难道不是没有及早治疗的缘故吗？岐伯说：疾病是本，医生是标；标本不能相应，邪气就不会服从，这正是所说的情况。黄帝说：有一种疾病，不是从毫毛皮肤开始产生，而是五脏的阳气已经枯竭，津液充满胸腹，魄独自居留，精气孤立在内，气耗损在外，形体不能和衣服相适应；四肢急迫而活动牵动内脏，这是气在内相拒，而形体病变显现在外。应该怎样治疗呢？岐伯说：应当像使用权衡一样使身体达到平衡，去除积聚的陈旧病邪，稍微活动四肢，穿上温暖的衣服，在病变部位采用缪刺，以恢复形体。开鬼门，使肺气宣通发汗；洁净府，使膀胱通利；精气按时恢复，五脏的阳气已经布散，再疏通洗涤五脏，所以精气自然产生，形体自然充盛，骨和肌肉相互维系，身体的大气才会平和。黄帝说：讲得好。《玉版论要篇》第十五 黄帝问道：我听说揆度、奇恒所指的内容各不相同，应该怎样运用呢？岐伯回答说：揆度，就是推测疾病的浅深程度。奇恒，是说异常的疾病。请让我说明医道的最高规律：五色和脉象的变化，揆度和奇恒的辨别，根本道理都在于一个原则。精神运行而不回返，回返就不能运行，于是会失去生命活动的关键；最高规律的要领，在于迫近病邪、从细微处观察。把这些内容刻在玉版上，命名为《合玉机》。面部容色显现在上、下、左、右各个部位，都各有其诊察要点。面色显现得浅，适宜用汤液治疗，十日即可痊愈。面色显现得深，必须用毒药治疗，二十一日即可痊愈。面色显现得非常深，适宜用醪酒治疗，一百日即可痊愈。面色枯槁，面部肌肉脱落，不能治疗；即使经过一百日，也必然死亡。脉象短促而气息断绝的，会死亡；患温病而虚弱严重的，也会死亡。面色显现在上、下、左、右各个部位，都各有其诊察要点。出现在上部的属逆，出现在下部的属从。女子右部属逆，左部属从；男子左部属逆，右部属从。病情变化中，如果阳气重叠偏盛会死亡，阴气重叠偏盛也会死亡。阴阳相反错乱时，治疗要使双方在权衡中相互夺取、恢复平衡；这属于奇恒的情况，也是揆度的情况。脉搏坚急，出现痹证和足部痿弱，是寒热交替的表现。脉象孤立，是精气消耗的表现；脉象虚弱而泄泻，是血液被耗夺的表现。脉象孤立属于逆，脉象虚弱

译属于从。施行辨别奇恒的法则，要从太阴开始。脉气运行到它所不能胜的部位，叫作逆；逆就会死亡；脉气运行到它所能胜的部位，叫作从；从就能存活。八风和四时的制胜关系，循环往复，终而复始；如果逆行一次，就不能再推算了。《玉版论要篇》的要旨到此完毕。《诊要经终论篇》第十六 黄帝问道：诊察疾病的要领是怎样的呢？正月、二月，天气开始正常运行，地气开始发动，人体的气在肝。三月、四月，天气正常运行，地气稳定地发动，人体的气在脾。五月、六月，天气旺盛，地气升高，人体的气在头。七月、八月，阴气开始肃杀，人体的气在肺。九月、十月，阴气开始凝结成冰，地气开始闭藏，人体的气在心。十一月、十二月，冰雪消融复冻，地气闭合，人体的气在肾。春季针刺，应刺散俞以及分理部位，出血后就停止；病情严重的，使气传行，病情较轻的，气循环往复。夏季针刺，应刺络俞，见血就停止；使邪气尽去、经气闭合循环，疼痛一类的疾病必然向下消退。秋季针刺皮肤，顺着腠理上下施针，方法相同；等到精神气血发生变化就停止。冬季在腠理的俞穴和孔窍处针刺；病情严重的，针刺直达下部，病情较轻的，针刺使邪气散向下部。春夏秋冬四季，各有相应的针刺部位，应根据病邪所在之处施治。春季却针刺夏季所对应的部位，脉象会紊乱，气会微弱，邪气侵入骨髓，疾病不能痊愈，使人不想吃东西，而且气短。春季却针刺秋季所对应的部位，会使筋脉拘挛，逆气循环而成为咳嗽；疾病不能痊愈，使人时常惊恐，而且哭泣。春季却针刺冬季所对应的部位，邪气就会附着并藏于体内，使人胀满；疾病不能痊愈，而且总想说话。夏季却针刺春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痊愈，使人身体懈怠困倦。夏季却针刺秋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痊愈，使人心中想保持沉默，惶恐不安，好像有人要来逮捕自己。夏季却针刺冬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痊愈，使人气短，时常想发怒。秋季却针刺春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停止，使人惶恐不安，想要做某件事，起身后却又忘了。秋季却针刺夏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停止，使人更加喜欢躺卧，而且容易做梦。秋季却针刺冬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停止，使人时时感到寒冷。冬季却针刺春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停止，使人想躺下却不能入睡，睡着时又会看见异常景象。冬季却针刺夏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痊愈，气向上冲，发作成为各种痹证。冬季却针刺秋季所对应的部位，疾病不能停止，使人容易口渴。凡是在胸腹部针刺，必须避开五脏。刺中心脏的，经过一周就会死亡；刺中脾脏的，五日死亡；刺中肾脏的，七日死亡；刺中肺脏的，五日死亡；刺中膈部的，都属于内伤。即使疾病暂时痊愈，也不过一周年必然死亡。针刺时避开五脏，就是懂得逆从的道理。所谓从，是指膈、脾、肾所在的部位；不懂这个道理，就会反其道而行。在胸腹部针刺，必须用布巾覆盖其上，然后隔着单层布针刺；一次针刺不愈，就再次针刺。针刺时必须慎重肃静；针刺肿胀部位可以摇动针，针刺经脉时不要摇针，这就是针刺的方法。黄帝说：希望听听十二经脉衰竭到尽头时会怎样。太阳经脉衰竭时，眼睛上翻，身体反张、抽搐；面色白，绝汗出，汗一出就会死亡。少阳经脉衰竭时，耳聋，百节松弛，眼睛转动而视物不清；眼部脉络断绝后，一日半就会死亡。临死时，面色先青后白，然后死亡。阳明经脉衰竭时，口和眼不停动作，容易惊恐并胡言乱语，面色发黄；上下经脉都盛大而身体麻木，就会死亡。少阴经脉衰竭时，面色黑，牙齿变长并有污垢；腹部胀满闭塞，上下不通，就会死亡。太阴经脉衰竭时，腹部胀满闭塞，不能呼吸，容易嗳气、呕吐；呕吐时气机上逆，气上逆则面色发红；如果不上逆，就会上下不通；上下不通，则面色发黑，皮肤和毛发焦枯，最终死亡。厥阴经脉衰竭时，体内发热，咽喉干燥，容易小便，心中烦闷；病情严重时，舌头卷曲，睾丸上缩，就会死亡。这就是十二经脉衰败到尽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