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卷九。《热论篇》第三十一。黄帝问道：现在的热病，都属于伤寒一类；有的痊愈，有的死亡，死亡都在六七天之间，痊愈却都在十天以后，是什么原因？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希望听听原因。岐伯回答说：巨阳是各阳经所属的经脉，它的经脉联系风府，所以主管各阳经之气。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发为热病；即使热势很盛，也不会死亡。如果同时受到寒邪侵袭而发病，就一定难免死亡。黄帝说：希望听听它的症状。岐伯说：伤寒第一天，巨阳经受病，所以头痛、项部强直、腰脊僵硬。第二天阳明经受病。阳明主管肌肉，其经脉夹鼻旁而联络眼部，所以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子干燥，不能安卧。第三天少阳经受病。少阳主管胆，其经脉沿胁部上行而联络耳部，所以胸胁疼痛而耳聋。三阳经的经络都已受病，但邪气还没有进入脏，所以可以用发汗法治疗而痊愈。第四天太阴经受病。太阴经脉布于胃中，并联络咽喉，所以腹部胀满、咽喉干燥。第五天少阴经受病。少阴经脉贯穿肾并联络肺，系于舌根，所以口燥、舌干而口渴。第六天厥阴经受病。厥阴经脉沿阴器上行而联络肝，所以心中烦闷、胸腹胀满而阴囊收缩。三阴三阳经以及五脏六腑都已受病，营卫不能运行，五脏不通，就会死亡。没有同时受到寒邪侵袭的，到了第七天巨阳经的病势衰退，头痛稍微减轻。第八天阳明经的病势衰退，身体发热稍微减轻。第九天少阳经的病势衰退，耳聋稍微能够听见声音。第十天太阴经的病势衰退，腹部胀满减轻而恢复原状，就开始想吃东西。第十一天少阴经的病势衰退，口渴停止，腹部不再胀满，舌头干燥消失而出现喷嚏。第十二天厥阴经的病势衰退，阴囊松弛，小腹略微下垂，大气全部离去，疾病就一天天痊愈了。黄帝说：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治疗时分别疏通相应的脏腑经脉，疾病就会一天天减轻而痊愈。病程未满三天的，可以用发汗法治疗而痊愈。病程已满三天的，可以用泻下法治疗而痊愈。黄帝说：热病已经痊愈，却不时还有遗留症状，是什么原因？岐伯说：各种遗留症状，都是热势很盛时勉强进食造成的，所以会有遗留症状。像这种情况，都是疾病已经减轻，但体内仍有热邪藏留；又因谷气与热邪相互搏击，两个热气相合，所以会出现遗留症状。黄帝说：说得好。遗留症状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观察它的虚实，调理它的逆顺，就一定可以使遗留症状痊愈。黄帝说：患热病时应当禁忌什么？岐伯说：热病稍微好转时，吃肉就会复发，吃得过多就会留下遗留症状；这就是应当禁忌的事。黄帝说：同时受到寒邪侵袭而发病的人，其脉象和病情表现是怎样的？岐伯说：同时受到寒邪侵袭的，第一天巨阳与少阴同时受病，就会头痛、口干、心中烦闷胀满。第二天阳明与太阴同时受病，就会腹部胀满、身体发热、不想吃东西、说胡话。第三天少阳与厥阴同时受病，就会耳聋、阴囊收缩、四肢厥冷，水和浆液都不能入口，神志不清，六天就会死亡。黄帝说：五脏已经受伤，六腑已经不通，营卫不能运行，为什么到了这种程度后三天才死亡？岐伯说：阳明是十二经脉之长，其血气旺盛，所以虽然神志不清，三天后阳明之气才会耗尽，因此才死亡。凡是患伤寒而转变为温病的，发生在夏至日以前的叫作温病，发生在夏至日以后的叫作暑病；暑邪应当随着汗一起排出，不要止汗。《刺热篇》第三十二。肝热病患者，先出现小便发黄、腹痛、嗜睡、身体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胡言乱语、惊恐，胁部胀痛，手足躁动，不能安卧。庚日、辛日病情加重，甲日、乙日大汗出；气机上逆，到了庚日、辛日就会死亡。应刺足厥阴、足少阳经；气机上逆时会头痛不止，脉气牵引冲击头部。心热病患者，先是不愉快，几天后才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突然心痛，心中烦闷，容易呕吐，头痛，面色发红而不出汗。壬日、癸日病情加重，丙日、丁日大汗出；气机上逆，到了壬日、癸日就会死亡。应刺

译手少阴、手太阳经。脾热病患者，先出现头部沉重、面颊疼痛、心中烦闷、面色青、想呕吐、身体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腰痛而不能俯仰，腹部胀满、泄泻，两颔疼痛。甲日、乙日病情加重，戊日、己日大汗出；气机上逆，到了甲日、乙日就会死亡。应刺足太阴、足阳明经。肺热病患者，先出现寒战，汗毛竖起，厌恶风寒，舌上发黄，身体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喘息咳嗽，疼痛游走于胸部、胸膺和背部，不能深呼吸，头痛难忍；出汗后反而寒冷。丙日、丁日病情加重，庚日、辛日大汗出；气机上逆，到了丙日、丁日就会死亡。应刺手太阴、手阳明经，出血如大豆大小，病就立即痊愈。肾热病患者，先出现腰痛、<骨行>部酸痛，口渴难忍而频繁饮水，身体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项部疼痛强直，<骨行>部寒冷而酸痛，足底发热，不想说话。气机上逆时，项部疼痛不止，脉象浮动不安。戊日、己日病情加重，壬日、癸日大汗出；气机上逆，到了戊日、己日就会死亡。应刺足少阴、足太阳经。各种应当出汗的病，到了其所胜的日子就会大汗出。肝热病先在左颊发红，心热病先在面部发红，脾热病先在鼻部发红，肺热病先在右颊发红，肾热病先在下颏发红。疾病虽然尚未发作，出现这些红色时就加以针刺，这叫作治疗未病。热病从相应部位开始发生的，到了规定的时日就会痊愈。针刺方法如果违逆病情，经过三个周期才会痊愈。如果再三违逆病情，就会死亡。凡是应当发汗的病，到了其所胜的日子就会大汗出。凡是治疗热病，都应让病人饮用寒水后再针刺，必须给他穿寒冷的衣服，居住在寒凉的地方，等身体寒冷后才停止治疗。热病先出现胸胁疼痛、手足躁动，应刺足少阳经，补足太阴经；病情严重的，施行五十九刺。热病开始于手臂疼痛的，应刺手阳明、手太阴经，出汗后病就会停止。热病开始于头部的，应刺项部的太阳经，出汗后病就会停止。热病开始于足胫的，应刺足阳明经，出汗后病就会停止。热病先出现身体沉重、骨痛、耳聋、喜欢闭眼，应刺足少阴经；病情严重的，施行五十九刺。热病先出现头晕目眩而发热、胸胁胀满，应刺足少阴、足少阳经。太阳经的脉象，其荣色显现在颧骨上，这是热病；如果荣气尚未与邪气交争，就说现在将要出汗，等到相应时日便会痊愈。如果又与厥阴经的脉色同时显现并相争，死亡日期不会超过三天；这种热病已经内连于肾，显现的是少阳经的脉色。少阳经的脉象，其荣色显现在面颊前部，这是热病；如果荣气尚未与邪气交争，就说现在将要出汗，等到相应时日便会痊愈；如果又与少阴经的脉色同时显现并相争，死亡日期不会超过三天。热病的气穴是：第三椎下方的凹陷处主治胸中热，第四椎下方的凹陷处主治膈中热，第五椎下方的凹陷处主治肝热，第六椎下方的凹陷处主治脾热，第七椎下方的凹陷处主治肾热；荣气所在于骶部。项部上方第三椎的凹陷处，是气穴所在。面颊下方、颧骨下部逆行处出现病色，是大积块；下牙床部位出现病色，是腹部胀满；颧骨后方出现病色，是胁部疼痛；面颊上方出现病色，是膈以上的病。《评热病论篇》第三十三。黄帝问道：有人患温病，出汗后马上又发热，脉象躁动急疾并不因出汗而减弱，胡言乱语而不能进食，这种病叫什么？岐伯回答说：病名叫阴阳交；阴阳交，是死证。黄帝说：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人之所以出汗，都是由谷气产生的；谷气又由精气产生。现在邪气在骨肉之间相互争斗而使人出汗，这是邪气退却、精气胜出的表现；精气胜出，就应当能够进食而不再发热。再次发热是邪气，汗是精气。现在出汗后立即又发热，是邪气胜过了精气；不能进食，是精气没有得到帮助。疾病留滞不去，人的寿命很快就会倾覆。而且《热论》说：出汗后脉象仍然躁动旺盛的，会死亡。现在脉象与出汗不相应，这是精气不能胜过疾病

译，死亡已经很明显了。胡言乱语，是神志失守；神志失守，就会死亡。现在已经显现三种死证，却没有显现一种生机，即使暂时痊愈，也一定会死亡。黄帝说：有人身体发热、出汗、心中烦闷胀满，烦闷胀满却不因出汗而缓解，这是什么病？岐伯说：出汗而身体发热，是风邪；出汗而烦闷胀满不解，是厥逆。病名叫风厥。黄帝说：希望把这些道理全部告诉我。岐伯说：巨阳主管阳气，所以首先受到邪气侵袭；少阴与巨阳互为表里，受热后少阴之气就向上跟随，跟随上逆就会形成厥逆。黄帝说：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表里两经都要针刺，并让病人饮用汤药。黄帝说：劳风形成的疾病是什么样的？岐伯说：劳风的病位在肺的下部。发病时使人颈项强直、仰头而视物昏暗，吐出像鼻涕一样的唾液，厌恶风而战栗怕冷，这就是劳风病。黄帝说：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用治疗来帮助恢复俯仰活动。巨阳经引动精气的，三天可以恢复；中年人五天；精气不足的人七天。咳嗽吐出青黄色的鼻涕，形状像脓，大小如弹丸，从口中或鼻中排出；如果不能排出，就会损伤肺，肺受损就会死亡。黄帝说：有人患肾风，面部浮肿，壅塞胀满，妨碍说话，可以针刺吗？岐伯说：这是虚证，不应当针刺；不应当针刺却施针，五天后邪气必定到达。黄帝说：邪气到达时会怎样？岐伯说：邪气到达后，必定出现气短，时而发热；发热时热势从胸背向上到头部，出汗，手部发热，口干、口苦、口渴，小便发黄，眼下浮肿，腹中鸣响，身体沉重，难以行走，月事不来，心中烦闷而不能进食，不能仰卧；仰卧就咳嗽加重。病名叫风水，相关论述见于《刺法》。黄帝说：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邪气所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阴气虚弱，阳气就必定聚集到那里，所以会气短、时而发热而出汗。小便发黄，是因为小腹中有热。不能仰卧，是因为胃中不和。仰卧就咳嗽加重，是因为水气向上逼迫肺。各种有水气病的人，轻微的浮肿总是先出现在眼下。黄帝说：为什么这样说？岐伯说：水属阴，眼下也属阴；腹部是至阴之气所居的地方。所以水在腹中，必定会使眼下浮肿。真气向上逆行，所以口苦、舌干，不能安卧；仰卧就会咳出清水。各种水病患者都不能安卧，躺下就会惊悸，惊悸就会咳嗽加重。腹中鸣响，是因为病根在胃。邪气迫近脾，就会心中烦闷而不能进食；食物不能下行，是因为胃脘部有隔塞。身体沉重、难以行走，是因为胃的经脉在足部。月事不来，是胞脉闭塞；胞脉属于心，并联络胞中。现在气向上逼迫肺，心气不能向下通行，所以月事不来。黄帝说：说得好。《逆调论篇》第三十四。黄帝问道：人的身体并不特别温暖，也没有特别发热，却无故发热而烦闷胀满，是什么原因？岐伯回答说：阴气少而阳气旺盛，所以发热而烦闷胀满。黄帝说：人的身体并不是因为穿得单薄而寒冷，体内也没有寒气，为什么寒冷却从体内产生？岐伯说：这种人通常痹气较多，阳气少而阴气多，所以身体寒冷得好像刚从水中出来。黄帝说：有人四肢发热，遇到风寒却像被火灼烧一样，是什么原因？岐伯说：这种人阴气虚而阳气盛，四肢属阳；两种阳气相合，阴气更加虚少，水少不能熄灭旺盛的火，于是只有阳气独自主管。阳气独盛不能生长，只能独自胜过阴气而停留。遇到风便像被火灼烧一样，是因为这种人的肌肉将要消烁。黄帝说：有人身体寒冷，汤火不能使他温暖，穿厚衣也不能使他温暖，却不发生冻战，这是什么病？岐伯说：这种人平素肾气偏盛，以水气为主；太阳之气衰弱，肾脂枯竭而不能生长。一水不能胜过两火；肾属水，并且在骨中产生。肾气不能生化，骨髓就不能充满，所以寒冷甚至深入骨髓。之所以不会冻得发抖，是因为肝为一阳，心为二阳，肾是孤独的阴脏；一水不能胜过二火，所以不会冻战。病名叫骨痹，这种人将会关节拘挛。黄帝说：有人肌肉麻木，即使靠近棉衣，仍然觉得麻木，这叫作什么病？岐伯说：营气虚而卫气实。营气虚就会麻木不仁，卫气虚就会肢体不能活动；营卫都虚，就会既麻

译木不仁又不能活动，但肌肉形态仍如原来一样。人的形体与神志彼此不能相互维系，就会死亡。黄帝说：有人气机上逆，不能安卧而呼吸有声音；有人不能安卧但呼吸没有声音；有人起居如常而呼吸有声音；有人能够安卧、能够行走却喘息；有人不能安卧、不能行走而喘息；有人不能安卧，躺下就喘息。这些分别是什么脏导致的？希望听听其中的原因。岐伯说：不能安卧而呼吸有声音，是阳明经气上逆；足三阳经的气都向下运行，现在反而向上运行，所以呼吸有声音。阳明是胃的经脉，胃是六腑之海，胃气也向下运行；阳明经气逆行，不能沿着正常道路运行，所以不能安卧。《下经》说：胃气不和，就不能安稳睡卧。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起居如常而呼吸有声音，是肺的络脉气机上逆；络脉不能随着经脉上下运行，所以停留在经脉之间而不能运行。络脉的病势较轻，因此起居如常但呼吸有声音。不能安卧，躺下就喘，是水气侵入所致。水沿着津液流动；肾是藏水之脏，主管津液，也主管安卧和喘息。黄帝说：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