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要义卷六下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要义》卷七上宋魏了翁辑上系【一】系本,系辞本作▯,应作词。系徐胡诣反本系也,又音系续也。字从▯,若直作▯下系者,音口奚反。非辞本作▯,依字应作词説也。説文云:词者,意内而言外也。辤不受也,受辛者辤。辤籕文辞字也。上第七本亦作系辞,上王肃本皆作系辞上传讫于杂卦皆有传字,本亦有无上字者。【二】王辅嗣止注六经,相承用韩系。案王辅嗣止注六经,讲者相承用韩注,《系辞》以下续之。【三】乾坤贵贱,刚柔吉凶,变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乾坤其易之门户,先明天尊地卑,以定乾坤之体。其易之门,本亦作其易之门户。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天尊地卑之义既列,则涉乎万物贵贱之位明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刚动而柔止也。动止得其常体,则刚柔之分着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方有类,物有羣,则有同有异,有聚有分也。顺其所同,则吉;乖其所趣,则凶。故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象况日月星辰,形况山川草木也。悬象运转,以成昬明;山泽通气,而云行雨施。故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相切摩也,言隂阳之交感也。八卦相荡,相推荡也,言运化之推移。【四】乾坤易简,由不爲善始,不劳善成。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天地之道,不爲而善始,不劳而善成。故曰:易,简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顺万物之情,故曰有亲;通天下之志,故曰有功。【五】上下经辞,取系属之义,又音系。正义曰:谓之系辞者,凡有二义。论字取系属之义,圣人系属此辞于爻卦之下,故此篇第八章云「系辞焉以断其吉凶」,第十二章云「系辞焉以尽其言」,是系属其辞于爻卦之下,则上下二篇经辞是也。文取系属之义,故字体从系。又音爲「系」者,取纲系之义。卦之与爻各有其辞,以释其义,则卦之与爻各有纲系,所以音谓之系也。夫子本作十翼,申説上下二篇经文,系辞条贯义理,别自爲卷,总曰《系辞》,分爲上下二篇者,直以简编重大,是以分之。【六】动静有常论。天阳地隂之性。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者,天阳爲动,地隂爲静,各有常度,则刚柔断定矣。动而有常,则成刚;静而有常,则成柔。所以刚柔可断定矣。若动而无常,则刚道不成;静而无常,则柔道不立。是刚柔杂乱,动静无常,则刚柔不可断定也。此经论天地之性也。此虽天地动静,亦总兼万物也。万物禀于阳气多而爲动也,禀于隂气多而爲静也。【七】刚柔相摩,是隂阳更递变化。刚柔相摩者,以变化形见。即阳极变爲隂,隂极变爲阳。阳刚而隂柔,故刚柔共相切摩,更递变化也。八卦相荡者,刚则阳爻也,柔则隂爻也。刚柔两体,是隂阳二爻相杂而成八卦,递相推荡。若十一月一阳生而推去一隂,五月一隂生而推去一阳。虽诸卦递相推移,本从八卦而来。【八】天阳之气,云知;地隂之形,云作。干知大始者,以干是天阳之气,万物皆始在于气,故云知其大始也。坤作成物者,坤是地隂之形,坤能造作以成物也。初始无形,未有营作,故但云知也。已成之物,事可营爲,故云作也。干以易知者,易谓易略,无所造爲,以此爲知。【九】乾坤是用,今云体,盖指健顺。正义曰:「云先明天尊地卑,以定乾坤之体者,易含万象,天地最大。若天尊地卑,各得其所,则乾坤之义得定矣。案乾坤是天地之用,非天地之体。今云乾坤之体者,是干以健爲体,坤以顺爲体。」【十】吉凶悔吝,变化刚柔。注:防通互言之。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由有失得,故吉凶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失得之微者,足以致忧虞而已。故曰悔吝。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往复相推,迭进退也。迭田节反,刚柔者,昼夜之象也。昼则阳刚,夜则隂柔。始总言吉凶变化,而下别明悔吝昼夜者,悔吝则吉凶之类,昼夜亦变化之道。吉凶之类则同,因系辞而明;变化之道则俱由刚柔而着。故始总言之下,则明失得之轻重,辨变化之小大,故别序其义也。刚柔者,昼夜之象。虞作“昼夜者,刚柔之象”。【十一】三极有数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三极,三才也。兼三才之道,故能见吉凶,成变化也。三极,陆云:极至也;马云:三统也;郑韩云:三才也;王肃云:隂阳刚柔仁义爲三极。【十二】失得显,进退明,君子知其所处,故安。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正义以其在上,吉凶显其得失,变化明其进退。以此之故,君子观象知其所处,故居可治之位而安静居之,是易位之次序也。若居在干之初九而安,在勿用;若居在干之九三而安,在干干。是以所居而安者,由观易之位次序也。【十三】吉凶悔吝,无咎,皆生乎变。下歴言五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要义》卷七上,宋魏了翁辑,上系 【一】“系本”:“系辞”原本作“▯”,应当作“词”。“系”:徐胡诣反;“本系也”,又音“系”为继续之“系”。字形从“▯”;如果直写作“▯”下加“系”,读音为口奚反。“非”:辞的原本作“▯”,按照字形应当作“词”,这是说法。许慎《说文解字》说:“词,是内含意旨而表现于言语之外;辞,是不接受,接受辛劳者称辞。” “辤”是籀文的“辞”字。上面第七种本子也作“系辞”;王肃本都作“系辞上传”,直到《杂卦》都有“传”字;有的本子也没有“上”字。【二】王辅嗣只为六经作注,历来相承采用韩氏的《系辞》注。考察王辅嗣只为六经作注,讲说者历来承用韩氏的注,《系辞》以下的内容由后人续接。【三】乾坤、贵贱、刚柔、吉凶以及变化。天尊贵而地卑下,乾坤于是确定了。乾坤是《易》的门户;先说明天尊地卑,来确定乾坤的体。高低排列出来,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天尊地卑的意义既然排列清楚,万物贵贱的位置也就明白了。动静各有常态,刚柔就可以判定。刚是动,柔是止;动止各得其常态,刚柔的分别就显著了。方类相聚,万物按群分别,吉凶由此产生。事物有类别,万物有群体,于是有相同与不同、有聚集与分别。顺应其相同之处就吉祥,违背其趋向就凶险,所以吉凶产生了。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就显现了。象,是指日月星辰;形,是指山川草木。悬挂的天象运行,形成昏明;山泽互通气息,于是云行雨施,所以变化显现。因此刚柔相互摩擦,是说阴阳彼此交感;八卦相互推荡,是说运行变化彼此推移。【四】乾坤以易简为德,是因为不作为而善于开始,不劳苦而善于成就。乾掌握万物的大始,坤创造并成就万物。乾以易简而能知,坤以简约而能成。天地的道,不用人为造作却善于开始,不劳苦却善于成就。所以说:易,是简易,因而容易知晓;简,是简约,因而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顺应万物的情性,所以说“有亲”;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所以说“有功”。【五】上下经的辞,取的是系属之义;又有“系”的读音。正义说:称为《系辞》,有两层意义。就字义而言,取系属之义:圣人把这些文辞系属在卦爻之下,所以本篇第八章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第十二章说“系辞焉以尽其言”。把文辞系属在卦爻之下,就是上下两篇的经辞。因为取系属之义,所以字形从“系”。又读作“系”,是取纲系之义。卦和爻各有自己的辞,用来解释其意义;卦与爻各自都有纲领和系属,所以读作“系”。孔子原本作十篇《十翼》,申明上下两篇经文;《系辞》贯串说明义理,另自成卷,总称《系辞》,分为上下两篇,只是因为简册篇幅重大,所以分开编排。【六】论动静各有常态:天属阳,地属阴。动静各有常态,刚柔就可以判定。天属阳而主动,地属阴而主静,各有一定的常度,于是刚柔可以确定。动而有常,就形成刚;静而有常,就形成柔,所以刚柔能够判定。如果动而没有常态,刚道就不能成立;静而没有常态,柔道就不能确立。这样刚柔混杂、动静无常,刚柔就无法判定。这段经文讨论的是天地的性质,虽然说天地的动静,也总括万物而言。万物承受阳气较多就表现为动,承受阴气较多就表现为静。【七】刚柔相互摩擦,是说阴阳交替而发生变化。刚柔相互摩擦,是通过变化显现形态。也就是阳气达到极点就变为阴,阴气达到极点就变为阳。阳刚而阴柔,所以刚柔共同相互切摩,交替发生变化。所谓八卦相互推荡,刚就是阳爻,柔就是阴爻。刚柔两种体相杂,阴阳两爻交错而成八卦,彼此交替推荡。例如十一月一阳生,推去一阴;五月一阴生,推去一阳。各卦虽然彼此递相推移,本来都是从八卦而来。【八】天是阳气,所以说“知”;地是阴形,所以说“作”。“乾知大始”,是因为乾属于天的阳气,万物都从气开始,所以说它掌握万物的大始。“坤作成物”,是因为坤属于大地的阴形,能够造作而成就万物。最初开始时还没有形体,没有可经营造作的事情,所以只说“知”;事物已经形成后,可以经营作为,所以说“作”。“乾以易知”,易是简易而不造作,凭此来掌握万物之始。【九】乾坤是作用,如今说“体”,大概是指刚健与柔顺。正义说:“说先说明天尊地卑,以确定乾坤之体,是因为《易》包含万象,天地最大。如果天尊、地卑,各得其所,那么乾坤的意义就确定了。考察起来,乾坤是天地的作用,不是天地的本体。如今说乾坤之体,是说乾以刚健为体,坤以柔顺为体。” 【十】吉凶、悔吝、变化、刚柔。注:防止与贯通,彼此互文说明。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征。因为有得失,所以产生吉凶。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征。细微的得失足以导致忧虑和忧惧,所以称为悔吝。变化是进退的象征。往来反复彼此推移,交替进退。“迭”读田节反。刚柔是昼夜的象征。白昼属阳刚,黑夜属阴柔。开头总说吉凶、变化,下面分别说明悔吝和昼夜,是因为悔吝属于吉凶,昼夜属于变化之道。吉凶与悔吝同类,是通过系辞来说明;变化之道都由刚柔显现。所以先总说,随后说明失得的轻重,辨别变化的大小,于是分别排列其意义。刚柔是昼夜的象征。虞翻作“昼夜是刚柔的象征”。【十一】关于“三极”的几种解释。六爻的变动,是三极之道。三极,就是三才。兼具三才之道,所以能够显现吉凶,成就变化。关于“三极”,陆氏说“极是至”;马氏说是“三统”;郑玄、韩康伯说是“三才”;王肃说是阴阳、刚柔、仁义三者。【十二】得失由吉凶显现,进退由变化明白,君子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所以能够安定。君子所处而能安定,是因为《易》的次序。正义说:卦爻处在一定位置上,吉凶显明其得失,变化说明其进退。因此君子观察卦象,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既然处在可以治理的位置,就安静地居守,这就是《易》的位置次序。例如处在乾卦初九,就安于“潜龙勿用”;处在乾卦九三,就安于“乾乾”。所以能够安处其位,是由于观察《易》的位置次序。【十三】吉、凶、悔、吝、无咎,都产生于变化;下面依次说明这五者。
彖者言乎象者也。彖总一卦之义。爻者言乎变者也。爻各言其变也。爻户交反。説文云交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爻之所处曰位。六位有贵贱也。小疵徐才斯反。马云瑕也。齐小大者存乎卦。卦有小大也。齐犹言辩也。即彖者言乎象也。辩吉凶者存乎辞。辞爻辞也。即爻者言乎变也。言象所以明小大。言变所以明吉凶。故小大之义存乎卦。吉凶之状见乎爻。至于悔吝无咎其例一也。吉凶悔吝小疵无咎皆生乎变。事有小大。故下歴言五者之差也。辩如字。京云明也。虞董姚顾蜀才并云别也。音彼列反。见贤遍反。忧悔吝者存乎介。介纎介也。王弼曰忧悔吝之时其介不可慢也。即悔吝者言乎小疵也。介音界。注同纎。王肃于韩云纎介也。息亷反。震无咎者存乎悔。无咎者善补过也。震动也。故动而无咎存乎悔过也。震马云惊也。郑云惧也。王肃韩云动也。周云救也。【十四】前言,悔吝忧虞之象。此言小疵。正义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者,辞着悔吝者,言説此卦爻有小疵病也。有小疵病,必预有忧虞。故前章云:「悔吝者,忧虞之象。」但前章据其象,此章论其辞。【十五】易中无咎有二义案略例无咎有二:一者,善能补过,故无咎;二者,其祸自已招,无所怨咎。故《节》之六三“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但如此者少,此据多者言之,故云“善补过”也。【十六】以位卦辞,介悔数五者,于经便于注乖。云故下歴言五者之差者,谓于吉凶下歴次言五者之差别数。五者谓吉一,凶二,悔三,吝四,无咎五。然诸儒以爲五者皆数,列贵贱者存乎位,是其一也;齐小大者存乎卦,是其二也;辨吉凶者存乎辞,是其三也;忧悔吝者存乎介,是其四也;震无咎者存乎悔,是其五也。于经数之爲便,但于注理则乖,今并存焉。【十七】尽聚散之理,能知变化之道。精气爲物,游魂爲变。精气烟煴,聚而成物。聚极则散,而逰魂爲变也。游魂,言其游散也。烟,音因;煴,于云反。是故知鬼神之情状,尽聚散之理,则能知变化之道,无幽而不通也。【十八】韩注:「以道爲无,一隂一阳,一亦爲无。」一隂一阳之谓道。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爲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变以尽神,因神以明道。隂阳虽殊,无一以待之。在隂爲无隂,隂以之生;在阳爲无阳阳以之成。故曰:一隂一阳【十九】聚散皆鬼神所爲。能知是与天地相似。正义「精气为物者」谓隂阳精灵之气氤氲积聚而爲万物也。「游魂爲变者」物既积聚极则分散,将散之时,浮游精魂去离物形而爲改变,则生变爲死,成变爲败,或未死之间变爲异类也。是故知鬼神之情状者,能穷易理,尽生死变化,以此之故,能知鬼神之内外情状也。物既以聚而生,以散而死,皆是鬼神所爲,但极聚散之理,则知鬼神之情状也。言圣人以易之理而能然也,与天地相似,故不违者,天地能知鬼神,任其变化,圣人亦穷神尽性,能知鬼神,是与天地相似。【二十】疏又以虚无释道,释一。一隂一阳之谓道者,一谓无也。无隂无阳,乃谓之道。一得爲无者,无是虚无。虚无是太虚,不可分别,唯一而已。故以一爲无也。若其有境,则彼此相形,有二有三,不得爲一。故在隂之时而不见爲隂之功,在阳之时而不见爲阳之力,自然而有隂阳,自然无所营爲。此则道之谓也。故以理言之爲道,以数言之谓之一,以体言之谓之无,以物得开通谓之道,以微妙不测谓之神,以应机变化谓之易。总而言之,皆虚无之谓也。【二十一】隂阳不测之谓神,言变化之极。隂阳不测之谓神。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爲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故曰隂阳不测。尝试论之曰:原夫两仪之运,万物之动,岂有使之然哉?莫不独化于大虚,欻尔而自造矣。造之非我,理自▯应;化之无主,数自冥运。故不知所以然而况之神。是以明两仪,以太极爲始;言变化而称极乎神。【二十二】干以专直言其材,坤以翕辟言其形。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专,专一也;直,刚正也。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翕,敛也;止则翕,敛其气;动则辟,开以生物也。干统天,首物爲变化之元,通乎形外者也。坤则顺以承阳,功尽于己,用止乎形者也。故干以专直,言乎其材;坤以翕辟,言乎其形【二十三】干以专直,故能大生;坤翕辟,故广生。
译彖,是说明象的;彖总括一卦的意义。爻,是说明变化的;各爻分别说明其变化。“爻”读户交反。《说文解字》说是交错之义。吉凶,是说得失;悔吝,是说细小的过失;无咎,是善于补救过错。因此,排列贵贱取决于位置。爻所处的地方叫作位,六位有贵贱之分。 “疵”读徐才斯反,马融说是瑕疵。分别大小取决于卦。卦有大小,“齐”犹如说辨别。也就是彖说明象,辨别吉凶取决于辞;辞是爻辞,也就是爻说明变化。说明象,是为了明辨大小;说明变化,是为了明辨吉凶。所以大小的意义存在于卦,吉凶的情状显现在爻。至于悔、吝、无咎,情形也是这样。吉凶、悔吝、细小过失、无咎,都产生于变化。事情有大小,所以下面依次说明这五者的差别。“辩”按本字读。京房说是明白;虞翻、董遇、姚信、顾欢、蜀才都说是分别,读彼列反。“见”读贤遍反。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之处。“介”是细微。王弼说:在忧虑悔吝的时候,细微之处不可轻忽。“介”读界,注中同。“纤”读息廉反。震动而无咎取决于悔过。无咎,是善于补救过错。“震”是动,所以行动而没有灾咎,取决于能够悔过。关于“震”,马融说是惊,郑玄说是惧,王肃、韩康伯说是动,周氏说是救。【十四】前文说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征,这里说是细小的过失。正义说:“悔吝,是说细小的过失。”意思是说,辞中著明“悔吝”,是说这个卦或爻有细小的过失。有细小过失,就必然预先有忧虑和忧惧,所以前一章说:“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征。”只是前一章根据象来说,这一章讨论的是辞。【十五】《易》中“无咎”有两层意义。考察《略例》,“无咎”有两种情况:一是善于补救过错,所以没有灾咎;二是祸患是自己招来的,没有可以怨恨归咎的对象。所以《节》卦六三说:“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不过后一种情况较少,这里根据较多的情况来说,所以说“善于补救过错”。【十六】以位置、卦、辞、细微处、悔过来解释五者,列数虽合经文,意义却与注解不完全相合。所谓“下面依次说明五者的差别”,是指在“吉凶”之下依次说明五者的差别和数目。五者是:吉为一,凶为二,悔为三,吝为四,无咎为五。然而各位儒者认为五者都各有依据:排列贵贱取决于位,这是第一;辨别大小取决于卦,这是第二;辨别吉凶取决于辞,这是第三;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处,这是第四;震动而无咎取决于悔过,这是第五。这样按经文列数很方便,但按注解的义理却不相合,所以现在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十七】穷尽聚散的道理,就能知道变化之道。精气聚合成为万物,游魂离散而产生变化。精气烟蕴,聚集而形成万物;聚集达到极点就会离散,游魂于是造成变化。“游魂”是说精气游动离散。“烟”读音为因,“煴”读于云反。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穷尽聚散的道理,就能知道变化之道,没有幽隐之处不能通达。“煴”也可解释为烟气。【十八】韩康伯注说:“以道为无;一阴一阳,其中的‘一’也就是无。” 一阴一阳,就叫作道。道是什么?就是“无”的称谓。无所不通,无所不由,所以把它比喻称为道。它寂然无形体,不能用形象表现;一定要等到“有”的作用达到极点,“无”的功用才显现出来,所以达到神妙之境。无方所而又能变化,虽无形体而道可以显见。因此穷尽变化以穷尽神妙,凭借神妙来阐明道。阴阳虽然不同,却共同以“一”作为依据。在阴中,它表现为没有阴,阴凭借它而产生;在阳中,它表现为没有阳,阳凭借它而成就。所以说:“一阴一阳。” 正义说:“精气成为万物”,是说阴阳精灵之气氤氲积聚而成为万物。“游魂产生变化”,是说事物聚集达到极点便会分散;将要分散时,浮游的精魂脱离物形而发生改变,于是由生变死,由成变败,或者在尚未死亡时变成另一类事物。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就是能够穷尽《易》的道理,尽知生死变化;由此能够知道鬼神内外的情状。万物既因聚集而产生,又因离散而死亡,这都是鬼神所为;穷尽聚散的道理,就能知道鬼神的情状。这是说圣人凭借《易》的道理能够做到这一点。圣人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天地能够知晓鬼神,任其变化;圣人也能穷尽神妙、尽知事物本性,能够知晓鬼神,因此与天地相似。【二十】疏文又用虚无解释“道”,用“无”解释“一”。“一阴一阳之谓道”中的“一”,就是无。无阴无阳,才称为道。“一”能够成为“无”,因为无是虚无;虚无是太虚,不能分别,只有一个整体,所以以“一”作为无。如果有具体境界,就会有彼此相对,形成二、三,不能称为一。因此,在阴的时候看不见阴的作用,在阳的时候看不见阳的力量;阴阳自然而然地产生,自然而然地没有人为经营。这就叫作道。就义理说称为道,就数而言称为一,就本体而言称为无,使万物得到开通称为道,微妙而不可测称为神,顺应时机而变化称为易。总的说来,都是虚无的称谓。【二十一】阴阳不可测,称为神,是说变化达到了极点。阴阳不可测,称为神。所谓神,是变化的极致,是使万物达到神妙的称谓,不能以形体来追问,所以说“阴阳不可测”。试着论述它:原本两仪的运行、万物的活动,哪里有谁使它们如此呢?无不在太虚中独自化生,突然之间自行创造。创造并不是我所为,而是道理自然玄妙地感应;变化没有主宰,而是数理在幽冥中自行运行。所以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只能称之为神。因此说明两仪,以太极为开始;谈到变化,就以神为极致。【二十二】乾以专一刚直说明其材质,坤以收敛开张说明其形体。乾在静止时专一,在运动时刚直,因此能够广大地产生万物。“专”是专一;“直”是刚正。坤在静止时收敛,在运动时开张,因此能够广泛地产生万物。“翕”是收敛;停止时就收敛,聚敛其气;运动时就开张,开放而产生万物。乾统摄天,是万物的开端,是变化的根元,贯通于形体之外;坤则顺承阳气,功用都在自身完成,作用止于有形之物。所以乾用专一刚直说明其材质,坤用收敛开张说明其形体。
正义: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者。上经既论易道,资隂阳而成,故此经明干复,兼明坤也。干是纯阳徳,能普备,无所偏主,唯专一而已。若气不发动,则静而专一,故云其静也专。若其运转,则四时不忒,寒暑无差,刚而得正,故云其动也直。以其动静如此,故能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者。此经明坤之徳也。坤是隂柔闭藏翕敛,故其静也翕。动则开生万物,故其动也辟。以其如此,故能广生于物焉。天体髙逺,故干云大生;地体广博,故坤云广生。对则干爲物始,坤爲物生;散则始亦爲生。【二十四】广大配天地,以下皆配合之配。广大配天地者,此经申明《易》之德。以《易》道广大,配合天地,大以配天,广以配地。变通配四时者,四时变通,《易》理亦能变通,故云变通配四时也。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者,按初章论乾坤,《易》简可久可大,配至极微妙之德。然《易》初章,《易》爲贤人之德,简爲贤人之业。今总云至德者,对则德业别,散则业由德而来。【二十五】知效天,礼法地,易行乎中。知者通利万物,象天阳,无不覆,以崇爲贵也。礼者卑敬于物,象地柔而在下,故以卑爲用也。崇效天,卑法地者,知既崇髙,故效天;而礼以卑退,故法地也。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者,天地陈设于位,谓知之与礼而效法天地也。而易行乎知礼之中,言知礼与易而并行也。若以实象言之,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设位;天地之间,万物变化,是易行乎天地之中也。【二十六】拟形容,谓之象;断吉凶,谓之爻。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干刚,坤柔,各有其体,故曰拟诸形容。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典礼适时之所用,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易》之爲书,不可逺也。恶之则逆于顺,错之则乖于理。断丁乱反(下注同),恶于嫁反。荀本作亚,亚次也。又乌路反,马、郑乌洛反,并通。【二十七】以鹤鸣子和明拟议之道,谨其微。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拟议以动,则尽变化之道。议之,陆姚桓▯荀柔之作。仪之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鸣则子和,修诚则物应。我有好爵,与物散之,物亦以善应也。明拟议之道,继以斯义者,诚以吉凶失得,存乎所动。同乎道者,道亦得之;同乎失者,失亦违之。莫不以同相顺,以类相应。动之斯来,绥之斯至。鹤鸣于隂,气同则和。出言户庭,千里或应。出言犹然,况其大者乎?千里或应,况其迩者乎?故夫忧悔吝者,存乎纎介;定得失者,慎于枢机。是以君子拟议以动,慎其防也。【二十八】既观防通行典礼,又系辞断吉凶,爲爻。正义: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者,谓圣人有其微妙,以见天下万物之动也。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者,既知万物以此变动,观看其物之防合变通,当此防通之时,施行其典法礼仪也。系辞焉以断其吉凶者,既观其防通而行其典礼,以定爻之通变,而有三百八十四爻于此。爻下系属文辞,以断定其吉凶:若防通典礼得,则爲吉;若防通典礼失,则爲凶。也是故谓之爻者,以是之故,议此防通之事而爲爻也。夫爻者,效也,效诸物之通变。故上章云:「爻者,言乎变者也。」【二十九】言行枢机,可以感动天地。言行,君子之枢机者。枢,谓户枢;机,谓弩牙。言户枢之转,或明或闇;弩牙之发,或中或否。犹言行之动,从身而发,以及于物,或是或非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者。言行虽切,在于身,其善恶积而不已,所以感动天地,岂可不慎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者,证拟议而动,则同类相应。以同人初未和同,故先号咷;后得同类,故后笑也。【三十】出处语黙异而心同,如断金兰臭。子曰:「君子之道者,各引易之后,其文势已絶,故言『子曰』。或出或处,或黙或语者,言同类相应,本在于心,不必共同一事。或此物而出,或彼物而处,或此物而黙,或彼物而语。出处黙语,其迹虽异,感应之事,其意则同。或处应于出,或黙应于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者,二人若同齐其心,其铦利能断截于金。金是坚刚之物,能断而截之,盛言利之甚也。此谓二人,心行同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者,言二人同齐其心,吐发言语,氤氲臭气,香馥如兰也。」
周易要义卷七上
译正义说: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刚直,因此能够广大地产生万物。上经既然论述《易》道凭借阴阳而成,所以这里说明乾,也兼说明坤。乾是纯阳之德,能够普遍完备,没有偏主,只是专一而已。如果气没有发动,就静止而专一,所以说“其静也专”。如果运行,就四时不差,寒暑没有偏失,刚健而得正,所以说“其动也直”。由于动静如此,所以能够广大地产生万物。坤静止时收敛、运动时开张,因此能够广泛地产生万物。这段经文说明坤的德性。坤是阴柔,闭藏收敛,所以静止时收敛;运动就开放而产生万物,所以运动时开张。由于这样,所以能够广泛地产生万物。天体高远,所以说乾“大生”;地体广大,所以说坤“广生”。相对而言,乾是万物的开始,坤是万物的产生;分开说,开始也就是产生。【二十四】“广大配天地”以下各句的“配”,都是配合之义。“广大配天地”,是进一步说明《易》的德性。《易》道广大,可以配合天地;“大”配天,“广”配地。“变通配四时”,四时不断变化运行,《易》的道理也能够变化贯通,所以说变通可以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按照开头一章所说,乾坤的易简可以长久而广大,配合至极微妙的德性。不过《易》开头一章中,易是贤人的德,简是贤人的业;如今总说为至德,是因为分别说时德与业不同,分开说时业由德而来。【二十五】智慧效法天,礼法效法地,《易》运行于天地之间。智慧能够通达并利益万物,象征天的阳气,无所不覆盖,所以以崇高为贵。礼对万物谦下恭敬,象征地柔顺而处下,所以以卑下为作用。“崇效天,卑法地”,是因为智慧崇高,所以效法天;礼谦卑退让,所以效法地。天地设置了上下的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意思是说,天地陈列在各自的位置上,智慧和礼分别效法天地;《易》运行在智慧和礼之中,也就是说智慧、礼与《易》并行。若从实际形象来说,天在上、地在下,这就是天地设置位置;天地之间万物发生变化,这就是《易》运行在天地之间。【二十六】摹拟形态容貌,称为象;判断吉凶,称为爻。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难明的事物,摹拟它们的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的适宜情状,所以称为“象”。乾刚、坤柔,各有自己的体,所以说“摹拟它们的形态容貌”。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观察它们的防止与通达,依此实行合时宜的典章礼仪,并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典章礼仪,是适应时势而施用的。天下最深奥的事物不能厌弃,天下最剧烈的变动也不能扰乱。《易》这部书,不可疏远;厌弃它就会违背顺理之道,错用它就会违背义理。“断”读丁乱反,以下同;“恶”读于嫁反。荀氏本作“亚”,亚是次序之义;又读乌路反,马融、郑玄读乌洛反,均可通。【二十七】以鹤鸣、子和说明摹拟议论之道,谨慎对待细微之处。先摹拟,然后发言;先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摹拟和审议来成就变化,依照摹拟和审议行动,就能穷尽变化之道。“议”,陆氏、姚信、桓玄、荀柔之本作“仪”。“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鸣,幼鹤就应和;修养诚信,万物就会响应。我有美好的爵禄,愿与万物共同分享,万物也会以善来回应。这里以此说明摹拟议论之道,接着引用这个意义,是因为吉凶得失存在于行动之中。与道相同的,道也会得到它;与失误相同的,失误也会背离它。没有什么不是同类相顺、同类相应的。发动它,它就会到来;安抚它,它就会来到。鹤在阴暗处鸣叫,气息相同就会应和。即使从庭院中发出一句话,千里之外也可能响应;既然普通言语尚且如此,何况重大的事情呢?千里之外尚且可能响应,何况近处呢?所以忧虑悔吝,取决于纤细微小之处;决定得失,要谨慎对待关键枢机。因此君子在摹拟、审议之后才行动,谨慎防范细微之处。【二十八】既观察事物的防止与通达并实行典章礼仪,又系辞来判断吉凶,这就成为爻。正义说:所谓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是说圣人具有微妙的智慧,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所谓观察其防止与通达并实行典章礼仪,是说既然知道万物由此发生变化运动,就观察事物的防止与通达,在这种时势下施行典法礼仪。所谓系辞来判断吉凶,是说既观察防止与通达并实行典章礼仪,以确定爻的通变,于是有三百八十四爻;在爻下系属文辞,来判定吉凶:防止与通达、典章礼仪处理得当,就吉;处理失当,就凶。因此称为“爻”,是因为讨论这些防止与通达之事而形成爻。爻就是效法,效法万物的通变。所以前一章说:“爻,是说明变化的。” 【二十九】言语和行动是关键枢机,可以感动天地。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机。“枢”是门轴,“机”是弩的扳机。门轴转动,有时明有时暗;弩机发射,有时命中有时不中。言语和行动的发动也是这样:从自身发出,影响到外物,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言行虽然切近自身,但善恶不断积累,所以能够感动天地,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同人》初九“先号咷而后笑”,是用来证明依摹拟议论而行动,就会同类相应。开始还没有和同,所以先号咷;后来得到同类,所以后来欢笑。【三十】出仕与退处、说话与沉默虽有不同,但内心相同,就像能断金、气味如兰。孔子说:“君子的道……”这是各家引用《易》文之后,文势已经断绝,所以说“子曰”。或出仕,或退处;或沉默,或发言,是说同类彼此相应,本来在于内心,不必做同一件事。可能在这一事上出仕,在另一事上退处;可能在这一事上沉默,在另一事上发言。出仕、退处、沉默、发言,外在迹象虽然不同,但彼此感应的事情,其意旨相同;可能退处来应和出仕,也可能沉默来应和发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两个人如果心志完全相同,其锋利足以切断金属。金是坚硬刚强之物,尚且能够切断它,这是极力说明锋利。这里说的是两个人的心志和行动相同。“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是说两个人心志相同,发出言语,氤氲的气息芬芳,如同兰花。《周易要义》卷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