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要义卷三下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要义》卷四上宋魏了翁辑咸至明夷【一】上经天道,下经人道,恐不可分。▯【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正义曰:先儒以易之旧题分自此以上三十卦爲上经,以下三十四卦爲下经。序卦至此又别起端,首先儒皆以上经明天道,下经明人事。然韩康伯注序卦破此义云:「夫易六画成卦,三才必备,错综天人以效变化,岂有天道人事偏于上下哉?」案上经之内,明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是兼于人事,不专天道。既不专天道,则下经不专人事,理则然矣。【二】上下经序卦系辞已分但孔子序卦,不以咸系离,系辞云二篇之防,则是六十四卦旧分上下。乾坤象天地,咸恒明夫妇。乾坤乃造化之本,夫妇实人伦之原,因而拟之何爲不可?【三】天地各卦,夫妇共卦,明人物始于相感。天地各卦,夫妇共卦者,周氏云:「尊天地之道,畧于人事,犹如三才,天地爲二,人止爲一也。」此必不然。窃谓乾坤明天地初辟,至屯乃刚柔始交,故以纯阳象天,纯隂象地。则咸以明人事,人物既生,共相感应。若二气不交,则不成于相感;既相感应,乃得亨通。若以邪道相通,则凶害斯及,故利在贞正。既感通以正,即是婚媾之善,故云「咸亨,利贞,取女吉也」。咸,如字。彖云:「感也。」兑宫三世卦,取七具反。【四】凡感,不能感非类,故以取女明之。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所感也。凡感之爲道,不能感非类者也。故引取女,以明同类之义也。同类而不相感应,以其各亢所处也。故女虽应男之物,必下之而后取,女乃吉也。正义曰: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者,此因上下二体释咸亨之义也。艮刚而兑柔,若刚自在上,柔自在下,则不相感,无由得通。今兑柔在上,而艮刚在下,是二气感应以相授与,所以爲咸亨也。止而说者,此因二卦之义释利贞也。艮止而兑説,也能自静止,则不随欲动;以止行说则不爲邪谄,不失其正,所以利贞也。男下女者,此因二卦之象释取女吉之义。艮爲少男而居于下,兑爲少女而处于上,是男下于女也。婚姻之义,男先求女,亲迎之礼,御轮三周,皆是男先下于女,然后女应于男,所以取女得吉者也。【五】初,拇感;末,二腓躁动;三,股随人。初六,咸其拇。处咸之初,爲感之始,所感在末,故有志而已。如其本实,未至伤。静拇茂,后反。马、郑、薛云:「足大指也。」子夏作「▯」。六二,咸其腓,凶;居,吉。咸道转进,离拇升腓。腓体动躁者也,感物以躁,凶之道也。由躁故凶,居则吉矣。处不乘刚,故可以居而「▯」吉。腓房非反。郑云:「膊肠也。」膊音市脔反。王廙云:「腓,腓肠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股之爲物,随足者也。进不能制动,退不能静处。所感在股,志在随人者也。志在随人,所执亦以贱矣。用斯以往,吝其宜也。【六】九四,不能至于无思,故憧憧往来。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处上卦之初,应下卦之始,居体之中,在股之上。二体始相交感,以通其志。心神始感者也。凡物始感而不以之于正,则至于害。故必贞然后乃吉,吉然后乃得亡其悔也。始在于感,未尽感极,不能至于无思以得其党,故有憧憧往来,然后朋从其思也。憧,昌容反。马云:行貌。王肃云:往来不絶貌。广雅云:往来也。刘云:意未定也。徐又音童,又音钟。【七】咸其脢,其志浅末,无悔而巳。九五,咸其脢,无悔。脢者,心之上,口之下。进不能大感,退亦不爲,无志其志浅末,故无悔而巳脢,武杯反,又音每。心之上,口之下也。郑云:背脊肉也。说文同。王肃又音▯。广雅云:胂谓之脢。胂音以人反。正义曰:脢者,心之上,口之下者,子夏易传曰:在脊曰脢。马融云:脢背也。郑▯云:脢脊肉也。王肃云:脢在背而夹脊。说文云:脢背肉也。虽诸说不同,大体皆在心上。辅嗣以四爲心神,上爲辅颊,五在上四之间,故直云心之上,口之下也。明其浅于心神,厚于言语。上六,咸其辅颊舌,咸道转末,故在口舌言语而巳【八】憧憧未光,大滕口浅,末可知。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辅颊舌者,所以爲语之具也。咸其辅颊舌,则滕口说也。憧憧往来,犹未光大,况在滕口,薄可知也。正义曰:咸其辅颊舌者,马融云:辅,上颔也。辅颊舌者,言语之具。咸道转末,在于口舌言语而巳故云咸其辅颊舌也。象曰:滕口说也者,旧说字作滕,徒登反。滕,竞与也。所竞者口,无复心实,故云滕口说也。郑▯又作媵,媵,送也。咸道极薄,徒送口舌言语相感而巳不复有志于其间。王注义得两通,未知谁同其防也。滕,徒登反,逹也。九家作乘,虞作媵,郑云送也。说如字。【九】注:恒亨以济三事。褚说:长。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要义》卷四上,宋魏了翁辑,内容从咸卦至明夷卦。上经讲天道,下经讲人道,恐怕不能这样区分。【艮下兑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为妻,吉祥。正义说:先儒认为,《易》的旧题把这一卦以前的三十卦分为上经,以下的三十四卦分为下经。《序卦》到这里又另起一端,先儒都认为上经说明天道,下经说明人事。然而韩康伯注《序卦》驳斥了这种说法:“《易》以六画成卦,三才必备,交错综合天人来表现变化,哪里有天道、人事偏分于上下经的道理呢?”考察上经,其中说明饮食,饮食必然有争讼,争讼必然有众人兴起,这已经兼涉人事,并不专讲天道。既然不专讲天道,那么下经也不专讲人事,按理本来就是如此。【二】上下经的《序卦》和《系辞》已经有所区分。只是孔子作《序卦》,并没有把咸卦接在离卦之后;《系辞》说“二篇之策”,可见六十四卦原本就分为上下经。乾、坤象征天地,咸、恒说明夫妇。乾坤是造化的根本,夫妇实际上是人伦的本源,因此用它们来作比拟,有什么不可以呢?【三】天地各自成卦,夫妇共同处在一卦之中,说明人与万物开始于彼此感应。天地各自成卦、夫妇共同处在一卦之中,周氏说:“尊重天地之道,而略说人事,就像三才一样,天地占两个位置,人只占一个位置。”这一定不对。我私下认为,乾坤说明天地初开,到了屯卦才是刚柔开始交合,所以用纯阳象征天,用纯阴象征地。咸卦则用来说明人事;人与万物既然产生,就会彼此感应。如果二气不交合,就不能形成感应;既然彼此感应,才可以亨通。如果以邪道相通,就会招致凶害,所以有利之处在于守持正道。既然以正道感通,就是婚姻结合的善事,所以说“咸亨,利贞,取女吉”。“咸”,依字读。彖传说:“就是感应。”这是兑宫三世卦。“取”,读七具反。【四】凡是感应,都不能感应非同类之物,所以用娶女来说明。天地万物的情状,都表现在它们彼此感应之中。凡是感应之道,都不能感应非同类之物。所以引用娶女来说明同类相感的道理。同类如果不能相互感应,是因为各自拘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因此,女子虽然是应合男子的一方,也必须男子处于下位然后娶取,女子才会吉祥。正义说:柔在上而刚在下,二气感应而彼此相与,这是依据上下两个卦体解释咸卦亨通的意义。艮为刚、兑为柔;如果刚在上、柔在下,便不能相互感应,也无从亨通。现在兑柔在上、艮刚在下,正是二气相互感应、彼此授受,所以成为咸亨。止而喜悦,这是依据两个卦的意义解释利贞。艮为止,兑为喜悦;能够自行止息,就不会随欲望而妄动;以止来行喜悦,就不会成为邪曲谄媚,不失其正,所以利贞。男在女下,这是依据两个卦的卦象解释娶女吉祥的意义。艮为少男而居下,兑为少女而居上,就是男子处于女子之下。婚姻的道理,是男子先求娶女子;亲迎的礼仪中,御车绕行三周,也都是男子先对女子谦下,然后女子才应合男子,所以娶女能够得到吉祥。【五】初爻是感应到大拇指;末爻是感应到小腿肚而躁动;第三爻是大腿,随着别人行动。初六,感应到自己的大拇指。处在咸卦的开始,是感应的起点;所感应的部位在最末端,所以只是有此意向而已。事情如同根本尚实,还没有达到伤害的程度。安静地处在大拇指的位置,后来会反转。马融、郑玄、薛综说:“这是脚的大拇指。”子夏本作“▯”。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静居守则吉。感应之道逐步推进,从大拇指上升到小腿肚。小腿肚是身体中容易动躁的部位,以躁动来感应外物,是致凶之道。因为躁动而凶,安居不动就吉。所处位置没有乘驾刚爻,所以可以安居而获得吉祥。“腓”,读房非反。郑玄说:“是小腿肚。”‘膊’字读市脔反。王廙说:“腓,就是小腿肚。”九三,感应到大腿,抓住了随从之意,前往则有遗憾。大腿这种东西,是随着脚行动的。前进不能控制行动,退后又不能安静处守。所感应的在大腿,心志在于跟随别人。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执守的也就变得卑贱了。用这种状态前往,有遗憾是理所当然的。【六】九四不能达到无所思虑的境界,所以心意摇摆不定地往来。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摇摆不定地往来,朋友就会顺从你的心意。处在上卦的开始,与下卦的起点相应,居于卦体中间,在大腿之上。上下两个卦体刚开始相互交感,以沟通彼此的心志,这是心神刚开始感应。凡是事物开始感应时,如果不把它引向正道,就会导致祸害。所以必须守正,然后才吉;得到吉祥之后,才能消除悔恨。感应刚刚开始,感应还没有达到极点,不能达到无所思虑的境界来取得同党,所以会有心意摇摆不定地往来,然后朋友才会顺从他的心意。“憧”,读昌容反。马融说:是行走的样子。王肃说:是往来不断的样子。《广雅》说:就是往来。刘氏说:是心意未定。徐邈又读童,又读钟。【七】感应到脊背,心志浅薄而流于末端,只是没有悔恨罢了。九五,感应到脊背,没有悔恨。脢,是心的上方、口的下方。前进不能产生深厚的感应,退后也没有作为,心志浅薄而流于末端,所以只是没有悔恨而已。“脢”,读武杯反,又读每。指心的上方、口的下方。郑玄说:是背脊上的肉。《说文》说法相同。王肃又读为▯。《广雅》说:胂叫作脢。“胂”读以人反。正义说:所谓“脢,是心的上方、口的下方”,子夏《易传》说:“在脊背上叫脢。”马融说:脢是背。郑玄说:脢是脊肉。王肃说:脢在背部,夹在脊柱两侧。《说文》说:脢是背肉。各家说法虽不相同,大体都认为它在心的上方。王弼以九四为心神,上六为辅助面颊之处,九五在九四和上六之间,所以只说“心的上方、口的下方”,说明它比心神浅、比言语深。上六,感应到面颊和舌头,感应之道转到了末端,所以只停留在口舌言语上。【八】心意摇摆不定,尚未光大;何况只是争逐口舌,浅薄程度可以知道。象传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就是争逐口舌。面颊和舌头,是用来形成言语的器官。感应到面颊和舌头,就是争逐口舌。心意摇摆不定,尚且还没有光大,何况停留在争逐口舌上,其浅薄就可以知道了。正义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马融说:辅是上颔。面颊和舌头,是言语的器官。感应之道转到末端,只在口舌言语而已,所以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象传说“争逐口舌”,旧说“滕”字读徒登反。“滕”是竞相给予的意思;所竞逐的只是口舌,不再有内心的真实,所以说“争逐口舌”。郑玄又作“媵”,“媵”是送出的意思。感应之道已经极为浅薄,只是用口舌言语互相感应而已,心中不再有心志。王弼注的意思两方面都说得通,不知究竟哪一种符合其旨意。“滕”,读徒登反,是通达之意。九家本作“乘”,虞翻本作“媵”,郑玄说是送出。‘说’依本字读。【九】注说:以恒常而亨通来成就三件事。褚氏的说法较为长久可靠。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恒而亨,以济三事也。恒之爲道,亨乃无咎也。恒通无咎,乃利贞也。恒,如字,久也。震宫三世卦。注:“恒而亨,以济三事也。”正义曰:“褚氏云,三事谓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庄氏云,三事者,无咎一也,利二也,贞三也。周氏云,三事者,一亨也,二无咎也,三利贞也。”注不明数,故先儒各以意说。窃谓注云“恒而亨,以济三事者”,明用此恒亨济彼三事无疑。亨字在三事之中,而此注云“恒之爲道,亨乃无咎”,“恒通无咎,乃利正也”。又注“彖曰:道得所久则常通无咎而利正也”,此觧皆以利正相将爲一事,分以爲二,恐非注防。验此注云“恒之爲道,亨乃无咎”,此以恒亨济无咎也。又云“恒通无咎,乃利正也”,此以恒亨济利贞也。下注“利有攸往”云:“各得所恒,修其常道,终则有始,往而无违,故利有攸往。”此以恒亨济利有攸往也。观文騐注,褚氏爲长。【十】恒卦有顺序,交感无违,相应四义。彖曰:恒久至可见矣。正义曰:恒久也者,释训卦名也。恒之爲名,以长久爲义。刚上而柔下者,既训恒爲久,因明此卦得其恒名,所以释可久之意。此就二体以释恒也。震刚而巽柔,震则刚尊在上,巽则柔卑在下,得其顺序,所以爲恒也。雷风相与者,此就二象释恒也。雷之与风,隂阳交感,二气相与,更互而相成,故得恒久也。巽而动者,此就二卦之义,因释恒名。震动而巽顺,无有违逆,所以可恒也。刚柔皆应者,此就六爻释恒。此卦六爻刚柔皆相应和,无孤嫓者,故可长久也。恒者,歴就四义释恒名讫,故更举卦名以结之也。明上四事皆可久之道,故名此卦爲恒。【十一】咸取二气相交,恒取尊卑得序。注:刚尊柔卑,得其序也。正义曰:咸明感应,故柔上而刚下,取二气相交也。恒明长久,故刚上而柔下,取尊卑得序也。【十二】长隂长阳明夫妇可久之道。注:长阳、长隂能相成也。正义曰:震爲长男,故曰长阳;巽爲长女,故曰长隂▯曰:雷风相与,雷之与风共相助成之义。故褚氏云:雷资风而益逺,风假雷而增威,是也。今言长阳、长隂能相成者,因震爲长男,巽爲长女,遂以长阳、长隂而名之,作文之体也。又此卦明夫妇可久之道,故以二长相成,如雷风之义也。【十三】处恒之初,而求深;若仁义,即不厌深。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处恒之初,最处卦底,始求深者也。求深穷底,令物无余蕴,渐以至此。物犹不堪,而况始求深者乎?以此爲恒,凶正害德,无施而利也。浚荀润反。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正义曰:浚,深也。最处卦底,故曰深也。深恒者,以深爲恒是也。施之于仁义,即不厌深;施之于正,即求物之情过深。【十四】九三,在不中之位,以无恒,取羞。九三不恒至,无所容也。正义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者,九三居下体之上,处上体之下,虽处三阳之中,又在不中之位,上不全尊,下不全卑,执心不定,德行无恒,故曰「不恒其德」。徳既无恒,自相违错,则为羞辱,承之所羞非一,故曰「或承之羞」也。处久如斯,正之所贱,故曰「贞吝」也。象曰:无所容者,谓不恒之人,所往之处皆不纳之,故无所容也。【十五】妇人从一而终,五系应在二,爲从妇凶。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居得尊位,爲恒之主,不能制义,而系应在二,用心专贞,从唱而已。妇人之吉,夫子之凶也。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正义曰:恒其徳贞者,六五系应在二,不能傍及他人,是恒常贞一其德,故曰「恒其德贞」也。五与二相应,五居尊位,在震爲夫,二处下体,在巽爲妇,五系于二,故曰「从妇凶」也。【十六】处卦上居动极,爲振恒,凶。上六,振恒,凶。夫静爲躁,君安爲动,主故安者,上之所处也。静者,可久之道也。处卦之上,居动之极,以此爲恒,无施而得也。振之刄,反马。云动也,郑云揺落也。【十七】遯,以隂初长正道未全,防故小利贞▯【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正义曰:遯亨者,遯者,隐退逃避之名。隂长之卦,小人方用,君子日消。君子当此之时,若不隐遯避世,即受其害。须遯而后得通,故曰遯亨。小利贞者,隂道初始浸长,正道亦未全防,故曰小利贞。遯,徒巽反,字又作▯,又作遁,同。隠退也,匿迹避时,奉身退隐之谓也。郑云:迯,去之名。序卦云:遯者,退也。干宫二世卦【十八】天下有山,隂长之象,故君子逺小人。
译【巽下震上】恒卦:亨通,没有咎害,利于守正。保持恒常而亨通,是用来成就三件事的。恒常之道,能够亨通才没有咎害;恒常而通达、没有咎害,才利于守正。“恒”,依本字读,是长久的意思。这是震宫三世卦。注说:“保持恒常而亨通,是用来成就三件事的。”正义说:“褚氏认为,三件事是无咎、利、贞。庄氏认为,三件事是:无咎是一,利是二,贞是三。周氏认为,三件事是:一为亨,二为无咎,三为利贞。”注中没有明说数目,所以先儒各自依意解释。我私下认为,注说“保持恒常而亨通,是用来成就三件事的”,显然是说用恒常而亨通来成就那三件事。亨字在三件事之中,而这里的注又说“恒常之道,亨通才没有咎害”,“恒常而通达、没有咎害,才利于守正”。下文注释彖辞说:“道能够得到长久,就会常常亨通、没有咎害而利于守正。”这些解释都把利贞合在一起作为一件事,却分开说成两件事,恐怕不符合注的旨意。考察这里的注说“恒常之道,亨通才没有咎害”,这是说恒亨用来成就无咎;又说“恒常而通达、没有咎害,才利于守正”,这是说恒亨用来成就利贞。下文解释“利有攸往”说:“各自得到所应恒守的事物,修养自己的常道,终结之后又有开始,前往而不违背,所以利于有所前往。” 这就是用恒亨来成就利有攸往。观察文意来验证注释,褚氏的说法较为正确。【十】恒卦具有顺序、交感、没有违逆、彼此相应这四种意义。彖传说:恒卦长久的道理,至此就可以看见了。正义说:“恒,就是长久”,这是解释卦名。恒作为名称,是以长久为意义。“刚在上而柔在下”,已经训释恒为长久,接着说明此卦为什么得名为恒,以解释可以长久的意义。这是从两个卦体来解释恒。震为刚,巽为柔;震则刚健尊贵而居上,巽则柔顺卑下而居下,取得了顺序,所以成为恒。“雷与风相互配合”,这是从两个卦象来解释恒。雷与风之间阴阳交感,二气相互配合,彼此交替而互相成就,所以能够长久。“巽顺而震动”,这是从两个卦的意义来解释恒名。震主动,巽柔顺,没有违逆,所以可以长久。“刚柔都彼此相应”,这是从六爻来解释恒。此卦六爻刚柔都相互应和,没有孤立的一爻,所以可以长久。恒卦已经依次从四种意义解释完恒名,所以又举出卦名来作结。说明前面四件事都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因此把此卦命名为恒。【十一】咸卦取二气相互交感的意义,恒卦取尊卑各得其序的意义。注说:刚尊贵、柔卑下,各自得到相应的次序。正义说:咸卦说明感应,所以柔在上而刚在下,取二气相互交感的意义。恒卦说明长久,所以刚在上而柔在下,取尊卑各得其次序的意义。【十二】长阳和长阴说明夫妇能够长久相成的道理。注说:长阳、长阴能够相互成就。正义说:震为长男,所以叫长阳;巽为长女,所以叫长阴。彖传说:“雷风相互配合”,是说雷和风共同相互助成的意义。因此褚氏说:雷借助风而传播得更远,风凭借雷而增加威势,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说长阳、长阴能够相互成就,是因为震为长男、巽为长女,于是用长阳、长阴来称呼它们,这是文章表达的体例。又因为此卦说明夫妇能够长久的道理,所以用二长相互成就来比拟雷风相互成就的意义。【十三】处在恒卦的开始却求取深刻;如果施用于仁义,就不会嫌其深。初六,过分深求恒常,守正也凶,没有什么有利。处在恒卦的开始,又处于卦的最底部,是一开始就要求深厚的人。求深而穷究到底,使事物没有一点余地,逐渐发展到这种地步。事物尚且不能承受,何况刚开始就要求深厚呢?把这种方式当作恒常,凶险,实际上会损害德行,无论施行什么都不会有利。“浚”读荀润反。象传说:过分深求恒常的凶险,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深。正义说:“浚”就是深。它处在卦的最底部,所以说深。所谓以深为恒,就是把深求当作恒常。施用于仁义,就不会嫌深;施用于守正,就是对事物的实情要求得过于深刻。【十四】九三处在不居中的位置,又没有恒常,因此招致羞辱。九三,没有恒常的德行,常常会受到羞辱;即使守正也有遗憾,最终无处容身。正义说:九三居于下体之上、上体之下,虽然处在三个阳爻之中,却又处于不中的位置;在上不能完全尊贵,在下不能完全卑下,心志不定,德行没有恒常,所以说“没有恒常的德行”。德行既然没有恒常,自己就会彼此违背错乱,于是成为羞辱;所承受的羞辱不止一种,所以说“或承之羞”。长久处于这种状态,是守正者所鄙弃的,所以说“贞吝”。象传说“无所容”,是说没有恒常的人,无论前往什么地方都不会被接纳,所以无处容身。【十五】妇人从一而终;六五与九二相系相应,成为跟随妇人的凶象。六五,使自己的德行恒常不变,守正。妇人这样吉祥,丈夫这样凶险。居于尊贵的位置,是恒卦的主宰,却不能依据义来裁制,只与九二相系相应,专心守一,跟随倡导者而已。这是妇人的吉祥,却是丈夫的凶险。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从一而终。丈夫应当裁制合宜之义,跟随妇人就凶险。正义说:“使自己的德行恒常不变而守正”,六五与九二相系相应,不能旁及他人,这是恒常而专一其德,所以说“恒其德贞”。五与二相应,五居尊位,在震中象征丈夫;二处下体,在巽中象征妇人。五系于二,所以说“从妇凶”。【十六】处在卦的最上方,居于震动的极点,成为动荡不安的恒常,凶险。上六,动荡不安地保持恒常,凶险。把安静变成躁动,把君主的安定变成动乱,主张安定本来是上六所处的位置。安静,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处在卦的上方,居于行动的极点,却以这种状态作为恒常,无论施行什么都不会成功。“振”中的“刃”读反切,马融说是动,郑玄说是摇落。【十七】遯卦中阴气开始增长,正道尚未完全消失,因此只是小利于守正,作为预防。【艮下乾上】遯卦:亨通,小利于守正。正义说:所谓遯亨,遯是隐退、逃避的名称。这是阴气增长的卦,小人正逐渐得势,君子日渐衰退。君子处在这种时候,如果不隐退避世,就会受到伤害。必须退避,然后才能获得通达,所以说遯亨。所谓小利于守正,是因为阴道刚开始渐渐增长,正道也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说小利贞。“遯”读徒巽反,字又作“▯”,又作“遁”,三字相同。指隐退,隐藏踪迹、避开时势、保全自身而退隐。郑玄说:是逃走、离去的名称。《序卦》说:遯就是退。这是乾宫二世卦。
象曰:天下有山,遯。天下有山,隂长之象。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正义曰:天下有山,遯者,山者隂类,进在天下,即是山势欲上逼于天,天性髙逺,不受于逼,是遯避之象,故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者,君子当此遯避之时,小人进长,理须逺避,积阳为天,积隂为地,山者地之髙峻,今上逼于天,是隂长之象。【十九】遯尾,厉,不如不往之,无灾。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遯之爲义,避内而之外者也。尾之爲物,最在体后者也。处遯之时,不往何灾?而爲遯尾,祸所及也。危至而后求行,难可免乎?厉则勿用,有攸往也。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正义曰:不往何灾者,象释当遯之时,宜须出避,而勿用有攸往者。既爲遯尾,出必见执,不如不往,即无灾害。何灾者,犹言无灾也,与何伤、何咎义同也。【二十】遯,以阳附隂爲系。遯,畜臣妾可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在内近二,以阳附隂,宜遯而系,故曰「系遯」。遯之爲义,宜逺小人。以阳附隂,系于所,在不能逺害,亦巳惫矣,宜其屈辱而危厉也。系于所,在畜臣妾可也,施于大事,凶之道也。系,古「诣」反,本或作「击【二十一】好遯,君子舍之吉,小人系恋而否。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处于外而有应于内,君子好遯,故能舍之;小人系恋是以否。也好,呼报反。注:下同。否音鄙。注:下同。恶也。徐方有反,郑王肃备鄙反,云塞也。舍音舍。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音臧否之否。【二十二】四五以有应爲累,上独称肥遯。上九,肥遯,无不利。最处外极,无应于内,超然絶志,心无疑顾,忧患不能累,矰缴不能及,是以肥遯无不利也。肥,如字,子夏云:“肥,饶裕。”累劣僞反矰则能反缴章畧反。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正义曰:“子夏传曰:‘肥,饶裕也。’四五虽在于外,皆在内有应,犹有反顾之心。”【二十三】阳长既多,大者▯正,故大壮利贞。▯【干下震上】大壮,利贞。正义曰:大壮卦名也。壮者,强盛之名。以阳称大,阳长既多,是大者盛壮,故曰大壮。利贞者,卦徳也。羣阳盛长,小道将防,大者▯正,故曰利贞也。壮,庄亮反。威盛,强猛之名。郑云:气力浸强之名。王肃云:壮盛也。《广雅》云:健也。马云:伤也。郭璞云:今淮南人呼壮爲伤。坤宫四世卦。《▯曰:大壮,至见矣。正义曰:大者壮也。者,就爻释卦名。阳爻浸长,已至于四,是大者盛壮,故曰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者,就二体释卦名。干刚而震动,柔弱而动,即有退溺。刚强以动,所以成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者,就爻释卦徳。大者获正,故得利贞。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者,因大获正,遂广美正大之义。【二十四】壮而违礼,则凶,故非礼弗履。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刚以动也,君子以非礼弗履。壮而违礼则凶,凶则失壮也。故居子以大壮而顺礼也。【二十五】壮趾征凶,言居下而用壮。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夫得大壮者,必能自终成也。未有陵犯于物而得终其壮者,在下而壮,故曰「壮于趾」也。居下而用刚,壮以斯而进,穷凶可必也,故曰「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言其信穷。【二十六】小人用以爲壮,即君子以爲罔。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处健之极,以阳处阳,用其壮者也。故小人用之以爲壮,君子用之以爲罗,巳者也。贞厉以壮,虽复羝羊以之触藩,能无羸乎?罔,罗也。马、王肃云:「无羝音低。」张云:「羖羊也。」《广雅》云:「吴羊曰羝。」触,徐处六反。藩,方▯反。徐甫言反(下同)。马云:「篱落也。」羸,律悲反,又力追反(下同)。马云:「大索地。」徐力皮反。王肃作「缧」,音螺。郑、虞作「累」。正义曰:「以壮爲正,其正必危,故曰贞厉也。以此爲正,状似羝羊触藩也,必拘羸其角矣。」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者,言小人用以爲壮者,即是君子所以爲罗罔也。」【二十七】丧羊于易,言六五委九二,则无悔。
译【十八】天下有山,是阴气增长的象征,所以君子远离小人。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天下有山,是阴气增长的象征。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威严。正义说:天下有山,山属于阴类,向上逼近天下,就是山势想向上逼近天;天性高远,不接受这种逼迫,这是退避的象征,所以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威严。君子处在遯卦所象征的退避时期,小人不断进长,按理必须远避。阳气积聚成为天,阴气积聚成为地;山是大地的高峻之处,现在向上逼近天,就是阴气增长的象征。【十九】遯到了末尾,危险;不如不前往,这样就没有灾害。初六,退避到了末尾,危险;不要有所前往。遯的意义,是从内部避开而退到外部;尾是身体最后面的部位。处在遯的时势中,不前往会有什么灾害?可是成为遯尾,祸害已经波及自身。等到危险临近以后才寻求行动,哪里还容易避免困难呢?既然危险,就不要有所前往。象传说:到了遯尾的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害呢?正义说:“不前往又有什么灾害”,象传解释处在应当退避的时势中,本应出外躲避;但“不要有所前往”,是因为既然成为遯尾,一出去就必然被擒,不如不去,就没有灾害。“何灾”就是说没有灾害,与“何伤”“何咎”的意思相同。【二十】遯卦中阳爻依附阴爻而受到牵系;退避之时,豢养臣妾还可以。【二十一】喜爱退避,君子能够舍弃牵恋,所以吉;小人留恋不舍,因此不能退避。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祥,小人不能退避。处在外卦而与内卦有应,君子喜爱退避,所以能够舍弃牵恋;小人有所系恋,因此不能退避。“好”读呼报反,下注同。“否”读鄙,下注同,是厌恶的意思。徐邈读方有反,郑玄、王肃读备鄙反,说是闭塞。‘舍’读本字。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不能退避。这里的“否”读臧否之“否”。【二十二】九四、九五因为有所应而成为牵累,只有上九独自称为从容退避。上九,从容退避,没有不利。处在外卦的极点,与内卦没有应合,超然于外而断绝心志,内心没有疑虑顾念,忧患不能牵累,弓箭也不能射及,所以从容退避而无所不利。“肥”依本字读,子夏说:“肥,是富足宽裕。”九四、九五虽然在外卦,却都与内卦有应,仍然有回顾之心。“累”读劣伪反;“矰”读则能反;“缴”读章略反。象传说:“从容退避而无所不利,是因为没有疑虑。”正义说:子夏传说:“肥,是富足宽裕。”九四、九五虽然处在外卦,却都在内卦有应,仍然有回顾之心。【二十三】阳气增长已经很多,阳刚盛大的一方获得正位,所以大壮卦利于守正。【乾下震上】大壮卦:利于守正。正义说:大壮是卦名。壮,是强盛的名称。阳称为大,阳气增长已经很多,是大的事物强盛壮大,所以叫大壮。利贞,是卦德。众阳盛长,小道将要消退,大者获得正位,所以说利贞。“壮”读庄亮反,是威势强盛、强猛的名称。郑玄说:是气力逐渐强盛的名称。王肃说:是盛大。 《广雅》说:是健。马融说:是伤。郭璞说:现在淮南人把壮叫作伤。这是坤宫四世卦。彖传说:大壮,至此就可以看见了。正义说:“大者壮”,是从爻来解释卦名。阳爻逐渐增长,已经到了四爻,这是大的事物强盛壮大,所以说大者壮。“刚以动”,是从两个卦体来解释卦名。乾刚健而震为动,柔弱而行动,就会有退失陷溺;刚强地行动,所以成就强壮。大壮,利贞;大者正,这是从爻来解释卦德。大者获得正位,所以得到利贞。大的正道确立,天地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这是因为大者获得正位,进而广泛赞美正大之义。【二十四】强壮却违背礼法,就会凶险,所以不合礼法的事不去做。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刚健而行动,所以强壮。君子因此对于不合礼法的事不去履行。强壮却违背礼法就会凶险,凶险就会失去强壮的意义。所以君子虽处大壮之时,也要顺从礼法。【二十五】脚趾强壮而前进会凶险,这是说居于下位却使用强力。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前进凶险,必然受到阻碍。得到大壮的人,必须能够自始至终成就其强壮。没有谁侵犯他物而能最终保持强壮;初九处在下位却逞强,所以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处在下位却使用刚强,凭这种强势前进,必然穷困凶险,所以说“前进凶险,有所凭恃”。象传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这种凭恃必然穷尽。【二十六】小人把它当作强壮来使用,君子却把它看作罗网。九三,小人用强壮来逞强,君子把它看作罗网,守正也有危险。公羊撞击藩篱,角被缠住。处在健卦的极点,以阳居阳,使用自己的强壮,所以小人把它当作强壮,君子却把它当作罗网。以强壮为守正,虽像公羊用它去撞藩篱,怎能不使角被缠住呢?“罔”就是罗网。马融、王肃说:“羝”读音低,是公羊。张氏说:“是羖羊。”《广雅》说:“吴地把羊叫作羝。”‘触’徐邈读处六反。‘藩’读方元反,徐邈读甫言反,以下同。马融说:是篱笆。‘羸’读律悲反,又读力追反,以下同。马融说:是大索。徐邈读力皮反。王肃作“缧”,读螺。郑玄、虞翻作“累”。正义说:把强壮当作正道,这种正道必然危险,所以说“守正也有危险”。以此作为正道,形状就像公羊撞藩篱,必然使角被拘住而受困。象传说:“小人用强壮,君子把它看作罗网”,意思是小人拿来当作强壮的东西,正是君子认为会形成罗网的东西。【二十七】在平易之地丧失强壮,意思是六五把事情托付给九二,就没有悔恨。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居于大壮,以阳处阳,犹不免咎,而况以隂处阳,以柔乗刚者乎?羊,壮也,必丧其羊,失其所居也。能防壮于易,不于险难,故得无悔。二履贞吉,能干其任而已,委焉则得无悔。委之则难不至,居之则敌冦来,故曰「丧羊于易」。正义曰:羊,刚狠之物,故以譬壮。云「必丧其羊,失其所居者」,言违谦越礼,理▯必然。云「能丧壮于易,不于险难者」,二虽应已,刚长则侵隂爲已冦,难必丧其壮,当在于平易防难未来之时,勿于险难敌冦既来之日。良由居之有必丧其羊之理,故戒其预防。而庄氏云:经止一言「丧羊」,而注爲两处分用。初云「必丧其羊,失其所居」,是自然应失;后云「能丧壮于易,不于险难,故得无咎」,自能丧其羊,二理自爲矛盾。窃谓庄氏此言,全不识注意。【二十八】康侯言:「美升进之臣。」▯【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正义曰:晋者,卦名也。晋之爲义,进长之名。此卦明臣之升进,故谓之晋。康者,美之名也。侯谓升进之臣也。臣既柔进,天子美之,赐以车马蕃多而众庶,故曰康侯用▯马蕃庶也。昼日三接者,言非惟防赐蕃多,又被亲宠频数,一昼之间三度接见也。晋,▯云进也。孟作齐,齐子西反,义同。干宫游魂卦。【二十九】讼受服则朝三褫,柔受宠则昼三接。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康美之名也,顺以着明臣之道也。柔进而上行,物所与也。故得锡马而蕃庶,以讼受服则终朝三褫;柔进受宠,则一昼三接也。【三十】处进之初,未受命,宜寛裕进德。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无咎,未受命也。未得履位,未受命也。正义曰:独行正者,独,犹专也。言进与退,専行其正也。裕无咎,未受命者,处进之初,未得履位,未受锡命,故宜寛裕进德,乃得无咎。【三十一】鼫鼠,进无所守,即硕鼠,即伎穷者。九四,晋如鼫鼠,贞厉。履非其位,上承于五,下据三。隂履非其位,又负且乗,无业可安,志无所据。以斯爲进,正之危也。进如鼫鼠,无所守也。鼫音石。子夏传作硕鼠。正义曰:蔡邕《劝学篇》云:“鼫鼠五能,不成一伎。”注曰:“能飞不能过屋,能縁不能穷木,能游不能渡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本草经》云:“蝼蛄,一名鼫鼠,谓此也。”郑引《诗》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谓大鼠也。陆机以爲雀鼠。案注以爲无所守,盖五伎者当之。【三十二】晋其角,则过亢,故云厉。吉,贞;吝。上九,晋其角,至未光也。正义曰:晋其角者,西南隅也。上九处进之极,过明之中,其犹日过于中,巳在于角而犹进之,故曰进其角也。维用伐邑者,在角犹进过亢不已,不能端拱无爲,使物自服,必须攻伐其邑然后服之,故云维用伐邑也。厉吉无咎,贞吝者,兵者凶器,伐而服之,是危乃得吉,吉乃无咎,故曰厉吉无咎。以此爲正,亦以贱矣,故曰贞吝也。象曰:道未光也者,用伐乃服,虽得之,其道未光大也。【三十三】当明夷之时,利在艰难,贞正。▯【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正义曰:明夷,卦名。夷者,伤也。此卦日入地中,明夷之象。施之于人事,闇主在上,明臣在下,不敢显其明智,亦明夷之义也。时虽至闇,不可随世倾邪,故宜艰难坚固,守其贞正之德。故明夷之世,利在艰贞。夷,伤也。坎宫游魂卦。【三十四】文王防难,箕子正志,皆晦其明。▯曰:明入至,以之。正义曰:明入地中,明夷者,此就二象以释卦名,故此及晋卦皆▯象同辞也。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者,既释明夷之义,又须出能用明夷之人。内怀文明之德,抚教六州;外执柔顺之能,三分事纣,以此蒙犯大难,身得保全。惟文王能用之,故云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者,此又就二体释卦之德。明在地中,是晦其明也。既处明夷之世,外晦其明,恐陷于邪道,故利在艰固其贞,不失其正。言所以利艰贞者,用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者,既释艰贞之义,又须出能用艰贞之人。内有险难,殷祚将倾,而能自正其志,不爲邪谄。惟箕子能用之,故云箕子以之。【三十五】逃难宜速,故义不求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明夷之主,在于上六。上六爲至闇者也。初处卦之始,最逺于难也。逺难过甚,明夷逺遯,絶迹匿形,不由轨路。故曰「明夷于飞」,怀惧而行,行不敢显,故曰「垂其翼」也。尚义而行,故曰「君子于行」也。志急于行,饥不遑食,故曰「三日不食」也。殊类过甚,以斯适人,人必疑之,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正义象曰:义不食也者,君子逃难惟速,故义不求食也。
译六五,在平易之地丧失公羊,没有悔恨。处在大壮卦中,以阳居阳尚且不能免除咎害,何况以阴居阳、以柔乘刚呢?羊是强壮刚狠之物,所以用来比喻强壮;必须丧失这只羊,也就是失去自己所居的位置。能够在平易之地防止强壮,不要等到陷入险难,因此可以没有悔恨。九二履行正道而吉,能够承担自己的责任而已;把事情托付给它,就可以没有悔恨。把事情托付出去,困难就不会到来;自己占有它,敌寇就会来,所以说“在平易之地丧失公羊”。正义说:羊是刚强凶狠的动物,所以用来譬喻强壮。所谓“必然丧失公羊,失去所居的位置”,是说违背谦逊、超越礼法,按道理势必如此。所谓“能够在平易之地丧失强壮,不在险难之中丧失”,是说九二虽然与六五相应,但阳气增长就会侵凌阴爻,成为自己的敌寇;其强壮必然要丧失,应当在平易、困难尚未发生的时候加以防止,不要等到陷入险难、敌寇已经到来的时候才防止。实在是因为占有它有必然丧失公羊的道理,所以才告诫要预先防范。可是庄氏说:经文只有“丧羊”一句,注却分成两个地方使用。开头说“必然丧失公羊,失去所居的位置”,是自然应当失去;后面又说“能够在平易之地丧失强壮,不在险难中丧失,所以没有咎害”,是自己能够丧失公羊,两个道理似乎相互矛盾。我认为庄氏这样说,完全没有理解注的旨意。【二十八】“康侯”是说赞美得到升进的臣子。【坤下离上】晋卦。康侯用来获得赐予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正义说:晋是卦名。晋的意义,是前进、增长的名称。此卦说明臣子的升进,所以称为晋。康是美善的名称,侯是得到升进的臣子。臣子既然柔顺地进取,天子就赞美他,赏赐给他的车马繁多,所以说“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是说,不只是所赐车马繁多,还受到亲近宠信,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晋”,彖传说是进。孟喜本作“齐”,“齐”读子西反,意义相同。这是乾宫游魂卦。【二十九】争讼时即使得到服饰,也会在一个早晨三次被剥夺;柔顺进取而受宠,则一天三次被接见。因此说康侯获得赐予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康是美善的名称;顺从而显明臣下之道。柔顺地前进而上行,是万物所共同助成的。所以能够得到马匹,且数量繁多;正如争讼时得到服饰,终究会在一个早晨三次被剥夺;柔顺进取而受到宠爱,则一日之内三次受到接见。【三十】处在晋卦前进的开始,还没有接受任命,应当宽裕自守,增进德行。象传说:晋进时有时受挫,仍然独自奉行正道;宽裕则没有咎害,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还没有得到职位,也还没有接受任命。正义说:独自奉行正道,“独”就是专一的意思。是说无论前进还是退处,都专一地奉行正道。宽裕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处在晋卦前进的开始,还没有获得职位,也没有接受赏赐和任命,所以应当宽裕自守、增进德行,这样才能没有咎害。【三十一】鼫鼠,前进却没有可以守持的东西;也就是硕鼠,是各种技能都不能精通的人。九四,晋进如鼫鼠,守正也有危险。所履行的不是自己的位置,上承九五,下据九三。阴爻居于不当的位置,又背负而乘载,没有可以安定的事业,心志没有依托。以这种状态前进,守正也危险。前进如鼫鼠,就是没有可以守持的东西。“鼫”读石。子夏传作“硕鼠”。正义说:蔡邕《劝学篇》说:“鼫鼠有五种本领,却没有一种技艺能够完成。”注说:“能飞却飞不过屋顶,能攀缘却爬不上树顶,能游却渡不过山谷,能打洞却不能藏好身体,能奔跑却不能跑在别人前面。”《本草经》说:“蝼蛄又叫鼫鼠”,说的就是这种。郑玄引用《诗经》“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认为是大老鼠。陆机认为是雀鼠。考察注文把它解释为没有可以守持的东西,大概是五种本领都不精通的人符合这一点。【三十二】晋进到了顶端,就是过分亢进,所以说有危险;即使吉祥守正,也有遗憾。上九,晋进到了顶端,最终还没有光明。正义说:所谓晋进到了顶端,是指西南隅。上九处在前进的极点,超过光明的中点,就像太阳超过正午,已经到了西南隅却还要继续前进,所以说晋进到了顶端。“只有攻伐城邑”,是因为到了顶端还继续过分亢进,不能端坐无为、使万物自行服从,必须攻伐自己的城邑然后使其服从,所以说只能攻伐城邑。“危险而后吉、没有咎害;守正也有遗憾”,兵器是凶器,攻伐而使其服从,是先经历危险才能得到吉祥,得到吉祥后才没有咎害,所以说危险而后吉、没有咎害。把这种做法作为正道,也已经很卑下,所以说守正也有遗憾。象传说“道还没有光明”,是说必须通过攻伐才能使其服从,虽然取得了结果,道却还没有光大。【三十三】处在明夷的时代,有利之处在于艰难中守持正道。【离下坤上】明夷卦: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正义说:明夷是卦名。夷,是伤害。此卦象征太阳落入地中,是明夷的象。用于人事来说,就是昏暗的君主处在上位,贤明的臣子处在下位,不敢显露自己的明智,也就是明夷的意义。时势虽然极其昏暗,也不能随从世俗而倾邪,所以应当在艰难中坚定地守住正道。因此,明夷的时代,有利之处在于艰难守正。“夷”是伤害。这是坎宫游魂卦。【三十四】文王防备祸难,箕子守正心志,都是使自己的光明隐晦。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文王用这种道理,箕子也用这种道理。正义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这是从两个卦象解释卦名,所以这里和晋卦的彖传、象传有相同的文辞。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用来防备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内心怀有文明的德行,抚育教导六州;对外采取柔顺的态度,三分天下仍奉事纣王,凭此蒙受并抵御大难,而自身得以保全。只有文王能够运用这种方法,所以说文王用之。利于艰难守正、使自己的光明隐晦,这是又从两个卦体解释卦德。光明在地中,就是使光明隐晦。既然处在明夷的时代,对外隐藏自己的光明,又恐怕陷入邪道,所以有利之处在于艰难而坚定地守正,不失去正道。之所以利于艰难守正,就是因为采用隐藏光明的方法。内在遭遇艰难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既解释了艰难守正的意义,又必须举出能够实行艰难守正的人。内有险难,殷的国运将要倾覆,而箕子能够端正自己的心志,不成为邪曲谄媚之人。只有箕子能够运用这种方法,所以说箕子用之。【三十五】逃避祸难应当迅速,所以在道义上不顾得求取食物。初九,明夷之时如鸟飞行,垂下它的翅膀。君子踏上逃难之路,三天不吃饭。有所前往,主人会责怪。明夷所指的君主在上六,上六是最为昏暗的人。初九处在卦的开始,距离祸难最远。为了远离祸难而过分退避,明夷之时远行逃遯,断绝踪迹、隐藏形迹,不沿通常的道路行走。所以说“明夷于飞”。心怀恐惧而行走,行走时不敢显露,所以说“垂其翼”。崇尚道义而行动,所以说“君子于行”。心志急于赶路,饥饿也来不及吃饭,所以说“三日不食”。与常态差异太大,用这种方式去投奔别人,别人必然怀疑他,所以说“有所前往,主人有言”。正义说:象传说“道义上不进食”,是因为君子逃避祸难只求迅速,所以在道义上顾不得求取食物。
【三十六】夷于左股,其伤小,不爲闇主所疑。六二,明夷,夷至则也。正义曰:明夷,夷于左股者,左股被伤,行不能壮。六二以柔居中,用夷其明,不行刚壮之事者也,故曰“明夷,夷于左股”。庄氏云:“言左者,取其伤小,则比夷右未爲切也。”夷于左股,明避难不壮,不爲闇主所疑,犹得处位,不至怀惧而行,然后徐徐用马以自拯济,而获其壮吉也。故曰“用拯马,壮吉也”。象曰:“顺以则也”,者言顺闇主之则,不同初九殊类过甚,故不爲闇主所疑,故得拯马之吉也。【三十七】南狩,得大首,不可疾贞。谓除闇而渐化。九三,明夷,至大得也。正义曰:南方,文明之所狩者,征伐之类。大首,谓闇君。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初藏明而往,托狩而行,至南方而发其明也。九三应于上六,是明夷之臣,发明以征闇君,而得其大首,故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也。不可疾贞者,既诛其主将,正其民,民迷日久,不可卒正,宜化之以渐,故曰「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者,志欲除闇,乃得大首。」【三十八】入左腹,获心意,故虽近不危。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左者,取其顺也;入于左腹,得其心意。故虽近不危,随时辟难,门庭而已,能不逆忤也。【三十九】刘向云:「今易箕子作荄滋。」正义曰:「箕子之明夷,蜀才『箕』作『其』。刘向云:『今易『箕子』作『荄滋』。』邹湛云:『训『箕』爲『荄』,诂『子』爲『滋』。』漫衍无经,不可致诘,以讥荀爽。」【四十】箕子事闇主而贞,故曰明不可息。六五,箕子至,可息也。正义曰:箕子之明夷者,六五最比闇君,似箕子之近殷纣,故曰箕子之明夷也。利贞者,箕子执志不回,闇不能没明,不可息,正不忧危,故曰利贞。象曰:明不可息也,息防也。象称明不可防者,箕子能保其贞,卒以全身爲武王师也。
周易要义卷四上
译【三十六】伤在左腿,伤势较小,不会被昏暗的君主怀疑。六二,明夷,伤在左腿。正义说:所谓“明夷,伤在左腿”,是左腿受伤,行走不能强健。六二以柔居中,以隐藏光明的方式行事,不做刚强显露之事,所以说“明夷,伤在左腿”。庄氏说:“说左,是取伤势较小之意;与伤在右腿相比,还不算严重。”伤在左腿,是说避难时不表现得过于强烈,因此不会被昏暗的君主怀疑,还能够保住职位,不至于因恐惧而逃走;然后慢慢使用马来拯救自己,获得强健而吉祥。所以说“用拯马,壮吉”。象传说“顺以则”,是说顺从昏暗君主的法则,不像初九那样与常态差异过大,所以不会被昏暗的君主怀疑,也就能够得到用马拯救自己的吉祥。【三十七】向南方征伐,擒获昏暗君主;不可急于使民守正,意思是除去昏暗之后逐渐教化。九三,明夷,向南方征伐,取得重大成功。正义说:南方是文明所在之处,“狩”属于征伐一类。“大首”指昏暗的君主。明夷之时向南方征伐,擒获了昏暗的君主。最初隐藏光明而前往,假托狩猎而行动,到达南方后才发扬自己的光明。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明夷之臣;发扬光明来征伐昏暗的君主,擒获了昏暗的君主,所以说“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急于守正,是因为既然诛杀了君主、端正了民众,而民众迷惑已久,不可能立即端正,应当逐渐教化,所以说“不可疾贞”。象传说:“向南方征伐的志向,终于大有所得”,是说志在除去昏暗,于是擒获了昏暗的君主。【三十八】进入左腹,获得对方的心意,所以虽然接近也没有危险。六四,进入左腹,在出门离开庭院时获得明夷之心。所谓左,是取其顺从之意;进入左腹,就是得到对方的心意。所以虽然接近昏暗的君主也没有危险,随着时势避开祸难,只离开门庭而已,能够不违逆触犯对方。【三十九】刘向说:“今本《易》把箕子写作荄滋。” 正义说:“关于箕子的明夷,蜀才本把‘箕’作‘其’。刘向说:‘今本《易》把“箕子”写作“荄滋”。’邹湛说:‘把“箕”训为“荄”,把“子”解释为“滋”。’这种说法漫无根据,无法追究诘问,是为了讥刺荀爽。” 【四十】箕子侍奉昏暗的君主却守持正道,所以说光明不可熄灭。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光明不可熄灭。正义说:所谓“箕子的明夷”,六五最接近昏暗的君主,像箕子接近殷纣,所以说是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是说箕子坚持心志而不改变,昏暗不能淹没光明,光明不可熄灭;守正就不担忧危险,所以说利贞。象传说“光明不可熄灭”;“息”是灭的意思。象传称光明不可灭,是因为箕子能够保全自己的正道,最终保全自身,成为武王的老师。《周易要义》卷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