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一

译孙策厌恶这件事，到了丹徒后，以水旱灾异之事责问于吉，将他杀死。从此以后，孙策每次独坐，常常看见于吉在身边。等到许昭刺伤他的创口刚刚痊愈，孙策性情刚烈，拿镜子照脸，看见受伤的疮痕，便发怒说：“大丈夫将要建立功业，却让脸变成这样！”于是扔下镜子大叫，创口裂开而死，当时二十六岁【案语：《搜神记》说：杀死于吉后，孙策每次照镜子都看见于吉在镜中，回头却看不见；这样反复两三次，于是扔镜大叫，创口裂开，不一会儿就死了】。临终把后事托付给弟弟孙权，托付长史张昭、张纮辅佐他。临终回头对孙权说：“统率江东众兵，在两军对阵之间决断时机，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能、任用人才，使他们各尽其心，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话说完就去世了。孙权在丧中还没有歇息，张昭对他说：“作为继承先人事业的人，贵在能够承担前人的轨迹，成功建成并昌盛祖业，以成就功业。如今天下动荡，豺狼遍布道路，这哪里是哭泣的时候？还像开门迎接盗贼一样，不算仁德。”于是改换孙权的丧服，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案语：《江表记》说：孙坚任下邳丞时，孙权出生；孙权额头宽、大嘴，眼中有精光，孙坚认为这很奇异，认为他一定会大贵。孙权跟随兄长孙策征伐，每次都提出奇谋。孙策回头对众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诸位将军。”】当时吴国刚刚拥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等郡，深险地区还没有完全归服；天下英豪分布在各州郡，宾客之士把根据安危决定去留作为考虑，还没有形成稳固的君臣关系。孙权统领政事后，以周瑜、程普、吕范等为爪牙将军，以鲁肃、诸葛瑾、步骘、陆逊为腹心；招纳延请宾客和英俊之士，又分派各位将领镇抚山越，讨伐不服从命令者。派太史慈镇守海昏，任韩当、周泰、吕蒙为剧县长。建安六年春，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听说孙策死了，便不再服从命令，写信给孙权说：“有德行就归附，无德行就反叛，不应当归还。”孙权大怒，亲自征讨李术，斩首示众，屠灭他的城池，把他的部曲三万人迁来，跟随自己向东渡过长江。建安八年，孙权让弟弟孙翊代替吴景，兼任丹阳太守。建安九年，孙权大规模诛杀属官，因事杀死沈友。沈友字子正，是吴人。二十岁时喜好学习，博闻强记，明达而有才智，擅长文辞，口才很好。当时人称沈友的笔才、口才、武力三方面都超过常人。孙权来到吴地后，征召并礼遇他，与他共同讨论王霸之道的大略和当代事务。沈友性情忠贞正直，入朝时神色严肃，因此被众人诋毁。孙权也认为他始终不能为自己所用，所以杀了他。建安十年春，孙权前往椒丘，派都尉贺齐讨伐上饶，分置建平县。这一年，丹阳都督妫览、郡丞戴员等人与边洪谋划杀害太守孙翊。孙翊的妻子徐氏秘密与孙翊的亲近之人孙高、傅婴等谋划。妫览、戴员埋伏刀刃杀死孙翊，并把他的党羽全部诛杀；孙高、傅婴等割下妫览、戴员的首级，在孙翊墓前祭奠。建安十一年，建昌都尉太史慈去世。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郡黄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出仕郡中任奏曹史。孙策的郡府与州府有嫌隙，事情的是非曲直以先被上报的一方为有理。当时州府的奏章已经发出，郡守十分恐惧，寻找可以出使的人。太史慈二十一岁，被选派携带郡府奏章前往洛阳；他清晨黑夜兼程赶路，到公车门，见到州府官吏，欺骗并夺取了奏章，趁机把它毁掉。他劝说那名官吏与自己一同逃亡，出城后暗中返回，送达郡府的奏章。太史慈因此知名。后来为了躲避州府的嫌隙逃到辽东，北海相孔融听说他的名声和义行，供给他的家人，问候他的老母。黄巾贼包围孔融时，孔融急忙召太史慈回来，命令他救援孔融。太史慈独自赶路到都昌，寻找机会进入城中拜见孔融，说明老母感念孔融相待的心意，请求让自己寻求外援，不损耗孔融府中的兵力来击退贼兵；于是打开城门，假装练习骑马射箭，等候贼兵松懈，便突然冲出包围，向刘备求救，解除都昌之围后回来，把事情告诉母亲。母亲说：“我高兴你有办法报答孔北海。”后来扬州刺史刘繇渡江，太史慈跟随他在曲阿抵抗。孙策讨伐刘繇，太史慈单骑出哨，竟在神亭与孙策相遇。孙策带着韩当、宋谦、黄盖等十三名骑兵，太史慈便独自上前交战，正好与孙策对阵。孙策刺向太史慈的马，并抓住了太史慈颈上的手；太史慈也夺得了孙策的头盔。孙策、太史慈两家的士兵赶来，于是解散交战，各自与刘繇逃往豫章。太史慈在从芜湖经过的路上逃入山中，自称丹阳太守，在泾县设置屯府。不久被孙策击破并擒获。孙策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时吗？如果那时是你捉住了我，会怎样？”太史慈说：“那就难以估量了。”孙策大笑说：“天下的事情，应当和你共同做。”任命太史慈为门下都督，跟随孙策回吴，升任折冲中郎将，孙策深深信任他，常常和他谋议。听说刘繇死在豫章，士众一万多人，还没有归附对象，孙策对太史慈说：“刘牧过去责怪我替袁氏攻打庐江，他的用意颇为卑下，按道理也不足以宽恕。为什么呢？先君手下的几千士兵，全在袁公路那里；我一心想建立事业，不得不委曲心意向袁公路求取，所以军队再次前往才得到一千多人，于是他命令我攻打庐江。当时的形势不得不这样做；但后来袁术不遵守臣子的节节，自行抛弃正道，做僭越邪乱的事情，劝谏他又不听。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发生大变故，不得不离开。我当初结交袁公路以及后来与他断绝关系，始末就是这样。如今刘公去世，我遗憾没能在他活着时与他辩论；而且他的儿子在豫章，不知道华子鱼怎样对待他，他的部曲又是否依附跟随华歆？你是州里人，过去又曾任职于州府，如果你能前去探视刘繇的儿子，并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的部曲，部曲中愿意来的人就带他们一同回来，不愿意来的暂且安慰他们；同时观察华子鱼治理他们的方略，看庐陵、鄱阳的百姓是否亲近归附于他。你手下带多少兵，完全由你自己决定。”太史慈回答说：“我有不可赦免的罪，将军的气量与齐桓公、晋文公相同，对我的待遇超过了我的期望。古人以死报答生者，至于竭尽臣节，死后才停止。如今这次出使，不宜带太多兵，几十人足以往返。”孙策左右的人听说孙策派太史慈出使，都暗中劝谏说此人难以测度，派他去不是好办法。孙策说：“诸位的话都不对，我已经详尽考虑过了。太史子义虽然勇猛刚烈，却不是纵横之士；他的内心有士人的谋略，重视信义和诺言，一旦全心许诺知己，生死都不会辜负。诸位不要担忧。”孙策亲自到阊门为他饯行，握着他的手腕告别，说：“什么时候应当回来？”太史慈回答：“不会超过六十天。”他如期回来，告诉孙策说：“华子鱼没有筹划谋略的才能，只能自守而已。如今庐陵、鄱阳都不接受华子鱼的命令；海昏的上獠约有六千多家，聚集起来编成宗族部伍，只向郡里缴纳租布罢了，征发一个百姓也做不到。”孙策拍掌大笑，于是产生了兼并这些地方的想法，便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在海昏。

译太史慈督率各将领抵御刘表，跟随刘表的侄子刘磐。太史慈身高七尺七寸，胡须美好，手臂像猿一样长，善于射箭，箭弦一响从不虚发。他曾跟随孙策在屯里讨伐麻保贼，贼人在楼上沿着楼边行走叫骂；太史慈手持弓箭射去，箭穿过那人的手并钉在楼架上。包围圈外的一万多人无不称赞叫好。曹操听说他的名声，写信寄给他，用箱子封装；太史慈拆信查看，信中没有说话，只放着一味“当归”。后来孙权统领政事，认为太史慈能够制约刘磐，便专门把南方事务委托给他。太史慈去世时四十二岁。建安十二年，太夫人吴氏去世，与孙坚合葬于高陵。吴夫人是吴郡钱塘人，早年失去父母，与弟弟吴景居住。孙坚听说她才貌出众，便求婚迎娶她。夫人最初怀孕时，孙防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后来生下孙防。孙权将要出生时，夫人又梦见太阳进入怀中，把梦告诉孙坚。孙坚说：“日月是阴阳的精华，是极其尊贵的象征，我的子孙大概会兴盛吧？”后来孙坚去世，夫人家居舒地，抚养孤儿幼子，母亲般的训诫十分严格。等到孙防统领部众，夫人帮助治理军国事务，补益很多【案语：《吴书》说：孙坚在汉初平四年去世，兴平元年孙防拜见袁术；推算孙坚去世时，孙防十六岁】孙防的功曹魏滕有罪，孙防将要杀他。当时左右忧惧恐慌，想不出办法。夫人于是倚着大井，召孙防说：“你刚刚建立江南的事业，事情还没有安定，正应当优待贤能、礼遇士人，舍弃过错而记录功劳。功曹在公事上尽力规劝，你今天杀了他，其他人明天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见你的灾祸降临，先投进这口井里。”孙防大惊，立即赦免魏滕的罪。夫人的智慧谋略，事情多有如此；在世时很得众人拥戴。临终时，她召见张昭、张纮等人，嘱托后事。这年秋天，鄱阳有山贼彭虎等聚集党徒数万人，孙权派将军董袭讨伐他们。董袭身高八尺，武力超过常人，发声如雷。贼军首领望见他的旗帜便四散逃走。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在江夏征讨黄祖，屠灭他的城邑，生擒黄祖，在军门前斩首，俘获男女数万人而回。分割歙县设置始新、新定、黎阳、休阳，以六县设置新都郡。秋天，曹操在荆州征讨刘表，当时刘表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刘琮举荆州投降。那时刘备从袁绍处南下，与刘表联合，正在荆州。曹操平定荆州后，乘势追击击败刘备，刘备逃到当阳。曹操于是大量修造船舰，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我整治水军八十万，正要和将军在吴地打猎。”孙权得到书信，召集并给群臣看，张昭等人商议，都劝孙权迎降曹操。鲁肃暗中劝说不可；当时孙权已经命周瑜出使鄱阳，鲁肃在途中尚未走远，请求追回周瑜，任用他主持军事。孙权召回周瑜，周瑜回来后，意见与鲁肃相同。孙权在朝廷上讨论，仍不能决定，于是起身进入周瑜所在之处。周瑜快步走到后面，秘密劝孙权说：“如今拒绝曹操，必定能够击败他；如果击败曹操，天下就可以鼎足而立。荆州处于上游，应当归吴国所有。”孙权同意了，于是秘密派鲁肃先上路观察敌情。鲁肃到达时，正遇见刘备已经战败，于是便停留传递消息。孙权在当阳长坂见到刘备，恳切陈述成败和形势，准备共同谋划抵抗曹操。孙权最初从吴地迁到京口并在那里镇守【案语：《地志》说：吴大帝亲自从吴地迁到朱方，修筑京城，南面和西面各开一座城门，就是今天的润州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因京岘山而命名，称为京镇，在建业以北，所以叫京口。有人说汉代已经有京口，详情不明。按照《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东渡长江，命令穿赭衣的刑徒三千人开凿朱方、京岘山和东南长陇，于是命名为丹徒。今天润州仍有徒儿浦，就是秦始皇带领刑徒经过这处水浦，于是因此得名】刘备于是派诸葛亮拜访孙权。孙权便派周瑜、程普率领两万军队，跟随诸葛亮和刘备向南抵抗曹操；孙权亲自率领中军一万人随后而来。周瑜以黄盖为先锋，选取冲斗舰数十艘，装满柴草，浇上鱼油，用帷幕包裹，上面树立旌旗和龙幡。先派人送信给曹操，欺骗他说准备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于是把装满柴草的船放在最前面，后面系着快船；到了江中扬帆，一齐向前。曹操军士都伸长脖子观看，船队距离曹军北营两里多时，同时点火。火势猛烈，风力强劲，船行如箭，北方的船只全被烧毁，火势蔓延到岸上的营寨，飞扬的尘埃遮蔽天空。周瑜率领轻装精锐，和雷鸣般的战鼓一同进攻，在赤壁江口大破曹操军。曹操逃走，仅仅得以免死，向北返回，留下曹仁守卫江陵。周瑜与程普等人在南郡追击并击破曹仁军。周瑜被飞箭射中右胁，创伤严重，卧床不起。曹仁于是整顿军队逼近周瑜，周瑜便亲自起身，乘舆在军阵之间巡视。曹仁听说后，收兵退走。孙权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镇守江陵。建安十四年，孙权居住在京口。刘备到京口拜见孙权，请求得到荆州。周瑜听说后，秘密上书劝谏，主张把刘备留在吴地，不要放他回去。当时彭城太守吕范进言劝孙权说：“刘备虽然困穷窘迫而来归附，但得到机会就不是池中之物，请趁他如今困顿把他留下。”孙权没有采纳。孙权遥领汉朝官职，上表任刘备为荆州牧，让他治理公安。孙权亲自在江边为刘备饯行，久久望着他，对刘备说：“我和您扫清逃亡的贼秽，迎接皇帝，确定都城。事情平定之后，希望和您乘船游历沧海。”刘备回答说：“这也是我的志向【案语：《刘备传》说：刘备告辞后，对左右说：‘孙车骑精神爽朗、周全详备，很难使他居于人下，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于是日夜兼程赶往公安】当时曹操听说孙权把荆州资助给刘备，大为恐惧，正写信时，不觉把笔掉在了地上。建安十五年，分豫章郡设置鄱阳郡，分长沙郡设置汉昌郡。任命鲁肃为太守，治所在陆口。任命南中郎将步骘为交州刺史。步骘到任后，杀死刘表所任命的苍梧太守吴臣，以此示众于各郡。士燮任交阯太守兼左将军，南方地区从此开始宾服。

译这一年，偏将军、南郡太守、都亭侯周瑜去世。周瑜字公瑾，是庐江舒城人。年轻时仪容俊美，与孙防同岁。孙防的父亲孙坚起初起兵讨伐董卓，把家迁到舒地。周瑜见到孙防，与他友善相待，把道路南面的大片住宅让给孙防居住。孙防登堂拜见周瑜的母亲，家中有无都与周瑜共同分享。等到孙防统率父亲的部众向东渡江到历阳，周瑜的父亲周尚当时仍任丹阳太守，周瑜前往探望父亲。孙防快马送信告诉周瑜，周瑜带着乡里几个人迎候孙防，孙防非常高兴，于是共同平定江东各郡。周瑜多次升迁，做到江夏太守。跟随征讨攻克皖城后，因而得到乔公的两个女儿，都是全国少有的美人。孙防娶了大女儿，周瑜娶了小女儿【案语：《江表传》说：孙防曾从容地戏对周瑜说：‘乔公的两个女儿虽然流离失所，但得到我们两人做女婿，也足以感到欣慰了’】孙权统领政事后，太夫人命令孙权以兄长礼事奉周瑜，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当时孙权的官位是将军，各位宾客行礼还比较简略，只有周瑜始终恭敬，严守臣下的礼节。周瑜性情气度宏大，孙权十分信任他，让他与张昭等共同掌管众务，无论大小事情都参与其中。等到周瑜镇守江陵，听说益州刘璋被张鲁侵犯，便亲自到京口劝说孙权进取蜀地；如果取得蜀地，就让鲁肃固守那里，再向北与马超结援。周瑜与将军回军后还可以占据襄阳，认为曹操的北方可以谋取。孙权同意了。周瑜回到江陵，筹备出行，途中在巴丘病死，当时三十六岁。孙权穿着素服举哀，流着泪说：“周公瑜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如今忽然短命，我还能依靠谁呢！”等到灵柩运回，孙权亲自到芜湖迎接。丧事所需费用全部供给。孙权下令：周瑜原来的宾客一概不得追问。周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公主为妻，授官驸马都尉【周瑜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喝了三爵酒之后，乐曲有差错也一定知道；知道后必定回头观看。当时人编歌谣说：“乐曲有误，周郎回顾。”周瑜常常在吴中施恩立信，人人都称他为周郎。案语：《江表传》说：程普很倚仗年长，多次凌辱周瑜，周瑜持守节度而宽容他。后来程普自己敬佩服从周瑜，便告诉别人：“和周公瑾交往，就像喝醇酒一样，不知不觉自己就醉了。”他谦让而使人折服，就是这样。当初曹操听说周瑜年轻而有美才，认为可以游说动摇他，于是秘密下令到扬州，派九江人蒋干去见周瑜。蒋干以宾客仪态自持，以才辩著称，独步江淮之间，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于是他穿布衣、戴葛巾，托称私行前往拜访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站着对张干说：“子翼，你辛苦了，远道跋涉于江湖之间，是来替曹氏做说客的吗？”张干说：“我和您同乡，中间隔别已久，远远听说您的美名，所以前来叙谈问候，也想观览您的高雅风范。您却说我是说客，岂不是把我当作怀有恶意、施行诈术的人了吗？”周瑜说：“我虽然比不上夔、旷，但听到弦乐便能欣赏音调，完全知道其中的曲意。”于是请张干入内，摆设酒食。酒食完毕，便送他出去，让他住到别馆。三天后，周瑜请张干和他一同观看营中情况，巡视仓库、军资、兵器等物完毕，回来设宴饮酒给他看，并展示侍从的服饰和珍玩，然后对张干说：“凡是男子处世，遇到知己的君主，对外寄托君臣大义，对内结下骨肉般的恩情，言语行动都听从君主，祸福共同承担。即使苏秦、张仪再生，郦食其重新存在，我仍会抚着他们的背而驳倒他们的言辞，难道您这个年轻人所能动摇吗？”张干只是笑，始终没有说话。张干回去后，称赞周瑜器量高雅、志趣高远，不是言辞所能离间的。魏人也多称许周瑜。周瑜的威名声望已经显著，刘备和曹操互相怀疑有人在谗毁他。周瑜有筹划万人、出众英杰的才略，观察他的器度宏大宽广，恐怕不会长久屈居人臣。曹操也写信给孙权说：“赤壁之战正遇军中疫病，我烧船自行退兵，却让周郎白白获得了这个名声。”孙权最终仍然完全信任周瑜，没有别的…… 十六年，孙权才开始从京口迁到秣陵治理。十七年，在楚地修筑金陵城，城邑所在地称为石头；把秣陵改名为建业。这一年，开始在江西修筑濡须坞，以抵御曹操。当时曹操以步兵号称四十万，列营出濡须口，孙权率七万人抵挡他，派甘宁夜间突入曹操军营，斩杀数人后返回。曹操军队大为惊骇，军中击鼓喧噪。孙权听说后，笑着说：“这又使老子受惊了。”十八年，孙权亲自与曹操在濡须相持，派将军常雕等率兵五千，乘油船夜间进入中洲。孙权派将军严圭、朱桓等率水军将他们击破，斩下其将领诸葛虎的首级，并斩首、俘虏三千人后返回。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于是乘轻舟进入濡须，曹军将士以为他来挑战，想要攻击，曹操不准，说：“这是孙权想观察我军的部伍编制。”命令左右严加埋伏，不得妄动。孙权航行五六里，回去时击鼓吹奏而归。曹操看见孙权的船只、器械整齐严肃，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权，刘景升的儿子简直像守门狗。”【按《魏书》说：“孙权乘大船来观察曹公军队，曹公命弓弩乱发，箭射中他的船，船身一边负重将要倾覆，于是调转船头，让另一面受箭，等两面箭数均匀，船身平稳后才返回。”】这种说法不同。孙权于是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在上涨，您应当赶快离去。”又另写一张纸说：“您不死，我就不能安心。”于是率军退回。曹操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掠夺，下令把百姓迁入内地；命令辗转传达，彼此惊扰，于是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四郡共有十多万户都向东渡过长江，江西地区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十九年夏五月，孙权又征讨皖城，攻取了它，俘获太守朱光。魏军全部退走，孙权攻克并安定了江表。扬州所统辖的丹阳、吴兴、新都、东阳、临海、建安、豫章、鄱阳、临川、安城、庐陵、南郡等十四郡，共有一百四十八县。这一年，刘备进入蜀地，平定益州，派关忠义镇守襄阳。二十年，孙权派诸葛瑾前往拜访刘备，索求荆州，刘备不给。孙权出兵征讨，设置南方三郡的太守，派吕防讨伐平定当地百姓。蜀将关忠义把他们全部驱逐出去。孙权大怒，亲自上镇陆口，派汉昌太守鲁肃向南讨伐。当时曹操又进入汉中，刘备害怕曹操逼迫自己，于是派使者向吴国求和，便把荆州的长沙、江夏、桂阳四郡分给吴国。这年冬，折冲将军、升城督甘宁去世。甘宁字兴霸，是临江人。年轻时做过小吏，轻视钱财而看重士人，曾聚集健壮勇士，年轻时喜欢带弓弩，身上系着铃铛。百姓听到铃声，就知道甘宁来了。他陆路出入时连接成骑队，水路则乘轻舟。遇到别人时，待人十分优厚，便同他们结交欢洽；如果不这样，就放纵部下掠夺财物。甘宁自刘表败亡后归附吴国，周瑜推荐他，因勇猛果敢而跟随孙权。孙权常说：“孟德有张辽，我有兴霸，可以与他抗衡。”

译二十一年，孙权从陆口率兵返回合肥，在津水北岸扎营。魏国派将军张辽抵挡他，长期不交战。孙权于是撤军渡过津水到南岸，自己留下千人殿后，与军中将领举杯饮酒作乐，前军已经渡过。军队将要全部渡完时，张辽知道了这件事，秘密派人拆断桥梁，率轻骑前来袭击。孙权骑马到津桥时，桥南已经被拆去一丈多。给事谷利在后面，命孙权扶住马鞍，放松缰绳。谷利抽鞭助马加速，孙权于是得以跃过断桥。魏军紧追逼近，谷利和别部司马凌统拼死苦战，身上中了数处创伤。贺齐等回军到津水南岸，列阵等待魏军。孙权脱险后，到了大军中，哭泣着咬破手指直到流血，把这件事作为终身戒鉴。封谷利等人为都亭侯。张辽一向不认识孙权，孙权离去后，张辽便询问吴国降人说：“刚才那个紫髯将军、身长上部较长而下部较短的人，是什么人？”降人回答：“是孙将军。”张辽惋惜惊愕了很久，全军都叹息遗憾。二十二年春，孙权命都尉徐祥前往曹操那里假装投降，谋划停止战争。曹操相信了他，派人修好结亲。这一年，偏将军、都亭侯凌统去世。凌统字公绩，是吴郡余杭人。十五岁时，因父亲的功劳被举为别部司马，代理统领父亲的军队。曾有一次宴饮，部下将领陈勤性情刚烈勇猛，饮酒后逞强使气，凌辱在座众人。凌统当面斥责他，陈勤又发怒辱骂凌统的父母，凌统流泪不回答，宴罢退出。陈勤在路上又凶悍蛮横地侮辱凌统，凌统不能忍受，拔刀砍伤陈勤，陈勤几天后死去。当时的人都称许凌统。凌统每次跟随孙权征伐，从陆口返回合肥时，总率领亲近部曲苦战，使孙权免于淮北的灾难而返回。亲近之人中有的战死，有的未能回来，孙权悲痛不已，牵起衣袖擦脸说：“公绩，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了，只要你还在，我何必忧虑没有人呢？”于是把凌统留在身边，常让他出入自己的内室。凌统为人性情喜欢接待和交往，亲近贤者、爱护士人，轻视钱财、看重信义，有国士的风范。二十九岁时去世。孙权听说后惊起，悲哀不能自胜，派张承写诔文致祭。他有两个儿子凌烈、凌封，都还年幼体弱，孙权把他们收养在宫中。八九岁时，命葛先教他们读书，每十天教一次骑马射箭，称他们为“我家的虎子”。二十三年，孙权到吴地，亲自骑马射虎于庱亭。老虎咬伤了马，长史张纮握住缰绳劝谏说：“您继承了父兄的事业，不应轻率放纵，在猛兽面前逞英雄；万一发生意外，那么大事就完了。”孙权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秋季，横江将军、益阳侯鲁肃去世。鲁肃字子敬，是临淮东城人。出生时父亲便去世，家中很富有，常常把财物散给贫困者，结交豪杰，得到乡里人的拥戴。当时庐江人周瑜任居巢长，听说鲁肃的情况，前去求取粮食。鲁肃当时有两囷米，每囷三千斛，直接把一囷米给了周瑜，周瑜更加惊异欣赏他，于是同他结成生死之交。袁术听说后征召鲁肃，鲁肃看出袁术没有纲纪，于是到居巢投奔周瑜，与周瑜携带老弱渡过长江，住在曲阿，见到孙防英杰，于是决定共同侍奉他。孙策去世后，孙权掌管政事，周瑜便推荐鲁肃说他的才能适合辅佐当时的事业。孙权让鲁肃与自己同榻而坐，对饮交谈，趁机秘密商议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纷乱。我继承父兄遗业，应当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既然惠然光顾，将用什么来辅佐我？”鲁肃回答说：“从前汉高帝想要屈尊奉事义帝却没有做到，是因为项羽成为祸害；如今的曹操就像过去的项羽，将军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 鲁肃私下推测，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很快除掉。为将军谋划，只能鼎足据有江东，观察天下的变故，最终占据长江所能到达的地方并拥有它，这自然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孙权非常看重这番话。等到曹操攻破荆州、军势强盛时，群臣商议，大多劝孙权迎降曹操，只有鲁肃和周瑜不听从，制定了击破曹操、平定荆州的计策。后来周瑜前往江陵的路上病重，上表推荐鲁肃代替自己，晋升他为奋武将军，把封邑、兵器、军械和部伍全都交给周瑜原有的部属，改授鲁肃为横江将军。鲁肃在荆州很得民心，部众达到一万多人。鲁肃为人正直严厉，刚毅果断，不喜欢玩饰；内外都很节俭，修身严整。在军中手不释卷，擅长撰写文章，思虑谋略宏大深远。去世时四十六岁，孙权为他举哀，穿素服。蜀国诸葛亮听说后，也为他哀悼三天。二十四年秋，孙权上表汉天子，亲自率领陆逊、吕防等人向西征讨。关忠义到达大桑浦时，孙权任命吕范为建武将军，兼领丹阳太守，封宛陵侯，让他镇守建业，并对他说：“先前如果听从您的意见，就不会有今天的劳苦了。如今应当把荆州夺取过来，您替我好好守住这里。”八月，刘备称汉中王。冬十一月，大败关忠义，平定荆州，释放魏将于禁，把他囚禁后送回魏国。关侯退守当阳麦陵城，请求投降。孙权召太史吴范询问，吴范说：“他还有逃走的气运，说投降是诈术。”孙权秘密派潘璋等人从要道截击，并命朱然接受其投降。侦察者回来报告：“关忠义已经逃走了。”吴范说：“虽然逃走，却不能免死。”孙权问：“什么时候能抓到他？”吴范回答：“明天正午。”孙权立下标记，按漏刻等待。到了正午仍未到，吴范说：“还没有到正中的时刻。”不久，一阵风吹动帷帐，吴范拍手说：“关侯到了！”须臾，外面称万岁，传话说已经抓到关侯。这天，潘璋部将马忠在章乡擒获关侯和他的儿子关平，带回来后将他们诛杀。【按《虞翻传》：关忠义失败后，孙权命虞翻占筮，得到《节》卦变《临》卦。虞翻说：“不出三天，应当斩下他的首级。”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孙权对虞翻说：“您的才智比不上伏羲，却可以和东方朔相比了。”按《蜀志》说：关忠义是河东解县人，和张飞一起侍奉刘备，是负责抵御外侮的人。汉天子任命孙权为荆州牧，兼领车骑大将军，封南昌侯。孙权派梁禹到汉朝进贡，以此观察曹操。这一年，南昌太守、孱陵侯吕防去世。吕防字子明，是汝南富陂人。年少时生活在江南，依靠姐夫邓当，十五六岁时就常跟随邓当出征讨伐。他的母亲不允许，吕防回答说：“贫贱虽然可以安居，但如果偶然立功，便能得到富贵；况且不进入老虎洞，怎么能得到虎子呢？”母亲于是同意了。后来通过袁雄被孙防见到，孙防认为吕防奇异有才，便让他留在身边。孙权掌政后，张昭推荐吕防，他跟随征讨黄祖，立下功劳，被任命为横野中郎将。后来他和周瑜追击曹仁，曹仁在夷陵围困甘宁，甘宁危急，吕防劝周瑜进兵解除甘宁之围，先派三百人砍断险要道路，敌人逃走时就可以夺取他们的马匹。等到击破曹仁，曹仁夜间逃走，遇到被砍断的道路，便都舍弃马匹徒步逃跑。吕防追逼他们，缴获马匹数百匹，被任命为偏将军，镇守上屯。当时蜀将庞肃率全军来归附，周瑜上表请求把他的部众分给吕防；吕防上书劝孙权说，归附者应当增加其兵力，不应夺取，孙权听从了。

译当时上屯的戍守将领徐硕、宋芝二人都已去世，他们的子弟年幼弱小，孙权把他们的部众一并交给吕防。吕防于是陈述他们的功劳不可废弃，应当立他们的儿子承袭，于是选择师傅教导他们的子弟，天下人因此称义他的后代鲁肃。吕防兼领汉昌太守，驻守陆口。孙权因上到陆口，与吕防商议命令军队向北夺取徐州，以扩大疆域。吕防说：“这个计策不妥，即使得到徐州，也不能守住；不如向西夺取关侯，以此据有长江。”孙权听从了他，最终击破关侯，平定南郡，进封孱陵侯。吕防患病后，孙权派人把他抬入宫中，亲自为他治疗。吕防每次因病不能进食，又不能频繁会见孙权，孙权担心他起身活动，常常凿开墙壁窥视他；看到病情稍有好转就高兴地笑，看到病情不好就悲痛得不能自胜。孙权想尽各种办法治疗吕防，并在国内招募能治好吕防的人，赏赐千金。吕防为人不记旧怨，凡是曾与他有仇隙、诋毁或嫌弃他的人，都提拔任用。吕防生性不喜欢读书，孙权常派人劝他学习，以增长自己的才识。他四十岁时死在宫中，孙权悲痛哭泣。设置守护坟墓的人家三十家，另给田五十顷。儿子吕霸袭承爵位。当初，孙权和陆逊评论周瑜、鲁肃以及吕防时说：“公瑾雄伟刚烈，胆略过人，于是击破孟德，开拓荆州，远远超过常人，实在难以继承。” “您如今继承了他的事业。公瑾当年邀请子敬到东吴，把他推荐给我，我和他宴饮交谈，便谈到帝王的大略和谋划，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孟德凭借得到刘琮的势力，张扬声势，率领数十万军队，水陆并进。我召集全部将领，询问应该怎么办，没有人先提出合适的对策。直到子布、文表都说应当派使者送檄文迎接曹操。子敬却驳斥说不行，劝我赶快召回公瑾，把军队交给他统率，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件快事。况且他决断计策、谋划形势的能力，远远超过张昭、张纮。后来他虽然劝我把土地借给玄德，这是他的一项短处，却不足以损害他的两项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美，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珍视他的长处，常把他比作邓禹。至于子明年轻时，不论事情艰难容易，都不推辞，只是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长大后，学问日益增长，谋略奇正相兼，可以排在公瑾之后，只是言辞议论的英锐奔放不如他。图谋夺取关侯，胜过子敬。子敬曾回答我说：‘帝王兴起，都有为其扫除障碍的人，关侯不足以忧虑；他只是在内不能办成事情，在外说些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了他，没有苛刻责备。可是他安排军队、修筑营垒，能够做到命令施行、禁令止息，部伍界限没有荒废失职，行军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这种法度也是很好的。”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王曹操去世，太子曹丕即位，把汉朝建安年号改为延康元年。秋季，魏将梅敷派南阳长史张俭送来诚意，以南阳的阴、鄼、筑阳、山都、中庐五县五千家归附，孙权接受了。第二年冬十月，曹丕取代汉朝，称魏，年号为黄初元年，而孙权在江东仍称建安年号。二十六年，这一年开始设置丹阳郡，并把郡治从宛陵迁到建业。二十七年夏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即魏黄初二年。当时孙权在公安，听说此事后，从公安沿江而下到都城鄂，把鄂改名为武昌，召来懂得星象的人询问，准备确定三分天下的计策。五月，甘露降于建业。秋八月，修筑武昌城，下令诸将出入时带领兵器护卫自己。冬十一月，魏国使者邢贞来到，册命孙权受九锡，封为吴王。邢贞进入吴国国门时，仍然乘车，军师张昭因他无礼而发怒，责备说：“您以为江东没有一寸刀兵可以施行法度吗？为什么如此轻慢！”邢贞急忙下车拜谢。群臣看到册命到达，商议认为孙权应当自称汉朝的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孙权说：“九州伯这个称号古代没有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爵，做汉王，这大概是形势所宜，又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派中大夫赵咨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厚、有智慧而又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文帝问他的具体情况，赵咨说：“任用鲁肃这样出身平常的人，是他的聪明；从行伍中发现吕防，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加杀害，是他的仁厚；夺取荆州而不使兵刃沾血，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虎一样环视天下，是他的雄才。” “屈身事奉陛下，是他的谋略。”魏文帝又问：“吴王很懂得学问吗？”赵咨回答：“吴王拥有横渡江面的万艘船只、百万披甲将士，任用贤能，志在经营谋划；如果有闲暇，也会博览史籍、采集奇闻异事，并不只是像书生那样寻章摘句而已。”魏文帝又问：“吴国可以征讨吗？”赵咨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抵御外侮的坚固防御。”魏文帝又问：“吴国使魏国为难吗？”赵咨说：“拥有百万披甲将士，以长江、汉水作为护城河，有什么困难呢？”魏文帝又问：“吴国像您这样的大夫有多少人？”赵咨说：“聪明而卓异通达的人有八九十个，像我这一类被从群臣队伍中挑选出来的人，多得数不清。”魏文帝认为回答很好，以厚礼相待。赵咨回来后劝孙权说：“我观察北方最终不能守住盟约，朝廷承接汉朝四百多年国运之后，应当顺应东南的天命，改定年号，整齐服色，以顺应天意、民心。”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骑都尉。这一年，刘备因怨恨孙权杀死关忠义，发动大军亲自前来征伐，到了巫山，又诱使武陵五溪蛮夷反叛。孙权派大将军陆逊抵御刘备。南郡太守诸葛瑾当时驻扎公安，派人送信陈说是非，想向刘备解释。有人谗毁诸葛瑾，说他另派亲信与刘备私下联络。陆逊知道这件事后，上表说明诸葛瑾没有这样的行为，应该消除孙权的疑虑。孙权写信回复陆逊说：“子瑜和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彼此了解很深。他这个人，不合乎道义的事就不做。玄德从前派孔明来时，我曾对子瑜说：‘您和诸葛亮是同胞兄弟，而且弟弟跟随哥哥，从道义上说是顺理成章的，为什么不把他留下？’子瑜回答说：‘孔明已经向别人委身受约，确定了名分，在道义上不会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如同臣子不前往一样。’这番话足以贯通神明，如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先前收到那些妄言，文书一写完就封好给子瑜看，并亲笔写信给他。收到他的回复后，我们谈论天下君臣的大节，君臣一定的名分也就确定了。我和子瑜可以说是心神相交，不是外人的言语所能离间的。我知道您的心意深厚，便把您送来的表章封好给子瑜看，使他知道我的心意。二十八年春正月，蜀军前后连接五十多座营寨，分据险要之地，进军到升马鞍山。陆逊督率诸将，随着敌军强弱采取相应行动，从四面围攻。闰正月，在五屯大败蜀军，斩杀将领、拔取军旗，追赶败军，全部击破各营，投降的有一万多人，蜀军的粮食器物也全部缴获，刘备逃走。陆逊部将孙植在上兜道斩击蜀军，截断道路，拦截刘备。刘备越过山间险路，仅仅得以逃入白帝城。

译二月，孙权因击破蜀军的事情派使者告知魏国。魏国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来结盟发誓，并征召孙权的儿子到魏国做人质。孙权推辞不接受。秋九月，魏国命曹休、张辽等率各路军队大举出兵，从数条道路逼近。孙权命吕范、诸葛瑾等沿江防守。任命陆逊为辅国大将军、郢州牧，封江陵侯，授予黄钺，渡江抵御魏军。任命将军朱桓为濡须督，封新城亭侯。魏国秘密派大司马曹仁率步骑数万人向濡须进军，想要袭取濡须。朱桓于是假意扬言要向东进攻羡溪，分兵准备前往羡溪。军队出发后，才突然得到消息，曹仁已经进军到濡须七十里之外。朱桓派人追回前往羡溪的军队，军队还未到达，曹仁突然已经来到城下。当时朱桓手下在城中的兵士和官吏只有五千人，于是命令偃旗息鼓，对外显示空虚弱小来诱骗曹仁。曹仁派儿子曹泰前来进攻，自己率一万人留在后面作为后援。朱桓分出步兵抵挡曹仁本人，自己抵御并击破曹泰。曹泰烧掉营寨逃走，朱桓斩杀数千人。曹仁退走，吴军各部乘胜击破曹休、张辽等军。魏军撤退。镇西将军陆逊等率诸将上表，劝孙权立即登上王位。冬十一月，孙权在武昌登上吴王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武。黄武元年，开始设置丞相，由阳羡侯孙劭兼任。立孙登为王太子。十一月，蜀国派使者送信给孙权，亲自引咎自责，请求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十二月，派大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聘问刘备，这才开始重新通好。郑泉到蜀国后，蜀主问：“吴王为什么不答复我的书信？难道是认为我所用的名号不合适吗？”郑泉说：“曹操父子凌辱汉室，最终夺取了汉朝的帝位。陛下寄托身于宗室，负有维护宗室的重任，却不拿起戈矛做天下人的先导，反而借此自立名号，这不符合天下人的大义。因此我国君主没有答复。”刘备看完信后非常惭愧。郑泉字文渊，是陈郡人，博学而有姿态声望，但生性嗜酒。他每当闲居时就说：“希望得到一艘装满五百斛美酒的船，船两头摆上四时的甘美脆食，来回沉浸在酒中痛饮；疲倦时就停下来吃些佳肴。酒减少一斗一升，就随时补充，不也是很痛快吗？”临死时对同道的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化为泥土，被取去做酒壶。”这一年，把夷陵改名为西陵，下诏在扬州设置州牧，任命丹阳太守吕范为扬州牧，任命东征将军高瑞兼领丹阳太守。又从建业迁到芜湖治理。【当时扬州所统辖十四郡、一百四十八县，而丹阳郡辖十九县。】二年春正月，修筑江夏城。武昌宫改用乾象历，以为自己以土德取代汉朝，把建寅之月作为岁首。三月，魏军全部退走，边界安宁，战争平息。夏四月，丞相孙劭、大将军陆逊率群臣上表，称说天命和祥瑞，劝吴王登上帝位。吴王再次谦让，没有答应，对群臣说：“汉家衰败，不能保存挽救，我又哪里有心思去争夺帝位呢？”【按《江表记》说，孙权对将相们说：“往年我因为玄德正向西部边境进军，所以先命陆逊选练兵众来等待他。听说北方分兵想来帮助我，我心里反而疑虑他们的意图。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拜见，就是互相折辱；而催促他们迅速出发，他们就会和西面的军队一同到达两处，我国将同时受敌，形势会很危急。所以我自行压低身份，接受他们所封的王爵；降低屈从的用意，诸位还没有完全明白，所以我特意解释。”】蜀主刘备在白帝城去世，孙权派立信都尉冯熙到蜀国吊唁。五月，甘露降于曲阿。冬十一月，蜀国派邓芝带马二百匹、锦一千端前来聘问。从此以后，吴蜀聘使往来成为常例，各自送来本地特产，以奖励对方的厚意。三年秋九月，魏军前来侵犯，曹丕亲自出兵到广陵，临近长江，军队有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吴王让诸将谋划抵御防守。安东将军徐盛设计修筑围墙，设置薄落围，上面建造假楼；在江中排列浮船，多张旗帜；又在山势险要处把草扎成人形，给它们穿上铠甲。从武昌直到京口，烽火烟 signal相互望见。诸将认为这些没有用，吴王却认为可行。魏文帝来到江边，不敢渡江。过了很久，他叹息说：“上天确实把我和吴国隔开了。”吴国有人才啊！”于是退兵。吴将孙劭先前驻扎在江北，听说魏军撤退，派将军高寿率五百名敢死之士，夜间在道路上拦截魏军。魏帝惊慌败逃，高寿在寿春缴获魏军的辎车和羽盖后返回。冬十月的最后一天，发生日食。四年夏五月，丞相孙劭去世，谥号肃。孙劭字长绪，是北海人，身高八尺。当初任北海相孔融的功曹，孔融称他有朝廷栋梁之才。汉末随刘繇渡过长江归附吴国，屡次升任车骑长史，成为吴国第一任丞相，封阳羡侯。孙劭刚去世时，群臣和众人的希望是推举娄侯张昭为丞相。吴王说：“我难道是舍不得子布吗？只是丞相事务繁重，而此公性情刚烈，如果意见不被采纳，怨恨和责难就会兴起，这对国家没有好处。”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封醴陵侯；任命尚书陈化为太常。陈化字元耀，是汝南人。年轻时博览群书，气度才干刚毅，身高七尺九寸，平素很有威严的仪容。起初任郎中，出使魏国。魏文帝乘酒兴开玩笑问陈化：“吴魏对峙，谁将统一天下？”陈化说：“《易经》说帝王从震方兴起，加上我听闻先哲关于天命的旧说，黄旗紫盖，国运正在东南。”魏文帝说：“从前周文王凭借西伯的地位称王于天下，难道如今国运又在东方吗？”陈化说：“周朝最初建立基业时，太伯在东方，所以后来文王在西方兴起。”魏文帝笑了，无法反驳，心中惊异他的言辞，以厚礼送他回国。吴王认为他奉命出使使国家增光，升任他为犍为太守，不久召回朝廷升任尚书。不久，任命陈化为太常，兼任尚书。他在朝廷上神色严正，命令子弟停止经营田地和桑业，不再置办产业，只依靠官府的俸禄，不与百姓争利。他的妻子早已去世，他以古代事例为鉴，不再娶妻。吴王听说后很赞赏他，认为他年纪还壮，命宗正把宗室女子嫁给他；陈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七十岁时，他上疏请求退休，于是居住在章安，死于家中，儿子陈炽继承。顾雍字元凯，是吴人。年轻时跟随蔡伯喈学习琴艺，仰慕蔡伯喈的为人，于是改名为雍。起初由州郡上表推荐，屡次升迁至尚书，封阳遂乡侯。接受封侯任命回家后，家人竟然不知道。顾雍为人不饮酒，少说话，朝廷都敬畏他。自从担任丞相后，他选拔任用官员，各依照才能，不存亲疏好恶。他访察别人，闲谈时涉及适合担任的政务职务，便秘密把意见报告上去；意见被采纳，就归功于君主；不被采用，始终不泄露，因此受到重视。秋七月，皖口有人报告树木连理，又发生地震。

译五年，大将军陆逊上奏说：“各地粮食不足，应命令诸将扩大农田。”吴王答应了，称赞这个建议好。孙权亲自率领子弟参加耕种，八辆车、八头牛组成四耦，与众人一样平均承担劳作。夏五月，魏文帝去世。秋七月，在苍梧见到凤凰。这一月，设置东安郡，治所在富春。冬十一月，陆逊根据实际情况上奏，请求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吴王答复说好，于是命有关官署写出利弊和条款，让中郎褚逢带去给陆逊，命他和诸葛瑾共同斟酌增删。卫将军、交阯太守、龙编侯士燮去世。士燮字威彦，是苍梧广信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汉朝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被举为茂才，任丞令，屡次升迁为交阯太守。汉末，交州刺史朱符被夷族叛贼杀死，州郡扰乱。士燮于是上表让弟弟、司徒掾士壹兼领合浦太守，让二弟、徐闻令士鲔兼领九真太守，让士鲔的弟弟士武兼领南海太守。兄弟几人同时处在各郡，雄踞一州，偏居万里之外，威望尊贵无比；出入时鸣钟击磬，备有鼓吹，车骑挤满道路，夹在车毂两旁焚香的人常有几十个。妻妾乘坐有帷盖的车辆，子弟带领兵骑随从。当时人们十分看重他们，百蛮都震慑服从。士燮体貌气度宽厚平和，谦虚礼贤，许多中原人士为避难而前往依附他。每当公务稍有空闲，他就沉浸研习经书，注解《左氏春秋》和《尚书》的古今大义。当时天下动乱，四方隔绝，但士燮没有停止进贡纳赋。等到孙权派步骘平定南方土地时，士燮率领兄弟奉行节制调度。每次都派人进贡杂香、细葛布、明珠、大贝、琉璃、玳瑁、翡翠、犀角、象牙和珍奇异果，没有一年不送到。士燮在郡中四十多年，九十岁时去世。孙权认为交阯遥远，于是把合浦以北分为广州，任命吕岱为刺史；把交阯以南分为交州，任命戴良为刺史；任命陈时代替士燮任交阯太守。戴良和陈时代到合浦，但士燮的儿子士徽自行署名为交阯太守，发动宗族兵力抵抗戴良，不允许他进入。孙权命吕岱和戴良等人讨伐平定士徽，杀死士徽，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武昌。六年春正月，韩珰的儿子韩琮率部众叛变，归附魏国。七年，撤销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用计诱骗魏将曹休，把诱骗曹休的事情分七条秘密上表给吴王。八月，吴王亲临皖口，派大将军陆逊统率中军，全琮、朱桓分任左右军，三路军队一同进发，在夹石亭大败魏军，俘虏数以万计，全部收缴魏军的骡马和辎重，曹休仅仅逃脱。冬十月，吴王向军中下令：“诸将犯有三项罪过后，才议论处罚。”因为将军翟舟有过失而逃入魏国，所以这一年又把合浦改为珠官郡。大司马、南昌侯吕范去世。吕范字子衡，是汝南细阳人。年轻时做县吏，容貌仪态很好，但家境贫寒。县中有个富人刘氏的女儿长得漂亮，吕范想娶她，母亲不同意。女子说：“难道吕子衡会长久贫穷吗？”于是嫁给了他。后来为躲避战乱住在寿春，带着一百多名门客渡过长江到江东。孙防认为他奇异有才，派他到江都迎接太妃回来，孙防把他当作亲戚对待，让他和自己一起登堂在太妃面前饮酒。吕范请求辞去原职，改任都督，以整顿自己的部众。于是进言孙防说：“舍弃本土而来依托将军，并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和将军共同成就救世的事业，就像同船渡海，事情不能成功，就一起承受失败。” 于是任命吕范为偏将军，对内对外都把事务托付给他。孙权掌管政事后，更加重用他；曾经和严畯谈论吕范，把他比作吴汉。后来晋升兼领彭城太守，和周瑜一起在赤壁击破曹操，因功晋升为平南将军，驻军大桑，不久入朝到建业。黄武元年，升任扬州牧；七年，任大司马，改封南昌侯，印绶刚刚下达，他就去世了。吴王穿素服为他举哀。黄龙元年，吴王将到都城建业，亲自经过吕范墓，祭祀用太牢，拿着酒呼唤说：“子衡，跟我走！”说到这里流下眼泪，左右侍从也都落泪。吕范性情耿直，有威严仪表，喜好奢侈，但勤于公事、奉行法令，吴王非常信任他。【按《江表传》：孙权曾对严畯说：“吕子衡忠诚笃厚、明察正直，虽然生性喜好奢侈，但把忧虑公事放在首位，这不足以成为他的损失。他避开袁术，归附到兄长那里，已经成为大将并另行统领部曲；后来因为忧虑兄长的事情，请求降任都督，办理防务、整顿我的军队，加上勤勉谨慎，与吴汉相似，所以把他相比，并非我个人偏爱。”】《建康实录》卷一 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二。唐代许嵩撰写。吴。太祖下。黄武八年春正月，公卿百官连续上表劝孙权正式确定尊号，孙权仍然再三谦让。夏四月，在武昌、夏口出现黄龙、凤凰，都上奏报告了这件事。甲午日，公卿再次请求，孙权说：“群臣百官都认为我上合天心，我怎敢推辞？”甲申日，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焚柴燎祭告天，礼仪完毕后，乘法驾返回武昌宫，登上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龙元年。设置黄龙大牙旗，常置于中军，命令诸将进退都面向它。下诏命侍中胡综作赋，大意说：“于是顺应天时，制定神军，取法太一，设置五将三门；迅疾时如同闪电，迟缓时如同云气；进退行动有一定法度，简约而不烦琐。四灵已经布列，黄龙位居中央，周围排列日月，确实称为太常；卓然特立，是六军所仰望的。”等等。胡综字纬则，是汝南固始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带着母亲避乱江东，十四岁成为孙防的门下客，喜好学习，专心写作。黄龙初年，蜀国派使者来修好，皇帝命胡综撰写盟文，文辞义理婉转优美。黄龙年以后，诏书、诰命、册命、与邻国往来的答书，全都出自胡综之手，他与是仪、徐祥共同掌管机密事务。【按：此处“同典机密”以下记载胡综的事迹并不完整，疑有缺文。】丁酉日，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庙号始祖，陵墓称高陵；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兄长孙防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内外文武百官都因即位而获得赏赐，边军和征伐、防守的军队各加赐勋级五转；鳏寡孤独按情况发给粮食和丝帛；百姓一律免除今年租赋；天下赐酺五日。当初，汉末兴平年间有童谣说：“黄金车，斑兰耳，开阊门，出天子。”阊门就是吴国西郭门，是夫差所建造的。皇帝就是吴人。六月，蜀国派卫尉卿陈震前来庆贺孙权登位。皇帝于是筑坛与蜀使结盟，约定灭掉魏国后平分天下：幽、豫、青、徐、兖、郓、冀、凉归属蜀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吴国受到侵害时，蜀国出兵讨伐；蜀国受到侵害时，吴国出兵讨伐。所有这些约定，都如盟书所载；如果有人违背盟约，就由首先制造祸乱的一方承担责任。当时又有童谣说：“宁可饮建业的水，不吃武昌的鱼；宁可死在建业，也不住在武昌。”秋九月，皇帝迁都建业。【按《江表传》：汉建安年间，刘备曾经住宿秣陵，观览江山秀色，劝孙权在那里建都。起初，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威王设置的地方，名为金陵。地势山冈丘阜连接石头山。老人说，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这里，望气者说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的气象，于是挖断相连的山冈，所以改名秣陵。如今根据所见，仍然如此。”这里有建都的气象，是上天所命，现在适合建为都邑。皇帝非常赞同。后来听到刘备说：“智者的意见相同。”所以后来登上帝位。听到童谣后思考此事，张纮的建议于是得到采纳，皇帝便迁都建业。又按《吴录》：刘备曾派诸葛亮到京城，顺便观察秣陵的山冈丘阜，说：“钟山像龙盘踞，石头山像虎蹲踞，这正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任命陆逊为上将军，下诏让他辅佐太子孙登，留守武昌。冬十月，皇帝从武昌回来，在建业修筑太初宫居住。太初宫就是长沙桓王过去的府邸，因此没有改建。如今在县城东北三里处；晋代建康宫城西南、如今运渎向东曲折处的内池，就是太初宫西门外的池塘，是吴宣明太子创建的西苑。【按：其地如今在惠日寺后，僧人相传称作果师墩。】当初吴国把建康宫的地方作为苑囿，建业都城周长二十里一十九步。十一月，右长史张纮去世，遗命告诫子孙不要做不善之事。张纮字子纲，是广陵人。年轻时到京师游学，回到本郡后被举为茂才，公府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汉末避乱江东，长沙桓王创建基业时，张纮便委身归附。张纮是谋主，每次出入都劝谏孙权持重，不应轻率放纵。建安四年，奉命出使许昌宫。当时曹操任司空，征召他为掾，兼任侍御史。张纮心中眷恋过去的恩情，想返回复命，但没有成功。桓王去世后，孙权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使孙权向魏归附，便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尉。孙权并不因张纮曾任北方官职而介意，后来还任用他为长史，与张昭二人作为自己的左右亲信；一人随军出征，一人留守。孙权迁都秣陵后，张纮辞职回东郡迎接家属，途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留下书信劝孙权修养德行、接纳贤善之人。孙权读信后流泪，悲伤了很久。他的儿子张玄，清正耿介、品行高尚，官至南郡太守。二年春正月，下诏建立国学，设置都讲祭酒。二月，派将军卫温、诸葛直渡海寻找亶夷二洲，得到夷洲数千人后返回。【案：这两个洲都在海中。长老相传，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着数千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蓬莱神山和仙药，后来遇到风暴，都停留在这两个洲上，没有回来，世代相承，已有数万家。当时有会稽东县人航海时遇风，到了夷洲；亶洲极其遥远，无法到达，所以卫温只得到夷洲人后回来。】三年夏五月，建业有野蚕结茧，大得像鸟蛋。由拳县长出野稻，下诏改由拳为禾兴县。冬十月，始平报告说长出了嘉禾。十二月丁卯日，大赦天下，改明年为嘉禾元年。春季，丞相顾雍上奏说，应当修治郊庙和社稷，以承接上天的意旨，诏令答复说暂未准许。二月，皇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孙虑字子智，是太祖的次子，性情聪敏，文才武略兼备。黄龙初年，大臣们上奏说应当晋封他为王，让他出镇一方，委以光大国家事业的重任。孙权答应了，赐假节，设置府署，任镇军大将军。他遇事遵守法度，恭敬接纳师友，深受孙权宠爱。去世时二十岁，孙权为他减损日常礼制。夏六月，皇太子孙登从武昌返回，留下来入宫侍奉省视。任太子少傅、都乡侯是仪为侍中。是仪字子羽，是北海营陵人，本来姓氏。年轻时在郡中任职，郡相孔融对他说：‘氏这个字表示百姓没有上级，可以改为是。’于是他就改从是姓。后来为躲避战乱，随刘繇渡江；太祖掌管政事后，征召任用他，专门掌管机密要务。他性情正直敢言，孙权把他比作赵国的周舍。历任官职至侍中，升任少傅，辅佐皇太子，镇守武昌。随太子返回后又任侍中，转任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