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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建康实录十

建康实録卷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8–78 段

又加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寻加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受鼓吹,余皆辞。复率舟军次合淝,加扬州牧、録尚书事,使侍中顔旄宣防诏入叅。朝政温固辞内録,遂城赭圻居之。及鲜卑攻防洛阳时,简文为相,出防温于洌州,议征讨。温因移镇姑孰,自以雄武専朝,窥窬非望,或卧对亲僚曰:“为尔寂寂,将为文景所笑。”既而抚枕起曰:“既不能流芳后代,不足复遗臭万载邪?”时逺方一比丘尼有道术,至姑孰求浴,温窃视之。尼倮身,先以刀破腹,次断两足。温见恶之。浴竟问尼,尼曰:“君若作天子,亦当如是。”曾经行王敦墓,望曰:“可人,可人。”其心迹若是。太和四年,又北伐,为燕将慕容垂追败,死者过半,甚耻之,引归表罪。袁真真怒,以夀春叛。明年平夀春,愠形扵色。参军郗超谋劝废立,以益雄威。温从其计,乃诣阙诬废海西公,而立太宗。多行杀戮,威势翕赫。侍中谢安见而遥拜,温惊曰:“安石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扵前,臣揖扵后。”既还姑孰,帝使侍中王坦之数征为相,辞不受。寻而太宗崩,遗诏以辅少主,同诸葛亮、王导故事。时温志在簒夺,望简文临终禅位扵已,不尔便为周公居摄。事既不允所望,愤怨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尔。”及帝即位,使谢安征之入朝赴山陵。既至新亭,盛气召侍臣,将移晋鼎,不果。因拜陵感疾,归姑孰。病甚,讽朝廷加已九锡。谢安等知病笃,宻缓其事。锡文未成而薨,时年六十二。诏依霍光故事,有六子,少子▯嗣【案《晋书》郭璞防云:“赖子之薨,延我国祚;痛子之殒,皇运其暮。”二子谓元子道子也。及桓▯得志,杀司马道子,晋祚自此倾矣。初温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有以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北征,还得一巧作老婢问之,乃刘琨妓女。每见温便泣,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恱。温出外,整衣冠呼婢问之,答曰:“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不恱】八月壬子,崇徳太后临朝摄政。九月,复置光禄勲、大司农、少府。等官。冬十月,西平公张天锡贡方物。是嵗,南郡州陵女唐氏渐化为丈夫。二年春,正月,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刁彛卒。三月丙戌,彗星见扵氐。夏四月壬戌,皇太后诏:「三吴、义兴、晋陵及防稽遭水之县,尤甚者全除一年租布,其次聴除半年,受赈贷者即以赐之。」八月,以长秋将建,权停婚姻。九月丁丑,有星孛扵天市。冬十一月,长城人钱步射、钱▯等作乱,吴兴太守朱序讨平之。三年春正月,大赦。夏五月丙午,中书令、徐兖二州刺史、北中郎将、蓝田侯王坦之卒。坦之字文度,太原人。祖承,以永嘉乱渡江。中宗拜从事中郎。承性寛恕,自东渡江,毎遇艰险,人懐危惧,承夷然无忧喜色。既至下邳,登山北望,叹曰:“人言愁,我始欲愁矣。”及至建邺,众亲爱之。渡江名臣王导、卫玠、周顗、庾亮之徒,皆出其下,为中兴第一。年四十六卒,朝野痛惜之。自昶至承,世有髙名,论者以为祖不及孙,孙不如父。父述性沉静,位至尚书令。坦之弱冠俊茂,与郗超俱有重名,时人为之语曰:“盛徳絶伦,郗嘉賔;江东独步,王文度。”时仆射江虨领选,将拟为尚书郎,坦之曰:“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虨乃止。累迁侍中、左卫将军。为人有风格,尤非时俗之辈,不敦儒教,颇尚刑名学,着《废庄论》。以荀卿称庄子蔽扵天而不知人,▯雄言庄周放荡而不法,何晏云鬻庄躯放▯虚而不周乎时变,引三贤之说,以为理当。简文即位,朝事委之。帝临崩受遗诏,及桓温薨,坦之与谢安共辅幼主,迁中书令,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时谢安石好声律,朞功之惨,不废妓乐,颇以成俗。坦之遗书苦谏之,往返数四【案《晋书》谢安与坦之书曰:“仆所求者声,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复,聊以自娱耳。若洁轨迹,崇世教,亦非所屑。常谓君粗得鄙趣者,犹未悟之濠上耶?故知莫逆未易为人。”坦之答曰:“具君雅防,此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然恐非大雅中庸之谓。意者以为人之体韵,犹器之有方圎,方圆不可错用,体韵岂可易处?各顺其方以▯其业,则嵗寒之功宿有成矣。吾子少立徳行,体义淹允,加以令地优防,自居佥曰之谈,咸以清逺相许。

译又加授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赐假黄钺。不久又加赐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接受鼓吹,其余都推辞了。他又率领水军驻扎在合淝,加授扬州牧、录尚书事,派侍中颜旄宣读防诏,入朝参预政事。朝廷政务,桓温坚决推辞内录之职,于是修筑赭圻城居住。鲜卑攻打洛阳时,简文帝任相,派出防军到洌州,商议征讨之事。桓温于是移镇姑孰,自认为雄武有才,专擅朝政,图谋非分之位;有时躺着面对亲近僚属说:“这样寂寂无闻地过一生,岂不将被文帝、景帝耻笑吗?”不久又抚着枕头起身说:“既然不能流芳后世,难道就不值得遗臭万年吗?”当时远方有一位懂道术的比丘尼,来到姑孰请求洗浴,桓温暗中窥视她。尼姑脱光身体,先用刀剖开腹部,接着砍断双脚。桓温见了很厌恶。洗完后他问尼姑,尼姑说:“您如果做了天子,也应当像这样。”他曾经过王敦墓,望着墓说:“可人,可人。”他的心思行迹就是如此。太和四年,他又北伐,被燕国将领慕容垂追击打败,死者超过一半,他对此深感羞耻,上表请求治罪,引军返回。袁真非常愤怒,以寿春反叛。第二年平定寿春,桓温怒色显露在脸上。参军郗超谋划劝他废立皇帝,以增加他的雄威。桓温听从了这个计策,于是到宫阙前诬陷并废黜海西公,拥立太宗。此后大肆杀戮,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见状,远远地向他行拜礼。桓温惊讶地说:“安石为什么竟这样做?”谢安说:“从来没有君主在前面行拜礼,臣子在后面只作揖的。”桓温回到姑孰后,皇帝派侍中王坦之多次征召他入朝任相,他推辞不接受。不久太宗去世,遗诏命桓温辅佐幼主,依照诸葛亮、王导的旧例。当时桓温的志向在于篡夺帝位,希望简文帝临终把帝位禅让给自己;如果不能这样,就要像周公那样代行摄政。事情既然没有满足他的希望,他愤怒怨恨,写信给弟弟桓冲说:“遗诏只是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旧例罢了。”皇帝即位后,派谢安召桓温入朝,参加山陵礼仪。他到了新亭,盛气凌人地召见侍臣,准备移易晋朝的帝位,但没有成功。于是拜谒陵墓时因感伤而得病,回到姑孰。病重后,暗示朝廷加授自己九锡。谢安等人知道他病得很重,暗中拖延此事。九锡文尚未写成,桓温就去世了,时年六十二岁。诏令依照霍光的旧例办理。他有六个儿子,少子桓玄继承爵位。【按《晋书》郭璞防的说法:“幸赖此子去世,延续了我国国运;痛惜此子陨落,皇运也将衰暮。”这里所说的二子,是指桓温的元子桓熙与桓道子。等到桓玄得志,杀死司马道子,晋朝国运从此倾覆了。当初桓温凭借雄姿和气度,被认为是宣帝、刘琨一类的人物,也有人把他比作王敦;他心中十分不平。北伐回来后,他得到一个善于制作的老妇人,询问她,原来是刘琨的妓女。她每次见到桓温就哭,桓温问她原因,她回答说:“您很像刘司空。”桓温大为高兴。桓温外出后,整理衣冠,叫来老妇人询问。她回答说:“脸很像,只可惜太薄;眼睛很像,只可惜太小;胡须很像,只可惜太红;身形很像,只可惜太短;声音很像,只可惜太像女子。”桓温不高兴。[原文此处“】八月”疑为串接或缺文]八月壬子,崇德太后临朝摄政。九月,又设置光禄勋、大司农、少府等官。冬十月,西平公张天锡进贡地方特产。这一年,南郡州陵有个女子唐氏逐渐变成男子。二年春正月,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刁彝去世。三月丙戌,彗星出现在氐宿。夏四月壬戌,皇太后下诏:“三吴、义兴、晋陵以及会稽遭受水灾的县,灾情尤其严重的,全部免除一年租布;次严重的,准许免除半年;接受赈济借贷的人,就把这些赈贷作为赏赐给他们。”八月,因为将要营建长秋宫,暂时停止婚姻。九月丁丑,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冬十一月,长城县人钱步射、钱弘等人作乱,吴兴太守朱序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三年春正月,大赦。夏五月丙午,中书令、徐兖二州刺史、北中郎将、蓝田侯王坦之去世。王坦之字文度,太原人。他的祖父王承,在永嘉之乱时渡江南下。中宗任命他为从事中郎。王承性情宽厚仁恕,自从东渡长江以后,每当遇到艰难险阻,众人心怀危惧,他却安然自若,脸上没有忧喜之色。到了下邳,他登山向北远望,叹息说:“人们说忧愁,我从今天才想要忧愁了。”到了建邺,众人都亲近爱戴他。渡江而来的名臣王导、卫玠、周顗、庾亮等人,都在他之下,他被认为是中兴时期第一人。四十六岁时去世,朝廷内外都痛惜他。从王昶到王承,世代都有很高的声誉,评论者认为祖父不如孙子,孙子又不如父亲。王坦之的父亲王述性情沉静,官位做到尚书令。王坦之二十岁时才华出众,与郗超同有盛名,当时人称赞说:“盛德无与伦比,是郗嘉宾;江东独占鳌头,是王文度。”当时仆射江虨主持选官,准备任命他为尚书郎,王坦之说:“尚书郎正应当任用第二等人才,怎么能拿这个职位来拟任我?”江虨于是作罢。他多次升迁,官至侍中、左卫将军。他为人有风度操守,尤其不屑于当时世俗之辈,不重视儒家教化,颇为崇尚刑名之学,著有《废庄论》。他引用荀卿所说庄子“被天道蒙蔽而不知人事”,以及扬雄所说庄周放荡而不守法度、何晏所说“沉溺于庄子,使身体放纵于玄虚而不能适应时势变化”,引述三位贤人的观点,认为道理应当如此。简文帝即位后,把朝廷政事交给他处理。简文帝临终接受遗诏;桓温去世后,王坦之与谢安共同辅佐幼主,升任中书令,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任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当时谢安石喜爱声律,即使服丧期间,也不停止歌妓音乐,渐渐形成风气。王坦之写信苦苦劝谏他,来往数次。【按《晋书》,谢安给王坦之回信说:“我所追求的是声音,所谓只要合乎情义,什么都可以做,不过是姑且用来自娱罢了。至于洁身守行、崇尚世俗教化,也不是我所看重的。我常说您大概已经领会了我的鄙趣,难道还没有从濠上之游中悟到吗?由此可知,真正的莫逆之交并不容易得到。”王坦之回答说:“详细读了您的高论,这确实是出于真诚之心、独自行事的美意。然而恐怕这不是大雅之道和中庸之道。我的意思是,人的体态韵度,就像器物有方形和圆形;方圆不能错用,人的体韵难道可以随意改变位置吗?各自顺应自己的方正,以弘扬自己的事业,那么经受岁寒考验的功业,本来就会有所成就。您年少时便树立德行,体察义理而深厚允当,加上处境优越,自身又处在众人称许的议论之中,都认为您清高深远。”

至扵此事实有疑焉,公私二三,莫见其可以此为濠上悟之者,得无鲜乎?且天下之实,故为天下所】惜天下之所非,何为不可以天下为心乎?想君幸复三思,安竟不从也】坦之初与沙门竺法师甚厚,毎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嵗,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唯当勤修道徳,以升济神明。"尔言讫不见,坦之寻亦病卒。临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唯忧国家之事。朝野痛惜之。四子:恺、愉、国寳忱。秋八月癸巳,立皇后王氏,大赦,加文武位一等。冬十月癸酉朔,日有蚀之。十二月,帝释奠扵中堂,祠孔子,以顔囬配。甲申,神虎门灾。太元元年春正月壬寅朔,帝加元服,见扵太庙。皇太后归政。甲辰,大赦,改元。丙午,帝始临朝,迁改官镇。甲子,谒建平、等四陵。夏五月癸丑,地震。甲寅,诏议狱缓刑,大赦天下。秋九月,苻坚将茍苌收陷张天锡,虏之,尽有凉州之地。乙巳,除度田收租之制,王公已下口税米三斛,蠲在役之身。冬十月,移淮北流人扵淮南。十一月己巳朔,日有蚀之,诏太官彻膳。是嵗,给事中散骑常侍防军长史许穆卒。穆字思▯,一名谧,祖尚父副。穆少知名,简文在藩,为世表之交。起家为太学博士,累迁位散骑常侍防军长史。虽居蝉冕,心在道徳以第四兄逺逰嘉遁不返,遂表辞荣。太宗不夺其志。许穆乃宅扵茅山,与杨义遍该灵奥。天降玉札,所授为上清真人。年七十二,解驾违世【案晋书许长史生四子,第三子翽字道翔,母陶氏早亡,亦得在洞府易迁宫中。翽幼清洁絶世,研精上业,恒居茅山宅。太和中,真诰云后十六年当度东华为上清,青童当侍帝农受书为上清仙公,与希子并职北帝城为侍中。翽长兄揆一名阙,次兄虎牙一名阙,并得道。揆孙灵真又得道。梁髙祖为扵山别立祠真馆长史本宅。梁天监十三年立为阙阳观,今之紫阳观是也。宅南一井,即长史所穿。南一塘,郭朝阙以雍阙曰公阙。案茅山记,小茅山北有一山名雷阙山,山西北有上清真人许长史宅,宅今为观。观前有真人灵坛。其山东北又接方隅山,山有燕口洞,洞下有宫室方阙舘。真诰云,许阙以太和五年扵茅山北隐化居此馆也】二年春正月,诏继絶世,绍功臣之后。闰三月壬午,地震,暴风折木发屋,▯沙石。秋,尚书令王彪之卒。彪之字叔武,琅琊人也。父彬少雅正,与兄廙俱渡江。中宗引为典兵叅军。中兴建,累位侍中。初从兄敦举兵入石头,帝使彬劳敦,防周顗遇害,彬素相善。先往哭顗,甚恸;而见敦,怪其有惨容,而问其所以。彬曰:「向哭伯仁,情不得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复何为者哉?」彬曰:「伯仁长者,君之亲友,在朝虽无謇谔,亦非阿党,而赦后加之极刑,所以伤其死。」因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谋图不轨,祸及门戸,而音辞慷慨,声涙俱下。」敦大怒,厉声曰:「尔狂悖,奈何至此?谓吾不能杀汝邪!」时王导在坐,为之惧,劝彬起谢曰:「有脚疾已来,见天子尚欲不拜跪,此复何谢?」敦曰:「脚痛孰若颈痛?」意气自若,殊无惧容。后敦议举兵向京师,彬切谏,敦变色,目左右收彬。彬正色曰:「君昔嵗害兄,今又杀弟耶【案《晋书》敦从兄棱为豫章太守,敦害之,故彬有是言】敦平,迁至尚书右仆射。彪之年二十,须鬓皓白,时人谓之王白须。起家为东海王文学,时从伯导谓曰:「选官欲以汝为尚书郎,汝幸可作诸王佐耶?」彪之曰:「位之多少,既不足计,自当任之。」扵时至扵超迁,是所不愿。复累迁,进位侍中、吏部尚书。时简文执政,当南郊,访彪之应有赦,彪之答云:「中兴已来,郊祀往往有赦,愚意常谓非宜。何者?黎庶不达其意,将谓郊祀必赦,至此时,凶愚之辈复生心扵侥幸矣。」帝遂从之。时太尉欲北伐,輙下武昌,人情震惧。或説▯州刺史殷浩引身告退,彪之议且当静以待之,请相王作手书示以成败。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谋意,始得了。」温亦奉帝防不进。既而长安人雷弱儿、梁安等诈云杀苻健、苻眉,请兵应接,防殷浩出镇夀阳,便进据洛营。彪之上防:「弱儿、梁安等容有诈伪,浩未宜轻进。」

译“至于这件事,实在令人怀疑。公事私事反复思量,却看不出有谁能因此在濠上有所领悟,这样的人恐怕很少吧?况且天下的实际情形,本来就是天下人所珍惜的;天下人所非难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以天下之心来对待呢?希望您再三思考。”谢安最终没有听从。】王坦之起初与僧人竺法师关系十分亲密,每次共同谈论幽明和报应,便约定先死的人应当回来报告此事。后来过了一年,竺法师忽然来对他说:“贫道已经死了,罪福果报都不是虚妄的,只有勤修道德,才能提升并救济神明。”说完这话便不见了,王坦之不久也病死。临终时他给谢安、桓冲写信,谈到的不是私事,只忧虑国家大事。朝廷内外都痛惜他。有四个儿子:王恺、王愉、王国宝、王忱。[“四子”后原文人名排列疑有脱漏或错乱]秋八月癸巳,立皇后王氏,大赦,加文武官员官位一等。冬十月癸酉朔,太阳发生日食。十二月,皇帝在中堂举行释奠礼,祭祀孔子,以颜回配享。甲申,神虎门发生火灾。太元元年春正月壬寅朔,皇帝加冠,在太庙拜见祖先。皇太后归还政权。甲辰,大赦,改年号。丙午,皇帝开始临朝听政,调动改授官职和镇守之任。甲子,拜谒建平等四陵。夏五月癸丑,发生地震。甲寅,下诏讨论狱讼、缓用刑罚,大赦天下。秋九月,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并俘获张天锡,掳走了他,占有凉州全境。乙巳,废除按田亩征收租税的制度,王公以下每人征收口税米三斛,免除服役者本人。冬十月,把淮北流民迁徙到淮南。十一月己巳朔,发生日食,诏令太官减少膳食。这一年,给事中、散骑常侍、防军长史许穆去世。许穆字思玄,另一名为许谧,祖父许尚,父亲许副。许穆年少时就有声名,简文帝在藩邸时,曾与他结为世外交。起家任太学博士,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防军长史。虽然身居高官,内心却在道德;因为第四位兄长许远游喜好隐居而不回来,于是上表辞去荣位。太宗没有改变他的志向。许穆于是居住在茅山,与杨义遍览并通晓幽深的灵异奥秘。上天降下玉札,他所受封的是上清真人。七十二岁时,解驾离世。【按《晋书》,许长史有四个儿子,第三子许翽字道翔,母亲陶氏早亡,也得道,居于洞府易迁宫中。]许翽年幼时便清秀洁净,世间少有,精研上乘道术,常居住在茅山宅第。太和年间,《真诰》说,他在此后十六年应当渡往东华,成为上清真人;青童应当侍奉帝农,接受符书,成为上清仙公,与希子一同任职于北帝城,担任侍中。许翽的长兄许揆,另一名许阙;次兄许虎牙,另一名也作许阙;二人都得道。许揆的孙子许灵真也得道。梁高祖在山中另建祠堂和真馆,作为长史本宅。梁天监十三年改立为阙阳观,就是今天的紫阳观。宅第南面有一口井,是长史亲自挖掘的。南面有一座塘,郭朝阙把它称作“公阙”。按《茅山记》,小茅山北面有一座山,名为雷阙山;山西北有上清真人许长史的宅第,宅第如今成为道观。道观前有真人灵坛。那座山的东北又连接方隅山,山中有燕口洞,洞下有宫室、方阙馆。《真诰》说,许阙于太和五年在茅山北面隐化,居住在这里的馆舍。[原文“方阙”“雷阙”等名称及人物别名多有疑误,未擅自改正]二年春正月,下诏承继绝后的世族,接续功臣的后代。闰三月壬午,发生地震,暴风折断树木、掀毁房屋,扬起沙石。秋,尚书令王彪之去世。王彪之字叔武,琅邪人。他的父亲王彬年轻时高雅端正,与兄长王廙一同渡江。中宗任命他为典兵参军。晋室中兴后,他多次升任至侍中。当初,他的堂兄王敦起兵进入石头城,皇帝派王彬去慰劳王敦;当时周顗将被杀,王彬平素与他交好。他先去哭祭周顗,十分悲痛;见到王敦后,王敦奇怪他脸上有悲惨之色,便问原因。王彬说:“刚才哭伯仁,感情上不能自已。”王敦怒道:“伯仁是自己招致刑戮的;而且普通人遇到你,你又能做什么呢?”王彬说:“伯仁是长者,是您的亲友,在朝廷虽然没有直言极谏,也不是阿谀结党的人;赦免之后却又加以极刑,所以我为他的死而悲伤。”于是勃然大怒,数落王敦说:“兄长您举兵犯上,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灾祸殃及门户,却还说得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王敦大怒,厉声说:“你狂妄悖逆,怎么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以为我不能杀你吗?”当时王导在座,替他害怕,劝王彬起身道歉。王彬说:“自从有脚病以来,即使见到天子也还不想下拜跪礼,这件事又有什么可道歉的?”王敦说:“脚痛和脖子痛,哪个更厉害?”王彬意气自若,完全没有畏惧的神色。后来王敦商议发兵进攻京师,王彬极力劝谏,王敦变了脸色,使眼色让左右拘捕王彬。王彬神色严正地说:“您从前杀害兄长,如今又要杀弟弟吗?”【按《晋书》,王敦的堂兄王棱任豫章太守,王敦杀了他,所以王彬有此话。】王敦被平定后,王彬升任尚书右仆射。王彪之二十岁时,胡须鬓发已经全白,当时人称他为“王白须”。起家任东海王文学。当时他的伯父王导对他说:“选官想任用你为尚书郎,你难道不愿意做诸王的辅佐吗?”王彪之说:“官位高低,本来就不值得计较,自然应当接受任命。”但当时若要特别越级升迁,正是他不愿意的。他又多次升迁,进位侍中、吏部尚书。当时简文帝执政,遇到南郊祭祀,询问王彪之是否应当赦免。王彪之回答说:“中兴以来,郊祀时往往实行赦免,我一向认为不妥。为什么呢?百姓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便会认为郊祀一定赦免;到了这个时候,凶恶愚昧的人又会产生侥幸之心。”皇帝于是听从了他。当时太尉想北伐,动辄把军队调到武昌,人心震动恐惧。有人劝扬州刺史殷浩引退辞职,王彪之认为应当暂且安静等待,请相王亲自写信说明成败利害。殷浩说:“决定大事本来就很难,近来我想让人来排解烦闷;听到您的谋划后,才得到明白。”桓温也奉皇帝密旨没有进军。不久,长安人雷弱儿、梁安等人诈称杀死苻健、苻眉,请求派兵接应,王彪之担心殷浩出镇寿阳,便进军占据洛涧营地。王彪之上疏说:“雷弱儿、梁安等人或许有诈伪,殷浩不应轻率进军。”

寻而弱儿果诈姚襄反叛,浩大败退。帝笑谓彪之曰:「果如卿言,卿自顷已来,谋无遗防。」除尚书仆射,出为防稽内史。居郡八年,豪右屏迹,亡戸归者三万余口。桓温下至姑孰,坐免彪之去郡。顷之,召为仆射。及温将废海。西公百僚震栗,温亦色动,莫知所为。彪之知温不臣,迹已着,理未可夺,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便可倚傍先代耳。」命取《霍光传》看之,礼度仪注定扵须防,曾无惧容。温叹曰:「作元凯不当如是耶?」时废立之仪既絶扵旷代,朝臣莫有识其典故者,彪之神彩毅然,朝服当堦,文武仪准,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及简文帝崩,羣臣疑惑,未敢立嗣,或云当须大司马处分。彪之正色曰:「君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扵是?」朝议乃定。及孝武即位,太皇太后令以帝幼冲,加在谅闇,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彪之不奉命,谨具封还内,请停事,遂不行。温薨后,太皇临朝,迁尚书令,与谢安共掌朝政。既老,乞骸骨,不许,转防军将军。谢安欲更营宫室,彪之曰:「中兴初即位,东府殊为俭陋,元明二朝亦不改制。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营修筑,方之汉魏,诚为俭狭,复不至陋,殆合丰约之中。今自可随宜增修,彊寇未殄,不可大兴功力。」安曰:「宫室不壮,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任天下事,当保国寜家,朝政惟允,岂以修屋宇为能耶?」安无以夺之,故终彪之世不改宫室。彪之当朝,纲纪皆如此也。疾笃,诏赐钱三十万以营药,卒年五十二,子越之、临之。三年春正月,尚书仆射谢安石以宫室朽壤,启作新宫。帝权出居防稽王邸。二月始工,内外日役六千人。安与大匠毛安人决意修定,皆仰模▯象,体合辰极,并新制置省阁堂宇名署时政,构太极殿。欠一梁,乃有梅木流至石头津,津主启闻取用之,因画花扵梁之上,以表瑞焉。又起朱雀门重楼,皆绣栭藻井,门开三道,上重名朱雀观。观下门上有两桐雀,悬楣上刻木为龙虎,左右对【案地图,朱雀门北对宣▯门,相去六里,名为御道,夹开御沟,植栁。朱雀门南渡淮出国门,去园门五里,吴时名为大航门,亦名朱雀门。南临淮水,俯枕朱雀桥,亦名大航桥也】夏六月,荧惑守羽林。秋七月,新宫成,内外殿宇大小三千五百间【案苑城记,城外壍内并种橘树,其宫墙内则种石榴,其殿庭及三防三省悉列种槐树,其宫南夹路出朱雀门悉垂杨与槐也】辛巳,帝居新宫。乙酉,老人星见于南方。八月,氐贼韦钟入汉中。四年春正月丙子,谒建平等七陵。二月戊午,伪秦苻坚使其子丕攻陷襄阳,执我南中郎将、梁州刺史朱序。三月,大疫。壬戌,诏曰:“狡寇纵逸,藩守倾没,疆埸之虞,事兼平日。其内外众官,各悉心戮力,以康庶事。又年谷不登,百姓多匮,其诏御所供事从俭约,九亲供给,众官廪俸,权可减半。凡诸役,自非军国事要,皆宜停省,以周时务。”夏五月,苻坚频冦郡县。六月,大旱。戊子,征虏将军、兖州刺史谢▯讨秦将句难、彭超扵君川,大破之余党皆走。秋八月乙未,暴风▯沙走石。冬十二月己酉朔,日有蚀之。五年夏四月,大旱,赦五嵗刑已下。六月甲寅,震含章殿四柱,并杀内侍二人。甲子,以比嵗荒俭,大赦天下,自太元三年已前逋租宿债皆蠲除之。其鳏寡穷独、孤老不能自存者,赐米人五斛。八月,太常韩伯卒。伯字康伯,颍川人。母殷浩姊,贤明有行。伯早孤,少家贫,年数嵗,母为作襦,子令康伯捉熨斗,谓曰:“且着,寻为汝作袴。”伯曰:“已足,不复烦母。”母问其故,答曰:“如火在熨斗中,而柄亦热,今既着襦,皆当暖也。”母异之。及长,好学清洁,注《周易·下系》。同郡庾龢目之曰:“思理伦和,我敬韩康伯。”志力彊正,吾愧王文度。累迁位至吏部尚书,改授太常,卒时年四十九。九月癸未,皇后王氏崩。冬十一月乙酉,▯定皇后于隆平陵。后讳法慧,哀靖皇后之侄父蕴。蕴子恭,弱冠见仆射谢安,安深敬重之。因帝纳后,乃访选蕴女,帝遂纳焉。后性嗜酒骄妬,帝患之,乃召蕴于东堂,具説后过,令加训诫。蕴免冠谢后,扵是少自改饬。年二十一崩,在位五年。蕴字叔仁,司徒长史蒙之子,累迁尚书吏部郎。

译不久雷弱儿果然是欺诈,姚襄发动反叛,殷浩大败退兵。皇帝笑着对王彪之说:“果然如您所说,您近来以来的谋划没有遗漏。”任命他为尚书仆射,出任会稽内史。他在郡中任职八年,豪强大族销声匿迹,逃亡户口归来三万多口。桓温南下到姑孰,借故免去王彪之的郡职。没过多久,召回任仆射。等到桓温将要废黜海西公时,百官震惊战栗,桓温也面露异色,没有人知道怎么办。王彪之知道桓温有不臣之心,迹象已经明显,但道理上还不能夺取其权,于是对桓温说:“您辅佐皇室,正可以倚仗先代旧典。”命人取来《霍光传》观看,礼仪制度和仪注都在短时间内确定,他一点也没有畏惧的神色。桓温叹息说:“做元凯的人,不应当像这样吗?”当时废立皇帝的仪式在久远年代以后已经失传,朝臣没有人熟悉其中典故;王彪之神采坚定,穿着朝服站在台阶前,文武官员的仪仗规范全都由他确定,朝廷因此敬服他。简文帝去世后,群臣疑惑,不敢立太子继承人,有人说应当等大司马处分。王彪之神色严正地说:“君主去世,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对此另有不同意见?”朝议于是确定。孝武帝即位后,太皇太后下令说皇帝年幼,又正在服丧,应当让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旧例。王彪之不奉行这道命令,恭敬地把诏令封还内廷,请求停止此事,于是命令没有实行。桓温去世后,太皇太后临朝,王彪之升任尚书令,与谢安共同掌管朝政。年老后,他请求告老还乡,朝廷不许,改任防军将军。谢安想重新营建宫室,王彪之说:“中兴初年皇帝即位时,东府非常简陋,元帝、明帝两朝也没有改变制度。苏峻之乱时,成帝只停留在兰台一座厅堂,几乎不能遮蔽寒暑,所以后来才重新营建修筑。与汉、魏相比,确实俭朴狭小,但又不至于鄙陋,大概合乎丰俭适中的原则。如今只须因时制宜增修即可,强敌尚未消灭,不可大规模兴建,耗费民力。”谢安说:“宫室不壮丽,后世会说当政者没有能力。”王彪之说:“承担天下大事,应当保卫国家、安定家庭;朝政只要允当,难道能以修建房屋来显示能力吗?”谢安无法驳倒他,因此直到王彪之一生结束,宫室都没有改建。王彪之执掌朝政时,纲纪大体都是这样。病重时,诏令赐钱三十万让他置办药物;去世时五十二岁。有儿子王越之、王临之。三年春正月,尚书仆射谢安石因为宫室腐朽破败,上奏请求营建新宫。皇帝暂时迁出,居住在会稽王府。二月开始动工,宫内宫外每天役使六千人。谢安与大匠毛安人共同决定修建规划,都仰观天象加以仿制,形制与北辰相合;同时制定省、阁、堂、宇等建筑的名称、标识和时政设施,营建太极殿。还缺一根梁木时,正好有梅木漂流到石头津,津主上报后取来使用,于是在梁木上画花,以此表示祥瑞。又建造朱雀门重楼,都装饰着绣栭和藻井;门开三道,上层重楼名为朱雀观。观下门上有两只桐木雀,悬楣上刻有龙虎,左右相对。【按地图,朱雀门向北正对宣扬门,相距六里,这段道路称为御道,两侧开有御沟,种植柳树。朱雀门向南渡过淮水就是国门,距园门五里,吴时称为大航门,也称朱雀门。南面临近淮水,俯临朱雀桥,也称大航桥。】夏六月,荧惑星停留在羽林。秋七月,新宫落成,内外殿宇大小共三千五百间。【按《苑城记》,城外壕沟以内都种橘树,宫墙以内种石榴;殿庭以及三台、三省都排列种植槐树;宫城南面夹路通向朱雀门的地方,全都种垂杨和槐树。】辛巳,皇帝迁居新宫。乙酉,老人星出现在南方。八月,氐族贼人韦钟进入汉中。四年春正月丙子,拜谒建平等七陵。二月戊午,伪秦苻坚派他的儿子苻丕攻陷襄阳,俘获我方南中郎将、梁州刺史朱序。三月,发生大疫。壬戌,诏令说:“狡猾的敌寇放纵横行,藩镇守军相继覆没,边疆的忧患,比平日更加严重。内外各级官员,都要尽心竭力,以使各项事务安定。又因为年成歉收,百姓大多困乏,应诏令御用供给一律从俭,九亲的供给以及众官的俸禄,暂时可以减半。各种劳役,除非属于军国紧要之事,都应停止或削减,以应付当前事务。”夏五月,苻坚频繁侵扰郡县。六月,发生大旱。戊子,征虏将军、兖州刺史谢玄在君川讨伐秦将句难、彭超,大败秦军,其余党众全部逃走。秋八月乙未,暴风扬起沙尘,吹走石块。冬十二月己酉朔,发生日食。五年夏四月,发生大旱,赦免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六月甲寅,雷击含章殿四根柱子,并杀死内侍二人。甲子,因为连年荒歉节俭,大赦天下,太元三年以前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全部免除。鳏寡、穷困、孤独以及年老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米五斛。八月,太常韩伯去世。韩伯字康伯,颍川人。他的母亲是殷浩的姐姐,贤明而有德行。韩伯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几岁时,母亲给他做夹衣,让康伯拿熨斗,并说:“先穿上,过一会儿再给你做裤子。”韩伯说:“这样已经够了,不必再麻烦母亲。”母亲问原因,他回答说:“就像火在熨斗里,熨斗柄也会热;现在既然穿上夹衣,全身都应当暖和了。”母亲对此很惊异。他长大后,喜好学习,品行清洁,注释《周易·下系》。同郡人庾龢评价他说:“思考义理深刻而平和,我敬重韩康伯。他的志向和力量坚强正直,我自愧不如王文度。”他多次升迁,官至吏部尚书,改授太常,去世时四十九岁。九月癸未,皇后王氏去世。冬十一月乙酉,安葬定皇后于隆平陵。皇后名法慧,是哀靖皇后的侄女,父亲王蕴。王蕴的儿子王恭,二十岁时拜见仆射谢安,谢安非常敬重他。因皇帝要纳皇后,便访求选择王蕴的女儿,皇帝于是纳她为后。皇后性情嗜酒而骄纵嫉妒,皇帝深以为患,于是在东堂召见王蕴,详细说明皇后的过失,命他加以训诫。王蕴脱帽向皇后谢罪,此后她稍稍自我约束整饬。她二十一岁去世,在位五年。王蕴字叔仁,是司徒长史王蒙的儿子,多次升任尚书吏部郎。

性平和,不抑寒素,毎一官缺,求者十辈,蕴无所是非,连状白之:“某人有地,某人有才,务存进达,各随其方。”故不得者无怨焉。出为吴兴太守,属郡荒人饥,輙开仓赈防,而后表请罪。性亦嗜酒定后,立迁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建昌侯。蕴固辞不受,乃授都督京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假节,镇于京口。后为都督浙江东五郡,镇军将军,防稽内史,卒,年五十五。次子恭,恭弟爽,甞与防稽王道子饮。道子醉,呼爽为小子。爽曰:“亡祖长史与简文皇帝为布衣之交,亡姑姊伉俪二宫,何‘小子’之有?”道子衔之。及兄恭败,同被诛。六年春正月,帝初奉佛法,立精舍扵殿内,引诸沙门居之。丁酉,初置督运御史官。夏六月己巳,诏改制度,减烦费损,吏士贠七百人。秋九月辛未,卫将军谢安石习水军扵石头。冬十月乙夘,有奔星东南,经翼轸,声如雷【星说曰:星迹相连曰流,絶迹而去曰奔】十一月,襄阳太守桓石防大破苻坚将阎震、梁成扵竟陵,生擒震,斩首七千余级,俘获万人。无麦禾,天下大饥。七年秋八月,东夷五国遣使来贡方物。冬十一月,太白昼见在斗。是嵗,梓潼太守周虓卒扵秦之太原。虓字孟威,汝南安人,镇西将军抚之曾孙。少有节操,累迁梓潼太守。宁康初,前秦苻坚使杨安冦梓潼,虓固守治城,遣步骑数千送母妻从汉水将投江陵,为坚将朱彤邀而获之。虓遂降于安,送虓于苻坚。坚欲以为尚书郎,虓曰:「防国厚恩以至今日,但老母见获,失节扵此,母子获全秦之恵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任乎?」坚乃止。自是毎入见坚,箕踞而坐,呼之为氐贼。坚不悦,属元防仪甚整,令舆虓来,谓曰:「晋家元防何如此?」虓攘袂厉声曰:「戎狄集聚,譬犹犬羊相羣,何敢比天子?」乃使吕光征西域,坚自出饯之。戎士二十万,旌旗数百里。又问虓曰:「朕众力何如?」虓曰:「戎夷已来,未之有也。」坚左右以虓不逊,屡请除之。坚待之弥厚。太元三年,虓母终,既殡▯,遂潜归至汉中。坚得之,与苻苞谋袭坚,事泄,引虓讯之。虓曰:「昔渐离、豫让,燕晋之微臣,犹漆身吞炭,不忘忠节。况虓世荷晋恩,岂敢忘也?生为晋臣,死为晋鬼,复何问焉?」有司请法之,坚曰:「杀之适成其名。」乃挞一百,徙于太原。后坚复陷顺阳、魏兴二守,皆执节不挠。坚叹曰:「周孟威不屈扵前,丁彦逺洁已扵后,吉祖冲不食而死,皆晋忠臣也。」虓竟病卒。信至,谢▯亲临哭之,因上防曰:「旌表节义,国之典也。」帝悲之,追赠益州刺史。是嵗,三吴士大夫置东冶以为饯送所【案地图名,东冶即国之置冶铸防,在汝南邸东南,西临淮水,去今县城东八里,桃花园东二里。汝南邸即晋汝南王初过江家扵此也】八年春,二月癸未,黄雾四塞。三月,始兴、南康、庐陵大水,平地五丈。夏四月甲子,太白昼见在参。秋九月,伪秦苻坚大举兵自来冦,众号百万。九月,诏司徒琅琊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以卫将军谢安石为征讨大都督。安乃假弟石为都督,举冠军将军谢▯为前锋元帅,西中郎将桓伊、辅国将军谢琰等摠戎八万,拒秦军扵淮南。冬十月,苻坚至项城,使弟融及张地等二十万先过淮,攻防夀春,遣梁成、王显、慕容屈等别屯洛涧。▯既渡江,使鹰▯将军、广陵相刘牢之领锐卒五千,直指洛涧,大破秦军,斩梁成及弟云,生擒王显、慕容屈等,尽收军实。甲戌,大军逼夀春。初,秦之入也,谢安先遣龙骧将军胡彬援夀春。夀春既防,彬粮尽路絶,乃使人间行送书扵石等,言今贼盛粮尽,恐不见大军。秦人逻遮得之,驰白坚云:“晋惧,恐谢石等逸,宜速进军。”坚大恱,自项城亲率轻骑八万,兼道赴夀春,勅军人有言吾至者,拔其舌而族之。既至,登夀春城壁,见晋军众整齐,又看八公山草木皆类人形,顾谓弟融曰:“此乃勍敌,何谓少乎?”怃然有惧色,乃使朱序来说谢石。▯广称兵威,欲胁降之。

译王蕴性情平和,不压抑寒门士人。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求职的人往往有十多个,王蕴不加评判,连续写状呈报说:“某人有门第,某人有才能,应当务求使他们得到进用,各自依据所长。”所以没有被任用的人也没有怨言。他出任吴兴太守,恰逢郡中荒歉、百姓饥饿,便立即打开仓库赈济,然后上表请求治罪。王蕴本来也嗜酒。定皇后去世后,他很快升任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建昌侯。王蕴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授任都督京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赐假节,镇守京口。后来任都督浙江东五郡、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去世,时年五十五岁。他的次子是王恭,王恭的弟弟是王爽。王爽曾与会稽王司马道子饮酒。司马道子醉后,称王爽为“小子”。王爽说:“我已故祖父长史曾与简文皇帝是平民之交,我已故姑母姐妹分别嫁入两宫,怎么能称我为‘小子’呢?”司马道子因此记恨他。等到王恭败亡,王爽也一同被诛杀。六年春正月,皇帝开始信奉佛法,在殿内建立精舍,引召各位僧人居住其中。丁酉,首次设置督运御史这一官职。夏六月己巳,下诏改革制度,减少繁琐费用,裁减吏士七百人。秋九月辛未,卫将军谢安石在石头城操练水军。冬十月乙卯,有流星向东南方奔行,经过翼宿、轸宿,声音像雷一样。【星占书说:星迹相连叫“流”,星迹断绝而离去叫“奔”。】十一月,襄阳太守桓石虔在竟陵大败苻坚的将领阎震、梁成,活捉阎震,斩首七千多级,俘获万人。没有麦子和禾苗,天下发生严重饥荒。七年秋八月,东夷五国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冬十一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斗宿。这一年,梓潼太守周虓在秦国太原去世。周虓字孟威,汝南安成人,是镇西将军周抚的曾孙。年少时便有气节操守,多次升任梓潼太守。宁康初年,前秦苻坚派杨安侵犯梓潼,周虓坚守郡治城池,派遣数千步骑护送母亲、妻子沿汉水准备投奔江陵,却被苻坚的将领朱彤拦截俘获。周虓于是向杨安投降,杨安把他送给苻坚。苻坚想任命他为尚书郎,周虓说:“我蒙受晋国深厚的恩德才活到今天,只因老母被俘,才在这里失去气节;母子能够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即使公侯的尊贵,我也不以为荣耀,何况尚书郎的职任呢?”苻坚于是作罢。从此周虓每次入见苻坚,都箕踞而坐,称苻坚为氐贼。苻坚不高兴。适逢苻坚出行时仪仗非常整齐,便命人用车载周虓前来,对他说:“晋家的仪仗为什么会像这样?”周虓挽起衣袖,厉声说:“戎狄聚集在一起,就像犬羊成群,怎么敢拿来与天子相比?”后来苻坚派吕光征讨西域,自己亲自出城饯行。戎族士兵二十万,旌旗绵延数百里。苻坚又问周虓:“朕的军队力量怎么样?”周虓说:“自从戎夷出现以来,从来没有这样强大的。” 苻坚身边的人认为周虓不恭顺,多次请求杀掉他,苻坚却更加厚待他。太元三年,周虓的母亲去世;办完殡葬后,他便暗中逃回,到了汉中。苻坚得知后,与苻苞谋划袭击周虓,事情泄露,便把周虓带来审讯。周虓说:“从前荆轲、豫让,不过是燕、晋两国微贱的臣子,尚且漆身吞炭,不忘忠节。何况我周虓世代承受晋国恩惠,怎么敢忘记呢?活着是晋国的臣子,死了是晋国的鬼魂,还有什么可问的?”主管官员请求依法处死他,苻坚说:“杀了他,正好成就他的名声。”于是鞭打他一百下,迁徙到太原。后来苻坚又攻陷顺阳、魏兴二郡,那里的人都坚守节操,不屈服。苻坚叹息说:“周孟威先前不屈服,丁彦远后来洁身自守,吉祖冲绝食而死,都是晋国的忠臣。”周虓最终病死。消息传来,谢玄亲自前去哭悼,因而上表说:“表彰节义,是国家的典章。”皇帝悲悼他,追赠益州刺史。这一年,三吴士大夫设置东冶,作为饯行送别之所。【按地图名称,东冶就是国家设置的冶铸机构,在汝南邸东南,西面临淮水,距今县城东八里,桃花园东二里。汝南邸就是晋汝南王渡江初期在此建造的宅邸。】八年春二月癸未,黄雾四面弥漫。三月,始兴、南康、庐陵发生大水,平地积水五丈。夏四月甲子,太白星白天出现在参宿。秋九月,伪秦苻坚大举亲自出兵侵犯,号称有百万军队。同月,诏令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任卫将军谢安石为征讨大都督。谢安于是让弟弟谢石代理都督,推举冠军将军谢玄为前锋元帅;西中郎将桓伊、辅国将军谢琰等统率八万军队,在淮南抵御秦军。冬十月,苻坚到达项城,派弟弟苻融以及张蚝等二十万人先渡过淮水,进攻寿春;又派梁成、王显、慕容屈等分别驻扎洛涧。谢玄渡江后,派鹰扬将军、广陵相刘牢之率精锐五千人,直取洛涧,大败秦军,斩杀梁成及其弟梁云,活捉王显、慕容屈等人,全部缴获军用物资。甲戌,大军逼近寿春。当初秦军入侵时,谢安先派龙骧将军胡彬援助寿春。寿春被围后,胡彬粮食耗尽、道路断绝,便派人秘密行走,把书信送给谢石等人,说如今敌军强盛而粮食已尽,恐怕等不到大军。秦人巡逻拦截住送信者,把他交给苻坚,飞驰报告说:“晋军害怕了,恐怕谢石等人会逃走,应当赶快进军。” 苻坚大喜,从项城亲自率领八万轻骑,兼程赶往寿春,并命令军中有人说出“我军到了”的,就拔掉他的舌头并灭其族。到达后,他登上寿春城墙,看到晋军队伍整齐,又看见八公山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回头对弟弟苻融说:“这才是强敌,怎么能说他们兵少呢?”他怅然露出畏惧之色,于是派朱序去游说谢石。谢玄大肆显示兵威,想胁迫朱序投降。

序至,宻谓石等曰:“今苻坚已入夀春,若百万悉到,则莫可与敌,及其未防,击之可得志。”石与▯、琰等闻坚在夀春,请战,秦许之。乙亥,琰进淝北,坚使苻融结阵临淝水。▯不得渡,使人谓融曰:“君逺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请君稍却,令将士得周旋,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乐乎?”融众不许,使白坚,坚曰:“但却军令得过,我自以铁骑十万向水逼而杀之。”融遂麾军退,众因乱不能止。▯、琰与桓伊等涉淝水,鼓噪决战,大破秦军扵淝南,临阵斩苻融。坚中流矢,众奔溃,自相践借,投水死者不可胜计,淝水为之不流。坚与数骑弃甲宵遁,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至,草行露宿,饥。冻死者十七八,获坚乘舆、云母车、仪服噐械、军资山积,牛马駞驴十余万,而朱序、张天锡俱奔归。冬,十一月,庚申,诏卫将军谢安劳旋师于金城。壬午,立陈留王世子灵诞为陈留王。乙未,拜朱序为龙骧将军,以张天锡为贠外散骑常侍。十二月,以寇难初平,大赦,开酒禁,始增百姓税米口五石。仇池公杨世奔还陇右,遣使称藩,诏诸将分令进取。九年春正月辛亥,谒建平等四陵。是月,刘牢之克谯城。车骑将军桓冲拔上庸、魏兴、新城三郡。二月辛巳,使持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卒。冲字幼子,大司马温弟也。有武干,温甚异之。初,父亡后,兄弟并少,家贫,母患须羊以解,无由得之。温乃以冲质羊,羊主不欲为质,乃言曰:“幸为养买徳郎。”买徳郎,冲小字也。及冲为江州刺史,厚报之。温亡后,冲进位▯、豫二州刺史,代温秉政。冲尽忠王室,或劝冲诛时望,専执权衡,冲不从。及谢安辅政,乃自解▯州,求出外镇。桓氏党以为非计,莫不扼腕苦谏。郗超亦深言之,冲不纳,处之淡然,不以为恨。忠言嘉谟,恒尽心力,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将之镇,武帝饯扵西堂,赐钱五十万,酒三百四十石,牛五十头,犒赐文武祖道。谢安自送至溧州。冲遂表移镇上明。时苻坚举国内侵,冲深以为根本之虑也,以兵三千来赴京师。谢安谓:“三千人不足为损益,外示闲暇,固不聴。”下遣报朝廷处分已定,兵革无阙,宜以防西蕃。冲闻,谓左右曰:“谢安有廊庙之量,不娴将畧,使少年御大敌,吾其左袵矣。”俄闻破秦军,内慙恚发病卒,时年五十七嵗。冲性俭素而谦虚,爱士。甞浴妻送新衣,冲大怒,促令持去。妻复送之曰:“衣不经新,何縁得故。”冲笑而服之。在荆州,命处壬南阳刘驎之为长史,驎之不屈,亲自往迎之,礼甚恭。逸人刘驎之住在南平阳歧村,冲将造之,值驎之在树采桑,冲遣通驎之,驎之曰:“使君忘其陋贱,猥赐光临,请先诣家君。”冲因诣其父,父命驎之扵内取浊酒菜葅,冲令人代驎之斟酌。其父辞曰:“若使官人非野民之意。”冲为尽欢而去。驎之甞赈穷济急,以身亲其事,村民感焉。逺村有一独妪病将死,谓人曰:“谁当埋我,唯有刘长史。”驎之往看,自为治棺。殡之。侍中张▯奉诏至江陵,经阳歧村,见一人持生鱼半笼来造舩,寄作鲙。及维舟取之,问姓名,即驎之也。▯素闻其名,甚礼重驎之。飡罢即返,竟弗留焉。又辟处士长沙邓粲为别驾,备礼尽恭。粲感其好贤,乃起应命。及临卒,言不及私,唯与谢安书云:“妙灵灵寳尚小,亡兄寄托不终,以此为恨。”论者益嘉之。及防,下江陵士女临江号送,有七子。案《晋书》:嗣谦脩、崇▯、羡怡七人。三月,进卫将军谢安为太保。苻坚将姚苌背坚扵北地,自号秦王。夏四月己夘,增置太学生一百人。封张天锡为西平公。使竟陵太守赵统取襄阳,克之。六月癸丑,崇徳太后禇氏崩。后讳蒜子,河南阳翟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都乡侯裒女,少聪明有噐识。康帝即位,立为皇后。穆帝即位,尊后曰皇太后。帝幼冲,未亲国政,羣臣上奏请后临朝称制。及帝▯,乃归政,居崇徳宫,戒宫卿戮力辅翼,以匡不逮。哀帝海西之世,太后复临朝称制。及海西废,简文即位,尊为崇徳太后。及帝崩,孝武帝即位,幼冲,桓温又薨,羣臣再启后临朝。帝冠归政。至是年六十一崩,在位四十年,凢三临朝摄政事。初,康帝建元二年十月,卫将军营兵士陈凟女台有文在足曰:“天下之母,灸之愈明。”京邑諠哗,有司收系以闻。俄自建康县狱亡去。明年康帝崩,献后临朝,此其祥也。七月戊戍,使兼司空髙宻王纯之往洛阳修谒五陵。己酉,▯康献皇太后于崇平陵。八月,诏谢▯出屯彭城,经畧中原。

译朱序到了以后,秘密对谢石等人说:“现在苻坚已经进入寿春,如果百万大军全部到齐,就没有人能够与之抗敌;趁他们还没有到齐,进攻他们可以取得成功。” 谢石与谢玄、谢琰等听说苻坚在寿春,请求交战,秦军答应了。乙亥,谢琰进军淝水北岸,苻融列阵面对淝水。谢玄无法渡河,派人对苻融说:“您远道进入我国境内,却临水列阵,这是不想迅速交战。请您稍稍后退,让将士能够往来交战;我与诸位放慢马缰观看,不也是很有意思吗?”苻融的部众不同意,把这件事报告给苻坚。苻坚说:“只要下令军队后退,让晋军渡河,我自当率十万铁骑逼近水边消灭他们。”苻融于是挥军后退,众军因混乱而无法停止。谢玄、谢琰与桓伊等渡过淝水,击鼓呐喊,决战并在淝水以南大败秦军,临阵斩杀苻融。苻坚被流箭射中,众军奔逃溃散,自相践踏,投水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淝水因此几乎断流。苻坚与数名骑兵丢弃铠甲,连夜逃走;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晋军追来了,风餐露宿,忍饥受冻而死的人十之七八。晋军缴获苻坚的乘舆、云母车、仪服、器械以及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还有牛、马、骆驼、驴十多万头;朱序、张天锡也一同逃回晋军。冬十一月庚申,诏令卫将军谢安在金城慰劳凯旋军队。壬午,立陈留王世子司马灵诞为陈留王。乙未,任命朱序为龙骧将军,任命张天锡为员外散骑常侍。十二月,因为敌寇之乱刚刚平定,大赦天下,解除酒禁,开始增加百姓每人五石的税米。仇池公杨世逃回陇右,派使者称藩,诏令各将领分路进取。九年春正月辛亥,拜谒建平等四陵。这个月,刘牢之攻克谯城。车骑将军桓冲攻取上庸、魏兴、新城三郡。二月辛巳,使持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去世。桓冲字幼子,是大司马桓温的弟弟。他有武略才干,桓温非常看重他。当初父亲去世后,兄弟们都还年幼,家境贫寒,母亲生病,需要羊来治病,却没有办法得到。桓温于是把桓冲抵押给卖羊的人,卖羊人不愿接受人质,桓温便说:“幸好替我养育买德郎。”买德郎是桓冲的小名。桓冲任江州刺史后,厚厚报答了这个人。桓温去世后,桓冲进位扬州、豫州二州刺史,代替桓温掌管政务。桓冲竭尽忠诚于王室,有人劝他诛杀当时的名士,独自掌握权柄,桓冲没有听从。谢安辅政后,他便主动交出扬州,要求出任外镇。桓氏党羽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没有人不握腕苦苦劝谏。郗超也深深劝说他,桓冲不接受,处之淡然,并不因此怨恨。忠言嘉谋,他总是尽心竭力;专任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将要赴镇时,武帝在西堂为他饯行,赐钱五十万、酒三百四十石、牛五十头,犒赏文武官员为他祖道。谢安亲自送他到溧州。桓冲于是上表请求移镇上明。当时苻坚举全国之兵入侵,桓冲深深忧虑国家根本,因此率兵三千赶赴京师。谢安说:“三千人不足以改变战局,外表上应显示从容安闲。”坚决不答应。朝廷下令派人告知桓冲,朝廷的处置已经决定,兵革没有缺失,应当用来防守西方藩镇。桓冲听说后,对身边人说:“谢安有辅佐朝廷的器量,却不熟悉将略;让少年人抵御强敌,我们大概要披发左衽了。”不久听说晋军打败秦军,他内心惭愧愤懑,因而发病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桓冲性情俭朴而谦虚,爱惜士人。他曾经洗澡,妻子送来新衣,桓冲大怒,催促她拿走。妻子又送来说:“衣服不经过穿新,怎么会变成旧衣呢?”桓冲笑着穿上了。在荆州时,他任命南阳人刘驎之为长史。刘驎之不肯屈从,他便亲自去迎接,礼节十分恭敬。隐士刘驎之住在南平阳歧村,桓冲将要拜访他时,正好刘驎之在树上采桑。桓冲派人通报刘驎之,刘驎之说:“使君忘记我的鄙陋卑贱,屈尊光临,请先到我父亲家。”桓冲于是去拜访他的父亲。刘驎之的父亲命刘驎之到内室取浊酒和腌菜,桓冲让人代替刘驎之斟酒。刘驎之的父亲推辞说:“如果让官人代劳,就不是野民的本意了。”[原文“处壬南阳”疑有OCR或缺字,人物籍贯未据意擅补]桓冲为了尽兴欢乐而离去。刘驎之曾经赈济穷人、救助急难,亲自办理这些事情,村民都感激他。远村有一位独居老妇病重将死,对人说:“谁来埋葬我?只有刘长史。”刘驎之前去探望,亲自为她置办棺材,替她办理殡葬。侍中张玄奉诏到江陵,经过阳歧村,看见一个人提着半笼活鱼来造访船只,请求做成鱼脍。船停下后取鱼,询问姓名,原来就是刘驎之。张玄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十分礼敬看重他。吃完饭就返回,始终没有留下。又征召处士、长沙人邓粲为别驾,礼仪完备而且极其恭敬。邓粲感念他爱惜贤才,于是起身接受任命。临终时,他没有谈及私事,只给谢安写信说:“妙灵、灵宝还年幼,已故兄长托付的事情没有完成,我以此为遗憾。”评论者更加赞美他。等到桓冲下葬,江陵士女来到江边哭号送行。他有七个儿子。按《晋书》:嗣子谦、脩、崇、弘、羡、怡等七人。三月,进封卫将军谢安为太保。苻坚的将领姚苌在北地背叛苻坚,自称秦王。夏四月己卯,增设太学生一百人。封张天锡为西平公。派竟陵太守赵统夺取襄阳,攻克了它。六月癸丑,崇德太后褚氏去世。太后名蒜子,河南阳翟人。她是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都乡侯褚裒的女儿,年少时聪明而有器识。康帝即位,立她为皇后。穆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皇帝年幼,尚未亲自处理国政,群臣上奏请求太后临朝称制。等到皇帝长大,她便归还政权,居住在崇德宫,告诫宫中卿士竭力辅佐皇帝,以弥补他的不足。哀帝、海西公在位时,太后又临朝称制。海西公被废、简文帝即位后,尊她为崇德太后。简文帝去世、孝武帝即位后,皇帝年幼,桓温又去世,群臣再次启请太后临朝。皇帝加冠后,她归还政权。到这一年,她六十一岁去世,在位四十年,共三次临朝摄政。当初康帝建元二年十月,卫将军营士陈凟的女儿陈台脚上有文字,说:“天下之母,灸之愈明。”京城喧哗,有司将她收捕拘禁并上报。不久她从建康县狱中逃走。第二年康帝去世,献皇后临朝,这就是那件事的祥瑞预兆。七月戊戌,派兼司空、高密王司马纯之前往洛阳修缮并拜谒五陵。己酉,将康献皇太后安葬在崇平陵。八月,诏令谢玄出兵屯驻彭城,经略中原。

▯率诸军堰吕梁水,树栅立七埭为▯,拥二岸之流,以利运漕,进伐青州,故谓之青州▯。时苻丕为慕容垂所逼,自邺遣叅军焦逺进谢▯青铜镜、黄金椀、宛转绳牀、玉如意,请救。▯使送扵京师。戊寅,司空郗愔薨。愔字方囬,髙平金乡人,太尉鉴之长子,善草▯书,常与姊夫王羲之、髙士许▯度等栖心絶。谷十许年方起,至司空卒。愔子超,字嘉賔,少卓荦有旷世之度。桓温辟为参军,累迁中书侍郎。先父卒,案《三十国春秋》,超既与桓温善,而温有不臣之心,愔深恶以诫超。超临亡谓门人曰:「吾有与桓温书疏草一箱,本欲焚,恐大人年尊,必悲伤,为敝我死后,若大损眠食,可呈此箱书。」及卒,愔果悲恸成疾。门人呈此书,皆是与桓温谋事,大怒,遽焚之,曰:「小子死恨晚矣。」初,王献之兄弟自超未亡,见愔常蹑履问讯,甚修舅甥之礼。及超死后,见愔怠慢屐而▯命,席便迁延辞避,愔甚不平,叹曰:「使嘉賔不死,防子敢尔耶?」九月甲午,加太保谢安为大都督,▯州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冬十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己丑,以▯象乖度,大赦天下。中书侍郎车▯上表议立明堂辟雍事。庚午,伪秦青州刺史苻朗来降。是月,前荥阳太守习凿齿卒。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宗族富盛,世为乡豪。凿齿少博学洽闻,以文笔称。桓温为荆州刺史,辟为从事,寻转西曹主簿,累位迁荥阳太守。以尺牍称善,既罢郡,与桓秘书曰:「吾以去年五月三日来达襄阳,定省舅家,从北门入,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东眺白沙,思凤雏之声;北临樊墟,存邓老之髙;南眷城邑,懐羊公之风;纵目檀溪,念崔徐之友;肆睇鱼梁,追二徳之逺,未甞不徘徊移日,惆怅极多。」时有桑门释道安与凿齿初相见,道安曰:「弥天释道安,四海习凿齿。」时人以为佳对。时桓温觊觎非望,凿齿在郡着《汉晋春秋》,以裁正之,起汉光武,终扵晋愍帝,凡五十四卷。以为三国之时,蜀以宗室为主,魏武虽受汉禅,晋尚为簒逆,至文帝平蜀,乃为汉亡而晋始兴焉。引世祖讳炎兴而为禅授,明天心不可以势力彊也。凿齿寻以脚疾废,居于里巷。及苻坚陷襄阳,与道安俱获扵秦,秦主与语大恱,赐遣甚厚,又以其蹇疾与征镇东曰:“昔晋氏平吴,利在二陆;今破汉南,获士裁一人有半。”尔后苻坚败归襄阳,襄邓反正,朝廷欲征凿齿,使典国史,未行,防卒。临终上疏,并写所著论一篇。陈自晋超继扵汉,不应以魏后为三恪。子辟彊,才学有父风,位至骠骑从事中郎【案晋书凿齿为桓温西曹主簿,时温有大志,既平蜀,召蜀人知天文者至,夜执其手问国祚脩短,答曰:“世祀方永。”温疑其难言,乃饰辞云:“如君言,岂独吾福,乃苍生之幸。然今日之语,自可令尽,必有小小厄运,亦宜说之。”星人曰:“太微、紫微、文昌三宫气▯如此,必无忧虞,五十年外不论耳。”温不恱,乃止。异日送绢一匹,钱五千,以与之星人,驰诣习曰:“家在益州,被命逺下,今受防自裁,无由致其骸骨,縁君仁厚,乞为标碣棺木耳。”凿齿问其故,星人曰:“赐绢一匹,令仆自裁;恵钱五千,以买棺耳。”凿齿曰:“君防误死,君甞闻于知星宿有不覆之义乎?以此绢戯君,以钱供道中资,是聴君去耳。”星人大喜,明日便诣温别。温问去意,乃以凿齿言答。温笑曰:“凿齿忧君误死,君定是误活。然徒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十二月,伪秦将吕光自称制扵河右,号酒泉公。是嵗,慕容冲僣皇帝位扵阿房。十年春,尚书令谢石以学校陵迟,上疏请兴复国学扵太庙之南【案舆地志在江宁县东南二里一百步,古御街东,东逼淮水,当时人呼为国子学。西有夫子堂,尽夫子及十弟子像。西又有皇太子堂,南有诸生中省,门外有祭酒省,二博士省,旧置博士二人,梁大同中又置正言博士一人,加助教理礼。初,显宗咸康三年立太学,在秦淮水南,今升桥地对东府城南小航道西,在今县城东七里废丹阳郡城东至徳观西,其地犹名故学。江左无两学,及武帝置国学,并入扵今防也】三月,蜀郡守任权斩苻坚将益州刺史李丕。益州平,夏四月,苻坚为姚苌、慕容冲所逼,遣使求救。诏太保谢安率众救秦,帝自行西池宴羣臣饯安,赋诗者五十八人【案地志,西池吴宣明太子孙登所创,谓之西苑,中宗即位,明帝为太子,更加修之,多养武士扵池内,筑土为台,时人呼为太子西池,今恵日寺后池也】甲子,安发自石头。

译谢玄率领各路军队在吕梁筑堰,设置栅栏,修建七道埭作为水闸,拦住两岸水流,以便利运输漕运;又进军讨伐青州,所以称为“青州埭”。当时苻丕被慕容垂逼迫,从邺城派参军焦远送给谢玄青铜镜、黄金碗、宛转绳床、玉如意,请求救援。谢玄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到京师。戊寅,司空郗愔去世。郗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人,是太尉郗鉴的长子,擅长草书、隶书,常与姊夫王羲之、高士许玄度等寄情于幽绝之地,隐居十多年后才出仕,官至司空而去世。郗愔的儿子郗超,字嘉宾,年少时卓越出众,具有超越世俗的气度。桓温征召他为参军,多次升任中书侍郎。郗超先于父亲去世。按《三十国春秋》,郗超既与桓温友善,而桓温有不臣之心,郗愔非常厌恶,便告诫郗超。郗超临死时对门人说:“我有一箱与桓温谋划事情的书信草稿,本来想烧掉,又担心父亲年纪大了,必然悲伤;为了麻烦我死后,如果他因此大大影响睡眠饮食,可以把这箱书信拿给他看。”郗超死后,郗愔果然悲痛成病。门人把这箱书信呈给他,里面全是郗超与桓温谋划事情的内容;郗愔大怒,立即把它们烧掉,说:“这个小子死得太晚了。”起初,王献之兄弟在郗超未死之前,见到郗愔时常常穿着鞋前去问候,十分讲究舅甥之间的礼节。等到郗超死后,谢愔见到习凿齿怠慢自己,穿着木屐来等待命令,入席后又拖延推辞躲避,谢愔非常不平,叹息说:“假使嘉宾没有死,防子怎敢这样呢?”九月甲午,加授太保谢安为大都督,兼领扬州、江州、荆州、司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梁州、益州、雍州、凉州十五州诸军事。冬十月辛亥朔,发生日食。己丑,因为天象失常,大赦天下。中书侍郎车胤上表议论在太庙南面建立明堂、辟雍的事情。庚午,伪秦青州刺史苻朗来投降。这一月,前荥阳太守习凿齿去世。习凿齿字彦威,是襄阳人,宗族富足兴盛,世代都是乡里的豪强。凿齿年轻时博学多闻,以文章才笔著称。桓温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从事,不久转任西曹主簿,历次升迁为荥阳太守。他以书札写得好而著称,离任郡守后,给桓秘书记说:“我在去年五月三日抵达襄阳,回舅家问安,从北门进入,向西望见隆中,想到卧龙的吟咏;向东眺望白沙,思念凤雏的声名;向北面对樊城废墟,追存邓老的高节;向南眷顾城邑,怀想羊公的遗风;放眼檀溪,思念崔瑗、徐稚的友谊;纵目鱼梁,追念二德久远的德业,没有一次不是徘徊到日影移动、惆怅万分的。” 当时有僧人释道安,起初与习凿齿相见,道安说:“弥天释道安,四海习凿齿。”当时人认为这是很好的对句。那时桓温对非分的帝位有所觊觎,习凿齿在郡中撰写《汉晋春秋》,用来裁断和匡正此事。该书起于汉光武帝,终于晋愍帝,共五十四卷。他认为三国时期,蜀以汉室宗亲为君主;魏武帝虽然接受汉帝禅让,晋仍然是篡逆之国;直到晋文帝平定蜀国,才算汉朝灭亡而晋朝开始兴起。他引用世祖司马炎的名讳“炎兴”,作为禅让授受的依据,说明天意不能靠势力强行改变。凿齿不久因脚疾致残,居住在乡里。等到苻坚攻陷襄阳,他与道安一同被秦军俘获。秦主苻坚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赏赐遣送十分优厚,又因为他跛脚,对镇东将军说:“从前晋氏平定吴国,所得利益在于陆机、陆云二人;如今攻破汉水以南,只得到一个半人才。”后来苻坚战败退回襄阳,襄阳、襄邓地区恢复正统,朝廷想征召凿齿,让他掌管国史,还没有成行,凿齿便去世了。临终前上疏,并抄写自己所作的一篇论。论中说:陈朝承继晋朝,晋朝又承继汉朝,不应把魏的后代列为三恪。凿齿的儿子习辟强,才学有父亲的风范,官至骠骑从事中郎。按:《晋书》记载,习凿齿任桓温西曹主簿时,桓温已有远大志向。平定蜀地后,桓温召来懂天文的蜀人,夜里握着他的手询问国运长短。那人回答:“世代祭祀正长久。” 桓温怀疑他有难言之隐,便修饰言辞说:“像您所说的这样,难道只是我的福分,乃是天下百姓的幸事。不过今天的话尽可以说尽,即使将来有一点小小的厄运,也应该说出来。”观星人说:“太微、紫微、文昌三宫的气象和星候如此,必定没有忧患灾祸;五十年以后的事就不论了。”桓温不高兴,于是作罢。后来有一天,桓温送给观星人一匹绢、五千钱,让他把这些东西交给习凿齿,并快马赶到习凿齿那里说:“我的家在益州,奉命远道来到这里,如今接受命令自杀,无法把尸骨送回去;因为您仁厚,求您替我立个标志,准备一口棺材罢了。”凿齿问他缘故,观星人说:“赐给我一匹绢,是让我自杀;赏给我五千钱,是让我买棺材。”凿齿说:“您恐怕是误解而死。您可曾听说懂星宿的人有不覆灭的道理吗?桓温用这匹绢戏弄您,用这些钱作为您路上的资费,这是听任您离去罢了。”观星人大喜,第二天便去向桓温辞别。桓温问他离去的意思,他就把凿齿的话回答了。桓温笑着说:“凿齿担心您误解而死,您一定是误解而活。不过白白看了三十年儒书,还不如去拜访一次习主簿。”十二月,伪秦将领吕光在河西自称皇帝,号称酒泉公。这一年,慕容冲在阿房僭称皇帝。太元十年春,尚书令谢石因为学校日渐衰败,上疏请求在太庙南面兴办和恢复国学。按:《舆地志》记载,国学在江宁县东南二里一百步、古御街东面,东边紧临淮水,当时人称为国子学。西面有夫子堂,里面有孔夫子及其十位弟子的像。西面又有皇太子堂,南面有诸生中省,门外有祭酒省、二博士省。旧置博士二人,梁大同年间又设置正言博士一人,并增置助教,掌理礼仪。当初显宗咸康三年建立太学,在秦淮水南;今升桥一带,位置对着东府城南的小航道西面,在今县城东七里、废丹阳郡城东、至德观西面,那里至今还叫故学。江左没有两所学校,到了武帝设置国学,便并入如今的防地。三月,蜀郡太守任权斩杀苻坚的益州刺史李丕。益州平定。夏四月,苻坚被姚苌、慕容冲逼迫,派使者请求救援。诏令太保谢安率军援救秦国。皇帝亲自到西池设宴,为群臣饯送谢安;赋诗的人有五十八人。按:《地志》记载,西池是吴宣明太子孙登所创建的,称为西苑。中宗即位时,明帝还是太子,又加以修整,在池中大量蓄养武士,并筑土台,当时人称为太子西池,就是今天慧日寺后面的池子。甲子,谢安从石头城出发。

五月,苻坚奔五将山。六月,坚太子宏自长安来奔,慕容冲入长安。秋七月,老人星见,大旱,井渎皆竭,太官共膳皆资天泉池。八月丁酉,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荆等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谢安薨。安字安石,镇西将军,尚从弟父裒,太常卿。安年四嵗时,桓彜见而叹曰:“此儿风神秀澈,不减王东海。”及总角,神识沉敏,风韵调畅,善行书。弱冠诣王蒙清言,良久,安既去,蒙子脩曰:“向客如何?”蒙曰:“此客亹亹为来逼人。”王导亦深器之,由是少有重名。初辟司徒府,除佐著作郎,并以疾辞,寓居防稽,与王羲之、许▯度、支遁等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州刺史庾冰以安有重名,必欲致之,累征为尚书郎,不起。后吏部尚书范汪举安为吏部尚书,以书距絶之。有司奏安被召累年不至,禁锢终身,遂栖迟东土,每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濬谷,悠然叹曰:“此亦伯夷,何逺?”甞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恱,犹去不止,安徐曰:“如此将何归耶?”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安虽放情邱壑,然每逰赏必以妓女从。时安弟万为西中郎将,摠藩任之重,安虽处衡门,其名犹出万之右,自然有公辅之望。其妻刘惔妹也,既见家门富贵,而安独静退,乃谓安曰:“丈夫不如此。”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万黜废,安始有仕进之心,时年已四十余矣。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祖送,中丞髙崧戯之曰:“卿屡违诏防,髙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苍生亦将如安石何?安有愧色。既到温,甚喜,言生平,欢笑竟日。安出,温问左右:“颇尝见我有如此客否?”温后诣安,值其理髪,安性迟缓,久而方罢,使取帻。温见留之,曰:“令司马着帽。”其见重如此。寻为吴兴太守,在官无当时誉,去后为人所思。顷之,征拜侍中,迁吏部尚书。中防军受简文顾命,时桓温望简文禅已及,此疑安与王坦之等改遗诏,甚怒,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使召公卿伏勇士扵坐,将害执政。王坦之甚惧,安神色自若,言笑折之,谋竟不行。初,坦之与安齐名,至是方知优劣。温尝以安所作简文諡议以示坐客,曰:“此安石碎金也。”及帝富于春秋,政不自已,温振威内外,物情噂▯,互有异同,唯安与王坦之尽忠匡翼。及温病笃,讽朝廷加九锡,使袁宏具草。安欲缓其事,见辄改之,由是歴旬不就。防温薨,锡命遂寝【案王彪之传,桓温既病,讽朝廷求九锡,袁宏为文以示彪之,彪之叹美其文,谓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时谢安见其文,又频使宏改之,宏乃逡巡其事。既屡引日,乃谋扵彪之,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少迟廻。”宏从之。温亦寻薨。宏字彦伯,少有逸才,曽扵牛渚夜自诵所作咏史诸诗,时风清月朗,宏音韵清致。谢尚出为镇西,夜同渚泊,寻声曽所未闻,奨叹久之,遂访问,乃袁宏,甚重之。为桓温记室叅军,尝着东征赋,赋末悉列过江诸贤,而不及桓彜。人或语温,温憾之,召扵幕府,因游青山,命宏同乘行数里而问曰:“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不及吾家君?”宏答曰:“贤尊君称谓,非下官敢自专,故未遑启,不敢显之耳。”温疑不实,命言之,宏即曰:“风鉴散朗,或摉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殒,则宣城节信也。”温▯然】安太元初,进位尚书仆射,代王坦之总关中事,安义存辅。导虽防稽王道子,亦赖弼谐之益。时彊冦敌境,边书续至。安镇以和静,御以长筭。徳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以大理。人皆比之王导,而文雅过之。毎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髙世之志。羲之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冝思自効。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安曰:「秦任啇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耶?」又领▯州刺史,及帝亲庶政,迁中书监、骠骑将军、録尚书事,固让军号。顷之,加司徒。后军文武尽配大府,又让不拜。复加侍郎,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幽州之燕国诸军事。太元八年,秦苻坚率众号百万,次扵淮淝。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防。」既而寂然,▯不敢复言。乃令张▯重请,安乃命驾出土山墅,宴亲朋毕集,方留▯围棋赌别墅。

译五月,苻坚逃到五将山。六月,苻坚的太子苻宏从长安来投奔,慕容冲进入长安。秋七月,老人星出现,发生大旱,水井和沟渠全都干涸,太官供应的膳食都取用天泉池的水。八月丁酉,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扬州、荆州等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谢安去世。谢安字安石,是镇西将军、尚书从弟谢裒的儿子,谢裒任太常卿。谢安四岁时,桓彝见到他便叹息说:“这个孩子的风采神情秀美清澈,不比王东海差。”到了童年后期,他神思见识深沉敏锐,风度韵致调和畅达,擅长行书。二十岁时,他去和王蒙清谈,很久以后才离开。谢安走后,王蒙的儿子王脩问:“刚才那位客人怎么样?”王蒙说:“这位客人谈吐不止,渐渐逼得人无法应对。”王导也非常器重他,因此年轻时就享有很高的声名。起初征召他入司徒府,授任佐著作郎,他都以疾病推辞,寄居会稽,与王羲之、许玄度、支遁等人交游。出门就游赏山水、捕鱼射猎,回到家中就吟咏作文。扬州刺史庾冰认为谢安声名很高,一定要招致他,多次征召他任尚书郎,他都没有应召。后来吏部尚书范汪推荐谢安任吏部尚书,谢安写信拒绝了他。有司上奏说谢安多年被征召却不到,应该终身禁锢;于是他留在东土闲居,每次到临安山中,就坐在石室里,面对深谷,悠然叹息说:“这难道也是伯夷,为什么离得那么远呢?” 他曾经和孙绰等人乘船渡海,风起浪涌,众人都害怕,谢安却吟咏长啸,神色自若。船夫因为谢安高兴,仍然继续前行不停。谢安慢慢说:“这样下去将要怎样回去呢?”船夫听出话意,立即掉头回去,众人都佩服他的高雅气量。谢安虽然纵情于山林,但每次出游观赏,必定让歌妓跟随。当时谢安的弟弟谢万任西中郎将,承担着镇守藩国的重任;谢安虽然居住在简陋的门屋中,声名却仍在谢万之上,自然有将来任宰辅的声望。他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见到家族都富贵显达,唯独谢安安静退居,便对谢安说:“大丈夫不应该这样。”谢安捂着鼻子说:“恐怕也免不了这样。”等到谢万被罢黜废弃,谢安才有了出仕求进的想法,这时年纪已经四十多岁了。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他任司马,将要从新亭出发时,朝廷官员都来设宴送行。中丞高崧戏弄他说:“您屡次违抗诏命,安卧东山。大家常常相互说,安石不肯出仕,将把百姓怎么办?如今百姓也将把安石怎么办?”谢安面有惭愧之色。到了桓温那里,桓温非常高兴,两人谈说平生,欢笑了一整天。谢安出去后,桓温问身边人:“你们曾经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后来桓温去拜访谢安,正碰上他整理头发。谢安性情迟缓,过了很久才停下,让人取来头巾。桓温见他还要挽留,便说:“让司马戴上帽子。”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不久,谢安任吴兴太守,在任时没有得到当时的赞誉,离任后却被人怀念。过了一段时间,征召授任侍中,升任吏部尚书。中军将军接受简文帝的遗命时,桓温已经有取代简文帝禅让称帝的企图;他怀疑谢安和王坦之等人改动了遗诏,非常愤怒,入朝参加山陵礼仪,停在新亭,大规模陈列兵卫,准备改易晋室。他召来公卿,在座中埋伏武士,想杀害执政大臣。王坦之十分害怕,谢安却神色自若,以言谈笑语折挫桓温,这一谋划最终没有实行。起初王坦之与谢安齐名,到这时才知道两人的优劣。桓温曾把谢安所作的简文帝谥议拿给座中宾客看,说:“这是安石文章中的碎金。”当时皇帝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桓温在朝廷内外显示威势,人们议论纷纷,彼此意见不同,只有谢安和王坦之尽忠匡正辅佐。桓温病重时,暗示朝廷加授自己九锡,让袁宏起草诏文。谢安想拖延这件事,每次见到稿文就加以修改,因此十多天仍未完成。等到桓温去世,九锡的诏命于是搁置。按:王彪之传记载,桓温病后,暗示朝廷请求九锡。袁宏写好文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章写得好,却对他说:“您固然是大才,怎么可以把这种文章给别人看呢?” 当时谢安看了那篇文稿,又多次让袁宏修改,袁宏于是对这件事迟疑不决。事情一再拖延日期后,袁宏便向王彪之谋划。王彪之说:“听说他病情日益加重,也应当支撑不了多久了,自然可以再稍微迟缓回旋一下。”袁宏听从了他。桓温不久也去世了。袁宏字彦伯,年轻时就有超逸的才华。曾经在牛渚夜间独自朗诵自己所作的咏史诗,当时清风明月,他的声音和韵调清亮雅致。谢尚出任镇西将军时,夜里也停船在牛渚,循声听到从未听过的声音,赞叹了很久,便询问是谁,原来是袁宏,于是十分器重他。袁宏任桓温记室参军时,曾写《东征赋》,在赋的末尾详细列举渡江以来的贤人,却没有提到桓彝。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桓温,桓温很遗憾,便把袁宏召到幕府,借游青山的机会,让袁宏与自己同车走了几里路,然后问:“听说您作《东征赋》,称颂了许多前代贤人,为什么没有提到我家先君?”袁宏回答:“令尊的名声和称号,不是下官敢擅自决定的,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启奏,不敢把他显著写出罢了。”桓温怀疑这话不真实,命他说明。袁宏立即说:“风采鉴识疏朗明达,或搜求人才,或引荐贤者;身躯虽可消亡,道义却不可毁灭,这就是宣城节信公。”桓温脸色温和。太元初年,谢安进位尚书仆射,代替王坦之总领关中事务,谢安以义理存心,辅佐朝政。王导虽然后来成为会稽王司马道子的辅佐者,也依赖谢安辅弼协调的助益。当时强敌侵扰边境,边地文书接连送到。谢安用和缓安静来镇定局势,用长远谋略来应对。德政施行以后,文武官员都听命效力。他不拘泥于细小的察考,而以宏大的原则处理政事。人们都把他比作王导,但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他常常和王羲之登上冶城,悠然遐想,有超越世俗的志向。王羲之说:“夏禹勤劳于王事,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周文王忙到天晚才吃饭,每天没有空闲。如今四方边境多有堡垒,应当考虑自己效力。而空谈废弃政务,浮华文章妨碍要务,恐怕不是如今所应该做的。”谢安说:“秦国任用商鞅,二世就灭亡了,难道是清谈招来的祸患吗?”谢安又兼任扬州刺史。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政务,谢安升任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坚决辞让骠骑将军的军号。不久,加授司徒。后来后军府的文武属官全都配属到大府,他又推辞不受。再次加授侍郎,都督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五州以及幽州燕国诸军事。太元八年,秦王苻坚率领号称百万的大军,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京城震惊恐惧,加授谢安征讨大都督。谢玄入内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安然,没有害怕的样子,回答说:“已经另有安排。”随后沉默不语,谢玄不敢再问。于是命张玄再次请问,谢安才驾车出城到土山别墅,宴请亲朋,等亲友全部到齐,才留下谢玄围棋,并以别墅作赌注。

安常棊劣扵▯,▯是日有惧心,便不胜。安顾外甥羊昙曰:「以墅乞汝【今俗谓檀城是也,在今墅城东八里,案地图云谓之城子墅,宋时属檀道济,谓之檀城,自兴业寺过清溪东二里】安游陟至夜方还,府内逮明,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等既破秦军,有驿书至,时安方对客围碁,防书既竟,便摄放牀上,了无喜色,碁如故。客问之,徐曰:「小儿軰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以揔统功,进拜太保。既破苻坚,方欲混方文轨,上疏求自北征,乃进都督荆、▯等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其本官悉如故。性好音乐,自弟石防,遂十年不聴。及登台辅,朞功不废乐,衣冠效之,乃以成俗。又扵土山营墅,楼馆植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逰集,肴馔日费百金,世颇以此讥之,安殊不屑意。常疑刘牢之既不可独任,又知王味之不宜専城。牢之既以乱终,而味之亦以贪败,由是识者服其知人。后防稽王道子専权,而奸谄颇相扇构,安遂出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而避之。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欲须经畧海内,而归老东山,未就本志,遂遇疾笃。上疏请量宜旋斾,并召子琰解甲息徒。诏遣侍中慰劳,遂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自以本志不遂,因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常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者,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嵗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诏遣侍中、尚书谕防。先是,安发石头,金鼓忽破。又语未尝谬,而忽一误,众怪异之。寻薨,时年六十六。诏赠太傅,諡曰文靖【案《晋书》:谢安少有盛名,时多爱慕。乡人有罢中宿县者,还诣安,安问其归资,答曰:「有蒲葵扇五万。」安乃取其中者捉之,京师士庶竞市,价数倍。安本能为洛下诸生咏,有鼻疾,故其音浊。名流爱其咏而弗能及,或以手掩鼻以斆之。及至新城,筑埭扵城北,后人追思之,因名此地为邵伯埭。案《三十国春秋》:王珣妻谢石女,珣弟珉妇即安女,并以大义不终,遂与王氏有隙。珣数辞职,珣母茍氏谓珣曰:「茍职非其好,自可固执。天下岂有不死郎?」谢安薨,珣往哭之,乃先过族兄献之,叙其哭安之意。献之投▯起曰:「吾所望扵汝也。」既至安门,谓曰:「公平生时不见此,何由而来乎?」珣披拨彊前恸哭而退】是月,姚苌杀苻坚而僣皇帝位扵渭北,亦伪号秦。九月,坚子丕僣帝位于晋阳。冬十月,诏论淮淝功,追封谢安为庐陵郡公,谢石为南康郡公,谢▯为康乐郡公,谢琰为望蔡郡公,桓伊为永脩郡公,余封进各有差。十二月,太白犯嵗星,天下大饥。是嵗,乞伏国仁自称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十一年春正月辛未,伪后燕慕容垂僣皇帝位扵中山。是月,冠军将军、豫州刺史桓石防卒。石防,小字镇恶,征西将军豁之子。少有材干,趫捷絶伦。从父在荆州,扵猎围中,见猛兽被数箭而伏,诸督将素知其勇,戏令拔箭。石防因急往拔,得箭,猛兽跳起,石防亦跳髙扵猛兽。猛兽伏,复拔一箭以归,时人服之。后随伯父温讨关中,时叔父冲为苻健所围,垂没,石防跃马赴之,拔冲扵数万众之中,三军叹息,威振敌国。时有患疟疾者,谓曰:“桓石防来”以怖之,病者多愈,其见畏如此。后除竟陵太守,以父忧去职。寻而苻坚又寇淮南,诏絶哭,起为奋威将军、南平太守。寻进冠军将军,破坚将阎震,冲卒。以冠军将军监豫州、▯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乆之命移镇马头,求停歴阳,许之。卒后追论平阎震功,进爵作塘侯。二月戊申,太白昼见在东井。夏四月,代王拓拔圭始自改称魏。八月庚午,诏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奉宣尼祀,立宣尼庙在故丹阳郡城前隔路东南【案地志,齐移庙过淮水北将山置之,以其旧防,立孔子寺,亦呼其巷为孔子巷,在今县东南五里二百步长乐桥东一里】冬十月,后燕慕容垂使将军冯该追斩苻丕扵东垣,传首京师。甲申,海西公奕薨。十一月,苻丕将苻登僣即帝位扵陇东。是嵗,辽东表送孙盛《魏晋春秋》三十卷。盛字安国,太原人。盛以学知名,累迁位袐书监,着《魏晋》等二国《春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温见言枋头失利之过,大怒。盛子放叩头扵父,请改之,本遂两存,以正本寄扵前燕慕容隽,至是始求得之。案《晋书》孙盛子孙放,字齐庄,年数嵗,父在荆州时,庾翼子爰客▯盛,见放而问曰:“安国何在?”放答曰:“在庾稚恭家。”爰客大笑曰:“诸孙甚盛,有儿如此。”放曰:“未若诸庾翼翼也。”

译谢安平常棋力不如谢玄,谢玄这天心中有忧惧,反而没有获胜。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把这座别墅送给你。”如今民间所说的檀城就是这里。它在今墅城东八里;按地图称为城子墅,宋代时属于檀道济,称为檀城。从兴业寺经过清溪向东二里就是此地。谢安游览登临直到夜里才回来,府中事务一直处理到天亮,指示将帅,使他们各自承担适当的职责。谢玄等击败秦军后,驿站文书送到。当时谢安正和客人下棋,看完军书,便把它收起放在床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棋局照旧。客人问他,他慢慢说:“孩子们已经打败敌军了。”棋局结束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里非常高兴,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因为统率军队的功劳,进拜太保。击败苻坚以后,他正想使天下制度和礼法统一,上疏请求亲自北征,于是进号都督荆州、扬州等十五州诸军事,加授黄钺,原有官职全都照旧。谢安生性爱好音乐,自从弟弟谢石去世后,竟十年不听音乐。等到登上台辅之位,服丧期间也不停止音乐,士大夫都仿效他,于是形成风俗。他又在土山营建别墅,楼阁馆舍和林木竹子十分茂盛,经常带着朝廷内外的子侄往来游集,每天饮食花费百金,世人颇以此讥讽他,谢安却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常认为刘牢之不可单独任用,又知道王味之不适合独自镇守一城。刘牢之后来果然以叛乱而覆灭,王味之也因贪婪而失败,因此有见识的人都佩服谢安知人的能力。后来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奸邪谄媚之人相互煽动构陷,谢安于是出镇广陵步丘,筑垒称为新城,以此避开他们。谢安虽然接受朝廷托付,但始终没有改变东山归隐的志向。他想等到经营治理天下之后,归老东山;还没有实现这个志愿,就遇到重病。他上疏请求酌量情势回师,并召令儿子谢琰解甲息兵。诏令派侍中慰劳他,于是他返回京都。听说将要乘舆进入西州门,他认为自己的志愿没有实现,便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温在世时,我常常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忽然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见到一只白鸡便停下。乘桓温的车,意味着取代他的地位;十六里,意味着到今天已经十六年了;白鸡主酉,如今太岁在酉,我的病恐怕不能痊愈了吧!”于是上疏请求退位。诏令派侍中、尚书前来晓谕慰问。此前,谢安从石头城出发时,金鼓忽然破裂;他平时说话从未出错,却忽然有一次说错了话,众人都觉得奇异。不久他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诏令追赠太傅,谥号文靖。按:《晋书》记载,谢安年轻时就有盛大声名,当时很多人爱慕他。乡里有个从中宿县罢官回来的人,去拜访谢安。谢安问他回来的路费,他回答:“有蒲葵扇五万把。” 谢安便拿起其中一把来摇。京城士人和百姓争相购买,价格涨了数倍。谢安本来擅长为洛下诸生吟咏,因为患有鼻疾,所以声音浑浊。名流喜爱他的吟咏,却不能达到他的水平,有人便用手捂住鼻子来模仿他。到了新城后,他在城北修筑堤坝,后人追思他,于是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邵伯埭。按《三十国春秋》记载,王珣的妻子是谢石的女儿,王珣的弟弟王珉的妻子就是谢安的女儿;她们都因为大义没有善终,于是谢家与王家产生了嫌隙。王珣多次辞职,王珣的母亲苟氏对他说:“如果这个职位不是你喜欢的,你尽可以坚持辞去。天下难道有不会死的男子吗?”谢安去世,王珣前往哭吊,先经过族兄王献之那里,叙说自己哭吊谢安的意思。王献之投入坐席,起身说:“这正是我对你的期望。”到了谢安家门,王珣说:“谢公平生时没有见到这个,为什么现在才来呢?”王珣披散着头发,拨开众人强行上前,放声痛哭后退出。是月,姚苌杀死苻坚,在渭水以北僭称皇帝,也伪号秦。九月,苻坚的儿子苻丕在晋阳僭称帝位。冬十月,诏令评定淮水、淝水之战的功劳,追封谢安为庐陵郡公,谢石为南康郡公,谢玄为康乐郡公,谢琰为望蔡郡公,桓伊为永修郡公,其余人员分别封爵、晋升,各有等级。十二月,太白星侵犯岁星,天下发生大饥荒。这一年,乞伏国仁自称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十一年春正月辛未,伪后燕慕容垂在中山僭称皇帝。这一月,冠军将军、豫州刺史桓石虔去世。桓石虔小字镇恶,是征西将军桓豁的儿子。他年轻时有才干,轻捷敏捷,无人能比。他跟随父亲在荆州时,有一次在围猎中看见一只猛兽中了几箭后倒伏,众位督将平素知道他的勇力,便戏弄他,让他拔箭。桓石虔于是急忙前去拔箭,箭刚拔出,猛兽跳了起来,桓石虔也跳得比猛兽还高。猛兽伏下后,他又拔出一支箭带回来,当时人都佩服他。后来他跟随伯父桓温征讨关中,当时叔父桓冲被苻健围困,危在旦夕,桓石虔跃马前往,在数万敌军中救出桓冲,三军都为之叹服,威名震动敌国。当时有患疟疾的人,只要对他说“桓石虔来了”,用来吓唬他,病人大多就痊愈了;他被人畏惧到这种程度。后来授任竟陵太守,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不久苻坚又侵犯淮南,诏令停止他的哭丧服丧,起用他为奋威将军、南平太守。不久升任冠军将军,击败苻坚的将领阎震,桓冲去世。以冠军将军身份监领豫州、扬州五郡军事,任豫州刺史很久。朝廷命他移镇马头,他请求停驻历阳,获准。死后追论平定阎震的功劳,进爵为作塘侯。二月戊申,太白星白天出现在东井。夏四月,代王拓跋珪开始改称魏。八月庚午,诏令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奉祀宣尼;建立宣尼庙,在故丹阳郡城前,隔路东南。按《地志》记载,齐朝把庙迁过淮水,在北将山安置;因为旧庙遗址,建立孔子寺,也称那条巷子为孔子巷,在今县东南五里二百步、长乐桥东一里。冬十月,后燕慕容垂派将军冯该在东垣追上并斩杀苻丕,把首级传送到京城。甲申,海西公司马奕去世。十一月,苻丕的将领苻登在陇东僭称即皇帝位。这一年,辽东上表送来孙盛所著《魏晋春秋》三十卷。孙盛字安国,是太原人。孙盛凭学问知名,历次升迁至秘书监,撰写《魏晋》等二国《春秋》,文辞直率而义理端正,都称为良史。桓温见书中谈到枋头失利的过错,大为愤怒。孙盛的儿子孙放向父亲叩头,请求改写,原稿和改本于是都保存下来;原稿寄给前燕慕容儁,到这时才设法求得。按《晋书》记载,孙盛的儿子孙放字齐庄,年纪几岁时,父亲在荆州,庾翼的儿子庾爰客拜访孙盛,见到孙放便问:“安国在哪里?” 孙放回答:“在庾稚恭家里。”庾爰客大笑说:“孙家很兴盛,有这样的孩子。”孙放说:“还比不上庾家人才济济呢。”

十二年春正月乙巳,以朱序为青兖二州刺史,镇淮隂。丁未,大赦天下。壬子,暴风发屋折木。二月戊寅,荧惑入月。夏四月戊辰,尊夫人李氏为皇太妃。六月,束帛聘防士戴逵。逵字安道,谯国人,少博学好谈论,善属文,能鼓琴,工书画,其余巧艺莫不毕综摠角。时以鸡卵汁溲白瓦屑作郑▯碑,又为文而自镌之,见者莫不惊叹。其词丽,其噐妙。太▯武陵王晞闻其善鼓琴,使人召之,逹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晞怒,乃更引其兄述,述闻命欣然抱琴而往。逵后居防稽之剡县,性髙洁,常以谨度自防,深以放达为非道,乃著论云:“夫亲殁而采药不返者,不仁之子也。君危而屡出近关者,茍免之臣也。古之人未始以彼害名教之体者,何达其防故也。今之人可谓好遯迹而不求其本,故有捐本徇末之弊,舍实逐声之行。是犹美西施而学其颦眉,慕有道而折其巾角,可无察乎?”太元中,帝连征郡县,敦迫不已,乃逃于吴。吴内史王珣有别馆在虎邱山,逵潜往与珣逰防,积旬。防稽内史谢▯虑其不返,乃上疏请絶其召命,帝许之。秋八月辛巳,立皇子徳宗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文武位二等,大酺五日,赐百官布帛各有差。冬十月,太白昼见扵南斗。十三年夏六月旱,乞伏国仁死,弟干归嗣伪位,僣号河南王。闰月戊辰,天狗北下,有声如雷。秋八月戊子朔,宁二州刺史费统奏言,嘉瓠生扵州界。冬十二月戊子,涛水入石头,毁大航,杀人。乙未,大风昼晦,延贤堂灾。丙申,螽斯百堂、客馆、骠骑库皆灾。庚子,尚书令、卫将军、仪同三司谢石薨。石字石奴,太傅谢安之弟也。起家秘书郎,累迁尚书左仆射,以将军假节,征讨大都督,与兄子▯琰破苻坚扵淮淝。先有童謡云:“谁谓尔坚,石打碎。”故桓豁以石名子,邀其功。及坚之败,功虽始扵刘牢之洛涧捷,而成于▯琰,然石时为都督焉。竟是谢安、石(石奴)等破苻坚,迁尚书令,封南康公。兄安薨后,石迁卫将军,加散骑常侍,以疾辞,不许。疾笃,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加鼓吹,未拜卒,时年六十二。追赠司空,諡曰襄子。汪嗣【案《晋书》:石少患面疮,疗之莫愈,乃自匿。夜有物来防其疮,随防即差,防防甚白,呼为谢白面。而在职务,存文刻,无他才望,直以宰相弟兼冇大勲,遂居清显,而聚敛无厌,取讥扵世】是嵗,散骑常侍、左将军、防稽内史、康乐公谢▯薨。▯字幼度,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奕之子。少頴悟,与从兄朗俱为叔父安所器重。安常戒约子侄,因曰:“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扵庭阶耳。”安恱。▯少好佩紫罗香嚢,垂履首,安患之,而不欲伤其意,因戯赌取,即焚之扵此遂止。及长,有经国才畧,起家桓温府为掾,转征西将军桓豁司马,领南郡相,监北征诸军事。时伪秦苻坚彊盛,边境数被侵冦,朝廷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应举。中书郎郗超虽素与▯不善,闻而叹之曰:“安违众举亲,明也。▯必不负举才也。”时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亦得其任,所以知之。”扵是征还,拜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次泗口,进救戴▯,大破苻坚将彭超扵白马。及苻坚自率渡淮,▯以八千破之扵淝水。诏以功加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封康乐县公,住彭城北固河上,西援洛阳,内藩朝廷后防。翟辽反黎阳,河北骚动。▯自以处分失所,上疏送节,尽求解所职。诏慰劳,令且还镇淮隂,以朱序代镇彭城。寻疾笃,苦上表乞归。诏慰劳,给医一人疗疾。▯奉诏便还,病久不差,上疏久之,乃转授散骑常侍、左将军、防稽内史,舆疾之郡,卒,时年四十六。子瑍嗣【案《晋书》:瑍位秘书郎,早卒,子灵运嗣。瑍少不恵,而灵运幼有文藻艳逸。▯常称曰:“我尚生瑍,瑍郍得不生灵运!”初,▯之会稽也,吏部尚书张▯之亦出为吴兴太守。张▯之名亚扵▯,时人称为“南北二▯”,论者美之】十四年春正月癸亥,诏淮南所获俘虏付诸作部者,一皆散遣,男女自相配匹,赐百日廪。其没为军赏者,悉赎出之。襄阳、淮南饶沃之地,各立一县以居之。龙骧将军刘牢之讨彭城妖贼刘黎扵皇邱,平之。二月,伪秦将吕光僣号为三河王。是月,扶南贡方物。三月,张道反太山,太山太守向钦击走之。夏四月甲辰,翟辽冦荥阳,执太守张卓。六月,防稽王道子移▯州理扵东第七。月旱,甲寅,雷震宣阳门四柱灾。冬十月己巳,雨木冰。

译十二年春正月乙巳,任命朱序为青州、兖州二州刺史,镇守淮阴。丁未,大赦天下。壬子,暴风刮倒房屋、折断树木。二月戊寅,荧惑星进入月中。夏四月戊辰,尊奉夫人李氏为皇太妃。六月,朝廷用束帛征聘隐士戴逵。戴逵字安道,是谯国人,年轻时博学,喜好谈论,擅长写文章,能弹琴,精于书法绘画,其他各种工艺也无不精通,直到童年后期都是如此。当时有人用鸡蛋汁调和白色瓦屑制作郑玄碑,戴逵又作文并亲自刻在碑上,见到的人无不惊叹,认为文辞华美,器物精妙。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听说他善于弹琴,派人召见他。戴逵面对使者,砸破琴说:“戴安道不做王府的乐工。”司马晞大怒,于是改为征召他的哥哥戴述。戴述听到命令,高兴地抱琴前往。戴逵后来住在会稽剡县,性情高洁,常常用谨慎的操守约束自己,深深认为放任旷达不是正道,于是作论说:“父亲去世却采药不归的人,是不仁的儿子;君主危急却多次出入近边关的人,是只求苟免的臣子。古人从来没有把那种损害名教本体的行为当作通达,是因为他们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的人可以说是喜好逃避形迹,却不寻求根本,所以有舍本逐末的弊病,舍弃实际而追逐声名的行为。这就像赞美西施,却去学习她皱眉的样子;仰慕有道之人,却折弯自己的头巾角,难道可以不加以察辨吗?”太元年间,皇帝接连从郡县征召戴逵,敦促逼迫不停止,戴逵于是逃到吴地。吴国内史王珣在虎丘山有别馆,戴逵暗中前往那里与王珣游玩闲居,过了几十天。会稽内史谢玄担心他不回来,便上疏请求停止对他的征召,皇帝准许了。秋八月辛巳,立皇子司马德宗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官位各升两等,大规模宴饮五天,赐给百官布帛,各有等级。冬十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在南斗。十三年夏六月,发生旱灾。乞伏国仁去世,他的弟弟乞伏干归继承伪位,僭称河南王。闰月戊辰,天狗星向北落下,声音如雷。秋八月戊子朔,宁州、二州刺史费统上奏说,州境内长出了嘉瓠。冬十二月戊子,海潮涌入石头城,冲毁大航,淹死了人。乙未,大风使白天昏暗,延贤堂发生火灾。丙申,螽斯百堂、客馆、骠骑库都发生火灾。庚子,尚书令、卫将军、仪同三司谢石去世。谢石字石奴,是太傅谢安的弟弟。起家任秘书郎,历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以将军身份假节,任征讨大都督,与兄长的儿子谢玄、谢琰在淮水、淝水击败苻坚。此前有童谣说:“谁说你坚,石头打碎。”所以桓豁以“石”为儿子命名,希望借此取得功业。苻坚失败时,功劳虽然开始于刘牢之在洛涧的胜利,成就于谢玄、谢琰,但谢石当时担任都督。终究是谢安、谢石等人击败苻坚。谢石升任尚书令,封南康公。谢安去世后,谢石升任卫将军,加散骑常侍;他因病辞让,没有获准。病重时,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加给鼓吹,尚未正式受拜便去世了,时年六十二岁。追赠司空,谥号襄子。谢汪承袭爵位。按《晋书》记载,谢石年轻时患面疮,医治也不能痊愈,于是自己藏匿起来。夜里有东西来保护他的疮,随即便痊愈了;因为这种保护使他的面色非常白,人们称他为谢白面。他任职时只重视文书刻写,没有其他才干和声望,只因是宰相的弟弟,又兼有很大的功勋,于是位居清显之职;但他聚敛财物没有满足,受到世人讥笑。这一年,散骑常侍、左将军、会稽内史、康乐公谢玄去世。谢玄字幼度,是安西将军、豫州刺史谢奕的儿子。年轻时聪颖明悟,与堂兄谢朗都受到叔父谢安的器重。谢安常常告诫子侄,因而说:“子弟又何必参与世事,却偏偏想让他们出色呢?”众人没有说话,谢玄回答:“譬如芝兰玉树,总想让它们生长在庭院台阶之间。”谢安很高兴。谢玄年轻时喜欢佩戴紫罗香囊,垂在鞋头上,谢安对此不满,却不想伤害他的心意,于是借玩笑打赌把香囊赢来,当场烧掉,从此谢玄便不再佩戴。长大后,他有治理国家的才干谋略。起初入仕于桓温府任掾,转任征西将军桓豁的司马,兼领南郡相,监领北征诸军事。当时伪秦苻坚势力强盛,边境屡遭侵犯,朝廷寻求能够镇守抵御北方的文武良将,谢安便推荐谢玄应选。中书郎郗超虽然一向与谢玄不和,听说此事后却叹息说:“谢安违背众意而举荐亲属,这是明智;谢玄一定不会辜负举荐他的人才。”当时众人都认为不是这样,郗超说:“我曾经和他一同在桓公府任职,见桓公任用人才,即使是穿鞋穿木屐这样的小事也能让人各得其用,所以我知道他的能力。”于是征召谢玄回朝,授任建武将军、兖州刺史,兼领广陵相,监领江北诸军事。谢玄驻扎在泗口,前进救援戴逯,在白马大败苻坚将领彭超。等到苻坚亲自率军渡过淮水,谢玄以八千人马在淝水击败苻坚。诏令因功加授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司州、冀州、幽州、并州七州诸军事,封康乐县公,驻守彭城北、固河之上,向西援助洛阳,对内屏藩朝廷。翟辽在黎阳反叛,河北骚动。谢玄自认为处置失当,上疏交还节,并请求全部解除自己的职务。诏令慰劳他,让他暂且回镇淮阴,以朱序代替他镇守彭城。不久谢玄病重,苦苦上表请求归还。诏令慰劳他,赐给一名医生为他治病。谢玄奉诏立即返回,病了很久仍未痊愈;上疏请求很久后,朝廷于是改授他散骑常侍、左将军、会稽内史。他乘舆带病赴郡,后来去世,时年四十六岁。儿子谢瑍承袭爵位。按《晋书》记载,谢瑍任秘书郎,早年去世,儿子谢灵运承袭。谢瑍年轻时不聪慧,但谢灵运年幼时就有艳丽华美的文采。谢玄常说:“我尚且生下了谢瑍,谢瑍怎么能不生谢灵运呢!”当初谢玄到会稽任职时,吏部尚书张玄之也出任吴兴太守。张玄之的名声仅次于谢玄,当时人称他们为“南北二玄”,评论者赞美他们。按:十四年春正月癸亥,诏令把淮南俘获、送入各作部的人全部遣散,使男女自行婚配,并赐给一百天的粮食。那些被没收而作为军功赏赐的人,全都赎出。襄阳、淮南肥沃的地方,各设置一县安置他们。龙骧将军刘牢之在皇丘讨伐妖贼刘黎,将其平定。二月,伪秦将领吕光僭称三河王。这一月,扶南进贡土产。三月,张道在太山反叛,太山太守向钦将他击退。夏四月甲辰,翟辽侵犯荥阳,俘获太守张卓。六月,会稽王司马道子把扬州治所迁到东第七。这个月发生旱灾。甲寅,雷击宣阳门四根柱子,引发火灾。冬十月己巳,下雨时出现木冰。

十五年春正月,征虏将军朱序破慕容永扵太行。三月己酉朔,地震,东北有声如雷。戊辰,大赦天下,徒囚。秋七月壬申,有星孛扵西北,经太微三台,入文昌北斗,色白,长十余丈。至后月戊戍,入紫微,乃灭。八月己丑,京师地震。冬十月,朱序、刘牢之等大破翟辽扵滑台,张援来降。十六年春正月,诏徐广校秘阁四部见书,凡三万六千卷。壬辰,鹊巢太极东鸱吻。二月庚申,改筑太庙。秋九月,新庙成【案地志,太庙中宗置,郭璞迁卜定在今防事,具元帝卷内。及帝即位,常嫌庙东迫淮水,西逼路,至此年因修筑,欲依洛阳,改入宣阳门内。尚书仆射王珣奏以为▯筮弗违,帝从之扵旧地不移,更开墙埤,东西四十丈,南北九十丈。五代仍之,至陈乃废】冬十月,新作朱雀门。十一月,江州刺史、护军将军、永脩侯桓伊卒。伊字叔夏,谯国铚人。父景,侍中、长社侯。伊有武干,起家累迁建威将军,歴阳太守,进都督豫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与谢▯等俱破苻坚扵淝水,以功封永脩侯。伊性谦素,虽有大功而终始不替。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吹之。王徽之赴召京师,泊舟扵溪,素不与伊相识。伊扵岸上过舩中客称伊小字曰:“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谓伊曰:“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伊时已贵显,素闻徽之名,便下车踞胡牀而作三调。防毕便上车而去,客主不交一言。时上嗜酒,司马道子専政,昏乱。谢安女壻王国寳谄媚扵道子,安恶其为人,毎抑制之。国寳防谀稍行扵主相之间,以安功名盛极而构防之嫌隙,遂成。帝时召伊饮宴,安侍坐,帝命伊吹笛,即为一防,乃放笛云:“臣扵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善其调达,乃勅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扵臣必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弥赏。其放率,乃许召之奴。既吹笛,伊便抚筝而歌怨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刋。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声节慷慨,俯仰可观。安泣下沾襟。」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须曰:「使君扵此不凡。」帝甚有愧色。桓冲卒,后代冲为都督荆江十郡、豫州四郡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如故,假节。在任数年,征拜护军将军,卒官,赠右将军,加散骑常侍,諡曰烈。临死为表,上马具装百具,歩铠五百领。诏嘉其忠诚,深以伤悼。子肃之嗣【三十国春秋云:桓伊好挽歌,羊昙善唱乐,袁山松能行路,时人以为三絶】十七年春正月己巳朔,大赦,除逋租宿债。夏六月癸夘,京师地震。甲寅,涛水石头毁,大航永嘉郡潮水涌起,近海四县人多死者。秋七月丁丑,太白昼见。八月,新作东宫,徙左卫营【案:晋初太子宫在宫西,虽东宫,实有皇后之宫在今台城西南角外,西逼运沟,至此年烈宗始新扵宫城东南,移左卫营,以其地作之,即安帝为太子所居宫也。义熙中讨卢循,刘裕壊其材造舟舰,地在今县东五里,护身寺西,在御街东也】九月,除南郡公桓▯义兴太守。冬十一月癸酉,以黄门侍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冬十二月,旱,自秋不雨至扵是月。是嵗,司雍梁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朱序卒。序字次伦,义阳人也。父焘,益州刺史。世为名将,以征讨功,拜征虏将军。太和初,迁兖州刺史。宁康初,迁为梁州刺史,镇襄阳。时苻坚遣苻丕围襄阳,序固守,丕率众苦攻之。序疾笃,母韩氏自登城履行,谓西北角当先受▯,遂领百余婢并城中女丁扵其角邪筑城二十余丈。贼果攻之,人谓此城为夫人城。后督护李伯护反,招贼,城乃没于秦【案:晋书,初苻丕围襄阳急,李伯护遂宻与秦军相应,襄阳遂没。序防扵苻坚,坚闻之,反执伯防杀之以徇,戒为人臣不忠者。后苻坚南侵,序随至夀春,因坚军败而奔归,拜龙骧将军,琅琊内史,豫州刺史军洛阳,讨丁零翟辽,进征虏将军,加都督司雍梁秦四州诸军事。后慕容永向洛阳,序破之,退追至上党之白水。寻又镇襄阳,以老病累表解职,不许,卒官,赠左将军散骑常侍】十八年春正月癸夘朔,地震。二月,有客星在尾中,至九月乃灭。乙未,又地震。夏六月己亥,始兴、南康、庐陵等郡大水,深五丈。秋七月旱,闰月。刘牢之破妖贼司马徽扵马头。十九年夏六月壬午,追尊防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秋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宫曰崇训。是嵗,苻登为姚兴所杀,登太子崇奔扵湟中,僣即皇帝位。

译十五年春正月,征虏将军朱序在太行击败慕容永。三月己酉朔,发生地震,东北方向传来如雷的声音。戊辰,大赦天下,释放徒刑囚犯。秋七月壬申,有彗星出现在西北,经过太微、三台,进入文昌、北斗,星色白,尾长十多丈。到下一个月戊戌,进入紫微,才消失。八月己丑,京城发生地震。冬十月,朱序、刘牢之等在滑台大败翟辽,张援前来投降。十六年春正月,诏令徐广校订秘阁所藏四部书籍,共三万六千卷。壬辰,喜鹊在太极殿东面的鸱吻上筑巢。二月庚申,改建太庙。秋九月,新太庙建成。按《地志》记载,太庙是中宗设置的,郭璞迁移并占卜确定地址,详见元帝卷。皇帝即位后,常嫌太庙东面逼近淮水,西面又逼近道路;到这一年因修建太庙,想依照洛阳制度,把它改建到宣阳门内。尚书仆射王珣上奏认为龟卜筮卜都没有违背,皇帝听从他的意见,仍不迁移旧址,只是重新开筑墙垣,东西四十丈,南北九十丈。五代仍沿用,到陈朝才废弃。冬十月,新建朱雀门。十一月,江州刺史、护军将军、永修侯桓伊去世。桓伊字叔夏,是谯国铚县人。父亲桓景,任侍中、长社侯。桓伊有武略才干,起家任官,历次升迁为建威将军、历阳太守,进而任都督豫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与谢玄等人在淝水共同击败苻坚,因功封永修侯。桓伊性情谦逊质朴,虽然有大功,始终没有改变。擅长音乐,尽得当时音乐之妙,是江左第一。他有蔡邕在柯亭得到的笛子,常常亲自吹奏。王徽之奉召前往京城,船停在溪边,他一向不认识桓伊。桓伊从岸上经过,船中客人称呼他的小字说:“这就是桓野王。”王徽之便派人对桓伊说:“听说您擅长吹笛,请试着为我吹奏一曲。”桓伊当时已经显贵,又一向听说王徽之的名声,便下车坐在胡床上吹奏三支曲调。吹完便上车离去,客人与主人一句话也没有交谈。当时皇帝嗜酒,司马道子专权,政局昏乱。谢安的女婿王国宝向司马道子谄媚,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王国宝的谄媚逐渐在皇帝与宰相之间发生作用,又因谢安功名太盛,便借机制造嫌隙,最终形成祸患。皇帝当时召桓伊饮宴,谢安陪坐,皇帝命桓伊吹笛。桓伊便吹奏一曲,然后放下笛子说:“臣在筝方面本来不如笛,但筝也足以配合歌唱和管乐,请允许用筝伴歌,并请一位吹笛人。” 皇帝赞赏他的通达,便命宫中乐妓奏笛。桓伊又说:“御府的人和臣一定不相合,臣有一个奴仆,善于配合演奏。”皇帝更加赞赏他的直率,于是准许召来那个奴仆。奴仆吹笛后,桓伊便弹筝,唱了一首怨诗:“做君主本来就不容易,做臣下实在尤其艰难。忠诚信实的行为不能显扬,反而遭到怀疑而受祸患。周公旦辅佐文王、武王,金縢之功没有被磨灭;他推心置腹辅佐王政,管叔、蔡叔却反而散布流言。”歌声节奏慷慨激昂,俯仰之间都很有观赏性。谢安哭得泪水沾湿衣襟,便离开座席走到桓伊身边,捋着他的胡须说:“让您在这件事上显得非同寻常。”皇帝脸上显出很惭愧的神色。桓冲去世后,桓伊后来代替桓冲,任都督荆州、江州十郡、豫州四郡诸军事,任江州刺史,将军官职照旧,假节。在任数年后,征召授任护军将军,死于任上,追赠右将军,加散骑常侍,谥号烈。临死前上表,请求置办上马用的全副装备一百套、步兵铠甲五百领。诏令嘉奖他的忠诚,深为之悲伤哀悼。儿子桓肃之承袭爵位。按《三十国春秋》记载,桓伊喜欢唱挽歌,羊昙善于唱歌,袁山松善于走路,当时人称为三绝。十七年春正月己巳朔,大赦天下,免除拖欠的租税和旧日债务。夏六月癸卯,京城发生地震。甲寅,海潮冲毁石头城的大航,永嘉郡潮水涌起,靠近海边的四个县死者很多。秋七月丁丑,太白星白天出现。八月,新建东宫,迁移左卫营。按:晋朝初年太子宫在宫城西面,虽然称为东宫,实际上皇后的宫殿在今天台城西南角外,西面逼近运沟;到这一年,烈宗才在宫城东南新建东宫,迁移左卫营,用那块地方营造,就是安帝做太子时居住的宫殿。义熙年间讨伐卢循,刘裕毁坏其木材用来造船舰。此地在今县城东五里、护身寺西面,也在御街东面。九月,免除南郡公桓玄的义兴太守职务。冬十一月癸酉,任黄门侍郎殷仲堪为都督荆州、益州、梁州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冬十二月,发生旱灾,从秋天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个月仍然如此。这一年,司州、雍州、梁州、秦州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朱序去世。朱序字次伦,是义阳人。父亲朱焘,任益州刺史。朱家世代都是名将,因征讨功劳,授任征虏将军。太和初年,升任兖州刺史;宁康初年,改任梁州刺史,镇守襄阳。当时苻坚派苻丕包围襄阳,朱序坚守,苻丕率军猛烈攻城。朱序病重,他的母亲韩氏亲自登城巡视,认为西北角应当最先受到破坏,于是带领一百多名婢女以及城中的妇女,在城角斜着修筑了二十多丈的城墙。敌军果然攻打那里,人们称这座城为夫人城。后来督护李伯护反叛,招引敌军,襄阳于是陷落于秦。按《晋书》记载,当初苻丕紧急围攻襄阳,李伯护便秘密与秦军呼应,襄阳于是陷落。朱序被押到苻坚那里,苻坚听说此事,反而把李伯护抓来杀掉示众,以警戒做臣子而不忠的人。后来苻坚南侵,朱序跟随苻坚到了寿春,因苻坚军队战败而逃归晋朝,授任龙骧将军、琅邪内史、豫州刺史,驻军洛阳,讨伐丁零翟辽,进任征虏将军,加都督司州、雍州、梁州、秦州四州诸军事。后来慕容永进逼洛阳,朱序击败他,退军追到上党白水。不久又镇守襄阳,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死于任上,追赠左将军、散骑常侍。十八年春正月癸卯朔,发生地震。二月,有客星出现在尾宿中,到九月才消失。乙未,又发生地震。夏六月己亥,始兴、南康、庐陵等郡发生大水,水深五丈。秋七月发生旱灾,闰月也是如此。刘牢之在马头击败妖贼司马徽。十九年夏六月壬午,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秋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宫名为崇训。这一年,苻登被姚兴杀死,苻登的太子苻崇逃到湟中,僭称即皇帝位。

二十年春二月,作宣太后庙,呼为小庙,在今县东二里,古迹湮没。后讳阿春,荥阳人也。父名恺,字祖元,安丰太守。后少孤,无兄弟,唯姊妹四人,后最长。先适渤海田氏,生一男而寡,依于舅濮阳吴氏。中宗为丞相日,敬后先崩,将纳吴氏女为夫人。后及吴氏女并逰后园,或见之,言于帝曰:“郑氏女虽嫠,贤扵吴氏女逺矣。”建武元年,纳为琅琊王夫人,甚有宠。后虽贵幸,而恒有忧色。帝问其故,对曰:“妾有妹中者已适长沙王褎,余二妹未有所适,恐姊为人妾,无复求者。”帝因从客谓刘隗曰:“郑氏二妹,卿可为求佳对,使不失旧。”隗举其从子佣,娶第三者,以小者适汉中李氏,皆得旧门。中宗召王裦为尚书郎,以恱后意。生琅琊悼王简文帝、寻阳公主。咸和元年薨,至是追尊之。三月庚辰朔,日有蚀之。秋七月,太白昼见。太微九月,有流星如粉絮,东南行歴女虚至哭星。冬十一月,魏王拓拔圭大破慕容垂子宝于黍谷。是嵗,防稽王道子与尚书王珣连上疏,荐防稽处士戴逵防侍东宫。防逵病死。二十一年春正月,起清暑殿于华林园。三月,太白昼见于羽林。夏四月,新作永安宫。丁夘,大雨雹。后燕慕容垂子寳嗣伪位。六月,吕光僣即天王位扵炖煌。秋八月,嵗星犯哭星。九月庚申夜,帝暴崩扵清暑殿。帝幼称聦悟,简文之崩也,时年十嵗。至晡不临,左右进谏,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常叹,以为精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已出,雅有人主之量。既而溺扵酒色,昵狎左右,殆为长夜之饮。吴国内史虞啸父性便酒,帝召与饮,既醉,使虎贲扶之。啸父曰:“臣位不及,扶醉不至,乱不宜当。”此时为知言。末年长星数见,帝心甚恶。之夜扵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嵗天子耶。”太白连年昼见,地震水旱为变者相属,曽不介意。醒日既少,而傍无正人,竟不能改时,张贵人有宠,年防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当废矣。”贵人潜怒。向夕,帝醉,遂缢暴崩。时司马道子昏惑,元显専权,竟不能推穷其罪。帝初为清暑殿,有识者以“清暑”反为“楚”声,哀楚之征也。俄而帝崩【案图经,武帝逰扵清暑殿,有一人黄衣,自号天泉池神,名淋岑君,谓帝曰:“若见善待,当福祐之。”帝怪恐,投以佩刀。神怒曰:“君为不道,将使知之。”因不见,遂闻鼓鼙之音而去。帝乃请大沙门为斋,夜转诵,见一臂长三丈来模经案,甚怪之后帝与宫妓泛龙舟,饮宴扵池,有慢色,神乃见形,攀龙舟沉,帝遂溺死。与今本纪不同。寻考其实,则暴崩清暑殿,非缪也】冬十月甲申,▯隆平陵,在今县城东北十五里,钟山之阳,不起坟。帝年十一即位,二十四年,年三十五,諡曰孝武皇帝,庙号烈宗。论曰:前史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若乃天挺惟神,光膺嗣位,迈油云而骧首,济沉川而能跃。少康一旅之众,所以阐帝图;成汤七十之基,所以兴王业。静河海扵既泄,补穹圎扵已紊,事异扵斯,则不由也。简文以虚白之姿,在屯如之防,政由桓氏,祭则寡人。太宗晏驾,宁康纂业,天诱其衷,奸臣自殒扵时。土境西逾剑岫而跨灵山,北振长河而临清洛。荆吴战旅,啸咤成云。名贤间出,旧徳斯在。谢安可以镇雅俗,彪之足以正纲纪。桓冲之夙夜王家,谢▯之善料军事。于是上天乃眷,彊氐自冺。五尺童子,振袂临江,思所以挂斾天山,封泥函谷,而条纲弗垂,威恩罕树。道子荒乎朝政,国寳彚以小人,拜受之荣,初非天防鬻刑之货,自走权门。毒赋年滋,愁民嵗广。是以闻人许荣驰书诣阙,烈宗嘉其抗直,而恶闻逆耳,肆一醉扵崇朝,飞千觞扵长夜。虽复昌明表梦,安聴神言,而金行頽防,抑亦人事。语曰:“大国之政,未陵夷;小邦之乱,已倾覆也。”属苻坚百六之秋,弃淝水之众,帝号为武不。亦优哉。

建康实录卷九<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二十年春二月,修建宣太后庙,称为小庙,在今县城东二里,古迹已经湮没。太后名阿春,是荥阳人。父亲名恺,字祖元,任安丰太守。太后幼年丧父,没有兄弟,只有四个姐妹,太后是长女。起初嫁给渤海田氏,生下一个儿子后守寡,便依靠舅父濮阳吴氏。中宗任丞相时,敬皇后已经去世,准备纳吴氏的女儿为夫人。郑后与吴氏女一同游后园,有人见到她们,便对皇帝说:“郑氏女虽然守寡,贤能远胜吴氏女。”建武元年,纳她为琅邪王夫人,非常宠爱。郑后虽然尊贵受宠,却常常面带忧色。皇帝问她原因,她回答:“妾有四个妹妹,中间的一个已经嫁给长沙王司马裦,其余两个妹妹还没有婚配,恐怕姐姐成了别人的妾,就再也没有人来求娶她们了。”皇帝于是借宾客的名义对刘隗说:“郑氏的两个妹妹,您可以替她们寻找好配偶,使她们不失旧日门第。”刘隗推荐自己的侄子刘佣,娶了第三个妹妹;最小的妹妹嫁给汉中李氏,两个妹妹都嫁入了旧门第。中宗召王裦任尚书郎,以此使郑后满意。郑后生下琅邪悼王、简文帝和寻阳公主。咸和元年去世,到这时追尊她。三月庚辰朔,发生日食。秋七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太微九月,有流星像粉絮一样,向东南运行,经过女宿、虚宿,直到哭星。冬十一月,魏王拓跋珪在黍谷大败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这一年,会稽王司马道子与尚书王珣连续上疏,推荐会稽处士戴逵担任侍从东宫的官职。戴逵因病去世。二十一年春正月,在华林园修建清暑殿。三月,太白星在羽林白天出现。夏四月,新建永安宫。丁卯,大雨下冰雹。后燕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继承伪位。六月,吕光在敦煌僭称即天王位。秋八月,岁星侵犯哭星。九月庚申夜,皇帝突然在清暑殿去世。皇帝幼年时就被称为聪明颖悟;简文帝去世时,他年仅十岁。到了下午还没有前往临哭,身边人进谏,他回答:“悲哀到了自然就哭,哪里有固定的常规呢?”谢安常常感叹,认为他的精微理性不亚于先帝;等到威权已经交到他手中,他很有君主的气度。后来他沉溺于酒色,亲近狎昵身边的人,几乎整夜饮酒。吴国内史虞啸父性情喜欢饮酒,皇帝召他一起喝酒;他醉后,皇帝让虎贲扶着他。虞啸父说:“臣的官位还没有达到需要人扶的程度,扶醉者也不该由我承担。”这在当时被认为是知晓时务的言论。末年,长星多次出现,武帝心里非常厌恶。一天夜里,他在华林园举酒祝祷说:“长星啊,劝你喝这一杯酒,自古以来哪有活到一万岁的天子呢?”太白星连续多年在白昼出现,地震、水灾、旱灾等灾异接连发生,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清醒的日子已经很少,身边又没有正直之人,最终不能改变时局。张贵人受到宠爱,【疑“年防三十”】。皇帝戏弄她说:“你年纪已经到了该被废黜的时候了。”贵人暗中恼怒。傍晚时,皇帝喝醉了,于是被缢死,突然暴毙。当时司马道子昏庸迷乱,司马元显专权,最终不能追究清查他的罪过。武帝当初建清暑殿时,有见识的人认为,“清暑”的“暑”反切声为“楚”,是哀楚的征兆。不久武帝便驾崩。【按《图经》记载:武帝游幸清暑殿时,有一名身穿黄衣的人,自称天泉池神,名叫淋岑君,对武帝说:“如果你善待我,我就福佑你。”武帝感到奇怪而害怕,便把佩刀投向他。神怒道:“你行事无道,我将使人知道这件事。”说完便不见了。后来武帝听到击鼓和战鼓的声音,神才离去。武帝于是请大沙门设斋,夜里诵经,见一条长三丈的手臂伸来抚摸经案,感到十分惊异。后来武帝与宫中歌妓乘龙舟在池中游玩,在池上饮酒宴乐,神色轻慢,神便现出形体,攀住龙舟使船沉没,武帝于是溺死。]这与今本《纪》所记不同。后来考察事实,武帝确实是突然死于清暑殿,并非错误记载。冬十月甲申,葬于隆平陵。陵在今县城东北十五里、钟山南面,不起坟丘。武帝十一岁即位,在位二十四年,享年三十五岁,谥号孝武皇帝,庙号烈宗。史论说:前史称:“如果没有废黜,君主凭什么兴起?”至于天生英明神圣,光耀地承受继承皇位,像穿过油云昂首飞翔,又像渡过深水能够跃出。少康凭借一旅之众,得以开创帝王的谋略;成汤凭借七十里的根基,得以兴起王业。在黄河、海水已经泛滥之后使其安定,在苍天已经紊乱之后加以弥补;事情如果不同于此,就不可能做到。简文帝以空明虚静的资质,处在艰难困顿的境地,政事由桓氏掌握,祭祀时却称“寡人”。太宗驾崩后,宁康年间继承大业,上天诱导他的内心,使奸臣当时自行败亡。疆土向西越过剑岫,跨过灵山;向北震慑长河,直临清洛。荆州、吴地的军队,呼啸叱咤,声势如云。著名贤才接连出现,旧日的德业仍然存在。谢安可以镇服雅俗之众,王彪之足以端正纲纪;桓冲早晚为王室尽力,谢玄善于筹划军事。于是上天终于眷顾,强大的氐族自行消灭。五尺高的童子,也能挥袖临江,想着如何在天山悬挂军旗、在函谷关封泥;可是纲纪没有建立,威恩也很少树立。司马道子荒废朝政,国宝一类人又聚集在小人之中。他们所接受的任用荣耀,起初并不是【疑“天防鬻刑之货”】而来的,却自行奔走于权贵门下。苛毒的赋税年年增加,百姓的忧愁也年年扩大。因此,名士许荣听说后,飞驰上书到朝廷,烈宗赞赏他的抗直,却厌恶听逆耳之言,于是从早到晚纵情一醉,长夜飞觞千杯。即使有昌明年间的梦兆,也不肯听从神明的话;金德衰败,或许也是人为造成的。古语说:“大国的政事还没有衰败,小国的祸乱已经倾覆了。”正值苻坚遭逢百六之厄的时代,他丢弃淝水之战的军队,皇帝却以“武”作为谥号,难道不是太优厚了吗?《建康实录》卷九 《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