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二十

译大建四年八月辛未，周派使者前来聘问。丁丑日，出现景云。九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诏令徐度、杜棱、程灵洗等配享武帝庙庭，章昭达配享文帝庙庭。十一月己亥夜，发生大地震。十二月，卫尉卿许亨去世。许亨字亨道，高阳新城人，是晋代征君许询、字玄度的第六代孙。祖父许勇，父亲许懋，曾任齐朝冗从仆射。许懋又是梁朝始平、天门二郡太守、太子庶子、散骑常侍，以学问闻名，撰写《毛诗风雅比兴义》十五卷。许亨年轻时继承家学，有操守品行，广泛通晓群书，熟悉前代旧事。脱去布衣初仕梁朝，任安东王行军参军，兼太常博士，升任太尉从事中郎。晋安王承制时，授他为给事黄门侍郎。高祖即位后，授任大中大夫，兼领大著作，修撰梁史。当初高祖诛杀王僧辩父子，几个人合葬在一个墓穴中，到这时没有人敢提起此事。许亨以故吏身份上表抗言，请求安葬王僧辩，世祖答应了；于是他与徐陵、张种、孔奂等人用自家财产置办葬具，共有七具棺柩，从石头城迁葬到方山东南。许亨去世时六十四岁。许亨所撰《齐史》五十卷，文集六卷。他的儿子许善心进入隋朝，官位至尚书度支郎，有善于应对的才能，升任礼部侍郎，有文集二十卷。后来被宇文化及杀害。五年春二月，夜间有白气像彩虹一样，从北斗贯穿紫微宫。三月丙戌日，西衡州进献一匹生角的马。诏令吴明彻任征讨大都督，北伐，统率十万军队，从白下出发。四月，在淮南大败齐军。九月壬辰晦日，夜间明亮。乙巳日，吴明彻攻克寿阳，斩杀王琳，将首级传送到京师，悬首于朱雀航。王琳是太原人，年轻时没有学业，却记忆力很强，内心敏锐，许多事情都能记住，军中万人姓名全都记得。屡次升官，任梁元帝的司空。梁敬帝太平二年，他见高祖势力正盛，梁朝国运渐衰，害怕梁朝社稷将亡，于是与诸将谋划，把梁元帝的孙子永嘉王萧庄迎到北齐，带回立为君主，年号天启元年。正月，在南浦以南设坛，备好法驾，即皇帝位，驾临江夏新宫，临朝于定武前殿，任王琳为都督中外军事。天嘉二年，世祖派侯安都讨伐，大败王琳。王琳与萧庄一同逃奔北齐，北齐任萧庄为扬州刺史，和王琳镇守寿春。到这时，吴明彻攻破了寿春。该年，各路军队攻取土地，所到之处都攻克了；淮南各郡的防守之地，也全部平定【原案：《梁书》说，自侯景之乱起，江右、淮北的州郡都陷入北齐；江陵陷落后，高祖失去辅政之地，而徐嗣徽、任约等招引北齐军，造成江南变乱。高祖即位后，王琳又在上游起兵，但被击败，向西据守寿阳，归附北齐。高宗即位第五年，大举出兵，才开始收复淮南土地】。六年正月壬戌，大赦江右、淮北各州。甲申日，周人前来聘问。二月壬辰，举行亲耕借田礼。四月庚子，彗星出现。八月，尚书右仆射周弘正去世。周弘正字思行，汝南安成人，是晋代仆射周顗的第九代孙。祖父周颙，父亲周宝。周弘正幼年聪慧，十五岁成为国子生。季春入学，孟冬应举，脱去布衣初仕梁朝，任晋安王主簿。屡次任国子博士。当初梁武帝在宫城西面建立士林馆，延请周弘正居住其中，讲学授业，听讲的人几乎倾尽朝廷。他曾上启梁主，裁定《周易》中的疑难义理共五十条。他博学多识，善于占卜。大同年间，尚未知道天下将要动乱时，他对弟弟周弘让说：“国家的厄运将持续数年，应当会有义兵兴起，我和你要逃到哪里去躲避刑祸呢？”等到梁朝接受侯景投降，周弘正说：“祸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梁元帝平定侯景后，征召周弘正为黄门侍郎，屡次升迁为散骑常侍。他与王褒讨论利害，劝谏元帝迁都建康。荆峡人士都说：“周王都是东人，任意请求向东进军，恐怕不是好计策。”周弘正当面反驳说：“如果东人劝说向东进军，就说不是好计策，那么西人想向西进军，难道就会成为好策略吗？” 元帝大笑，最终没有迁都。魏军攻陷江陵后，周弘正逃回建康。高祖登上帝位后，授任太子詹事。天嘉元年，升任侍中、国子祭酒，奉命到长安迎接安成王。三年返回，授金紫光禄大夫，升任右仆射。周弘正擅长玄言，通晓佛教经典，即使著名高僧和德高望重的僧人，也都请他解答疑难。去世时六十岁。他所著有《易疏》十六卷、《论语疏》十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两卷，文集二十卷。儿子周坟，官至吏部郎【原案：《陈书》说：周弘让也博学，天嘉初年以平民身份兼领太常卿、金紫光禄大夫。侄子周确，官至南平府长史，代理扬州事务，历代都称为良吏】。七年春正月乙亥，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城。辛巳日，在南郊、北郊举行祭祀。三月，诏令豫州、二兖州、谯州、徐州、合州、霍州、南司州、定州等九州，以及所属在北方的各郡，设置云旗义士，前往与大军及各镇守军共同防备抵御。四月庚寅，豫州刺史陈桃根进献青牛，诏令将牛退还给百姓。乙未日，陈桃根又进献织成罗文锦被表各两床，诏令在云龙门外焚烧。六月丙戌日，诏令北征将士中因战事死亡者，限定日期举哀。乙酉日，改建云龙、神虎二门【原案：宫殿簿记载，云龙门是两重宫墙东面的门，晋代本名东华门，向东通出东掖门，梁朝改名云龙门；西面正对第三重宫墙的万春门。神虎门是第二重宫墙西面的门，晋代本名中华门，向西通出西华门，本是晋代西掖门，宋朝改名西华门；向东通入，正对第三重宫墙的千秋门】。秋闰九月壬辰，吴明彻在吕梁大败齐军。这个月，乐游苑三次降下甘露。丁未日，皇帝驾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并诏令在苑内覆舟山上建立甘露亭。十一月甲子，南康郡进献一口瑞钟。这一年，殷不害从周国返回，皇帝下优厚诏书授任他为司农卿，不久升任光禄大夫。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祖父殷汪，父亲殷高明。殷不害天性极其孝顺。

译殷不害年轻时便有名声，家世俭朴，居处十分贫困。十七岁时侍奉梁朝，屡次升迁为平北府咨议参军。侯景之乱时，台城陷落，文武官员逃散，只有殷不害和徐摛在永福省侍奉梁简文帝。后来简文帝被囚禁，请求殷不害与自己同住，侯景答应了。不害侍奉得更加谨慎。简文帝夜里梦见吞下一块土，心里厌恶这件事，把梦告诉殷不害。殷不害说：“从前晋文公出逃，乡野之人送给他一块土，最终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简文帝说：“如果神灵有知，希望你还记得这句话，不要忘记。”元帝即位后，授任殷不害为廷尉卿。不久江陵又陷落，他因此失去了母亲的下落。当时正值寒雪，冻死的人填满沟壑。殷不害哭泣号叫，寻找母亲；每发现沟中的死者，就亲自捧起察看，身体全都冻僵，七天不吃不喝，才找到母亲的尸体。他伏在尸体上痛哭，过路的人都为之悲哀。安葬母亲以后，他与王褒、庾信等一同进入长安，穿布衣、吃粗食，直到这一年才得以返回，屡次升迁为给事中【原案：《陈书》记载，陈祯明三年隋灭陈后，殷不害又向西进入隋朝，死在途中】。弟弟有殷不疑、殷不占、殷不齐、殷不佞。八年春正月庚辰，西南方出现紫云。任吴明彻为司空，录左仆射王克为右仆射。九月，立皇子叔彪为淮南王，叔齐、叔文都封为郡王。九年丁酉春正月，后周灭亡北齐【齐主高纬当时把帝位禅让给太子高恒，改年号为承光；周军平定邺城，高纬和高恒前往长安。北齐历经五帝，共二十八年】。二月壬子，皇帝驾临举行亲耕借田礼。七月庚辰，大风雨，震毁万安陵的华表。癸卯日，雷击瓦棺寺重门，死了一名女子。十月，吴明彻在吕梁大败周将梁士彦。东宫修建完成。十二月，迁太子居住到新宫【原案：《舆地志》记载，这个地方本来是晋东海王府第，后来筑为永安宫，穆章何皇后居住在那里。宋文帝元嘉十五年，才修筑为东宫；齐、宋时期被火灾烧尽。梁天监五年，在原齐地重新修筑，大大增加建筑规模。侯景之乱时又全部烧毁。陈朝初年把太子安置在永福省，到这时才居住新宫】。十年春正月己巳，任中领军、庐陵王伯仁为平北将军。这一月，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韦载去世。韦载字德基，京兆杜陵人。祖父韦叡，父亲韦正。韦载年轻时聪慧好学，十三岁时，沛国人刘显询问《汉书》中的十件事，他随问随答，几乎没有迟疑阻滞。他历任官职，却一向喜欢退隐清静。他有田十多顷，在江乘县白山，于是称病辞官，筑屋居住在那里。他断绝人事往来，吉凶庆吊都不参加，有时十年不进入西篱门。五十八岁时，死在家中。夏六月，大雨，雷击大皇寺的刹、庄严寺的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的槐树以及鸿胪寺府门。这一月，司空吴明彻去世。吴明彻字通照，秦郡人。父亲吴树，任梁朝右军将军。吴明彻幼年丧父，天性极其孝顺。十四岁时，因想到祖坟尚未修整，而家中贫穷无力办理，便勤奋耕种。遇到大旱，禾苗庄稼都枯焦了，吴明彻每到田里便号哭，仰天诉说。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里回来，说禾苗已经重新生长。吴明彻对此表示怀疑，等到前往查看，果然如那人所说。到了秋天获得大丰收，足以供办安葬费用。有个叫尹生的人善于占墓地风水，他对吴明彻的哥哥说：“你们家安葬的那天，一定会有骑白马追赶鹿的人经过墓地，这是最小的孝子将大贵的征兆。”到时候果然应验了。吴明彻是吴树最小的儿子。起初出仕梁朝，任东宫直后。侯景之乱时，天下饥荒。吴明彻有粮食三千多斛，乡里饥饿，便对几位兄长说：“如今盗贼四起，人们都不能顾全生命；既然有粮食，可以和乡里人共同享用。”于是按人口平均分配，使大家共同度过丰歉。群盗听说后都避开他。高祖镇守京口时，和他深相结交，甚至降下台阶握住他的手。吴明彻精通天文、孤虚、遁甲之术，高祖认为他奇异。梁承圣三年，高祖请求任用他为戎昭将军。高祖登基后，授任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宣帝大建五年，加授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北伐，赐女乐一部，封南郡公。统率十万军队，从京师出发，所向之处都攻克。到八月，进军逼近寿阳，王琳据城抵抗。吴明彻乘夜进攻，半夜攻势溃败。王琳等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拦截肥水来灌城，城中苦于潮湿，许多人患腹疾，手脚都肿了，死者达到十分之六七。齐朝派大将皮景和率数十万军队来援，距寿春三十里驻军。诸将都说：“现在该采取什么计策？”吴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他们扎营后不前进，我知道他们不敢交战。”于是亲自披挂铠甲，四面猛烈进攻，城中震恐，一通鼓声便攻克城池，生擒王琳并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宣帝下优厚诏书褒奖尊崇吴明彻，加授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并在寿春授予册命。吴明彻在城南设坛，二十万士卒陈列旗帜、鼓、戈、铠甲，登坛拜受册命，礼成后退下，士卒无不欢欣踊跃。六年，率诸将渡过淮河北上。七年闰九月，在吕梁大败齐军。八年，晋升为司空。九年，诏令吴明彻向北进攻，军队到达吕梁，周将梁士彦迎战，吴明彻屡次击败他。恰逢吴明彻深受背疾困扰，撤军到清口，各路军队都溃败。吴明彻困窘至极而被擒，由于忧愁又染病，死在长安。九月乙巳，在娄湖设置方明坛，面对坛场向众人宣誓。乙卯日，分别派遣大使把盟誓颁告四方，使上下互相警戒，以防备周人。

译十一年乙亥春正月，南兖州永宁楼旁的池水中出现龙。七月辛卯，开始使用大货六铢钱。丁卯日，在大壮观检阅军队。十一月戊午，周将梁士彦包围我方寿阳，攻克寿阳，又攻克霍州。这一月，任始兴王叔陵为征讨大都督，率领水军、步军各路军队抵御周军。十二月乙丑，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郡、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的百姓，全都自行拔营归附建康。周军又进军攻克谯州、北徐州，乘胜前进，从此淮南之地又全部归于周朝。十二年庚子六月，大风吹坏皋门中闼。这一月，黄门侍郎顾野王去世。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县人。祖父顾子乔，父亲顾烜。顾野王幼年以儒术知名，七岁时诵读五经，大略懂得其中纲要；九岁时就能写文章。十二岁随父亲到建安，于是撰写《建安地记》二篇。长大后遍览经史，精于记忆和默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二篆奇字，没有不通晓的。起初出仕梁朝，任太学博士、中领军府记室。陈朝统一天下后，升任黄门侍郎、光禄卿。顾野王六十二岁去世。他年轻时专心求学，对待事物从不言辞过度或变色；看他的容貌，好像不善言语，等到他振作精神、努力做事时，却无人能比。他又擅长绘画，曾在东府六斋绘画古代贤人，命王褒书写赞文，世人称为“二绝”。他还撰写《玉篇》二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十卷、《分野枢要》一百卷、《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续洞冥记》一卷、《玄象表》一卷、《文集》二十卷，都流行于世。秋八月乙未，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带领所统辖的九州八镇之地前来投降。诏令司马消难任大都督，充任九州八镇诸军事，升任司空，赐鼓吹、女乐一部。司马消难率众渡过长江北上，朝廷把他交给北伐大军。这一月，派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军进趋历阳，派陈惠纪进趋南兖州。庚午日，散骑侍郎淳于陵攻克临江郡。癸酉日，鲁广达攻克郭默城。甲戌日，下了连绵大雨。丙子日，淳于陵攻克祐州城。九月，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众来降。这一月，天的东南方发出像风和水相互冲击一样的声音，三夜后才停止。丁亥日，周将王延贵率军来援救历阳，任忠将其击败，擒获王延贵送往建康。己酉日，周广陵义军主曹药率众来降。十三年辛丑，任晋王伯恭为尚书左仆射，袁宪为右仆射。二月乙亥，亲自举行耕借田礼。四月乙巳，将衡州始兴郡分置为东衡州，原来的衡州改为西衡州。七月，征君马枢去世。马枢字要理，扶风郿人，寄居京口。祖父马灵庆。马枢年少时喜好学习，六岁便能诵读《孝经》《论语》。长大后广泛钻研经史，尤其擅长佛经以及《周易》《老子》的义理。梁邵陵王萧纶任南徐州刺史时，聘他为学士，命他讲授《维摩经》《老子》《周易》，同一天讲三部，同时出题。论辩者纵横驰骋，马枢随问剖析判断，应答如流水。论辩者拱手默然退下。萧纶非常惊异他的才华。征讨侯景时，萧纶把两万多卷书留下给他。马枢常常闲居，感慨叹息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视为束缚，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视为掌管财货的人。拘泥于名实，就把柱下史的言论看成草芥；玩味清静虚无，就把席上的议论看成糟粕。考察那些笃实的议论，也不过是各人遵从自己的爱好罢了。” 于是隐居在茅山，这是他终身的志向。陈天嘉元年，世祖征召他担任度支尚书，他推辞不接受诏命。每逢王公大人有馈赠供给，实在推辞不掉的，十分中只接受一分。正值世道动乱，他居住的地方盗贼不敢进入，前来依托他的人有几百家，全都得以保全。他的眼睛明察而精细，能看见暗处的东西。常有一对白燕在他庭院的树上筑巢，驯顺亲近，常停在栏杆和廊檐之间。他八十六岁去世，所撰《道觉论》流传于世。九月癸亥夜间，大风从西北而来，掀倒房屋，拔起树木，并下了大雨和冰雹。十二月辛巳，彗星出现在西南方。这一年，周静帝宇文衍把帝位禅让给隋文帝杨坚，改年号为开皇元年。周朝历三代五帝，共二十五年。十四年春，正月己酉，皇帝身体不适。甲寅，在宣福殿驾崩。二月癸巳，葬于显宁陵。皇帝享年四十岁，即位在位十四年，寿五十三岁，谥号孝宣帝，庙号高宗。有儿子四十二人。遗诏说：“各项事务都务必节俭，金银装饰不得带入墓穴，明器一律命令用瓦制成。”起初，皇帝在民间时，本来就有恢宏的气度。等到登上尊位，确实符合上天和民众的期望。当时国家的局势刚刚平定，战争创伤还没有恢复，淮南地区又并入齐国。皇帝有志于收复旧日疆土，想夺回被侵占的土地，但双方强弱相差悬殊，反而足以被敌人擒获。等到北周灭掉北齐，乘胜进兵，攻取的土地又抵达长江边。从此他心怀畏惧，随后大力修筑城池，作为防御的准备。他曾获得一块铭文，上面写道：“二百年以后，应当有个痴人来修缮我这座破城。”当时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的来由。后主，长城公叔宝。后主名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是宣帝的嫡长子。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生于江陵。天嘉三年，被立为安成王世子。大建元年正月甲午，被立为皇太子。十四年正月甲寅，宣帝驾崩。乙卯，始兴王叔陵发动叛乱。叔陵字子嵩，是高宗第二子。承圣年间生于江陵。天嘉三年，封为康乐侯。他年轻时就有机敏的辩才，追求声名，强横刚烈，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大建元年，封始兴王，出任江、郢、晋三州军事。年仅十六岁时，政事便由自己处理，属官没有人敢参与其中。他的弟弟叔坚争夺宠爱，招揽宾客。每逢朝会，仪仗队列都不肯排在他前面或后面，一定要分道而行。高宗并不知道其中的情形。后来叔坚与后主一同侍奉高宗就寝，叔坚患病，便暗中产生异志，于是命令主管药物的官吏说：“切药刀太钝了，可以把它磨利些。”高宗驾崩时，事出仓促，叔坚急忙命左右侍从取剑，侍从没有醒悟他的意思，便拿朝服仪仗用的木剑进献。叔坚大怒，叔坚在旁边听见这件事，知道将有变故，便伺机观察。第二天，遗体刚开始小殓，叔陵拿着切药刀快步进入，砍中后主的颈部，后主昏倒在地。太后和后主的乳母乐安君吴媪用身体遮挡保护他。

译叔坚亲自拖住叔陵，并夺下他的刀，想杀死他，但后主无法处置这件事。叔陵力气很大，奋力挣脱，冲出云龙门，进入东府，召集左右侍从防守青溪桥一带，释放东城的囚犯充作战士，又派人前往新林追赶所属兵马；同时自己披上铠甲，戴着白布帽，登上城西门召集百姓。太后让太子舍人司马申带着后主的命令召萧摩诃讨伐叔陵。叔陵又派记室韦谅把鼓吹送给萧摩诃，并对他说：“事情如果成功，一定让您位居台鼎。”萧摩诃没有回应。当日，叔陵擒获将军戴洫、谭骐驎二人，送到朝廷斩首。叔陵自知事情不能成功，于是进入内宫，把他的妃子张氏和宠妾七人沉入井中。他的部下渡过小航，准备奔赴新林。萧摩诃在白杨路追上并擒获他，斩下首级送到朝廷，把尸体投入江中。丁巳，后主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像宣帝时那样大赦天下。任命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大将军，尊皇后为太后，让她居住在栢香殿。太后名敬淑，姓柳，是河东解县人。父亲偃，娶梁武帝的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大宝年间任鄱阳太守，死于任上。后来高宗前往江陵，梁元帝把皇后嫁给他。她生下了后主。江陵陷落时，她和后主一同留在穰城。文帝天嘉二年，高宗从北周返回，立她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后，她被立为皇后。她容貌美丽，身高七尺二寸，垂手时手指超过膝盖。起初钱贵妃非常受宠，皇后却倾心礼让她。每逢有供奉的物品，其中上等的都推让给贵妃，自己只取次等的。高宗驾崩、叔陵作乱时，后主依靠皇后和吴媪的救护防卫而得以幸免。当时淮南之地刚刚失去，国家又遭逢大变，后主还患疮病，不能处理政务，百官各部门的事务都假托后主的命令，实际上全由太后裁决。【案：《陈书》记载，陈亡后皇后进入长安，隋大业十三年在东都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甲戌，在太极殿设置无碍大斋，诏令内外百官各自荐举一人。这一月，右卫将军、秘书监傅縡下狱而死。傅縡字宜事，是北地灵州人。父亲彝，任梁朝临沂令。傅縡幼年聪敏，七岁便能背诵古诗赋十多万字。长大后为世祖撰写史书，历任学士，升任安成王记室。傅縡笃信佛教，跟随兴皇寺惠朗法师学习三论，完全通晓其学说。起初，大心寺昙法师著《无净论》来诋毁三论，傅縡于是撰写《明道论》，用来解释和驳答其中的疑难。后主即位后，授傅縡秘书监、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他写文章典雅华丽，性情敏捷迅速，即使军国大事，提笔就能写成，从未起草修改。然而他性情刚强，不知自我约束，凭借才气任性，凌辱轻慢他人，朝廷官员大多对他怀恨在心。起初，施文庆、沈客卿以谄媚取宠而受到亲信，傅縡便更加被疏远。施文庆等人于是共同进谗毁谤，说他接受高丽使者的金钱，后主将傅縡收捕下狱。傅縡一向刚正，便在狱中上书说：“君主应当恭敬事奉上天，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减少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天未亮就起床穿衣，直到日暮仍忘记吃饭。这样才能使恩泽遍及天下，使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沉溺酒色过度，不顾祭祀宗庙；小人侍侧，宦官玩弄权力；把忠直之臣视同仇敌，把百姓看作草芥；公然进行贿赂买卖，导致众叛亲离。臣恐怕东南的王气从此就要尽了。”

译奏书呈上后，后主大怒；过了一会儿怒意消解，派使者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正过错吗？” 傅縡回答说：“臣的心就像臣的脸一样，臣的脸能够改变，臣的心才可以改变。”后主更加愤怒，命宦官李善度彻底追究他的罪行，于是赐他在狱中自尽，时年五十五岁。他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四月丙申，立皇子胤为皇太子，凡因父亲成为后嗣者赐爵一级，暂按等级赐给王公以下官员丝帛。七月辛未，大赦天下。这一月，从建康到荆州，江水颜色红得像血。八月丁酉，天空红得像火。九月，在太极前殿设置无碍大会，皇帝舍弃自身及乘舆、御用服饰，又大赦天下。辛亥夜间，天空东北方有像虫子飞行一样的声音，逐渐向西移动。北方乙卯，太白星在白天出现。至德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秋八月丁卯，任命长沙王叔 坚为司空。九月丁巳，天空东南方有声音，像虫子飞行。冬十【月】，封弟弟九人为郡王【案：《陈书》记载，封弟弟叔平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山王，叔穆为西阳王，叔俭为南安王，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十二月丙辰，头利国派使者入朝进贡。戊午夜间，天空中出现一道从西北延伸到东南的天门，门内青、黄两色交杂，发出隆隆如雷的声音。这一年，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去世。徐陵字孝穆，东海郯县人。祖父超之，父亲摛，任梁朝昭戎将军、太子左卫率。母亲王氏曾梦见五色云化成凤凰，停集在她左肩上，不久便生下徐陵。他几岁时，家人带他去见宝志上人，宝志用手抚摸他的头顶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宅寺慧云法师常常感叹徐陵早慧，称他为颜回。徐陵八岁能写文章，十三岁通晓《庄子》和《老子》。长大后口才纵横，初入仕任宁蛮府参军，历次升迁至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魏。北魏设宴接待他那天非常炎热，魏国主客郎魏收对徐陵说：“今天这样炎热，应当是因为徐公来了。”徐陵回答说：“从前王肃来到这里，使魏国开始制定礼仪；如今我来聘问，又使您重新知道寒暑了。” 魏收十分惭愧。徐陵留在北魏多年后，随真阳侯萧渊明返回陈朝。陈朝建立后，他历任吏部尚书，兼领大著作，官至尚书仆射。陈朝创业以来，文书檄文、军书以及受禅诏策，都由徐陵撰写，尤其九锡文最为优美，成为一代文章宗师。他也不因此在后辈面前自负，对后进士人接纳引荐，从不厌倦，世人因此更加敬重他。他有文集三十卷。有四个儿子：俭、份、仪、僔，都做到相应的官位。徐陵的三弟徐孝克，年轻时通晓玄理，熟悉五经正义，脱去布衣出仕，任梁朝太学博士，性情极为孝顺。侯景之乱时，京城发生严重饥荒，死者十分之八九。孝克供养母亲，连粥都供应不上。他的妻子是领军将军臧氏的女儿，容貌美丽。孝克对妻子说：“如今饥荒到了这种地步，供养母亲和生活所需都断绝了，我想把你暂时嫁给富裕人家，希望这样能使双方都得到救济，你看怎么样？”臧氏起初不同意，孝克于是私下和媒人商量，把她嫁给侯景手下将领孔景行；孔景行派随从逼迫她。臧氏哭泣着离开，得到的粮食和布帛全都拿来供养婆母。孝克于是自己剃发出家，法名法整，同时靠乞食来维持供给。臧氏仍念旧日恩情，也多次私下送来粮食物品，所以孝克没有断绝供养。后来孔景行战死，天下平定。臧氏在路上等候孝克，过了好几天才见到他，对他说：“往日的事，不是要背弃你；如今既然已经脱身，就应当回来供养母亲。”孝克默然无言，于是还俗，重新与她成为夫妻。天嘉年间，征召孝克任剡令，历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国子祭酒。每次侍宴，他什么也不吃；到了宴席散后，他面前的菜肴便有所减少。高宗暗中记下此事，派人观察，见孝克把珍贵果品放进衣带中，带回家送给母亲，高宗为之感叹了很久。从此以后举行宴享，孝克面前的食物都让人带回去供养母亲。后主即位后，升任都官尚书。陈朝灭亡，他按惯例进入长安，家中穷得徒有四壁。母亲想吃粳米粥，却无法办到。母亲去世后，他终身吃麦。有别人送来粳米时，他对着粳米哭泣。开皇十九年，死于长安。有儿子万载，官位做到隋朝太子洗马。至德二年甲申正月丁卯，分派八名使者巡行考察各地风俗。夏四月，任命江总为右仆射。七月壬午，皇太子举行加元服礼，在位的文武官员按等级赐给丝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者，凡因父亲成为后嗣者，赐爵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给自足的，每人赐谷五石。至德三年正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三月，丰州刺史章大宝起兵反叛。四月，丰州义军首领陈景详杀死章大宝，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八月戊子，老人星出现。十一月，诏令修缮孔子庙。辛巳，皇帝临幸长干寺，大赦天下。高丽、百济的使者来朝贺。至德四年九月，皇帝临幸玄武湖，纵览船舰，检阅武事，宴请群臣，赋诗。十月，任命江总为尚书令，谢伷为尚书右仆射。祯明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乙未，发生地震。四月，光禄大夫毛喜去世。毛喜字伯武，是荥阳阳武人。他喜好学习，擅长草书、隶书，初入仕任梁朝西昌侯参军。高祖镇守京口时，命毛喜和高宗一同前往江陵拜见元帝，元帝任命毛喜为尚书。江陵陷落后，高宗迁往关右，毛喜逃到郢州。高宗返回时，毛喜从郢州前往迎接。高宗派他进入关中，请求让其家属一同前往。北周冢宰宇文护握着毛喜的手说：“能够缔结两国友好关系的，就是你啊。”于是带着柳皇后和后主返回。起初，世祖对高宗说：“我的几个儿子名字都以‘伯’为字头，你的几个儿子应当以‘叔’为称。”高宗向毛喜询问，毛喜立即列举古代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多人，作为回答世祖的依据，世祖称赞很好。世祖去世后，仆射刘仲举和右卫将军韩子高等人知道朝廷人望已经归向高宗，于是假传太后命令，派人让高宗返回东府。毛喜入内劝谏高宗说：“陈朝拥有天下的时间还很短，天下尚未平定，各国都恐惧不安。皇后深思社稷大计，命令您入宫共同治理各项政务。今天这道命令，一定不是太后的本意。宗庙社稷关系重大，希望您再三思量。”

译不久，毛喜的奏议被上报，事情最终按照他的建议办理。后主即位后，皇陵修建还未满一年，便置酒作乐，并命令毛喜参加。毛喜很不高兴，想进谏；等他登上台阶时，后主已经醉了，毛喜便假装心病发作，倒在台阶下，让人抬走。不久他因意气不合出任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召他回朝，百姓受到他的惠政，追送他的人有几百名。他在途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秋九月庚寅，梁太傅安平王萧岩、荆州刺史萧巘带着文武官员及其家属渡江返回。十月，任命萧岩为平东将军。乙亥，从扬州划出吴郡设置吴州，以钱唐县为郡，隶属于吴州。这一年，起部尚书孙防去世。孙防字德琏，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孙文惠，父亲孙修道。孙防年轻时洒脱不羁，博学经史，初入仕任梁朝临川王参军，后来升任平南府司马。陈高祖即位后，升任散骑常侍，都督荆、郢、武、巴、湘五州诸军事，任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天嘉初年，封定襄侯。世祖曾从容地对孙防说：“从前朱买臣希望担任本郡太守，你有这个愿望吗？”于是授他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并赐给一部鼓吹。孙防将要辞行时，皇帝乘舆亲临近郊为他饯行，乡里都以此为荣耀。宣帝大建四年，授任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后主继位后，授散骑常侍，兼任起部尚书。孙玚兄弟之间感情深厚，性情旷达安泰，有财物都分给亲友，居住奢华豪侈。他的宅第在青溪东面、大路北面，西边临近青溪，溪流以西就是长江。江总的宅第和孙玚家的庭院相连，修筑园林，极尽山林泉水之美；歌伎、钟乐、舞女，当时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宾客挤满门庭，轩车不断。等到孙玚出镇郢州，便把十多条船合成一艘大船，在船中建造池塘亭台，种植菱角和荷花。良辰美景之时，宾客僚属全都聚集，泛舟长江，设置清酒，也是当时的一大盛事。他又建造山斋，设立讲堂，聚集研究玄理的儒士，冬夏都供给他们费用；但他本人处事率真平易，不因名位而对人骄傲。他还很有巧思，创制建造了许多东西。去世后，尚书令江总为他撰写铭文。后主又在铭文后题写四十字，派左户尚书蔡征到宅第宣读诏敕并祭奠他。铭文大意说：“秋风吹动竹林，烟水惊起波涛；有几人在樵夫小径，山冈深处又在何方？今日的日月，已成往日的绮罗。天长路远，大地长久而英灵众多。功名尚未镌刻，这番心意又当如何？”世人都以此为荣耀。有个儿子让早逝。【案：《陈书》记载，次子训很有名，入隋后任高康太守。】祯明二年春正月，立皇子恮为东阳王，恬为钱唐王。夏四月戊申，群防鸟无数，从蔡洲岸飞入石头城，沿淮水到达青塘；两岸的鸟几天后自行死亡，随水流入江中。这一月，郢州南浦的水黑得像墨。五月甲午，东冶铸铁时，有一个赤红如火、约有数升大的东西从天上坠下并熔化，隆隆作响如雷，铸铁飞出墙外，烧毁人家。庚子，废皇太子胤为吴兴王，立始安王深为皇太子。丁巳，大风从西北猛烈吹来，波涛涌入石头城，淮水洲渚暴涨，船只漂流沉没。己酉，皇帝临幸幕府山进行大规模狩猎。起初，隋文帝接受北周禅让后，非常重视邻国友好。宣帝尚且不能禁止隋军侵掠，大建末年，隋军大举出动；听闻宣帝驾崩，隋文帝便命令军队回师，派使者前往吊祭，按敌国礼节行事，文书署名后叩头致礼。但后主更加骄傲怠惰，回信非常傲慢，末尾说：“想来贵国境内一切如意，天下清平安泰。”隋文帝看了书信很不高兴，拿给朝臣看。清河公杨素认为这是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拜了两拜请求治罪；襄邑公贺若弼等人也都请求出兵讨伐。后主的心意更加骄纵，完全没有料到外患，沉溺酒色，不理政事。左右受宠的宦官中佩戴貂尾冠饰的有五十人，跟随在身边、穿着华丽服装的美貌女子有一千多人。后主曾让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在两旁，江总、孔范、姚察等十人参加宴会，号称“狎客”。先让八名妇人折叠彩笺，创作五言诗，十名宾客同时作诗唱和，迟到的就罚酒。君臣尽情饮酒，从傍晚一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后来又大规模修建宫室，兴起土木工程，征收市税、船税，征取各种财物，刑罚残酷而滥用。起初覆舟山和蒋山有松柏林，冬月常常流出木醴，后主认为这是甘露的祥瑞，民间称为雀饧。前后发生的灾异很多，又有一个自称老子的人在都城游走，和人说话却看不见他的形体，他所说的吉凶大多应验，过了三四年才离去。船下曾有声音说“明年将有动乱”，人们查看后得到一个婴儿，身长三尺，却没有头。又有蒋山的群鸟拍打翅膀、捶击胸脯，说：“奈何皇帝，奈何皇帝！”又有建康城自行崩坏；有青龙从建阳门出现；井中涌出红雾；地上生出黑白色的毛；又有大风拔倒朱雀门；临平湖过去常被水草堵塞而不通，忽然又自行通畅。这个湖在孙皓末年已经曾经开通。【案：《吴书·江表传》说：“自汉末年以来，吴郡临平湖被水草堵塞而不通，吴后主末年忽然自行开通，所以老人相传，这个湖开通就是天下太平。” 等到晋朝平定吴国，天下统一；永嘉初年，湖中又长满杂草；祯明初年，又忽然开通。此时后主又梦见黄衣人包围城池，血染台阶；梦到血一直到了卧床的床头，那里又起了火；又有狐狸钻入他的床下，捕捉时却不见踪影，人们认为这些都是妖精。后主于是亲自把自己卖给佛寺为奴，用来禳除灾祸；又在城内大皇寺修建七层佛塔，工程尚未完工，火便从塔中烧起，飞向石头城，烧毁了无数人家。又派人到湘州城伐木，木筏漂流到牛渚矶后全都沉入水中。不久渔人看见木筏漂在海上，于是准备兴建齐云观，但没有建成。国人歌唱道：“齐云观，贼来无边岸。”北齐末年开始，各省官员都自称“省主”，不久北齐便灭亡。到此时朝廷官员也自称“省主”，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省主”即将被削省的征兆。隋文帝对高颎说：“我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能因为隔着一衣带宽的水，就阻止自己拯救陷于水深火热的百姓吗？”于是命令大规模建造战船。群臣说：“讨伐国家是大事，事情应当保密。”隋文帝说：“我将公开奉行上天的诛罚，有什么需要秘密的？”又说，如果让木片投入江中顺流而下，对方能够改过，我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后主却完全不知道醒悟，隋文帝更加愤怒，于是下诏命晋王杨广为元帅，统领八十总管出兵讨伐；先送去玺书，列举后主二十条罪恶，又散发抄写的诏书三十万张，传谕江南各地。

译等到隋军相继攻下江边的镇守据点，奏报接连传来。施文庆、沈客卿掌管机密，却一再压下消息不说。隋军抵达长江时，各处防守的船舰全都返回都城，江中没有一艘战船。上游各军镇的士兵都阻挡杨素的军队，使其不能顺流而下。后主听说隋军来到江边，说：“王气就在这里，齐军三次来到，周人两次到来，都一起被摧毁覆没；如今敌人虽然来了，也一定会自行失败。”孔范也说没有渡江的道理，只是上奏歌伎之事，纵情饮酒，作诗不停。东宫学士张讥借皇太子进谏说：“强敌侵犯国境，沿江没有能够防御的军队，请停止宫中宴饮，以便筹划军事。”后主大怒。张讥字直言，是清河武城人。祖父僧宝，父亲仲悦，任梁朝尚书祠部郎。张讥幼年好学，喜爱玄学言论，向周弘正求学。梁大同年间，被征召补任国子正言生，和袁宪在文德殿侍讲。梁帝命他们辩论议论，诸儒没有人敢先发言；张讥整理仪容上前，反复咨询审问，言辞温和雅正，梁帝很器重他，赐给他裾、襦、绢等物，说：“这是表彰你考究古事的功力。”后来升任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时，新制成一柄玉柄麈尾，后主拿着它说：“当今人才多得如同树林，至于配得上拿这柄麈尾的人，只有张讥罢了。” 后主随即亲手把麈尾交给张讥，并让他在温文殿讲授《庄子》《老子》。后主即位后荒废怠慢先前的政务，等到隋军逼近长江，孔范等人说没有渡江的道理，只有张讥知道隋军一定会渡江，又进谏请求防备军队。后主大怒，把他收捕下狱。有人营救他，他仅仅得以免死。建康城陷落后，他按惯例进入长安，始终没有做官。张讥性情恬淡高雅，所居宅舍中修筑山池，种植花木果树，讲授《周易》《庄子》《老子》，教授门徒。七十六岁去世。所著《易》《礼》《诗》《庄子》《老子》等疏，共一百卷，都收入秘阁。儿子孝则承袭家业。祯明三年春正月乙丑朔日，早晨大雾弥漫四方，进入人的鼻中都使人感到辛辣酸涩。后主昏睡到下午才醒来。这一天，隋将贺若弼从广陵渡过长江到京口，韩擒虎从横江渡过长江到采石，南北两路一同推进，沿江各镇守军望风而逃。丙辰，采石戍主徐子建飞驰报告变故。这一天，后主才下诏说：“犬羊般的敌人放纵侵凌，侵入并窃据京畿，蜂虿虽小却有毒，应当及时扫平。朕当亲自统率六军，廓清八方，内外都可以戒严。”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为皇畿大都督，樊猛为上流大都督，樊毅为下流大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一同任大监军，重新确定奖赏标准，分兵镇守，僧尼、道士也全都被征发服役。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韩擒虎又攻陷南徐州。于是派豫章王叔英驻守朝堂，召回萧摩诃驻守乐游苑，樊毅驻守阇黎寺，鲁达驻守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驻守宝田寺；镇东将军任忠从吴兴进入驻地，又驻守朱雀门。辛巳，贺若弼进军占据中山，在白土岗驻营，陈军在东南方向大败，士卒向北逃跑。贺若弼乘胜在乐游苑击破鲁广达、萧摩诃等人，游骑逼近宫城，烧毁北掖门。这一天，韩擒虎率军从新林石子冈进发，大将军任忠出城投降，于是带领韩擒虎径直到达朱雀航，奔向宫城，从南掖门进入。文武百官全都逃散，只有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侍中王宽、度支尚书王援等留在尚书省中，尚书仆射袁宪、后阁舍人夏侯公韵二人进入殿中侍奉后主。不一会儿，隋兵到了。袁宪、夏侯公韵劝后主端坐殿上，正色等待隋军。后主说：“在刀锋之下，不能这样正面交涉，我自有办法。”于是把张丽华、孔贵嫔两位妃子带到景阳楼的井中。袁宪、夏侯公韵等苦苦进谏，用身体遮住井口，后主不听，和他们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井中；二人拜哭着离去。袁宪字德章，是陈郡人，尚书仆射袁枢的弟弟。他幼年聪敏，十四岁时被征召为国子正言生，在学校学习一年，博士周弘正非常器重他的才华，举荐他为高等。后来他以贵公子的身份选娶梁简文帝的女儿南海公主，初入仕任秘书郎，历任南康内史，进入陈朝后官至仆射。祯明三年，隋军讨伐陈朝，军队烧毁北掖门，朝廷官员都四散逃跑，只有袁宪和夏侯公韵进入殿中侍奉后主。后主对他说：“我一向待你不比别人优厚，今天见到你，真可说是经过寒冬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隋兵进入后阁时，后主仓皇躲藏。袁宪正色说：“北军士兵一定不会侵犯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还要怎样安处呢？”于是整理衣冠，登上前殿，想依照梁武帝接见侯景的旧例应对。后主不听，便跳下座榻奔逃。袁宪跟随他从后堂出来，到了景阳殿，后主跳入井中，袁宪等人拜哭着离去。陈国覆亡并归入隋朝，隋文帝赞赏袁宪高雅的操守，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八年去世，追赠大将军、安成郡公，谥号简。长子承家在隋朝做官，官至秘书丞。这一天，隋军虽然混乱，沈皇后仍和平常一样安居。太子深年十五岁，闭门而坐，舍人孔伯鱼在身旁侍奉。隋军叩门进入时，太子深安坐着慰劳他们说：“军队在路上奔波，没有劳累吗？”后来隋军找不到后主，便向井中窥视并呼喊。后主起初不回答，隋军想往井中投石，才听见吴人的呼喊，于是用绳子把他拉上来；发现他太重，不久便把张丽华、孔贵嫔和他三人一同拉了上来。隋文帝听说后大惊，开府鲍宏说：“东井在天文上对应秦地，如今王都所在地的人投井，难道是上天的意思吗？”

译丙戌，隋晋王杨广进入并占据台城，把后主送到东宫，下令在青溪桥斩杀张贵妃。张妃姓张，字丽华，是襄阳兵家女子，家中一向贫贱，父兄以织席为业。后主还是太子时，她因选入东宫，侍奉龚良娣，充任给使。后主见到她很喜欢，因而宠幸她，她生下太子深。后主即位后，授她贵妃。始兴王叔陵发动叛乱时，后主受伤，躺在承香阁中，其他妃子都不敢进入，只有贵妃侍奉他。至德二年，在光昭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楼阁高达数丈，每座都有几十间，窗户、门、墙壁、栏杆、槛楯全用沉香、檀香木制成，又用金、玉、珍珠、翡翠装饰，外面设置珠帘，里面有宝帐；服饰玩物之类，瑰宝珍丽，都是近代以来未曾有过的。每当微风吹来，香气传到几里之外；早晨太阳刚照耀时，光彩映照后庭。楼阁下面堆积石块筑成山，引水形成池塘，种植奇异树木，间杂花果。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位贵嫔住在望仙阁，三阁之间用复道相通，彼此往来。又有王、李二位美人，张、薛二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受到宠爱，轮流到各阁游玩。宫中有像袁大舍那样通晓文学的宫人，都被任为女学士。后主经常带宾客和贵妃等人游宴，让各位贵人、女学士与众狎客共同创作新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最艳丽的作品编成曲词，配上新的声调。又选宫女中有容貌的数以千百计，让她们学习并歌唱这些曲子，分成各部轮番进献，用来相互娱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曲子，大体内容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歌词大略说：“璧月夜夜圆满，琼树天天更新”，都是这一类的话。张丽华头发长七尺，浓黑如漆，光泽可以照见人影；她特别聪慧，神采奕奕，举止娴雅，容貌端庄美丽，每当她注视、回顾、顾盼时，光彩耀眼，照亮身边的人。她常在楼阁上盛妆打扮，面对轩槛而立，宫中远远望去，仿佛神仙一般。她还很有才思，善于辨识，记忆力强，善于察看君主的脸色，推荐引进宫女，还假借鬼神之道来迷惑后主。后主懈怠政事，百官的奏启都通过宦官蔡临儿等人进呈。后主把张妃放在膝上，和她共同裁决政事。有些事情张妃记不住，贵妃便替他分条记录，没有遗漏。因此她的宠爱更加特殊，超过后宫所有人。又和那些谄媚宦官内外勾结，彼此引荐，贿赂公然流行，纲纪混乱。隋军攻陷城池后，她和后主一同进入井中，后来被晋王杨广在青溪斩杀。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卿士、内外文武百官，从建康出发前往长安。隋文帝下诏，临时把京城中的人家宅第分给他们居住，并按礼节接待，派使者迎接慰劳。使者回来报告说：“后主以下的人已经在路上走了五百多里，接连不断。”隋文帝叹息说：“一个人没有德行，竟到了这种地步。”到达京师后，隋文帝把车舆、服饰、器皿等陈列在庭院中，召见后主和两个太子、二十八个诸王弟弟，以及司空司马消难、尚书令江总、仆射袁宪、骠骑将军萧摩诃、征西将军樊毅、安北将军鲁广达、镇东将军任忠、吏部尚书姚察、中书令蔡征、散骑常侍王元规等二百多人。隋文帝派纳言宣慰他们，又由内使宣读诏书责让后主。后主伏在地上，像雀一样屏息，不能单独回答；隋文帝又赦免了他，赐封为长城侯。文武官员都按照才能提拔任用。诏令下达江南，陈朝文帝、宣帝的陵墓各拨给五户人家看守。隋文帝给后主的赏赐非常优厚，常常让他与三公同席，又命令乐户不演奏吴音乐，担心触动他的伤心之处。至仁寿四年冬十一月壬子，后主在洛阳去世，葬于河南芒山。沈皇后亲自撰写哀策文，文辞十分悲酸。皇后名务华，是吴兴人，开府仪同三司沈君理的女儿。母亲是高祖的女儿会稽公主，早年去世；皇后年幼时悲痛超过礼制。大建三年，被纳为太子妃；后主即位后立为皇后。她性情端庄沉静，喜爱学习，擅长书法。张贵妃宠盛时，权势压倒后宫；沈皇后却淡然居住在求贤殿，从未露出怨恨的神情，生活俭朴，衣服不用锦绣，身边近侍只留五人，只是不断阅读图籍、史书和佛经。陈朝灭亡后，她和后主一同进入长安；后主去世后，她感念家国覆亡，亲自撰写哀诔，文辞十分悲切。【案：后主三十岁即位，在位七年，三十七岁时，陈祯明三年即隋开皇九年正月二十日，陈国灭亡并入隋朝，后主被封为长城侯；过了十五年，五十二岁去世，有儿子二十二人。】起初，陈高祖即位那天夜里，奉朝请史普在尚书省值宿，梦见有人从天而降，随从有几十人，来到太极前殿，面向北方手持策书；策书上有金字写道：“陈氏五帝，三十四年。”又有一次，后主在东宫时，一个妇人突然闯入，唱道：“毕毕国国，主主。” 不久便看不见了。又曾有一只一足鸟停在殿庭中，用嘴画地，形成文字说：“独足登上高台，茂盛的草化成灰；想知道我家所在，朱门朝着水边开。”解释的人认为，“独足”大概指后主独自行走而没有众人跟随；“茂草”是说荒芜污秽。隋朝承接火运，草遇到火便化为灰，所以说“化为灰”。后来后主到达京师，和他的家属住在都水台，正是所谓“登上高台、朝水而开”，这些话都得到了应验。起初，宣帝气度宏大，有君主的器量；隋文帝知道太子仁弱，早就存有让位给太伯的想法，却来不及实现便去世了。隋文帝继承衰弱的局面后，立志承接盛大的国运，开拓疆土；晚年却遭到吕梁之败，江左局势日益紧迫。后主处在国力削弱的余波中，又逢将要灭亡的时运，加上荒淫沉溺而败亡，酒色过度。梁朝末年的童谣说：“可怜的巴马子，一天能走千里；看不见马上的郎君，只看见黄尘飞起；黄尘沾污人的衣服，皂荚来处理。”等到王僧辩被杀，群臣把这首歌谣的含义奏告高祖说：“王僧辩本来骑着巴马去攻打侯景；‘马上郎’就是指王字；尘就是陈字。”世人不明白“皂荚”的含义。等到陈朝被隋朝灭亡，隋朝皇帝姓杨，杨与羊同音。解释的人说，江东人把羖羊的角称为皂荚，这是说陈朝最终灭亡于隋朝。唉，国家兴亡的征兆，它的由来早已确定了。陈朝功臣。

译江总字总持，是济阳考城人。晋朝散骑常侍江统的第十代孙，宋朝光禄大夫江洪的第五代孙。祖父江奋、父亲江经，都在朝廷内外任职。江总性情极为孝顺，幼年丧父，寄养在外祖家萧氏家中，喜爱学习。十八岁时初入仕，任梁武陵王法曹参军，历任官职至太子洗马。侯景之乱时，随舅父萧勃在广州。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征召他为明威将军。进入陈朝后，历任司徒左长史、太常卿、尚书令、中权将军。进入隋朝后，任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在江都去世。萧摩诃字元胤，是南兰陵人。祖父萧靓，父亲萧谅，死于始兴。萧摩诃幼年丧父，姑父蔡路养收养了他。他年轻时果敢坚毅，勇猛有力。高祖攻破蔡路养时，萧摩诃出战失败而归。侯安都常带他出征，他总是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历任官职至巴山太守。大建五年，他跟随吴明彻北伐，渡江攻打秦郡。齐军大举到来，人数十多万；前队有号称苍头、犀角、大力的勇士，个个身高八尺，臂力非凡。又有西域胡人，精于弓箭，箭无虚发，来势非常锐利，各军尤其害怕他们。吴明彻亲自起身斟酒让萧摩诃饮下，萧摩诃说：“关侯斩颜良，正是今天这样的情形。”萧摩诃饮完酒，纵马挺身冲入齐军，远远投出铣鋧，击中那名胡人，又斩杀十多个大力士后返回。齐军无不惊恐。后来他又参加吕梁之战，冲入敌众，徒手夺取齐军的大旗。屡次凭战功升任骠骑大将军、侍中、光禄大夫。按照旧制，三公的黄阁门设置鸱尾，后来特地下诏允许萧摩诃开黄阁门，设置行马、屏障等礼制设施，寝堂也设置鸱尾，并将他的女儿纳为皇太子妃。隋军到来时，韩擒虎、贺若弼进军到了钟山龙尾。后主对萧摩诃说：“您可以替我决一死战。” 摩诃说：“一向列阵作战，都是为了国家和自身；今天这件事，还兼是为了妻子儿女。”摩诃把军队引到贼军南侧，镇东大将军任忠跟在后面，护军樊毅、尚书孔范又在任忠后面。各路军队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彼此都不能相知，于是交战。鲁广达率领所属部队一同前进，阵势还没有合拢，士卒就溃散了。摩诃无从施展力量，被隋军擒获。京师陷落后，后主被隋人看守在内省。摩诃请求贺若弼说：“如今成为囚虏，性命只在片刻之间，希望能见旧主一面，死也没有遗憾了。”贺若弼答应了他。摩诃入内拜见后主，俯伏在地号哭，又到旧日的厨房取来食物进献给后主，告辞诀别后离去。看守者都不忍抬头仰视。进入隋朝后，任开府，后来又跟随汉王杨谅在并州反叛，被处死。樊毅，字智烈，南阳人。祖父樊方兴，任梁朝同州刺史。父亲樊文炽，任梁朝益州刺史。叔父樊文皎，在侯景之乱中于青溪战死。陈朝灭亡后，樊毅进入关中，不久便去世了。鲁广达，字遍览，是吴州刺史鲁悉达的弟弟。鲁广达年轻时聪明颖悟，慷慨豪爽，喜爱宾客，屡次升迁至壮武将军、晋州刺史。王僧辩攻下并平定侯景时，鲁广达出境迎接，供给军队的粮秣物资。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是东道的主人。”鲁广达升任散骑常侍。陈朝建立后，他屡次凭借功劳升迁，做到安南将军、侍中，转任安北将军。进入隋朝后，他悲伤本朝覆亡，因而发病去世。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年幼时父亲便去世，且家境贫寒，乡里人不把他列入同类。晋熙太守梅伯龙讨伐侯景时，任忠屡次升迁为荡寇将军。陈朝建立后，进号征南将军，赐给鼓吹一部。不久加授侍中，信安郡王出任吴兴内史。隋军到达白土冈时，任忠骑马入宫禀告说：“应当准备船只，前往上游，我将以死奉命护卫。”后主相信了他，命宫人整装以待，等了很久却不见他到来。不久任忠已经率领几十名骑兵前往石子冈，向韩擒虎投降。后来进入隋朝，任开府仪同三司，去世。隋文帝曾在宴会聚集群臣时对他们说：“我常常遗憾当初平定陈朝那天，没有先斩杀任蛮奴，用来惩罚不忠。” 蔡征，字希祥，是侍中、中抚军景历的儿子。蔡征幼年聪明敏捷，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他为人清廉简朴，不喜张罗事务。京城陷落后进入隋朝，任民部尚书；任给事中时能言善辩，对许多事情都详细考究。至于仕宦流转、官员宦者，皇室宗亲外戚，以及朝廷礼仪制度、法令规章、户口风俗、山川土地，凡有所问，没有不能回答的。他的儿子蔡翼官位做到司徒。姚察，字伯审，吴郡武康人。六岁能诵读一万多字的书，十二岁便能撰写文章。以梁朝司文侍郎的身份开始仕宦。梁朝政局倾覆动乱时，他艰难困苦，采摘野生果实来供给生活；得到食物后，减少自己的分取，推让给弟弟妹妹，甚至故旧也都分给他们，自己甘愿吃粗劣的蔬食。虽然身处战乱离散之中，他仍专心学习而不荒废。陈朝建立后，他屡次升迁，官至尚书祠部郎中，转任秘书监，兼领著作。进入隋朝后任秘书郎，另奉诏编成梁、陈两代史。隋文帝曾召见姚察，对朝臣说：“我平定陈朝，只得到姚察一人而已。”大业二年，姚察在东都去世。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祖父王宝，父亲王伟，早年去世。王元规八岁时成为孤儿，随母亲的兄弟前往临海郡。十二岁时，郡中豪强刘瑱拥有巨万家财，想把女儿嫁给他，王元规的母亲将要答应。王元规哭泣着劝阻说：“不因失去亲人而失去亲近之情，是古人所看重的，怎么能苟且安居在异乡，随便同不同类的人结婚呢？”母亲被他的话感动，于是作罢。梁朝时，山阴县发生暴涨的洪水，冲走漂流当地居民。王元规只有一条小船，仓促间把母亲、妹妹以及姑母、侄子等人全都带上船，却把男女三人留在树梢上。等到洪水退去，众人都得以保全渡过，世人称赞他的志向和品行。他年轻时喜好学习，以梁朝相国左常侍的身份开始仕宦。陈朝建立后，屡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南平王府参军。自梁朝以来，儒者相传为左氏学的，都依据贾逵、服虔的义理来驳难杜预，共有一百八十条。王元规引据证据，贯通分析，使这些问题再没有疑滞。祯明三年进入隋朝，任秦王府东阁祭酒。七十岁时在广陵去世。著有《春秋发题辞》和《义记》十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建康实录》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