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十

译王恭于是回到镇所，临别时对道子说：“皇上正处于谅闇服丧之中，宰辅的责任，即使伊尹、周公也难以胜任。希望大王亲自处理一切机务，采纳直言，远离郑声，放逐佞人。”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到了镇所，他便派使者与殷仲堪、桓玄结盟，谋划诛杀国宝。殷仲堪假意答应，王恭大喜，于是抗表京师，论列国宝和王绪不忠的罪行。道子害怕了，因此逮捕国宝和王绪杀掉，以此向王恭谢罪。起初，谯王司马尚之劝说道子，认为宰相权力削弱，应当树立党羽自我防卫，于是任命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割取庾楷豫州的四郡，让王愉督管。庾楷因此愤怒，派儿子庾鸿劝说王恭，说尚之兄弟专擅宰相权力，贬削各方镇，应当早作打算。王恭认为有理，便与殷仲堪、桓玄等谋划，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奔赴京师。然而王恭错误地提前了日期，所率军队于是失败，他与弟弟王履骑一匹马逃奔曲阿。王恭很久没有骑马，大腿肥胖，生出了疮。曲阿人殷确用私人船只载着王恭，把他藏在芦席下面，准备逃奔桓玄。走到长塘湖时，被商人钱强向长塘捕尉告发，于是捕获王恭押送到倪塘。当时桓玄、殷仲堪已经逼近朝廷，朝廷听说他们逼近，害怕发生变故，便就地杀死了王恭。王恭仪容俊美，许多人都喜爱他，有人评论说：“清秀明洁得像春日的柳树。”他曾在冬天披着鹤氅裘，踏雪行走。孟昶看见后，感叹说：“这真是神仙中人啊。”起初王恭被捕时，托付一个庶子给湖熟令戴耆之，请他转托桓玄，桓玄收养了这个孩子。【按《晋书·列传》：王恭性情虽然抗直，却不明白时机，矜持尊贵，不熟悉用兵，尤其信奉佛道。临刑时还在诵佛经，整理自己的胡须鬓发，神色没有恐惧，曾对监刑者说：“我不善于相信人，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推究我的本心，难道不是忠于社稷吗？”】庚申，派太常卿殷茂把王恭已死的消息告知殷仲堪和桓玄，桓玄等逃往寻阳。冬十月，新野报告说看见了驺虞。壬午，殷仲堪与桓玄等在寻阳结盟，推举桓玄为盟主。十二月己丑，后魏拓跋珪在平城僭越即皇帝位，年号天兴元年。己酉，南凉秃发乌孤在金城自称武威王，年号太初元年。这一年，吴兴长城夏架山的石鼓自行发出声音，声音像金鼓，古老传说说这块石鼓一响，三吴就会有战争。第二年孙恩作乱。【按《晋书》：夏架山石鼓长一丈多，鼓面直径三尺左右，下面有盘石作为鼓足。】三年春二月，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王，年号天玺元年。这个月，仇池公杨盛派使者称藩，进献地方特产。夏六月戊子，南燕慕容德占据青州，杀死龙骧将军辟闾浑。慕容德于是僭越在广固即皇帝位。冬十月，后秦姚兴攻陷洛阳，擒获河南太守辛恭静。十一月甲寅，妖贼孙恩从上虞进入，攻陷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王凝之是王羲之的第二子，擅长草书、隶书，家世奉行张氏五斗米道，王凝之笃信此道。孙恩进攻会稽时，属官请求他作好防备，王凝之不听，正进入靖室祈祷；出来后对诸将佐说：“我已经向大道祈请，答应派鬼兵相助，贼军自然会被击破。”后来毫无防备，终于被孙恩杀害。孙恩自称征东将军，占据会稽，把他的党徒号称“长生人”，分兵侵扰吴兴、永嘉，杀死太守谢邈、司马逸等人，吴国、临海、义兴等地的官员和守臣也都逃走了。朝廷震动恐惧，内外戒严，下诏命卫将军谢琰、辅国将军刘牢之向东讨伐。谢邈字茂度，父亲谢铁，是谢安的族人。谢邈性情刚正耿直，不向任何事屈服退让，颇有才干。谢邈因有见识，多次升迁至侍中。烈宗曾经在宫中宴饮游乐后，赐给侍臣文诏；文辞义理有不雅之处，谢邈就把它烧掉，议论此事的人多称许他。皇帝即位后，升任他为吴兴太守。孙恩之乱时，向东攻破州郡，擒获谢邈，逼他面向北方行礼。谢邈厉声说：“我没有得罪天子，为什么要向北行礼！”于是杀了他。【按《晋书》：起初，谢邈的妻子郗氏非常嫉妒。谢邈在吴兴时，先娶了妾；郗氏怨恨，写信责骂谢邈，声称与他断绝关系。谢邈认为那封信不像妇人所写，怀疑门下生仇玄达代作，于是斥退仇玄达。仇玄达发怒，投奔孙恩。到此时，孙恩把谢邈兄弟一并杀害，几乎灭门。】甲戌，谢琰、刘牢之进军到义兴吴【缺】是果临荆州，自在荆州连续多年遭遇水灾旱灾，百姓饥荒。殷仲堪常常吃五碗饭，盘中没有剩余菜肴；饭粒掉在席间，就拾起来吃掉。他虽然是想以身作则，也由于本性真率朴素。等到他与桓玄响应王恭，后来不再接受诏命，朝廷忌惮他。然而他一向与桓玄不和。司马杨佺期多次想攻打桓玄，桓玄知道后，便起兵攻打殷仲堪。殷仲堪急忙召杨佺期赴战，二人都被桓玄击败，桓玄追击并杀死了他们。【按《殷氏家传》：殷仲堪的从兄殷凯任南蛮校尉，患病时，仲堪前往探视，说：“兄长的病令人忧虑。”】殷凯说：“兄长的病还不至于导致灭门，弟弟你的病才实在令人忧虑。” 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三月，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任命桓玄为后将军、荆州刺史。夏四月，孙恩再次侵扰浃口，转而攻破余姚，派帐下督张猛另行进攻，杀死内史谢琰。谢琰字瑗度，是太傅谢安的儿子，曾与从兄谢玄击败苻坚，封望蔡公，升任卫将军，讨伐孙恩，镇守会稽，后来被张猛击败，与两个儿子谢肇、谢峻一同在塘路遇害。【按《晋书》：后来刘裕击败孙恩，生擒张猛，送到谢琰之子谢琨那里，谢琨剖开张猛的肝生吃了。】六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秋七月壬子，皇太后李氏在含章殿去世。八月壬寅，葬简文帝太后于修平陵。太后名陵容，出身卑微。当初简文帝任会稽王时有三个儿子，等到道生被废、献王早逝，各位姬妾都不再怀孕，十年没有儿子，于是命卜者扈谦占筮。扈谦说：“后房中有一个女子，应当生育两个贵子，其中一个最终会使晋室昌盛。”当时徐贵人美丽受宠，皇帝寄希望于她，却长久没有生育。会稽有位高士许迈，朝廷中的时望人物，多数人称说他已经得道。皇帝从容地询问他，许迈说：“臣喜爱山水，本来没有道术，这种事哪里是臣所能判断的？希望陛下姑且听从扈谦的话，以保存广泛接纳的途径。”

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几年后便命善于相面的人把各位受宠的妾都召来给他看，相面者都说不是那个人。当时太后正在织坊中，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宫人都称她为昆仑。她到了之后，相面者惊讶地说：“就是这个人。”皇帝于是召她侍寝。太后曾梦见两条龙枕在她膝上，太阳和月亮进入怀中，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太宗听说后觉得奇异，于是临幸她，生下烈宗和会稽文孝王。她去世时五十岁。【按《后传》：太后年轻时，善于相面的人说她最终会死于虎下；后来她看见屏风上画着虎，便去抚摸它，因而得病去世。】冬十一月，任命司马元显为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以及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封他的儿子彦璋为东海王。这个月，元显逼迫吏部尚书车胤自杀，又让御史中丞江绩以结党罪责为自己申辩，江绩因忧惧而死。江绩字仲元，是陈留圉人，卫将军灌的儿子，有志气，多次升迁为南郡相。当时荆州刺史殷仲堪起兵响应王恭，想要江绩和殷凯一同前往，多次劝说，江绩不听。殷凯担心江绩会因殷仲堪而遭祸，便在席间从中调解，江绩说：“大丈夫怎么至于用死来相威胁？” 江仲元已经六十岁，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死去罢了。”满座的人都感到害怕，殷仲堪忌惮他的坚定正直，便以杨佺期代替他。朝廷听说后，征召江绩为御史中丞。司马元显专擅政权，夜里开启六座城门，江绩秘密上奏说：“会稽王当时也说元显骄横放纵，应当加以禁制，想要接连上表奏报。”道子没有同意。元显听说后，对众人说：“江绩、车胤离间我父子。”于是命人责罚江绩，并杀害车胤。车胤字武子，南平人，父亲车郁任郡主簿。太守王胡之在车胤童年时见到他，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使你家兴盛，应当让他专心学习。”父亲去世后，家里贫穷，车胤勤奋学习不知疲倦；缺少灯油，夏天便用白绢袋装萤火来照书，冬天亲自烧柴和芦苇。长大后，风采姿态俊美，机敏聪慧，领悟迅速。桓温征召他为从事，多次升迁至征西长史。当时只有吴隐之和车胤凭借寒微出身、博学多才而闻名，并显达于朝廷。车胤性情多才善谈，长于赏识人才。每逢盛大宴会，车胤不在场，众人都说：“没有车公就不快乐。”谢安聚会游玩时，总是设宴等待他。授任中书侍郎，兼领国子博士，授任护军将军。当时王国宝谄媚会稽王道子，暗示尚书八座上奏尊道子为丞相、加殊礼，车胤不同意，说：“这是成王尊崇周公的做法。如今皇上亲临朝政，并不是成王所处的情形；相王身居在位，怎么能把他比作周公呢？” 道子于是称病，不签署这件事。等到国宝等人上疏奏告皇帝，皇帝大怒，却赞赏车胤公正，升任他为吏部尚书。等到元显专擅权力、骄矜傲慢时，车胤便与江绩秘密向道子进言，事情泄露后，车胤遇害。十二月，段业的敦煌太守李暠背叛段业，自称秦、凉二州牧、凉公，年号庚子元年。五年春三月，众星向西流动，经过牵牛、太微、紫微诸垣。夏五月，孙恩转而攻破以东各郡，吴国内史袁山松死于此难。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大都督、北凉州牧。六月甲戌，孙恩突然来到丹徒，派军袭击并攻破广陵，京师大为震动。乙亥，内外戒严，百官入居尚书省，诏令冠军将军高素等守卫石头城，游击将军毛邃屯驻白石，辅国将军刘袭设置栅栏截断淮口，领军将军孔安国入军驻扎中堂。皇帝征召镇北将军刘牢之，命他派冠军将军桓不才和刘裕攻击孙恩。刘裕等在蒜山大破孙恩，孙恩退走。刘牢之命儿子刘敬宣与刘裕合军从海道追击，又在扈渎击败孙恩，孙恩于是逃入海中。孙恩字灵秀，是琅琊人，世代奉行五斗米道。孙恩的叔父孙泰字敬远，爱好方术，欺诈迷惑众人，很多人受他蛊惑。太元末年，孙泰任新安太守，看见天下兵乱兴起，认为晋朝的国运将要终结，于是煽动百姓，反对会稽王道子。朝廷诛杀孙泰，孙恩逃到海岛。众人听说孙泰已死，都说他如蝉蜕般登仙，争相到海中资助孙恩。孙恩于是聚集亡命之徒，立志为孙泰报仇。等到他攻破州郡，部众达到数十万人，到这里才将他讨伐击破。【按《晋书·孙恩传》：孙泰曾拜钱塘杜子恭为师，学得秘术。有一次他向人借了一把剖瓜刀，刀的主人来索取，杜子恭说：“马上就还给你。”到了嘉兴，有条鱼跃入船中，于是剖鱼，得到那把瓜刀。这类神奇效验，往往如此。杜子恭死后，会稽人传授他的方术。】秋七月，任命辅国司马刘裕为建威将军。癸丑，大角星散乱摇动，呈现五种颜色。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禁酒。六年春正月庚午朔日，大赦，改年号为元兴元年。荆州刺史桓玄在江陵起兵反叛，借孙恩之乱为由，假托勤王，发布檄文到京师，列举司马元显的罪状。按《晋书·帝纪》：朝廷起初秘密命令司马元显向西讨伐桓玄，以刘牢之为先锋。桓玄听说后大为害怕，谋划保卫江陵。长史卞范之劝桓玄说：“您的威名震动天下，司马元显嘴上乳臭未干，刘牢之又早已失去人心。如果率军以土崩之势进逼，胜利便可以翘足而待了。”桓玄相信了，于是起兵向东而下。诏令任命后将军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率军讨伐桓玄。丙子，在东府建立牙旗，持牙旗的人过了很久才停下；持黄钺的人则坠马。丁酉，任命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驻军溧洲。二月，皇帝穿戎服在西池为元显饯行，赋诗者九十八人。丁巳，诏令兼侍中、齐王司马柔之持驺虞幡，向荆州、江州宣告诏令。丁卯，桓玄在姑孰击败王师，齐王柔之、谯王尚之都遇害。三月，刘牢之在漂洲与亲信秘密商议说：“桓玄年轻时就有雄才之名，如今凭借全楚的军队，恐怕不能制服他。

译又担心平定桓玄之后功劳盖过天下，元显一定不能容我，那么又该怎么办呢？”桓玄知道刘牢之心有疑虑和阻碍，便派何穆来劝说刘牢之。刘牢之自以为掌握强兵，才能、谋略足以治理江表；又见谯王等战败，于是派使者与桓玄交通。外甥何无忌和刘裕坚决劝谏，他不听。己巳，派儿子刘敬宣投降桓玄。桓玄大喜，设酒宴，拿出法书名画，与刘敬宣一同观赏，桓玄的属官没有不相视而笑的。辛未，刘牢之的军队进军，在新亭击败王师，大将军元显及其世子彦璋、冠军将军毛泰、毛邃等都遇害。元显字朗君，是会稽王世子；因为父亲的缘故，十六岁便任侍中，多次转任中书令。当时会稽王任宰相，荒淫沉醉，经常通宵饮酒，不理朝政，众望都想除掉他。元显知道有人谋划夺取其父的权力，便暗示天子解除道子的扬州刺史、司徒职务，道子却没有察觉。元显兼领扬州刺史，任琅邪王德文兼领司徒。不久道子酒醒，看到幕下没有扬州执掌政务的官员，才知道自己被解除职务，大怒却无可奈何。元显性情苛刻，生杀大权都由自己决定。孙恩作乱后，他又加领录尚书事，政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处理。当时人称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往来拥挤，东府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东府就是今天的东府城。当时战争接连兴起，国家财用枯竭，而元显仍不停聚敛，财富超过皇室；然而他又没有贤良的老师和正直的劝言，身边不断有人进献谄媚赞誉，有人认为他是一时英杰，有人称他为风流名士。因此他自以为天下无敌，骄横奢侈日益增加。皇帝因为他有辅佐功劳，加授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孙恩被击败后，桓玄在上游起兵，采用司马张法顺的计策，发兵南下讨伐；军队尚未及时推进，桓玄突然到达新亭，元显于是退兵驻扎国学，不久在宣阳门失败。桓玄派人逮捕元显，与他的六个儿子一同在市中斩首，死时二十八岁。【按《晋书》：义兴有人自称元显之子秀熙，逃难到蛮地后归来，太妃请求立他为嗣。刘裕认为他是假的，查验后果然是散骑郎滕羡的奴仆芍药，便杀了他；太妃没有醒悟，哭得十分悲痛。】壬申，桓玄驻军新亭，自称侍中、丞相、录尚书事，赐假黄钺、羽葆、鼓吹，降封会稽王道子为安成王，派他到封国去，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人，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曾祖刘义父建世，以勇武著称。刘牢之面色紫红，胡须和眼神都令人惊异，但性情沉毅，多有谋划。谢玄镇守北方广陵时，举荐刘牢之为护军。苻坚入侵，谢玄任命刘牢之为前锋，百战百胜，号称北府兵，敌人都畏惧他们。刘牢之多次因功升任龙骧将军，进军平定黄河以南的城堡，各地都闻风归顺。不久在邺城以东的五桥津被慕容垂击败，刘牢之处境危急，策马跳过五丈涧才得以逃脱，转任兖州刺史、王恭府司马。王恭起兵进向京师时，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附朝廷，诏令以刘牢之代替王恭，都督兖、青、冀、幽等军事。不久他又背弃朝廷，依附桓玄。桓玄得势后，任命他为会稽内史。刘牢之心中不平，想要自行驻扎【疑“班凟”】，逃到江北占据地盘抵抗桓玄。谘议参军刘袭进言说：“事情没有比反复叛变更不可行的了。将军往年背叛王兖州，近来背叛司马郎君，如今又想背叛桓公，一个人三次反叛，怎么能够立足呢！”说完便快步离去。属官大多想逃走，刘牢之于是自缢。新州长史刘敬宣来到时，来不及哭吊，逃奔高雅之，与他一同投奔慕容超。刘牢之的尸体归到丹徒后，桓玄下令劈开棺材斩尸。夏四月，桓玄假传诏书大赦，改年号为大亨元年。庚子，桓玄出镇姑孰，暗示朝廷以诛杀元显的功劳，另行封他为豫章郡公；自称太尉、扬州牧、总百揆。任命从兄桓谦为尚书仆射，朝廷大事政务都咨询桓玄，小事由桓谦决断。桓玄的子弟都封为公，又假传诏书为桓温避讳；凡姓名与桓温相同的人，一并改名。五月，桓玄想要甄别淘汰沙门，不是通晓真理的人一概罢免。又商议命令沙门向王者行敬礼，匡山惠远法师进谏制止。【按：惠远文集中记载，隆安六年桓公写信给惠远，说到命令沙门向王者行敬礼。惠远回信论述不应行礼的理由，又说袈裟不是朝会所穿的服装，钵盂不是朝廷宗庙的器物，军国事务中采用沙门形象，私下认为并不相合，于是撰写《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一论阙，二论出家，三论求宗不顺化，四论体不兼应，五论形尽神不灭。撰写这五篇论，是为了阐明出家之法不必与世俗相同，不应因此向王者行敬礼。】孙恩再次侵扰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击败孙恩，追击斩杀者以万计。孙恩困窘，于是投海自沉。妖党和歌妓妾室称他为水仙，投水殉死的有数百人。徐道覆率领余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六月，秃发利鹿孤去世，弟弟傉檀继承伪位。秋八月庚子，尚书省下舍发生火灾。冬十月，出现客星，颜色白如粉絮，在太微垣西面，到了下个月进入太微垣。十二月，桓玄用鸩毒杀死会稽王司马道子于安城。道子出身后，琅邪孝王烈宗即位，改封会稽国，升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当时烈宗不亲自处理一切政务，以与道子长夜饮酒、纵情歌唱为要务，喜好学习浮图之法，亲近僧尼，并暗中窃取权力。亲近之人都是小宦官，官职凭贿赂升迁，朝政荒谬混乱。左卫将军王荣上疏论述四件得失，进谏皇帝，极力陈说祸福，皇帝不听。任用奸人王国宝、王绪等；等到王恭起兵，才杀死国宝等人，以取悦王恭。宠幸之人赵牙、茹千秋都谄媚奸佞，皇帝便提拔任用为心腹。赵牙为道子开凿东府，堆筑假山，挖池引水，排列栽种竹木，工程费用达到数万万。又让宫女开设酒肆，在水边卖酒。道子与亲近之人乘船到那里饮宴取乐。烈宗曾到他的宅第，对道子说：“府中有山，可以借此游览观赏，很好。但修饰得太过分了，不能向天下显示节俭。”

译皇帝离开后，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这座山是用土木堆筑的，你一定会死。”赵牙说：“只要公在，我赵牙怎么敢死？”道子既仗恃宠爱又乘着酒意，常常犯下过失。烈宗渐渐厌恶他，又得到了博平令闻人奭的上疏，指责他专擅放纵、任用奸人，皇帝更加不平。皇帝把王恭、殷仲堪、王珣等调出京城任职，以此加强王室，同时暗中牵制道子。道子又收罗心腹，于是朋党相互煽动。当时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息说：“这样好的家业，却要被小子毁掉了。”皇帝即位后，升道子为太傅、扬州牧；他的儿子元显任侍中。等到元显夺取权力，公卿都离开道子，只有尚书车胤还往来问候。元显听说后，派人拘捕车胤。道子大怒说：“奴才狗东西，竟敢断绝我同士大夫交谈吗！”桓玄乘着这个机会起兵，刘牢之投降，元显的军队溃散，元显逃入相府，向道子询问计策。道子没有别的话，只对着他哭泣。桓玄上奏说道子沉湎放纵、不孝，应当弃市。诏令把道子迁往安城。桓玄派御史杜竹林最终用鸩毒杀死了他。【按《晋书》：桓玄曾拜访道子，正好遇到道子醉酒，宾客坐满。道子瞪眼对众人说：“桓温晚年想要作贼，你们说怎么办？” 桓玄伏在地上流汗，不能起身。长史谢重举起手板回答说：“过去宣武公桓温被贬黜的事，最终都成就了圣上的功业，功劳超过伊尹、霍光；纷纭的议论，应当加以裁断鉴察。”道子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于是举酒劝桓玄，桓玄才起身。由此桓玄更加不能自安，对道子咬牙切齿。】这个月，特赦广陵、彭城两地大逆罪以下的人，那里没有麦子和禾苗。天下发生大饥荒。二年春二月乙卯，桓玄假传诏书，自称大将军。夏四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六月，授建威将军刘裕为彭城内史。秋八月，桓玄又自号相国，加给九锡以及相应的典章仪物，暗示皇帝在前殿策命授予他，封南平、宜都等十郡为楚王。殷仲文、卞范之催促促成篡夺之事。冬十一月丁丑，桓玄假传诏书，增加天子的礼乐，命王谧兼任太保，捧着皇帝的玺绶，把皇位禅让给楚王。当夜，荧惑侵犯东上相星。壬午，把皇帝迁往永安宫。癸未，把太庙神主迁到琅邪国。十二月壬辰，桓玄在姑孰城南九井山僭越即皇帝位，百官陪列，却忘了高呼万岁。又没有改换皇帝的名讳榜文，便写文告祭告上天。于是大赦，改年号为永始元年，国号大楚。开始整顿仪仗时，龙旗的旗杆折断。癸巳，把南康、平固县奉给皇帝，封皇帝为平固王，迁居寻阳。追尊父亲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封子弟宗室为王，进封功臣。封王谧为武昌公、殷仲文为东兴公、卞范之为临汝公。戊戌，桓玄进入建康宫，逆风猛烈，旌旗都倾倒偃伏。将要登上太极殿时，御座忽然下陷，群臣都变了脸色。殷仲文进言说：“实在是因为圣德隆重，厚重的大地也承载不了。”桓玄大为高兴。乙巳，月亮遮掩轩辕第二星。辛亥，皇帝在寻阳蒙受尘土之辱。这个冬天严寒异常，认为这是朝政失于宽缓，而桓玄施政苛酷的应验。【按刘向说：周朝衰落时没有寒冷的年份，秦朝灭亡时没有温暖的年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三年春正月，桓玄在冶城修建别苑。【按：地志说，这座城原本是吴国冶炼铸造之地，因此得名。王导生病后，因而把冶炼作坊迁到石头城西面，把这块地作为西园。所以《晋书》记载成帝驾临司徒府、游览西园，就是这个地方。太兴初年，王导请郭文举居住在这里，为他修筑高台，至今仍在城内靠近东北角的地方。太元十五年，武帝为江陵沙门法新在中立寺中建寺，并以冶城命名。到此时，桓玄把僧人全部迁出，安排他们住到太后寺，把寺院改作苑囿；寺院在今县城西墙以西的废城处。桓玄大规模兴建楼台水榭、飞阁复道，延伸连接到宫城。】戊戌，荧惑逆行，侵犯太微垣和西上相星。二月，皇帝在寻阳。庚寅夜里，巨浪冲入石头城，漂毁大航，淹死多人，声音震动天空，桓玄大为恐惧。乙卯，建威将军刘裕率刘毅、何无忌、孟昶、檀凭之等人在丹徒起义兵。丙辰，在京口斩杀徐州刺史桓修。桓修字永祖，是桓温弟弟桓冲的儿子，娶简文帝的女儿武昌公主。桓玄篡位后，任命桓修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任刘裕为中军护军。刘裕起义后将桓修斩杀，并把他的首级悬挂示众。桓玄因京口失守而不高兴，召集左右商议。有人劝他坐守以逸待劳，使刘裕军队空行二百里，疲惫后再与大军交战。卞范之、桓谦等人争论不休，于是派将领吴甫之进军抵抗，又让皇甫敷率精兵三千接应，击败刘裕的前军，杀死檀凭之。凭之字庆子，髙平人，年轻时便有志气和力量，家庭和睦，为世人所称道。他的堂兄檀子韶兄弟五人都年幼而孤苦，凭之把他们抚养得如同自己的亲生子女。凭之与刘裕是乡里的旧交，曾任宁远将军，多次与刘裕一同东征，感情日益亲密。义旗建立后，凭之正逢父母丧事，仍穿着黑色丧服赶赴军中，以建武将军身份担任前锋，驻守在罗落桥。刘裕听说凭之正在交战，急忙奔驰前进。戊午日，在江上大败吴甫之，乘胜又在罗落桥遇到皇甫敷。凭之已经战死，刘裕独自倚着一棵大树，皇甫敷放兵包围他，上前问道：“你想怎样死？”刘裕愤怒地斥责他，皇甫敷的人马全都倒下，刘裕于是斩杀了皇甫敷。【按：《三十国春秋》说，皇甫敷人马倒地后，仰面对刘裕说：“您有上天赋予的资质，希望让我的子孙托付给您。”刘裕杀死皇甫敷，却善待他的子孙。当初义兵起事时，刘裕曾和何无忌、魏咏之一起在檀凭之家中聚会。当时晋陵人韦叟为诸位相面，都说吉利，却对檀凭之说：“你有突然遭遇军祸的厄运，期限不过三天，应当深深躲避，不可轻易出门。”】

译后来果然在罗落桥遭到祸害。桓玄听说吴甫之和皇甫敷等两军都覆没，大为恐惧，派桓谦驻扎陵口，卞范之驻扎覆舟山，广泛张挂旗帜。己未日，刘裕率军乘胜进击并攻破敌军，又趁北风放火，烟尘遮蔽天空，桓玄的军队大败溃散，桓玄乘轻舟向南逃走。庚申日，刘裕进入京师，在镇东府设置留台，配备百官，任司徒王谧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刘裕都督扬州、徐州等州诸军事，任镇军将军、徐州刺史，其余将领都暂时加授进军号。壬戌日，在宣阳门焚烧桓温的神主。辛未日，桓玄抵达寻阳，逼迫皇帝向西而行。丙戌日，皇帝秘密下诏说自己被桓玄幽禁逼迫，朝廷政务荒废，命武陵王司马遵依照旧典代行皇帝权力，居于东宫，总理百官，加授司马遵侍中之职，于是大赦天下，谋反罪以下一概赦免，只有桓玄一族不赦。刘毅当众问王谧：“玉玺和绶带在哪里？”王谧非常害怕，逃往曲阿。刘裕派孟昶追上他并予以宽宥，让他恢复原职。夏四月，武陵王司马遵奉行皇帝制度，代理天子处理政务。庚寅日，皇帝抵达江陵。庚戌日，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等进军追击桓玄，随后在湓口击败桓玄部将庾稚、何澹之。桓玄又逼迫皇帝向东而下。五月癸酉日，冠军将军刘毅在峥嵘洲大败桓玄。己卯日，皇帝再次驾临江陵。殷仲文从巴陵奉送两位皇后前来归附。辛巳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太守王腾之奉皇帝居住在南郡。壬午日，益州都护冯迁在貊盘洲斩杀桓玄。桓玄字敬道，另名灵宝，是桓温的庶子。他的母亲马氏曾与同辈在月下夜坐，一颗流星落入铜盆的水中，像二寸大的火珠一样明亮洁净，众人争着用瓢去接取，马氏得到后吞下，于是怀孕生下桓玄。出生当夜，光芒照亮房间，占卜者认为奇异，所以小名叫灵宝。乳母每次抱他去见桓温，总要换人之后才到，说他体重超过普通孩子的一倍，桓温非常喜爱并认为奇异。桓玄成年后，容貌奇特，风度神采疏朗，广泛通晓文武之学，常自负才华和门第，以豪强自居，众人都畏惧他。二十三岁时，才开始被授为太守，因郁郁不得志，曾登高远望震泽，叹息说：“父亲是九州之伯，儿子却只是五湖之长。”于是弃官回到封国。当时舆论认为桓温有不臣之迹，所以压制桓玄兄弟，使他们只任闲散官职。桓玄自认为出身于元勋之家，却在世上背负毁谤，于是上疏为自己申辩，但诏书搁置不报。他在荆楚多年，优游自得，无所事事。王国宝掌权后，朝廷内外骚动，桓玄于是劝荆州刺史殷仲堪起兵，与王恭共同匡正朝政。朝廷便杀死王国宝以示谢罪，于是他们停止了用兵。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执掌政权，任命桓玄为广州刺史。隆安初年，王恭再次起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殷仲堪给桓玄五千兵以响应。不久朝廷又下诏任桓玄为江州刺史，桓玄这才得志，袭击并攻破江陵，在冠军城杀死殷仲堪，随即收取荆州、雍州、广州，培植亲信，兵马日益强盛。他多次上疏请求讨伐孙恩，朝廷知道他的志向，便在内外做好防备。桓玄于是起兵东下，击败朝廷军队，接连伪造诏书给自己升官晋爵，杀害朝廷中人，掌握强兵，出镇姑孰。他本来没有财力，却喜欢说大话，于是假意上表请求与姚兴讲和，又暗中劝朝廷颁诏拒绝，众人私下都嘲笑他。他谋划篡夺帝位，认为改朝换代之际应当出现祥瑞，于是伪称江州王成基家竹子上降下甘露；又说历代都有隐逸之士，唯独当代没有，于是征召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为著作郎，并秘密命令他让出【缺字】供给皇帝乘舆、器物和兵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殷仲文后来到达，望见桓玄摆出天子的仪仗，叹息说：“敬道在失败中又振作起来了，果然可以这样。”桓玄挟持皇帝向西而行，到江陵后重新设置百官，因为是在败亡之后，便严明法令。刘裕派刘道规、何无忌等追击桓玄，在桑落洲击败郭昶之。不久又命鄱阳太守徐放前去游说义军，徐放回答说：“刘裕是倡导义举的主帅，刘毅的兄长又被陛下诛杀，这两件事都无法游说。”桓玄率领船舰将要出发时，刘毅与刘道规等击败了他，桓玄的军队大败，只得到一只追随的船逃走。当时益州刺史毛璩的侄子毛脩之任桓玄的屯骑校尉，诱骗桓玄进入蜀地，桓玄跟随他到枚回。毛璩的防军费恬与毛祐等迎击桓玄，箭如雨下，有箭射向桓玄，毛脩之总是挡开。冯迁拔刀上前，桓玄说：“什么人敢杀天子？”冯迁说：“我要杀的是想杀天子的贼。”于是斩杀桓玄。桓玄死时三十六岁。桓玄的儿子桓升说：“我是豫章王，诸军不要杀我。”于是被送到江陵，在市中斩首。当初安帝元兴年间，衡阳有母鸡变成公鸡，八十天后鸡冠枯萎。等到桓玄在楚地建国，衡阳属于他的统治范围。从篡位到失败总共八十天。当时又有童谣说：“长竿巷巷，长竿，今年杀郎君，明年斩诸桓。”刘毅等人传送桓玄的首级，将其悬挂在大桁。卞范之字敬祖，是济阴宛句人。卞范之见识敏悟，聪明机敏。桓玄任江州刺史时，卞范之任长史，桓玄把他视为心腹。桓玄将要篡位时，卞范之任侍中，那些禅位诏书的文辞全是卞范之所作。后来升任尚书仆射，桓玄失败后在江陵将他斩杀。癸巳日，皇帝车驾在江陵恢复正统。甲申日，诏书说：“奸邪凶恶、篡逆作乱，自古以来就有，朕不能及时制止、防患于未然，以至于流离播迁。幸赖镇军将军刘裕英明有谋略，奋发而起，忠诚勇武举世无双；冠军将军刘毅等人的忠心早已显著，能够协同提出善谋。义旗振起后，士人百姓都效死尽节，国家重新安定，天下共同庆贺。现大赦天下，凡是遭受胁迫的人，一概不再追问。戊寅日，奉神主进入太庙。闰月己丑日，桓玄的扬武将军桓振又攻陷江陵。刘毅、何无忌退守寻阳。皇帝再次陷入贼军营中。秋七月戊申日，永安皇后何氏去世。八月癸酉日，附葬穆章皇后于永平陵。皇后名法倪，是庐江潜县人。父亲何准，皇后没有儿子。哀帝即位后，尊称她为穆皇后。

译皇后居住在永安宫。桓玄篡位后，她迁入司徒府居住，途中经过太庙，皇后停下车驾放声痛哭。桓玄听说后大怒，说：“天下改朝换代是常理，关妇人什么事？”于是降封她为零陵县君，随皇帝向西而行。刘裕平定桓玄后，迎接皇后返回。正值战乱之后，她与百姓共同遵守丰俭之制。六十六岁时去世。她在位总共四十八年。何准字茂道，品行高尚，欲望很少，州府交相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当时他的兄长何充劝他做官，何准说：“排行第五的名望，难道比骠骑将军差吗？”何准在兄弟中排行第五，所以这样说。何充身居宰辅，何准却闭门居家，不参与人事。四十七岁时去世。升平初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他的儿子何惔以父亲的遗志上表辞让，不肯接受。冬十月，卢循侵犯广州，擒住刺史吴隐之，并上表朝廷说吴隐之党附桓玄，应当加以显戮，诏书不准许。四年春正月，皇帝在江陵。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义举，袭击并攻破襄阳，进军逼近江陵。桓振因皇帝驻扎在江津而采取行动。辛卯日，鲁宗之在泌溪击败桓振的部将温楷，进军驻扎纪南，却被桓振击败。桓振再次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逃往襄阳。建威将军刘怀肃等讨伐桓振，在沙桥交战，桓振被流箭射中。广武将军唐兴在阵前杀死桓振。桓振字道全，是奋威将军桓石虔的儿子。年轻时果敢锐利，但品行不好。桓玄篡位后，任命他为江夏相、扬武将军。桓玄失败后，他挟持皇帝上到江陵。桓玄死后，桓振便在行宫逼迫皇帝。诸桓跟随他，想要放肆作乱。桓谦制止了他，于是命人进宫辞谢，说楚国事业不能继续，百姓之心又归向晋朝，谨奉上玉玺和绶带，并请以琅邪王司马德文兼任徐州刺史。桓振自任都督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大量选用亲信充任皇帝身边的人。因为皇帝住在江陵，桓振便为桓玄举行哀悼，设置灵堂，伪谥为武悼皇帝。不久他叹息说：“桓公过去没有早些任用我，所以才遭遇这样的失败。假如桓公在世而我任前锋，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如今独自做这些事，怎么能够回去呢？” 于是桓振纵情酒色，残害了许多人。不久鲁宗之、刘怀肃等在沙桥击败桓振的军队，桓振当时喝醉了，在阵中被杀。何澹之、桓谦等逃奔姚兴。桓谦字敬祖，是桓温弟弟桓冲的次子，性情端正，有才器和声望。桓玄掌权后，他屡次升迁至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曾与卞范之在蒋山抵抗义军，失败后随桓玄到江陵。桓振作乱、逼迫皇帝时，桓谦常常保护皇帝车驾。桓振失败后，桓谦逃奔后秦。【按：《晋书》作“后”。】谯纵反叛，占据蜀地，派使者向姚兴称藩。听说桓谦在后秦，便请求桓谦共同顺流东下讨伐刘裕。姚兴询问桓谦，桓谦于是说：“臣家世代在荆楚深受恩惠，如今与谯纵东下，百姓一定会惊恐骚动。”姚兴说：“水小不能容纳大船；如果谯纵的才力足以成事，也不需要借助你来充当羽翼，你还是自行求取多福吧。”桓谦于是请求前往，姚兴派他到蜀地，蜀地士人百姓大多归附他。谯纵便把桓谦安置在龙袼，派人看守。桓谦哭着说：“秦王真是神明。”后来他与谯纵的将领谯道福一起顺流而下，到达江陵时，投奔他们的百姓有二万人，被荆州刺史刘道规击败并斩杀。】丁酉日，皇帝车驾恢复正统，与琅邪王司马德文驾临刘道规的船上。戊戌日，诏书说：“逆臣桓玄乘机肆意作乱，欺骗蒙蔽上天和世人，篡夺并占据最高帝位。幸亏上天保佑国家，义旗再次举起，狡猾的叛徒溃败，朕得以恢复正统。这实在是祖宗神灵之佑，也是勤王将士的功勋，难道能由朕一人独享这份福祉吗？朕想与亿万百姓共同庆幸这一重新开始的时刻，因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义熙元年。只有桓玄、桓振一族不在赦免之列。赐给百姓爵位二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每人粮食五斛。二月丁巳日，留台准备天子法驾车舆，到江陵迎接皇帝。这月，益州刺史毛璩派将军谯纵、侯晖等在白帝城讨伐时延祖。侯晖等因梁州士兵不愿东征，便谋划让众人拥立谯纵为首领而叛乱，回军进攻毛璩的弟弟于涪城，攻克了那里，僭越称为成都王。三月甲午日，皇帝从江陵回到京师，百官在新亭迎候并拜见。乙未日，群臣到宫门请罪，诏书慰劳说：“这不是各位卿的过错。”庚子日，诏书说：“朕资质浅昧，又遭遇家国不幸，逆臣桓玄乘机放纵邪恶，穷凶极恶、肆意残虐，罪恶滔天，使华夏几乎灭亡，欺骗蒙蔽人神，肆意篡乱，祖宗基业已经沉沦，七庙祭祀也将断绝，哪怕坠入深渊，也不足以比喻这种灾难。上天保佑晋室，固然是因为任用了英明辅佐；镇军将军、青州徐州刺史刘裕忠诚发于天性，神武之才为当世所生，一声倡义，东海、南海的波涛都被席卷，英名威势震动道路，皇宫的阴霾得以清除。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率领的舟船军旗迅速前进，元凶的首级被传送而来，军队回师反复挥戈，于是荆州、汉水一带如雾气消散般澄清，使宣元皇帝的国运永远稳固于嵩山、泰山。宗庙功勋和道德功业，圣明贤哲最为重要；镇军将军刘裕可以进位侍中、车骑将军、录尚书事，刘毅进号左将军，何无忌进号右将军，给会稽内史刘道规加授辅国将军、荆州刺史。”戊戌日，刘裕、何无忌等上表坚决辞让官位，诏书不准许，又加授刘裕都督中外诸军事。夏四月戊辰日，刘裕回镇京口，皇帝在东堂为他饯行。壬申日，任命卢循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卢循派使者送给刘裕益智粽子，刘裕回赠续命汤。五月癸未日，下诏禁止绢扇和樗蒲。秋七月庚辰日，太白星接近书星出现在翼、轸二宿。此年，凉王李暠上表称藩。二年夏四月，没有发生灾异。有人进献白龟。冬十月，评定匡复晋室的功劳，进封刘裕为豫章公，食邑一万户；刘毅为南平公，食邑五千户；何无忌为安城公，刘道规为华容公；追封檀凭之为曲江公，各食邑三千户。孟昶为临汝公，刘蕃为安陆公，诸葛长民为新淦公，魏永之为江陵公，各食邑二千五百户。其余封赏，也各有差等。

译三年春二月，刘裕入朝，诛杀东阳太守殷仲文及其弟弟叔文、道叔等人。殷仲文是陈郡人，南蛮校尉殷觊的弟弟，才华出众，容貌俊美。他的堂兄殷仲堪把他推荐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屡次升迁至新安太守。他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听说桓玄平定京城，便抛弃乡郡投奔桓玄。桓玄准备篡位时所用的九锡文，是殷仲文所撰。桓玄篡位后，殷仲文总领诏命，因元勋身份任桓玄的侍中，生活极其奢侈，家产累积千金。桓玄失败后，他奉送两位皇后归附晋朝，升任尚书郎。皇帝恢复正统后，殷仲文上表请求自我解脱罪责，皇帝不准许。刘裕任用他为长史，他希望借此升进。后来不得志，常常郁郁不满。一次朔日，他与众人到大司马府，府中有一棵老槐树，他回头望着叹息说：“这棵树枝叶婆娑，生机已经耗尽了。”不久升任东阳太守，心中更加不平。他受何无忌统辖，到郡后却不去拜见何无忌，何无忌认为他轻慢自己，便怀恨在心。后来府将骆球谋反，被捕入狱，何无忌于是让骆球供词牵连殷仲文兄弟。刘裕又因为殷仲文先前党附桓玄，便将他们收捕，和桓胤、卞承之等一同下狱，最终处死。【按：《晋书》说，殷仲文起初在东阳时，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的脸，几天后便遭遇祸患。谢灵运曾说：“殷仲文读书只有袁豹的一半，但文章才华不逊于班固。”意思是说，他的文才天分很高，但读过的书不多。】己丑日，大赦天下，解除酒禁。夏六月辛卯日，荧惑星侵犯辰星，出现在翼宿。这月，后秦姚兴的将领赫连勃勃在朔方僭越称天王，国号为夏。九月，彭泽令陶潜辞去官职回乡，作《归去来》一篇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冬十月，秃发傉檀在洛都僭越登上凉王之位。后燕高云被慕容熙杀死，高云僭越即位。这一年，龙骧将军朱绮戍守寿阳，一个婢女吹饭时，忽然有一群乌鸦聚集在灶边，争相飞来啄食。婢女驱赶它们却赶不走，有一只猎狗咬死两只乌鸦，其余乌鸦便一起啄死猎狗，又吃掉它的肉，只剩下骨头。四年春正月甲辰日，下诏任命刘裕为扬州刺史，让他从丹徒进入东府辅政。庚申日，侍中、太保、武陵王司马遵去世。司马遵字茂远，是元帝的孙子，十二岁时承袭武陵王爵位，接受任命时流泪。桓温死后，右将军桓伊来拜访司马遵，司马遵大怒说：“为什么要同桓氏往来？”身边人回答说：“桓伊与桓温只是疏远的宗族，没有嫌疑。”司马遵说：“我听说只要人的姓带‘木’旁、名字带‘边’旁，便想杀掉他，何况是那些桓氏人呢？”夏四月丙午日，孟昶升任尚书左仆射，仍兼任吏部尚书。冬十月，打雷，大风吹倒树木。五年春正月辛卯日，寻阳发生地震。二月，南燕慕容超侵犯淮北，擒获我朝平阳太守刘千载、济南太守赵元。三月乙亥日，下大雪，平地积雪数尺。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甲午日，建立军门，实行戒严。四月，皇帝在西堂为刘裕饯行。己巳日，水军从京城出发，由淮水进入泗水。五月，军队驻扎下邳，舍弃船只徒步前进，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六月，太庙发生地震。丙寅日，刘裕在临朐大败燕军。秋七月，姚兴的将领乞伏干归在苑川僭称西秦王。九月戊辰日，后燕的离班杀死其君高云，高云的将领冯跋又杀死离班，自立为燕王。六年春正月，卢循任始兴太守，徐道覆从番禺劝卢循说：“我们本来停留在岭外，难道是为了子孙吗？实在是因为刘裕难以与他为敌。如今刘裕的军队停在燕国城下，还没有回来的日期，我们用思归的军队袭击何无忌，易如反掌。攻克京师后，挟持天子、诛杀执政大臣，改换镇守之人，动摇晋朝根本。即使刘裕放弃北伐回来，也无能为力。”卢循听从了他。二月，刘裕攻克南燕，擒获南燕主慕容超，押回建康斩首，完全平定齐地。三月，广州刺史卢循起兵反叛，进攻南康，攻破庐陵、长沙，逼得江州刺史何无忌在豫章战死。何无忌是东海郯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忠诚正直而任性使气，遇到有人不合自己的心意，便立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他出仕后任太学博士。当时镇东将军刘牢之正是他的舅舅，刘牢之驻守京口，每逢大事，常与何无忌共同商议。元显的儿子司马彦璋被封为东海王，任命何无忌为国中尉。桓玄在市中杀害司马彦璋后，何无忌痛哭着出来，当时人们认为他很有义气。桓玄篡位作乱后，刘毅住在京口，素来与何无忌友善。他们谈到兴复晋室的事，何无忌说：“桓氏强盛，难道能够图谋吗？”刘毅说：“天下自有它归属的地方，强盛也会变弱，只是担心难以找到主持这件事的人罢了。”何无忌说：“民间并不是没有英雄。”刘毅说：“只有刘下邳。”何无忌笑而不答，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刘裕。刘裕起初任刘牢之的参军，与何无忌亲近结交，到这时便秘密共同谋划讨伐桓玄，于是邀请刘毅参加，一同发动义兵，袭击并攻破京口。【按：《三十国春秋》说，义军起事后，命何无忌撰写檄文，何无忌点燃两支蜡烛来写。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躲在屏风后看见后，高兴地说：“我确实不如东海吕母了。你能这样做，我的仇就可以报了。”】桓玄听说刘裕、何无忌等起兵，非常害怕。他的党羽说：“刘裕不过是乌合之众，势必不能成功，希望不要因此行动。” 卢玄说：“刘裕勇冠三军，当今无人能敌；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却能在樗蒲中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外甥，酷似他的舅舅。三人共同举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桓玄失败后，武陵王奉诏代行皇帝权力，任命何无忌为辅国将军。他与刘道规追击桓玄，在战斗中大败桓玄的部将何澹之。义熙初年，何无忌升任都督荆州、江州二州刺史，加镇南将军。卢循起兵作乱，派徐道覆顺流而下，船舰都建有重楼，配备强弩。何无忌抵抗他们，被卢循击败。何无忌厉声说：“把我的符节拿来！”亲自手持符节苦战，最终握着符节战死。诏书追赠他为司空。由于他率领轻锐部队作战而死，朝廷内外都为他悲痛。夏四月，刘裕从广固返回，留下左将军刘敬宣任青州刺史。癸未日，刘裕抵达京师。甲申日，刘毅上表请求南征，从姑孰出发时大风折断树木。戊子日，卫将军刘毅在桑落洲与卢循交战，朝廷军队大败。丙辰日，尚书左仆射、临汝公孟昶害怕贼势强盛而不能抵敌，上表说：“中军北伐时，众人都不同意赞成这次行动，只有臣一人同意。如今狂贼乘隙而来，宗庙危急逼迫，这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以死谢天下。”

译封好奏表后，孟昶回家自杀。孟昶字彦远，是平昌人，曾任桓宏的兖州主簿。刘迈与孟昶关系不好，经常在桓玄面前诬陷他，孟昶害怕，于是与刘裕等共同谋划起义，约定日期一同进军。刘毅率六十人进入广陵城，斩杀桓宏，当天便带着这批人渡江到京口与刘裕会合。孟昶屡次升迁，官至丹阳尹、尚书令、仆射。卢循侵犯逼近时，何无忌、刘毅相继失败，而刘裕北伐刚刚回来，担心无法抵敌，便与诸葛长民商议暂时奉皇帝渡江避贼。刘裕不答应，说：“如今兵力虽然少，仍然可以抵抗作战，大丈夫终究不能躲在草丛间求活。”孟昶估计他们不能取胜，请求先死来向朝廷谢罪。刘裕怒道：“你只管用一场战斗去死，又何必这么早？”孟昶于是上表后自缢而死。【按：《晋列女传》说，孟昶起初起义时，对妻子周氏说：“刘迈在桓玄面前毁谤我，使我一生沉沦，我决定做贼，你幸好可以早些离开我；如果我获得富贵，迟早会迎接你。”周氏说：“这不是我所要离弃的。只是你的父母都在堂上，你想建立非同寻常的谋划，哪里是妇人敢于进谏的？事情如果不成功，我应当到奚官奉养父母，按义理没有归家的打算。”孟昶悲伤了很久，没有说话便起身。周氏追上孟昶，把他叫回来坐下，说：“看你的举止，这不是可以同妇人商量的谋划，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她指着怀中所生的女儿给孟昶看，说：“这个孩子也可以卖掉，我尚且不会舍不得，何况财货呢？”于是拿出全部家产供给军需。她又对叔父殷觊的妻子说：“昨夜的梦很不吉利，尤其不宜出现红色，不过也有这种东西可以用。”便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殷觊的妻子非常害怕，认为她说得对，便把所有深红色的绢帛都收集起来交给她。周氏于是把它们放在帐中，暗中制作军服和军旗，起义得以成功。周氏是有功劳的。】己未日，大赦天下，任命刘裕为太尉。乙丑日，朝廷内外戒严。诏令太尉刘裕出兵驻守石头城，迁徙南岸居民渡过淮水。征发木材、木板和栅栏，在石头城修筑祖浦、药园、建尉三座堡垒。任命大司马、琅邪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驻扎中堂。皇帝的冠军将军刘敬宣驻守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驻守丹阳郡。建武将军王仲德驻守越城。广武将军刘怀黙驻守建阳门。六月，卢循军驻扎三山，先锋渡过新林。刘裕登上石头城眺望，筹划说：“贼军如果从新亭直上，必须避开他们；如果他们回军停泊在蔡洲，就可以将他们擒获。”卢循的将领徐道覆请求在新亭焚烧船只决战。卢循说：“不行。我的大军还没有到，孟昶就自杀了。观察现在的形势，不交战敌军也会失败。不如披甲在蔡洲等待他们。”起初，刘裕望见船只驶向新亭，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等看到船只回泊蔡洲，便高兴地说：“贼军落入我的计策了。”他派宁远将军索邈率领一千多匹披着鲜卑装束的虎班突骑，骑兵都穿着五色战衣，从淮河南岸挥军来到新亭。卢循军聚集观看，害怕进行陆战，于是调转战船进攻石头城栅城。神弩乱发，卢循军只得引军退却。刘裕在南岸设下伏兵、列阵迎敌，率刘毅、诸葛长民出战。刘裕用大筏借助风势逼近卢循军，在江中大败卢循军。卢循逃走。【按：《三十国春秋》说，当时有童谣：“官家养芦化作荻，芦生不止自成积。”又说：“芦荻泛泛逐水流，东风吹尔起，哪能进入石头城。”】丙寅日，太庙鸱吻遭雷击。秋七月，诏令解除戒严，将水军驻扎在东府。庚申日，派将军孙季高秘密从东洛渡海夺取广州。甲子日，命河间内史蒯恩、王仲德任前锋，追击卢循，刘裕亲自统率大军随后跟进。卢循向上游进攻荆州，军队失败后逃到寻阳。冬十二月壬辰日，刘裕率诸将，在豫章大败卢循。无锡有一个人，八岁时一天之内突然长到八尺高，胡须浓密茂盛，三天后便死了。七年正月乙未日，刘裕率军返回京师，升任大将军，加授班剑二十人。二月壬午日，右将军刘藩在始兴追上并斩杀徐道覆，卢循逃往交阯。卢循字子先，小名元龙，是范阳人，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曾孙。他双眼明亮通透，瞳孔似有四重转动，擅长草书、隶书。沙门惠远见到他后对他说：“您虽然身受风俗影响，志向却在谋求不轨。”孙恩死后，卢循率领部众进入东阳。刘裕讨伐他，卢循逃走渡海，因而投奔广州，袭击并攻破刺史吴隐之，自行处理州中事务，自号南平将军，派使者进献贡物。朝廷当时刚刚安定，桓氏内外亲属多有忧患，无暇讨伐他，便暂时授予卢循征虏将军、广州刺史之职。义熙年间，刘裕讨伐慕容超，卢循的姐夫徐道覆劝卢循起兵越过岭南，突然袭击京城。听说刘裕返回后，众人害怕，劝卢循回军向上游占据荆州、湘州，以割据天下一半之地，并让军队从新亭进攻，卢循又不听。徐道覆叹息说：“是我被卢公误了，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假如让我遇到一位英雄君主，驰骋天下，天下不足以难倒我。”刘裕击败卢循后，卢循乘一叶船逃回，想保住广州；但孙季高秘密渡海袭击番禺，收捕了卢循的家属，擒获他的父母等人。卢循翻过山岭后，听说广州已经平定，于是继续进入交阯，抵达龙编。夏四月，交阯刺史杜慧度用诈术击败他。卢循势力受挫，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先用毒酒毒死妻子、儿女以及数十名妓妾，同时放走那些愿意跟随他而死的人，随后自己投水而死。杜慧度取得他的尸体，斩下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大航。八年春三月甲寅日，山阴发生地陷，深四尺，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夏五月，乞伏公府杀死乞伏干归，干归的儿子乞伏炽盘诛杀乞伏公府，僭越继承伪位。秋八月庚子日，征西大将军刘道规去世。刘道规字道则，是太尉刘裕最小的弟弟，性情洒脱豪迈。平定桓玄后，他多次凭功劳受封为华容公，任都督荆州、益州、江州、雍州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蜀地的谯纵派大将军谯道福与桓谦一同进兵侵犯江陵，江陵的官吏士卒都是桓氏过去的亲信旧交，全都怀有异心。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吏告诉他们：“桓谦如今就在京畿附近，传闻你们很有离开或留下的打算。我从东边带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事。如果有人想离开，我本来就不禁止。”于是夜间打开城门，到天亮也不关闭，众人都畏服，没有人离开。得到敌方的密信，他也不查看，全部烧掉。将士们十分安定。等到徐道覆率领二万人突然抵达破冢时，众人感念刘道规焚烧密信的恩德，都没有二心。贼军平定后，刘道规进位征西大将军，去世时四十四岁。八月戊申日，月亮侵犯哭星。庚戌日，皇后王氏在徽音殿去世。九月，安葬僖皇后于休平陵。皇后名神爱，是琅邪人，父亲是王献之。太元二十一年被纳为太子妃，皇帝即位后立为皇后。

译皇后在位十五年，二十九岁时去世，没有儿子。王献之字子敬，是王羲之第七子，年轻时就享有盛名，性情高远豪迈、不受拘束。即使整天和众人相处，仪容举止也不懈怠，风流才情为一时之冠。他曾与兄长徽之、操之一同拜访谢安，两位兄长多谈世俗事务，王献之只作寒暄而已。出来后，客人问谢安王氏兄弟谁优谁劣，谢安说：“年少的更好。”客人问原因，谢安说：“吉祥的人言辞少，浮躁的人言辞多，因此可以知道。”王献之每次与王徽之同在一室，忽然失火，王徽之跑出去，来不及穿鞋；王献之神色安然，慢慢呼唤身边人扶自己出去。夜里睡在斋房时，有盗贼进入室内，把东西全都偷光了，王献之慢慢说：“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意留下。”群盗惊慌逃走。王献之年少时就擅长草书、隶书，也擅长绘画。七八岁时学习书法，王羲之曾悄悄从背后拔他的笔，却没有拔出来，感叹说：“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大名。”王献之曾在墙上写方丈大小的字，王羲之十分赞赏他的才能，当时每天有几百人来观看。桓温曾让他在扇子上写字，他笔误落墨，便顺势画成一头黑白斑驳的母牛，格外奇妙。王献之出仕后任州主簿，几次转任秘书丞，后来被选为新安公主的驸马，升任谢安卫将军府长史。太元年间新建太极殿，想让王献之题写匾额，却难以直接开口，于是谈起魏国使臣韦仲将悬空登上橙子书写凌云台匾额的事情，用来暗示王献之。王献之猜知了他的用意，便正色说：“韦仲将是魏国大臣，难道真有这种事吗？假如他真这样做，正可以由此知道魏国的德运不能长久。”谢安于是没有再逼迫他。谢安又问：“你的书法和令尊相比怎么样？”王献之回答：“本来就应当不如。”谢安说：“外界的议论可不是这样。”王献之回答：“外人哪里能知道。”当时评论者认为，王羲之的草书、隶书，在江左和中朝没有人能赶得上；王献之的书法骨力远不如父亲，却很有妩媚的情趣。不久，王献之被授为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征召任中书令。谢安去世后，朝廷讨论是否应当追赠以及追赠礼仪是否相同，王献之上疏称颂谢安的功德忠诚，说他实在是大晋杰出的辅弼，烈宗于是给予特别的礼遇。王献之后来患病，家人准备替他上章，依道家法令代他自首过错。过了很久，他回答说：“其他事情我不记得，只记得曾与郗家女儿离婚。”他的前妻就是郗昙的女儿。王献之最终死于官任上。安僖皇后即位后，追赠他为侍中。他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王静之为嗣，王静之官至义兴太守。【按：王献之传记说，他曾经过吴地，听说顾辟疆有名园，原先并不相识，却乘坐平肩舆径直进入。当时顾辟疆正召集宾客朋友，王献之游览园林，旁若无人。顾辟疆勃然大怒，数落他说：“傲慢对待主人，是无礼；凭借尊贵身份骄慢士人，是不合道义。丧失这两点的人，不过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粗鄙之人罢了。”于是把王献之赶出门去。王献之仍然傲慢如故，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乙卯日，太尉刘裕杀害右将军、兖州刺史刘藩和尚书左仆射谢混。谢混字叔源，是太保谢安的孙子、尚书仆射谢琰的儿子，年轻时就有美好声誉，擅长写文章。当初孝武帝为晋陵公主寻找女婿，对王珣说：“只要像刘真长、王子敬那样就足够了。”王珣回答：“谢混虽然比不上刘真长，却不逊于王子敬。”孝武帝说：“足够了。”不久孝武帝去世，袁山松想把女儿嫁给谢混，王珣说：“你不要靠近禁脔。”【按：《中兴书》说，当初元帝出镇建邺，正逢永嘉年间战乱，天下分离，公私困窘，每得到一块肉便视为珍膳，颈项上的一片肉尤其鲜美，总是拿来进献给皇帝，群臣从不敢吃，当时称为“禁脔”，也有人说是烤鹑肉，所以王珣以此开玩笑。】谢混最终娶了公主。桓玄得志后，曾想把谢安的住宅用作营舍，谢混说：“召伯的仁德，尚且惠及甘棠树；难道文静的德行，反而不能保全五亩大的住宅吗？”桓玄听后惭愧而停止。后来谢混屡次升迁至中书令、左仆射，兼领选部。当时刘裕受拜为太尉，拜官之后，朝廷贤士都来聚集。谢混来得较晚，衣冠放纵，神态傲慢，刘裕心中不平，便对他说：“谢仆射今天可以说是旁若无人了。”谢混回答：“明公将要恢复伊尹、周公那样的礼制，正要使天下人敞开心怀，谢混是什么人，怎么敢独自与众不同呢？”于是用手拨开自己的衣领，使衣襟完全敞开，刘裕大为高兴。到了这时，谢混因党附刘毅而被杀。【按：据《晋书》说，刘裕将要接受禅让时，准备举行大阅礼，谢晦对高祖说：“陛下顺应天命接受帝位，登坛时只恨不能让谢益寿来奉上玉玺和绶带。”刘裕说：“我也很遗憾，使后世的人不能见到他的风采。”谢益寿就是谢混的小名。】庚辰日，刘裕上表列举刘毅的罪状，说他包藏祸心，在南夏图谋叛逆，谢藩、谢混帮助他滋长作乱之志，肆意作奸犯科。己丑日，刘裕准备在江陵讨伐刘毅，任命参军王镇恶为前锋。刘毅字希乐，是彭城沛人，年轻时有远大志向，不经营家庭产业。桓宏在兖州时，征召他为中军参军。桓玄篡位后，刘毅与刘裕、魏咏之等发动义兵，匡扶复兴晋室，因功被授为抚军将军。起初刘毅在家服丧，义旗将要兴起时，便穿着黑色丧服参与军务。不久，刘毅上表请求任期终了后退职，未获允许，晋升为都督扬州、豫州二州的淮南、历阳、安丰、堂邑等五郡诸军事。起初，桓玄在南州建造斋室，把室内全部画上盘龙，称为“盘龙斋”。刘毅小名盘龙，到这时便居住在那里。卢循反叛后，乘虚进军，刘毅将要南征，刘裕便派刘毅的堂弟刘藩送信给刘毅。刘毅大怒说：“我只是因为一时的功劳才推举他罢了，你竟然认为我不如刘裕吗？”于是把信扔在地上，率军从姑孰出发，在桑落被卢循击败，勉强逃脱，心中很不安。刘裕派人慰问劝解他。卢循平定后，刘毅知道人心已经不在自己这边，请求解除军府职务，出外镇守。刘裕上表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到达江陵后，他聚集一万多兵马，却称病势危重，上表请求任命刘藩为副职。刘裕知道他有二心，因此诛杀了刘藩。刘混率军向西讨伐，派王镇恶击败刘毅。刘毅单骑逃走，离开江陵北行二十里，在牛牧寺自缢。过了一夜，居民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于是把他的尸体在市集斩首。刘毅性情刚烈勇猛，喜欢欺凌傲慢而不谦逊；每次读史书读到蔺相如向廉颇屈服时，总感叹蔺相如不可能这样做。他曾在东府聚众赌博，掷骰子下大注，一次赌注应达到数百万。当时其他人都掷出黑犊，刘毅第二次掷出雉，十分高兴，撩起衣服绕床而走，叫着对同座的人说：“不是我不能掷出卢，只是不屑做这种事罢了。”

译刘裕很厌恶他，于是揉掷五枚木骰子，过了很久说：“老兄，请替你掷吧。”不久四枚骰子都为黑面，其中一枚还在旋转未定，刘裕厉声呵斥它，立即便成了卢。刘毅心里很不痛快，但一向脸色黝黑，像铁一样。过了一会儿说：“我也知道您不会把这个机会借给我。”刘毅向西出发后，刘藩便想谋害刘裕。当时丞相参军胡藩知道刘毅终究不会屈居刘裕之下，于是随刘裕出江宁，在宴席上为刘毅饯行，暗中劝刘裕杀掉刘毅。刘裕没有采纳。到了这时，刘裕对胡藩说：“如果当初听从你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举动。”辛亥日，任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冬十一月乙酉日，刘裕到达江陵，诛杀郗僧施；他是刘毅的党羽。郗僧施是高平人，太尉郗鉴的曾孙，年轻时喜爱文辞，住在青溪。每逢清风美景，便在溪中泛舟，唱一支歌，作一首诗。谢益寿听说后说：“青溪中的歌声，怎么会有穷尽呢？”甲午日，加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准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快步行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这一月，沮渠蒙逊在姑臧僭称河西王。十二月，任西阳太守朱龄石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兰陵太守蒯恩、臧喜等统领水军二万人讨伐蜀地。把荆州十郡分出设置湘州。东阳人黄氏生下一个女儿，因不能抚养而把她埋了；过了几天，孩子在土中啼哭，便把她挖出收养，竟然活了下来。这一年，在石头城东城内修建高楼，层层加高直入云霄，城堞连接着积水，题名为“入汉楼”。九年春二月，盗墓者打开已故尚书卞壸的墓，剖开棺材，尸体僵硬，胡须头发苍白，面色洁白，像活人一样；两手握拳，指甲穿透到手背。下诏赐钱十万修复墓葬。三月丙寅日，太尉刘裕杀死前将军诸葛长民及其弟、辅国将军诸葛黎民，把弟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迁徙到东府。起初，刘裕向西讨伐刘毅时，让诸葛长民掌管太尉府，留守处理事务。诸葛长民骄纵贪奢，不理政务。听说刘毅被诛杀后，他对亲近的人说：“前年诛杀彭越，去年杀死韩信，灾祸恐怕就要降临了。”于是谋划作乱，便问刘穆之：“世间议论的人都说我与太尉不和，原因是什么？”刘穆之说：“相公西征，把老母和幼弟托付给将军，怎么能说不和呢？”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轻浮狡猾而贪图利益，坚决劝他趁刘裕尚未回来谋害刘裕。诸葛长民犹豫没有发动，后来叹息说：“贫贱时总想着富贵，富贵之后必然要面临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哪里还办得到呢？”当时刘裕非常怀疑他，接连派遣辎重部队兼程顺流而下。原定先期到达的日子，百官在路上等候，却总是错过日期。后来刘裕乘轻舟径直前进，秘密进入东府。诸葛长民惊慌出来迎接。刘裕入座后开口交谈，把平日没有说尽的话全都说了出来。诸葛长民很高兴，于是派壮士丁旿从帷幕后面潜入，拉倒并杀死了刘裕。当时人编歌谣说：“莫防扈付丁旿。”诸葛黎民勇猛过人，与前来捕捉他的人苦战而死。诸葛长民字长之，是琅琊阳郡人，有文武才干和办事能力，但不守品行，在乡里没有声誉。起初任桓玄参军，后来与刘裕谋划匡复晋室，屡次升迁为晋阳太守。卢循反叛时，他强行劝刘裕暂时把天子迁过长江，刘裕没有听从。卢循平定后，调任豫州刺史，兼任淮南太守，不久加授前将军。【案语：《晋书·长民传》记载：当初诸葛长民富贵时，常有怪异现象；每当夜里睡觉，总是惊醒跳跃，像在和人搏斗。毛循之曾问他原因，长民说：“看见一个很黑且有毛的东西，脚看不清楚，奇异强健，除了我没人能制服它。”又在屋中的柱子和椽角之间都看见蛇头，让人用刀悬着砍去，刀刃一到便隐藏起来，随后又探出。又听见捣衣杵彼此像人一样说话，却听不懂。又在墙中看见一只巨手，长七八尺，手臂粗达数围，让人砍它，转眼便不见了。不久便被诛杀。】戊寅日，刘裕上奏请求依照庚戌年土断的办法办理，皇帝听从了。夏四月壬戌日，撤除临沂、湖熟两地皇后的脂泽田四十顷，赐给贫民，解除对湖泊池沼的禁令。秋七月，朱龄石攻克成都，斩杀谯纵，益州平定。谯纵是巴西南充人，年轻时谨慎严肃，喜好学习，蜀人都爱戴他。他从初任官职起屡次升迁为平西府参军。毛璩任益州刺史时，谯纵与侯晖向东征讨。当时延祖上告说，侯晖等因梁州士兵不愿东征，便与巴西人陈昧谋划拥立谯纵为主，回军谋害毛璩，攻破益州，自称秦、凉二州刺史。义熙元年二月，他在成都僭称蜀王，派使者向姚兴称藩，请求出兵讨伐刘裕。这一年，刘裕平定刘毅后上到荆州，派朱龄石与宁朔将军臧喜等率军从江陵讨伐谯纵。军队日夜进发，在平模大败侯晖。谯纵听说侯晖战败，骑马逃出，投奔涪地的谯道福。谯道福发怒说：“大丈夫建立了这样的功业，怎么可以抛弃呢？人谁能不死，你为什么这样害怕！”于是把剑投向谯纵，刺中了他的马鞍。谯纵离开他，便自缢而死。他伪朝的尚书令马耽封闭仓库府库，等待王师到来。起初，谯纵逃走时，先到自己的墓地。谯纵的女儿当时几岁，对他说：“逃跑如果不能免死，只会自取其辱。同样是死，死在先人墓前也可以。”谯纵没有听从。冬十月，评定平定齐地以及击破卢循的功劳，刘裕的儿子们都封为郡公，其余人员也各按等级封赏。光禄大夫吴隐之，字处默，是濮阳鄄城人。魏国侍中吴质的六世孙，仪容俊美，善于谈论，刚满二十岁便以操守孤高著称。十多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他号哭哀恸，过路的人都为他流泪。每到临丧哭吊时，常有两只鹤鸣叫；到了除服的夜晚，又有群雁聚集在庭院，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他到哪里任职，常吃咸腌菜，因为觉得味道甘美，便把它取出丢弃。他与太常韩康伯为邻，韩康伯的母亲是殷浩的姐姐，贤明仁厚，每次听见吴隐之哭声，便停止吃饭，放下筷子为他悲泣。后来她对韩康伯说：“如果你掌管选官事务，应当举荐这样的人。”韩康伯任吏部尚书后，吴隐之便逐步升入清要职位；先解褐任辅国功曹，升任尚书郎，出任晋陵太守。他在郡中清廉节俭，妻子亲自背柴。入朝任中书侍郎。烈宗即位后，想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因为吴隐之的相貌像文帝，便作罢。后来转任秘书监、御史中丞。他任官所得俸禄赏赐，全都分给亲族。冬天没有被子，曾经洗衣时披着棉絮，勤苦程度和贫民一样。广州靠近大海，出产珍奇异物，前后任刺史大多贪污受贿。

译朝廷想革除岭南的弊病，隆安年间任命吴隐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他尚未到广州二十里处，有个地方名叫石门，那里有一处水泉叫贪泉，据说饮用它的人会产生永不满足的欲望。吴隐之到达后，对亲近的人说：“不见可欲之物，心就不会被扰乱。”于是来到贪泉边，舀水饮下，并作诗说：“古人传说这泉水，饮一口价值千金。假如让伯夷、叔齐来喝，最终也不会改变志节。”他在广州任职期间，保持清廉操守，吃的不过是菜干和鱼，从始至终没有改变。部下进献鱼时，每次都去掉鱼骨只留下鱼肉，吴隐之察觉其用意，便把鱼拿走不吃。卢循进犯逼近，攻打了一百多天，他因防守而被卢循俘获。刘裕写信给卢循，让他遣送吴隐之，过了很久吴隐之才得以回来。他的行装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数亩小宅地，篱笆墙低矮简陋，内外茅屋六间，连妻子儿女都容纳不下。不久授任度支尚书、太常卿，用蓬草作屏风，不坐毛毡席。他所得俸禄只留下供自己生活的粮食，其余都分给亲族和贫困者。他始终穿布衣直到老年，请求退休，获准后授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钱十万、米三百斛。【案语：《晋书》记载：起初吴隐之任谢石主簿时，将要嫁女儿；谢石知道他一向贫寒，便命人把厨房迁去帮助他筹办婚事。使者到后，只看见婢女牵着狗出售，家中空荡荡，毫无准备。后来吴隐之从广州回来，妻子刘氏有沉香一斤，吴隐之看见后，便把它丢弃在官亭的水中。他的儿子吴延之也有清廉操守，官至鄱阳太守。】十二月，高句丽、倭国以及西南夷钢头太师一同进献地方特产。这一年，把秣陵县迁到斗场桓社之地。【案语：据《图经》，此地在今县城东南八里，斗场村就是它的名称。】十年六月，西秦乞伏炽盘灭南凉，将秃发傉檀降为左南公。秋九月丁巳日，发生日食。冬季，修筑东府城。【案语：据《图经》，今县城东七里清溪桥东南，临近淮水，周长三里九十步。现在是太宗旧宅，后来成为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的住宅。谢安去世后，司马道子兼任扬州刺史，在这里处理政事，当时人称为东府。到这时筑城，便以东府为名。城东北角有灵秀山，就是司马道子宅中受宠的臣子赵牙所筑。】十一年春正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同时起兵向京城进发，以讨伐刘裕为名。辛卯日，左将军府参军司马道赐杀害北荆州刺史刘敬宣，自立为齐王，占据广固响应司马休之。刘敬宣字万寿，是镇北将军刘牢之的儿子，年轻时很有孝行，屡次升迁为宁朔将军、骠骑府参军。当时桓玄谋反，进逼京师，刘牢之出镇，打算与桓玄联合；刘敬宣苦苦劝谏，刘牢之不听，于是把刘敬宣质押在桓玄那里。后来刘牢之反过来谋袭桓玄，刘敬宣逃奔南燕。刘裕平定京城后，亲笔写信召他回来，刘敬宣疾驰返回，授辅国参军、晋陵太守，不久转任江州刺史，随军讨伐慕容超，升任征虏将军、镇北将军、青州刺史；到这时被杀。【案语：《宋书》记载：刘毅年轻时曾任刘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人都认为刘毅雄强杰出，刘敬宣却说不是这样：“这个人外表宽厚而内心狭窄，自我夸耀而又轻视别人；如果一旦得志，也一定会凌驾于上位者之上而招致祸患。”刘毅听说后怀恨在心。后来刘毅任荆州刺史，对刘敬宣说：“我忝居西方任职，想请您担任长史，不知您是否愿意？”刘敬宣非常害怕，把这件事告诉刘裕。刘裕说：“只要让老兄平安无事，就不用担心。”】庚午日，大赦。刘裕上表请求向西讨伐。三月，在江陵大败司马休之，在襄阳大败鲁宗之。起初，鲁宗之自负才气，常担心不被执政者容纳，想要谋划不法之事，于是自己作谶语说：“鱼登日，辅佐帝室。”司马休之听说后招纳他。当时刘裕也派人召鲁宗之，鲁宗之发怒说：“刘公待我像对待三岁小儿一样；往年杀彭越、韩信还不满足，轮到我时竟然拘捕刘裕，送到江陵，与我一同起兵。”夏四月，刘裕追击，在襄阳击败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司马休之与鲁轨一同逃奔后秦。五月甲午日，评定平定蜀地的功劳，封刘裕之子刘义隆为彭城公，朱龄石为丰城公。己酉日，霍山崩塌，露出六枚铜钟。秋七月，京师发大水，冲坏太庙。八月，任刘彦之为尚书左仆射。十二年春正月，后秦姚泓派鲁轨进犯襄阳。二月，下诏任刘裕为中外大都督，加赐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等官。秋八月，刘裕与琅琊王司马德文讨伐后秦，任冠军将军檀道济、王镇恶等为前锋；派中兵参军沈林子等率水军打通石门，宁远将军严纲、朱超石等开通钜野。后秦各处屯驻的军队望风溃散。冬十月丙寅日，攻克洛阳，后秦将领姚光投降；上表请求修缮五陵，设置守卫，恢复仪仗。己丑日，派遣…… 兼任司空的高密王司马恢之，前去拜谒并修整五陵。十一月，北凉沮渠蒙逊派遣男女，请求率领河西的戎族军队作为前锋，效力。十三年春三月，大军进军，在潼关击败后秦将领姚绍。四月，北魏派遣十万军队援救后秦。刘裕派朱龄石在河曲击败北魏将领鹅青，斩杀鹅青的副将阿薄于。六月癸亥日，林邑进献驯象、白鹦鹉。秋七月，刘裕率檀道济、王镇恶等进入关中，另派王镇恶率水军逆流而上进入渭水，击败姚泓，收取后秦的礼器运回京师，在建康市斩杀姚泓，把姚宗迁往江东。【案语：《三十国春秋》记载：王镇恶在横门击破秦军后，姚泓逃到石桥；第二天带着妻子儿女到军门向刘裕投降。刘裕把姚泓送到建康，将其斩杀。建康百里以内的草木都焦枯而死。又据《晋书》：刘裕平定洛阳、长安后，把汉魏仪仗服饰、乐器、土圭、指南车、记里鼓车、秦汉大钟、蟠螭等全部收取。】冬十一月，尚书左仆射刘穆之去世。刘穆之字道和，又名道民，是东莞莒人。汉齐王刘肥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京口。他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多所通晓。曾梦见与刘裕一同泛海，忽然遇到大风，惊惧之下俯视船底，看见两条白龙夹着船只。后来来到一座山，山峰高耸秀美，树木茂密，心中非常喜悦。

译刘裕讨伐桓玄、攻克京师后，急需一名主簿，何无忌举荐刘穆之。刘穆之家境贫寒，用破布帷帐改制成裤子，前去拜见刘裕。刘裕说：“您能屈尊前来，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刘穆之随军平定京城，各项重大措施都是仓促之间制定的，也都出自刘穆之的谋划。他斟酌调整、纠正弊端，十天之内风俗便大为改变。扬州刺史王谧去世时，刘裕在京口，刘毅、孟昶都很不希望刘裕入朝辅政。刘穆之暗中对刘裕说：“扬州是根本所在，如果再授给别人，我们就会受制于人。刘毅、孟昶、诸葛长民等人与您共同起事，必定不会屈居您之下，按形势和道理，您怎么能谦让而使自己处于弱势呢？”刘裕听从了他，因此入朝辅政。刘穆之喜爱结交宾客，广泛布置耳目，朝廷内外的异同没有不知道的；大小事务都全部报告给刘裕。所以刘裕听察明敏，都依靠刘穆之的力量。刘裕出征时，刘穆之在幕府筹划军务；刘裕留守时，刘穆之掌管后方事务，刘裕的一举一动都委任给他。刘裕一向不熟悉书法，刘穆之劝他放开笔意写大字，一字直径一尺也不嫌大，这样既能容纳更多内容，字的形体也美观。刘裕听从了他，每张纸只写六七个字。凡是刘穆之所推荐的人，只要没有得到任用，他就不停止，坚持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那样善于举荐贤才，但我能做到不举荐坏人，也算有识人荐贤的能力。” 他曾在刘裕的座席上与朱龄石共同答复书信，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刘穆之收到一百封信，朱龄石收到八十封，而刘穆之答复不停。刘穆之屡次升迁，任太尉司马、丹阳尹。诸葛长民死后，无论内外大小事务都由刘穆之一人决断。刘裕北征时，刘穆之留在府中，总理朝政，对外供给军需，处理决断如流水般迅速，事务没有阻塞拖延。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而来，请求申诉的事情有各种各样；远近前来咨询禀告的人，台阶上、屋里都挤满了。他眼睛阅读诉讼文书，手中答复章表，耳朵同时听取事情，口中一并应答，彼此互不干扰，全都处理得当。稍有空闲，便亲手写信，翻阅篇章，校订典籍。吃饭时必摆满一丈见方的食案，从未独自进餐。【案语：刘穆之传记说，他年轻时家贫，放纵拓落而嗜好酒食；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他常到妻子娘家讨饭，多次受辱，却不以为耻。妻子常常禁止他去。后来江家有庆贺聚会，嘱咐他不要来，刘穆之又去了，吃完饭还向他们讨槟榔。江家兄弟讥笑他说：“槟榔用来消食，您苦于经常吃饭，哪里还需要这个？”他的妻子于是剪下头发买来食物，给兄弟们送去供刘穆之食用。等刘穆之任丹阳尹后，召请妻子的娘家人，命厨人用金盘盛一斛槟榔送给他们。刘穆之去世时五十八岁。刘裕在长安听到这个消息后，全军惊愕悲痛，上表追赠刘穆之为司徒，进封南昌侯。】十二月，刘裕从长安回还。十四年春正月辛巳日，大赦。青州刺史沈田子在长安杀害龙骧将军王镇恶。王镇恶是北海剧县人。他的祖父王猛，曾任前秦苻坚的丞相；父亲王休。王镇恶出生在五月五日，家人因忌讳习俗，想让他出继给别人。祖父王猛见他非同寻常，说：“这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会振兴我家。”因此取名镇恶。未满二十岁时，因苻氏政权动乱，流寓寄居在荆州。他谋略纵横，却不擅长骑马射箭。性情果断，能够决断。刘裕征讨广固时，有人推荐他，便召任青州从事。他随军击破卢循、刘毅，屡次凭功劳封为汉寿子。将要随军北征时，临出发对刘穆之说：“不能平定咸阳，我发誓不渡江回来。”进入敌境后，他奋力作战，没有不能攻克的地方。王镇恶统领精壮军队逆流而上渭水，所乘的都是艨艟小舰。划船的人都在舰内，只见船舰逆流前进，船外却看不见人。北方人一向不熟悉水战，都惊愕地认为这是神异之事。军队到达后，吃完饭便弃船登岸，向众人发誓后进军。士卒争先向前，于是平定长安；他安抚百姓，号令严明整肃，并在渭水岸边迎接刘裕。刘裕慰劳他说：“成就我的霸业的，真是您啊。”王镇恶说：“这是明公的威势和诸将的力量，镇恶有什么功劳呢？” 刘裕笑着说：“您是在学冯异吗？”后来军队回还，任王镇恶以原来的名号兼领安西司马，辅佐桂阳公刘义真镇守长安。赫连勃勃前来进犯，刘义真派中军参军沈田子抵御，沈田子却不肯进军。王镇恶说：“公把十岁的孩子交给我们，您拥有关西强兵却不前进，敌寇凭什么能够平定？”沈田子发怒，反过来谋害王镇恶。王镇恶出军北地，被沈田子杀死，时年四十六岁。与他一同死去的还有他的七个兄弟。刘裕上表追赠他右将军，其子王灵继承爵位。夏六月，任刘裕为相国，进封宋公，加赐九锡。冬十月，赫连勃勃进犯长安，在青泥击败晋军。雍州刺史朱龄石焚烧长安宫殿，逃奔潼关。赫连勃勃随后攻破潼关，朱龄石死于此战。朱龄石字伯儿，是沛郡人，家世代代为将。他年轻时喜好学习武艺，曾让舅舅躺在防事下，剪一张方寸纸贴在舅舅枕头上，自己把刀子悬空投掷，距离八九丈，百发百中。他从初任官职起任桓脩的防军，归附刘裕，随军征讨桓玄。于是向刘裕说明：“我家世代承受桓氏厚恩，不忍拿刀剑对着他们。”刘裕认为他有义气，他屡次升迁为西阳太守。后来作为元帅平定蜀地，封侯。不久代替刘义真镇守关中，死时四十岁。朱龄石的弟弟朱超石也在青泥一同陷没。这一月，赫连勃勃在长安僭称帝位。十二月戊寅日，安帝在东堂自缢驾崩。第二年正月庚申日，安葬于休平陵，在钟山南面；如今县城东北十五里处没有起坟。安帝十五岁即位，在位二十三年，享年三十七岁，谥号安帝。他年幼时不聪慧，不能说话，即使寒暑变化也无法辨别。他的一切举止行动，都不是自己作出的。因此桓玄篡位时，反而凭此得以保全。起初有谶语说：“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要取代晋朝，于是秘密派王韶之缢死安帝，拥立恭帝以顺应谶语。恭皇帝

译恭皇帝名德文，是安帝同母弟。起初封为琅琊王，历任中军将军，兼领司徒、录尚书事。桓玄执政时，进封太宰，任侍中，赐穿衮冕服。桓玄篡位后，封他为石阳县公，与安帝一同到寻阳。桓玄败后向西逃走，劫持皇帝到江陵。桓振攻陷江陵时，恭帝跃马挥戈，一直冲到台阶下，瞪眼对桓振说：“我的家门有什么辜负国家的地方，为什么要这样屠杀灭绝？”恭帝于是下床对桓振说：“这话难道是我兄弟的意思吗？”桓振便下拜，又让他恢复为琅琊王，兼领大司马。刘裕北征时，恭帝上疏请求率领所统辖的军队出发，沿途拜谒修整山陵。朝廷准许了他，于是他与刘裕一同出发。有司认为军队已经出发，不能再到陵庙辞行，他又上疏说：“臣统领军队出征，将要经历寒暑更替，不能到陵墓前抒发感情，私心无比遗憾。伏望上天慈悲，特意垂听准许，使臣能够略尽诚意，即使上路也没有遗憾。”十四年回到京师。冬十二月戊寅日，安帝驾崩。刘裕假称奉安帝遗诏说：“我大晋承受上天的明确使命，功业隆盛于九州，光明覆盖四海。我因德行不足，正逢多难，幸赖宰辅拯救天下，正要依靠贤能辅臣更新宏业。” “却遭逢重病，病势危重，将要不起。仰念祖宗的神灵和天命，应当亲近贤能之人。咨告你，大司马琅琊王，你承自先皇，明德光盛，又是储君，众望都集中于你。应当统治晋国，奉守宗庙祭祀。”当天，恭帝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元熙元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日，因为山陵尚未安葬，不举行朝会。癸巳日，册立妃褚氏为皇后。皇后名灵媛，是河南阳翟人，义兴太守褚爽的女儿，生有海盐、富阳二位公主。甲午日，征召刘裕回朝。戊戌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西边的藩屏附近。夏五月丙戌日。秋八月，进封刘裕为宋王，迁镇寿阳。九月，刘裕自行解除扬州牧职务。冬十二月己卯日，太史上奏说有四条黑龙出现在东方。这一年，建安有人生下没有头的孩子；正平郡本来记载为下身呈女人形体。这一年，裁撤扬州禁军参军，把秣陵县迁到原址；该地在宫城南八里一百步的小长干巷。【案语：据《地志》，在今瓦官寺东北一百多步，向西出去就是此地。】二年夏四月，下诏征宋王入朝辅政，加赐特殊礼遇。六月壬戌日，刘裕到达京师。傅亮奉刘裕密令，暗示皇帝禅位，起草诏书请求皇帝退位。皇帝把诏书抄写下来。他欣然对左右说：“桓玄当政时，天命已经离去，是刘公重新延续了它，将近二十年。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于是用红纸书写诏书。甲子日，恭帝在琅琊王府第禅位。秘书监徐广独自悲伤感动，眼泪鼻涕交错流下。谢晦见到他，对他说：“徐公恐怕有些过分了吧？”徐广收住眼泪说：“您是宋朝受命建立的辅佐之臣，我是晋室的遗老，忧愁和喜悦本来就不会相同。”于是抽泣着，以年老为由辞职，请求回归故乡。徐广字野民，是东莞姑幕人，侍中徐邈的弟弟。他家世代好学，到徐广尤其精深纯粹；诸子百家、天文术数，没有不研究阅览的。他初任秘书郎，升任中军长史、大将军文学祭酒。义熙初年，奉诏撰写车服仪注，转任员外散骑常侍，兼领著作，编撰国史；经过十二年，编成《晋纪》四十六卷，升任秘书监，封乐成侯。起初桓玄篡位、安帝出宫时，徐广已经陪列在侧，悲伤感动了左右的人。到宋朝接受禅让时，徐广悲痛感伤难以自胜，于是离职，死在家中，时年七十四岁。秋七月，宋朝封恭帝为零陵王，让他居住在秣陵，沿用晋朝的正朔、车骑和服色，一如旧典，但只有这些名义上的文书，礼仪并不完备。降皇后褚氏为零陵王妃。恭帝从此以后深深忧虑祸患会牵连褚后，常让她在身边；饮食所需都由褚后供给，因此宋人无法窥伺到机会。永初二年九月丁丑日，刘裕派褚后的兄长叔度请求见褚后；趁着间隙，士兵翻墙进入内室，在内房杀死恭帝。恭帝三十四岁即位，在位二年，享年三十六岁，被杀，谥号恭帝，安葬于冲平陵，在蒋山南面，与安帝葬在同处。恭帝在藩国时，性情颇为急躁残忍；他曾命善于射箭的人把马射死取乐，后来有人说：“马是国姓，自己却杀它，这是极其不祥的事。”恭帝也醒悟过来。后来他深信佛教，铸造钱币千万，制造一尊高一丈六尺的金像，亲自到瓦官寺迎请，步行十多里。安帝既然不聪慧，恭帝侍奉在他身边时，总是留心寒暖、饮食睡眠的节度，当时以恭谨著称。起初，王子年所著《晋书》谶语说：“皇帝名昌明，国运本应终结，特别延长一段时期；让他的后嗣诸马渡过长江，百年之中将遇到卯金，折损其锋芒。” 到这时，果然被刘氏取代。东晋子孙相承，共四代十一帝，始于戊寅，终于乙未，共一百零二年，都城都在台城的建康宫。起初，元帝刚渡过长江时，称晋王，设置宗庙，并让郭璞占筮。卦辞说国祚可享二百年。从元帝称晋王的丁丑年起，到禅让给宋朝的庚申年，实际为一百零四年。但丁丑年还承接西晋，庚申年最终已属于宋朝；若只算东晋，年数只有一百零二年。郭璞所说的二百年，大概是把话说反了。起初，秦朝观察云气的人说：“五百年以后，金陵会有天子气。”所以秦始皇东游时想压制它，挖断北山，把金陵改名为秣陵。孙权称帝时，自认为应验了这句话。孙盛认为，从秦始皇到孙氏不过四百三十七年，按历数考察仍未到五百年。等到元帝渡江时，已经五百二十六年，真人出现的应验，大概就在这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年、元年、一百四年〕 《建康实录》卷十 《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十一 唐代许嵩撰写 宋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姓刘，名裕，字德舆，小名寄奴，是彭城绥里的居民，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曾祖父刘混最初渡江，居住在丹徒京口里，死后葬在那里。这就是秦史所说的“曲阿、丹徒之间有天子气”。当时有个叫孔子恭的人，善于占察墓地。高祖曾与他经过一座墓，问道：“这座墓怎么样？”孔子恭说：“这是非同寻常的地方。”高祖因此更加自负；他行走停留时，常常有人看见两条小龙附在他的羽翼旁，樵夫渔夫以及同伴中也有人看见过。高祖困于贫贱，不修饰边幅，也不拘守细小礼节，当时人没有谁能识别他的才干，只有琅琊王谧独自对他十分敬重。高祖曾欠刁逵社钱三万，过了很久也无力偿还，于是被刁逵拘捕；王谧暗中用自己的钱代他偿还，因此得以释放。高祖曾在下邳住旅店，遇到一名沙门。沙门对他说：“江南一带正将发生动乱，能够安定它的，大概就是您吧？”说完忽然不见踪影，高祖惊异不已。晋隆安三年冬十一月，妖贼孙恩进犯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三吴地区也响应贼军，各处蜂拥而起。朝廷派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向东讨伐，请高祖任参军事，从丹徒出发，把各郡县全部平定。四年春，刘牢之回军镇守丹徒，谢琰镇守山阴。五月，孙恩又进入山阴，谢琰战死。冬十一月，刘牢之又向东讨伐，高祖的军队军纪严整，百姓依赖他。五年春，孙恩又进犯海盐，高祖辅佐刘牢之进军，在海盐旧县城筑垒与贼军相抗。城中兵少，武器装备不足，高祖挑选一百名敢死之士，让他们脱去铠甲头盔、手持短兵器，冲击贼军。贼军弃甲逃走，高祖收取他们的武器装备，全都发给士兵。虽然接连获胜，但他终究担心敌众我寡，于是一夜之间偃旗息鼓，假装已经连夜逃走；天亮时只让一个儿童开门。贼军问主将在哪里，儿童回答：“已经逃走了。”贼军信以为真，没有防备。高祖于是率将士出其不意，大败贼军。孙恩便离开，进攻扈渎。高祖追击他，海盐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吴兵一队作前锋。高祖说：“吴人不熟悉作战，如今贼军正强盛；如果前军失利，一定会使我军损失惨重。”第二天将要交战，高祖夜里在四面设下伏兵，到处竖旗鸣鼓。贼军怀疑四面都有伏兵，一时逃散。鲍嗣之追击败军，深入敌境，被贼军击败。高祖一边作战一边退却，士卒死伤殆尽，害怕不能脱身。退到最初交战的地方时，命身边人剥下死人的衣服，只表现出从容闲暇的样子。贼军怀疑其中有伏兵，想引诱他们，于是不敢前进，高祖才得以慢慢返回。夏六月，孙恩乘船渡海进入长江，到达京口，精锐士卒十万，船只一千多艘，从丹徒直到建业，百姓挑着担子纷纷逃来。当时刘牢之还在山阴，高祖与四百人昼夜兼程，与…… 叛军全都防守京口，孙恩率领大队人马上山。晋帝到达后，迎击并击败了他们；投山崖、跳水逃命的人数也数不清。孙恩乘着木筏亲自划行，仅仅得以逃脱，但仍倚仗部众，想要袭击京师，进军到白石。听说刘牢之回到京口，于是退散而归。秋季八月，任命晋帝为建威将军、下邳太守。冬季十一月，又在扈渎追击并击败孙恩，孙恩逃往临海。元兴元年春季，荆州刺史桓玄起兵向东进发，扬州刺史司马元显向南征讨，任命刘牢之为前锋，军队驻扎在溧洲。晋帝以参军从事的身份多次劝谏刘牢之命令军队攻击桓玄，刘牢之不听，反而派他的儿子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讲和，自己进入京师。桓玄已经得志后，夺去了刘牢之的兵权，改任他为会稽内史。刘牢之最终在新洲自缢。桓玄任用堂兄桓修为抚军大将军，镇守京口。晋帝任中军参军，太守一职照旧。孙恩投水而死，其余部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元兴二年春季正月，桓玄派晋帝讨伐孙恩的余党，晋帝在东阳大败卢循，追击到永嘉，卢循逃入海中。六月，晋帝晋升为彭城内史。冬季十二月，桓玄篡夺帝位，司徒王谧任丹阳尹，卞范之任镇军将军，谢混任侍中，并将天子迁往寻阳。第二年春季，晋帝跟随桓修入朝。桓玄的妻子刘氏对桓玄说：“昨天我见到刘德舆，他行走如龙、步态如虎，目光仪态不同寻常，恐怕不是甘居人下的人，应当及早除掉他。”桓玄说：“我正想向北清平中原，除了刘裕没有谁值得任用。等关陇平定后，再考虑如何处置他。”元兴三年二月丁酉日，晋帝回到丹徒，暗中谋划匡正复兴晋室。乙卯日，晋帝借游猎之机，召集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刘毅、刘毅的弟弟刘藩、檀韶、檀韶的弟弟檀祗、孟昶、孟昶的弟弟孟怀玉、刘道规、诸葛长民等共同谋划的人二十七人，愿意跟从的人一百多人。丙辰日清晨，城门打开，义军奔驰而入，声称奉有诏令，于是擒获桓修，将他斩首示众。桓修的弟弟桓弘是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刘道规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孟昶任主簿。孟昶劝桓弘说：“那天出猎时天还没亮，应该开门。”孟昶、刘道规、刘毅等率领五六十名壮士直接入城。桓弘当时正在喝粥，他们声称奉有诏令，说晋帝已经复位，正要斩下桓玄的首级，于是就斩杀了桓弘，收编他的部众渡过长江。义军将要攻克京城。当初，王元德和扈兴等人也参与了义军的谋划，这一天暗中占据石头城。刘毅的哥哥刘迈受到桓玄宠信，桓玄任命他为襄阳太守，他当时还在建业。晋帝派陈留人周安穆去告诉刘迈，让他作为内应。周安穆说：“天象已经显现，而土木工程仍不停息；如果现在还不乘此机会，又应当等待什么呢？”刘迈非常害怕，周安穆担心事情败露，便骑马疾驰返回。这天夜里，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的人情形怎么样？你最近见到刘裕时，他说了些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天一亮便把此事报告给桓玄。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又因为刘迈没有抓住周安穆，便杀了周安穆，随后诛杀王元德等人。桓玄召集群臣在朝廷上议论此事。卫将军、扬州刺史桓谦请求向北抵御义军，说：“不能这样。北府兵轻装剽悍，全都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如果我军偏师失利，反而会增长他们的气势。如今不如屯兵覆舟山，让他们空行二百里，无处可以施展；突然遇到大军，没有不震惊畏惧的。我军按兵不动，结成坚固阵势，不要同他们争先交锋。他们请求交战而不能如愿，势必自行逃走。这就是所说的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桓谦坚持请求不停止，于是派他的将领吴甫之、皇甫敷等人相继抵御义军。在此以前，晋帝曾在游击将军何澹之身边任职，何澹之的左右近侍见晋帝光彩照人、光辉充满房间，便把这件事告诉何澹之；何澹之又告诉桓玄，桓玄没有放在心上。等到听说义军起兵，才感到害怕。有人说：“刘裕等人非常弱小，陛下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