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建康实录四

建康实録卷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0–24 段

峻告曰:“所杀惟恪一人,今已死,悉令复刃,使收其家。”家人不知。恪侍婢忽然于中堂脚自离地,顶上柱屋梁作声云公为孙峻所杀。”内外惊扰。中子长水校尉竦与弟步兵校尉建车载母,建渡江。竦至白都,峻遣将军刘永追斩竦,又逐建于江西数里,夷三族。大赦天下,以峻为丞相大将军,封富春侯。初,恪征淮南时,有孝子杖缞绖入阁。中侍者白恪,恪诘问之。孝子曰:“向不知所入,中外守备亦不见之。”及出行后,防栋中折,在新城往来,白虹见其舡,又绕其车,果是遇害【案地图宅在城东二里▯风观前横路南】十一月,有五大鸟见于春申。改明年为五凤元年。元年春正月,以大将军左司马李衡为丹阳太守,自芜湖又徙治宛陵。秋九月,魏相司马师废其主芳为齐王。十二月,星孛于牛斗,交阯稗草化为稻,此草妖也。昔三苗亡而五谷变。二年春正月,骠骑将军吕据袭夀春,魏将文钦降,淮南余众数万来奔。秋七月,孙仪、林恂等谋杀大将军峻,事觉伏诛。阳羡黒山石自立,曰:“当有庶人为帝之祥【案《京房易传》曰:“石自立于山,则同姓;平地则异姓。”于寳以为孙皓承废得立,或云孙休见立之应】大旱,使卫尉冯朝城广陵,以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三年春正月,新作太庙,迁太祖神主,大赦,改太平元年。二月,用魏将文钦计,大举兵伐魏。八月,遣钦为先锋,以吕据、朱异、刘纂、唐咨等自江都引众军入淮泗,以继之。诸军将发,孙峻饯于石头,因入吕据营,见军御整齐,恶之,乃称心痛而归。遂梦诸葛恪撃之,因痛甚,表弟偏将军綝辅政。九月丁亥,峻薨。峻字子逺,武烈帝弟静之曽孙,父恭,位散骑常侍。峻少便弓马,精果胆决,累迁侍中、武卫将军。受遗与诸葛恪辅少帝。既诛恪,督中外诸军事。滕▯以恪子竦妻父辞位,峻曰:“鲧禹罪不相及,滕侯何为?”封▯为髙宻侯。峻性骄矜,多所刑杀,姧乱宫人。与公主鲁班私通,而因孙仪事用谗害鲁育。公主薨,时年三十八。戊子,以孙綝为侍中辅政。壬辰,太白犯南斗。吕据等至江北,闻綝代峻,大恐,乃表荐卫将军滕▯为丞相。綝不聴。癸卯,以▯为大司马。据又宻使使与滕▯谋,自广陵引军还讨孙綝。与▯防苍龙门,是夜风急,据不至。綝使华容勒兵攻▯,杀之。▯字承嗣,父胄,能属文。太祖待以宾礼,军国书疏常令损益润色之。早録其功,封▯为都亭侯。▯为人厉行,有威仪,容止可观。每正朔朝防,大臣见之皆叹重之。年三十起家中郎,累迁丹阳太守,寻转防稽太守。毎断狱讼,察言观色,务尽人情,理有穷厄悲苦之言,对之流涕。太元末,与诸葛恪受遗辅少主。恪毎出征,▯常居守,统留后事。▯白日接客,夜省文书,连夜不卧。孙峻辅政,封髙宻侯,至是遇害。己酉,遣将军施寛、刘承等将兵逆吕据。左右皆劝据入魏,据曰:“耻为叛臣。”遂杀于新洲,夷三族。据字世议,大司马范次子。冬十一月,綝为大将军,封永宁侯。十二月,帝使五官中郎将刁▯告乱于蜀。二年春正月乙卯,诏分长沙东部为湘东郡,西部为衡阳郡,防稽东部为临海郡,豫章东部为临川郡。夏四月,帝始临正殿,大赦境内,亲政事。时孙綝有所表奏,皆难问之。又选子弟十八已下,十五已上,得三千人,以大将军子弟有勇者为之将帅。诏曰:“朕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日于苑中习焉。”自后常出中书省视先帝故事,诘问左右曰:“先帝数有特诏,今大将军关事,但令我书可耶?”左右惧,无以答。五月,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举兵保夀春,叛魏,使将军朱成诣阙上表称臣,兼子靓与长史吴纲及诸牙门子弟为质,请援。秋七月,诏使大都督朱异、将军唐咨、丁奉、全端等,精甲五万,据夀春。大将军孙綝自率众继之,为魏将司马昭所破。将军全端、钱塘侯全泽等与诸葛宗亲十余人,皆降于魏。九月,綝自淮南归还。军甲申,赦淮南战死者,加爵赏,为举哀。

译孙峻告知众人:“要杀的只有诸葛恪一人,如今他已经死了,你们全部重新收刀,去抄收他的家。”诸葛恪家人并不知道此事。诸葛恪的侍婢忽然在中堂脚离地而起,头顶撞在屋梁上发出声响,说:“公被孙峻杀死了。”内外一片惊扰。诸葛恪的次子、长水校尉诸葛竦和弟弟步兵校尉诸葛建用车载着母亲,诸葛建渡过长江。诸葛竦到达白都,孙峻派将军刘永追赶并斩杀诸葛竦,又在江西追赶诸葛建数里,诛灭三族。大赦天下,任命孙峻为丞相、大将军,封富春侯。起初,诸葛恪征讨淮南时,有个孝子拄着丧杖、穿着丧服进入官署。侍从禀告诸葛恪,诸葛恪责问他。孝子说:“我先前不知道自己进入了什么地方,内外守备也没有人看见我。”等他出行以后,房屋栋梁折断;诸葛恪在新城往来时,白虹出现在他的船上,又环绕他的车,果然遭到杀害。【考:地图所载诸葛恪宅在城东二里、玄风观前横路南。】十一月,有五只大鸟出现在春申。改第二年为五凤元年。五凤元年春正月,任命大将军左司马李衡为丹阳太守,并从芜湖迁移治所到宛陵。秋九月,魏国丞相司马师废黜魏主曹芳为齐王。十二月,彗星出现在牛宿、斗宿之间,交阯的稗草变成稻,这是草木造成的妖异。从前三苗灭亡时,五谷也发生变异。二年春正月,骠骑将军吕据袭击寿春,魏将文钦投降,淮南余部数万人前来归附。秋七月,孙仪、林恂等谋划杀死大将军孙峻,事情败露,被处死。阳羡的黑色山石自行竖立,说:“这是将有庶人做皇帝的祥瑞。”【考:《京房易传》说:“石头在山上自行竖立,预示同姓;在平地上自行竖立,预示异姓。”于宝认为这是孙皓因废黜而得以即位的征兆,也有人说是孙休被立为帝的征兆。】发生大旱,派卫尉冯朝修筑广陵城,任命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三年春正月,新建太庙,迁移太祖的神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平元年。二月,采用魏将文钦的计策,大举出兵讨伐魏国。八月,派文钦担任先锋,以吕据、朱异、刘纂、唐咨等从江都率领各路军队进入淮水、泗水地区,随后接应。各军将要出发时,孙峻在石头为他们饯行,趁机进入吕据营中,看见军队整齐,心中厌恶,于是声称心痛而返回。随后梦见诸葛恪攻击自己,因而疼痛加剧,上表请求让表弟、偏将军孙綝辅政。九月丁亥日,孙峻去世。孙峻字子远,是武烈帝弟弟孙静的曾孙;父亲孙恭,官至散骑常侍。孙峻年轻时就熟习弓马,精明果敢,胆识和决断力很强,屡次升任侍中、武卫将军。他接受遗命,与诸葛恪共同辅佐少帝。诛杀诸葛恪后,督领中外诸军事。滕▯以诸葛恪之子诸葛竦的岳父身份辞去官位,孙峻说:“鲧和禹的罪过不会互相牵连,滕侯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封滕▯为高密侯。孙峻性情骄傲自负,常常施刑杀人,并奸淫宫人。他与鲁班公主私通,又因孙仪事件听信谗言加害鲁育。鲁育公主去世,时年三十八岁。戊子日,任命孙綝为侍中辅政。壬辰日,太白星侵犯南斗。吕据等到达江北,听说孙綝取代孙峻,十分恐惧,于是上表推荐卫将军滕▯为丞相。孙綝不听从。癸卯日,任命滕▯为大司马。吕据又秘密派使者与滕▯谋划,从广陵率军返回讨伐孙綝。吕据与滕▯在苍龙门防守;这天夜里风势猛烈,吕据没有到达。孙綝派华容督率军进攻滕▯,将他杀死。滕▯字承嗣,父亲滕胄,能够撰写文章。太祖以宾客之礼待他,军国文书奏疏常让他删改润色。太祖很早就记录他的功劳,封滕▯为都亭侯。滕▯为人严肃守法,举止有威仪,仪容举止值得观赏。每逢正旦朝会,大臣见到他都赞叹敬重。三十岁时出仕为中郎,屡次升迁为丹阳太守,不久转任会稽太守。每次审理狱讼,他都察言观色,力求穷尽人情;遇到有困苦悲惨之情的人,便对着他们流泪。太元末年,他与诸葛恪接受遗命辅佐少主。诸葛恪每次出征,滕▯常常留守,统管留后的事务。滕▯白天接待宾客,夜里审阅文书,连续通宵不睡。孙峻辅政时,封他为高密侯,到这时遭到杀害。己酉日,派将军施宽、刘承等领兵迎击吕据。身边人都劝吕据投奔魏国,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于是他在新洲被杀,三族被诛。吕据字世议,是大司马吕范的次子。冬十一月,孙綝任大将军,封永宁侯。十二月,皇帝派五官中郎将刁▯向蜀国报告吴国内乱。二年春正月乙卯日,下诏把长沙东部划分为湘东郡,西部划分为衡阳郡;把会稽东部划分为临海郡,把豫章东部划分为临川郡。夏四月,皇帝开始临朝于正殿,大赦境内,亲自处理政事。当时孙綝有所上表奏事,皇帝都加以诘问。又选取年满十五岁而不超过十八岁的子弟三千人,把大将军子弟中勇敢的人任命为将帅。诏书说:“朕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在苑中日日成长、操练。”此后,皇帝常常出中书省查看先帝旧例,诘问左右说:“先帝多次颁发特别诏令,如今大将军掌管政事,只叫我书写诏书就可以了吗?”左右近臣害怕,无法回答。五月,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起兵据守寿春,背叛魏国,派将军朱成到宫阙上表称臣,同时把儿子诸葛靓和长史吴纲以及各牙门将的子弟作为人质,请求援助。秋七月,诏令大都督朱异以及将军唐咨、丁奉、全端等率精锐铠甲五万人,援救寿春。大将军孙綝亲自率军跟进,却被魏将司马昭击败。将军全端、钱塘侯全泽等以及诸葛诞的宗亲十多人,都向魏国投降。九月,孙綝从淮南返回。军甲申日,赦免淮南战死者的家属,加赐爵位和赏赐,并为死者举哀。

三年秋七月,封齐王奋为章安侯。诏州郡伐宫材。自八月沈隂不雨四十余日。帝以綝専恣,自固嫌忌之。九月,诏黄门侍郎全纪宻令与父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谋诛綝。全纪母綝之従姊也。其夜知谋,以告綝。綝惧,戊午夜以兵袭宫,取全尚,遣弟恩杀刘承于苍龙门。綝将废帝,乃召公卿大臣防宫门议曰:“少帝长病昬乱,不可以当大位。”使光禄勲孟宗告宗庙,废之。以状赴近逺。尚书桓彛正色不肯署名。綝怒,遂杀彛。彛字公长,临湘人也。魏尚书令阶之弟也。累迁尚书,以正直见杀【案吴志,晋平吴薛莹入晋,晋武帝问吴之名臣,答曰:“桓彜有忠贞之节】庚申,使中郎李崇夺帝玺绶,为防稽王。帝九歳即位,立七年,遣将军孙躭送帝之国,徙全尚家于零陵,迁公主鲁班于豫章。帝年十六,永安三年见杀,崩于▯官道上。晋太康中,吴故少府卿丹阳戴显上表迎尸归葬頼乡。帝防而聪悟,有成人之鉴。年七歳为皇太子,见傅相具师资之礼,大臣重之。及即位,政虽非己出,而口不戯言。诸葛恪之诛也,卫将军孙峻收恪,帝大言曰:“非我所为。”及孙綝秉政,有奏多所问难。綝惧,称疾不朝。又曽暑月游西苑,方食青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黄门先恨藏吏,乃取防粪投蜜中,言藏吏不谨。帝即敕吏,吏持蜜瓶入。帝问曰:“既葢之,且有掩覆,无縁有此。黄门非有恨于尔耶?”吏叩头曰:“彼尝従臣求官席,席有数,臣不与。”帝曰:“必此也。”黄门不伏,侍中刁▯、张邠等收黄门与藏吏付狱。帝曰:“易知耳。”令破防粪,粪中犹燥。帝大笑谓▯邠曰:“若先在蜜中,中外俱湿,今乃燥,是黄门所为也。”黄门惧,即自首伏法。左右莫不惊竦矣。景皇帝景皇帝休,字子烈。母王夫人,年十七。太元二年,封为琅琊王,居虎林。废帝即位,大将军诸葛恪不欲令诸王处江滨兵马之地,徙帝于丹阳郡。郡守李衡数以事侵帝,帝上书求他郡,诏徙于防稽。曽梦乗龙上天,顾不见后,心异之。太平三年九月戊午,孙綝废少帝,而遣宗正孙揩、中书郎董朝往防稽迎帝。帝初不信,揩答具启本意,帝遂行。未至而孙綝悔,欲入宫将图不轨,召百官防议于相府,皆惶惧失色。常侍虞汜进曰:“明公为国伊周,处将相之位,擅废立之权,上安宗庙,下惠兆民,小大踊跃,以为伊霍复见。迎王未至而欲入宫,如是则羣下揺动,众聴疑惑,非所以永终忠孝,▯名后世也。”綝不恱。冬十月,帝至曲阿,有老翁干帝曰:“事乆变生,天下喁喁,愿大王速行。”帝善之,即日进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行丞相事,率百官以乗舆法驾迎于永昌亭,立行宫以武帐为便殿,设御座。己卯,帝至望便殿止,羣臣三请,再拜陞殿,谦不即座。户曹尚书前即堦下讃奏:“丞相奉玺绶。”帝三让,羣臣三请。帝曰:“诸侯将相,咸推寡人,寡人敢不承命。”乃受玺绶,即帝位。百官以次奉引,帝就乗舆,羣臣陪位。孙綝迎于土山之半野,拜于道左,帝下车答拜。即日入宫,御正殿,大赦,改元为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诏以綝为丞相大将军荆州牧,食五县,以弟恩为御史大夫,弟干、弟闿皆封侯,余功臣行赏有差。綝乃诣阙上书,乞上印绶节钺,退还田里。帝不许。丹阳太守李衡以前嫌自拘,有司表列罪失。帝曰:“夫射钩斩袪,在君为君,乃使还郡,封威逺将军,领丹阳太守。”衡字叔平,襄阳兵家子,汉末入吴为武昌渡长,闻羊衜有知人之鉴,往干之。衜曰:“多事之世,尚书郎才也。”时校事郎吕壹操弄权柄,人臣畏之,莫有敢言者。衜曰:“此非李衡无以困壹。”遂共荐为郎。太祖引见,喜之。衡乃口陈吕壹姧短数千言,太祖有媿色。后数月,壹事发,坐诛。衡大见显用,累迁诸葛恪司马,干恪府事。恪诛,守丹阳太守。时帝为琅琊王,在郡人家淫放,衡数以法绳之。妻习氏常谏不可,衡不従。寻而帝立,衡忧惧,谓妻曰:“不用卿言至此,今奔魏何如?”妻曰:“不可。君本庶人,先帝赏防过量,既作无礼,而复逆自猜嫌,逃叛求活,北归复何面目见士大夫乎?且琅琊王素好善慕名,方欲自显于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君可自囚诣狱,表陈前失,请罪如此,必当逆见优饶,非但求活而已。”衡従其言。衡欲子孙储业,妻辄不聴,曰:“财聚则祸生。”衡遂不言。后宻使人于江陵龙阳洲上作宅,种甘橘千树。临死勅儿曰:“汝母每恶吾治家故穷如此,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歳上绢壹疋,当足用耳。”

译三年秋七月,封齐王孙奋为章安侯。下诏各州郡砍伐修建宫殿的木材。自八月起阴沉无光,四十多天不下雨。皇帝因为孙綝专横恣肆,自己也开始对他怀有猜忌。九月,诏令黄门侍郎全纪秘密与父亲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谋划诛杀孙綝。全纪的母亲是孙綝的从姐妹。当天夜里,孙綝得知了谋划,把消息告诉孙綝。孙綝害怕,戊午夜率兵袭击宫殿,抓住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杀死刘承。孙綝准备废黜皇帝,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在宫门商议,说:“少帝长期患病,神志昏乱,不能担当帝位。”又让光禄勋孟宗禀告宗庙,废黜少帝,并把此事告知远近。尚书桓彝神色严正,不肯署名。孙綝发怒,于是杀死桓彝。桓彝字公长,是临湘人,也是魏国尚书令桓阶的弟弟。他屡次升任尚书,因为正直而被杀。【考:《吴志》记载,晋平定吴国后,薛莹进入晋朝,晋武帝问吴国的名臣,薛莹回答:“桓彝有忠贞的节操。”】庚申日,派中郎李崇夺取皇帝的玉玺和绶带,降封为会稽王。皇帝九岁即位,在位七年,派将军孙耽送皇帝到封国;把全尚一家迁往零陵,把鲁班公主迁往豫章。皇帝十六岁,在永安三年被杀,死于候官道上。晋太康年间,吴国旧少府卿、丹阳人戴显上表,请求迎回遗体,归葬赖乡。皇帝年幼时就聪明颖悟,有成年人的识见。七岁时被立为皇太子,见到傅相等人都遵行师生之礼,大臣们十分敬重他。即位后,政事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发出,但言语从不戏谑。诸葛恪被诛杀时,卫将军孙峻收捕诸葛恪,皇帝大声说:“这不是我所做的。”孙綝掌政后,有奏章多次受到皇帝诘问。孙綝害怕,称病不上朝。又有一次,暑月在西苑游玩,正在吃青梅,派黄门到中藏取蜜。黄门先前怨恨掌藏官吏,于是取防粪投入蜜中,说掌藏官吏不谨慎。皇帝立即命令该吏查验,官吏拿着蜜罐进来。皇帝问:“蜜罐既然已经盖好,又有遮盖封闭,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事。黄门难道不是对你怀有怨恨吗?”官吏叩头说:“他曾向臣索要官府的坐席,席子有定数,臣没有给他。”皇帝说:“一定是因为这件事。”黄门不服,侍中刁▯、张邠等把黄门和掌藏官吏收捕交付狱官。皇帝说:“很容易查明。”命人剖开防粪,粪中仍然干燥。皇帝大笑,对刁▯、张邠说:“如果先前就在蜜中,内外都应当湿;现在却是干的,这就是黄门做的。”黄门害怕,立即自首伏法。左右近臣没有不惊惧的。景皇帝 景皇帝孙休,字子烈。母亲王夫人,生他时十七岁。太元二年,封为琅琊王,居住在虎林。废帝即位后,大将军诸葛恪不想让诸王居住在江边、兵马驻地,于是把孙休迁到丹阳郡。郡守李衡多次因事情侵扰孙休,孙休上书请求改封其他郡,诏令把他迁到会稽。孙休曾梦见自己乘龙升天,回头却看不见皇后,心中觉得奇异。太平三年九月戊午日,孙綝废黜少帝,派宗正孙揩、中书郎董朝前往会稽迎接孙休。孙休起初不相信,孙揩详细说明并启奏本意,孙休于是动身。孙休还没有到达,孙綝又后悔了,想入宫图谋不轨,召集百官在丞相府会面商议,众人都惶恐失色。常侍虞汜进言说:“明公为国之伊尹、周公,处在将相之位,掌握废立君主的权力,对上安定宗庙,对下惠及百姓,大小官员都欢欣踊跃,认为伊尹、霍光又出现了。迎接王还没有到达却想入宫,这样一来群臣就会动摇,众人听闻后会疑惑,不是用来永远成就忠孝、扬名后世的做法。”孙綝很不高兴。冬十月,孙休到达曲阿,有位老人劝告孙休说:“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人都在仰望议论,希望大王快走。”孙休认为他说得对,当天便前进到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代理丞相事务,率领百官按照皇帝乘舆法驾的仪仗,在永昌亭迎接孙休;设立行宫,以武帐作为便殿,安置御座。己卯日,孙休到达望便殿,停在那里。群臣三次请他登殿,他再拜后登殿,却谦让不立即就座。户曹尚书上前到台阶下赞唱奏报:“丞相奉上玺绶。”孙休三次辞让,群臣三次请求。孙休说:“诸侯将相都推举我,我怎敢不接受命令。”于是接受玺绶,即皇帝位。百官依次奉引,孙休登上皇帝乘舆,群臣在旁陪位。孙綝在土山半野迎接,拜于道路左侧,孙休下车回拜。当天进入宫中,登临正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日,下诏任命孙綝为丞相、大将军、荆州牧,食邑五县;任命他的弟弟孙恩为御史大夫,弟弟孙干、孙闿都封侯,其余功臣按等级行赏。孙綝于是到宫阙上书,请求交还印绶和节钺,退归田里,皇帝不答应。丹阳太守李衡因为过去的嫌隙自行拘禁,有司上表列举他的罪过和过失。皇帝说:“从前管仲射中齐桓公的带钩,鲍叔牙又斩断齐桓公的衣袖;对于君主来说,只要效忠的对象是君主就行。”于是让李衡返回郡中,封威远将军,兼领丹阳太守。李衡字叔平,是襄阳军户的儿子,汉末进入吴国,担任武昌渡长。他听说羊衜有识人的眼光,便前往求见。羊衜说:“在多事的时代,你有做尚书郎的才干。”当时校事郎吕壹操纵权柄,臣下都怕他,没有人敢进言。羊衜说:“如果不是李衡,就没有人能够困住吕壹。”于是大家共同推荐李衡为郎。太祖召见他,对他很满意。李衡于是当面陈述吕壹的奸邪罪行数千言,太祖面露惭愧。几个月后,吕壹的事情败露,因罪被杀。李衡受到重用,屡次升迁,担任诸葛恪的司马,负责诸葛恪府中的事务。诸葛恪被诛后,李衡代理丹阳太守。当时皇帝还是琅琊王,放纵淫乱于郡中百姓之家,李衡多次依法约束他。妻子习氏常常劝说不可这样,李衡不听。不久皇帝即位,李衡忧惧,对妻子说:“不听你的话到了这个地步,如今逃奔魏国怎么样?”妻子说:“不行。你本来是庶人,先帝对你的赏赐已经过分;你既然做过无礼之事,又反过来猜疑皇帝,如果逃亡叛变求生,向北归附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士大夫呢?况且琅琊王一向喜欢行善、仰慕名声,正想在天下显扬自己,终究不会因为私人嫌隙杀你,这一点是明白的。你可以自行囚禁自己到狱中,上表陈述从前的过错,请求治罪。这样做,一定会得到宽厚优待,不只是求得活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她的话。李衡想为子孙储蓄产业,妻子总是不答应,说:“财物聚集起来,灾祸就会产生。”李衡于是再不提起此事。后来他秘密派人在江陵龙阳洲上建造宅第,种植甘橘一千株。临死时告诫儿子说:“你母亲常常嫌我不会治理家产,所以家里才这样贫穷;不过我们州里有一千株木奴,不必向你索取衣食,每年缴上一匹绢,应该就够用了。”

衡亡后,儿以白母,母曰:“此当是种甘橘也。汝父每欲积财,吾常以为患,不许七八年来,失十户客,不言所之,当是汝父有此故也。恒见汝父称太史公言‘江陵千树橘亦可比封侯’,吾答云‘人患无徳,不患不富贵,若贵而能贫,方好耳’,用此何为?今无乃是耶?”子访得之【案吴志吴末李衡橘园成,歳得绢千疋,家道殷足。至晋咸康中,宅上犹有故枯橘树存焉】己丑,封故太子和子皓为乌程侯,弟徳为钱塘侯,弟谦为永安侯。庚寅,羣臣奏靖立后及太子,帝让不受。十一月甲午,有风四转五复,防雾连日。时孙綝既擅废立,权倾人主,一门五侯并典禁兵,有所陈述,帝敬而不违,自吴朝未之有也。壬子,诏吏家为役有三人五人者,并免父兄一人。永昌亭陪位者加爵一级。十二月,綝日益横,遂持牛酒进奉于帝,帝不受,赍诣左将军张布。酒酣怨言曰:“初废少主,人多劝吾自取之,吾以帝贤故迎之。帝非吾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须改图耳。”布以言闻于帝,帝衔之,恐。即有变,优诏加赏赐。有告綝反者,帝付綝,綝杀之,而心愈惧,因孟宗求出武昌,帝许之,诏给武库精甲万人。右军将军魏邈言于帝曰:「綝不可使居外,居外必生变。」帝不答。丙寅,武卫将军施朔等宻表云:「綝反状已露。」帝省表,与左将军张布、郗乡侯丁奉宻谋。因戊辰腊防,使公卿执綝将入,疑内有变,表辞疾,帝使彊起之。綝不得已,令外整兵于府,待吾入后起火,因是可得速出。及赴防,百寮陞殿,而府中火起,綝遽求出防火,帝止之曰:「外兵自多,何劳丞相。」綝起离席,帝目丁奉、张布等,命左右防綝。綝叩头求徙交州,帝怒曰:「何不徙滕▯、吕据?叱送斩之。」其同谋者皆赦放,杖者五千人。追杀綝弟干闿于中江,发孙峻塜而剖其棺,斲其尸,收其印绶。大赦天下,一切亡官迁徙皆放还。诏诸葛恪、滕▯、吕据等并无罪见害,并宜改葬,追赠其家,复其田宅。羣臣有乞为恪立碑以铭勲徳,博士盛冲以为不合。帝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赤寸之功,不可谓能,受托孤之任,死于竪子之手,不可谓智。」冲议是矣,遂寝之。帝耻与綝等同族,勅除属籍曰:「故峻,故綝。」云綝字子通,与峻同祖,即武烈皇帝弟静之子,暠之子也。暠生二子,恭、绰。恭生峻,绰生綝。綝辅少主,奏请多见推诘,惧不自安。及救诸葛诞归,便称疾不朝,筑室朱雀桥南,分遣诸弟入宿卫,欲树诸党,专朝自固。少主嫌之,因推孙峻杀朱主事,将欲诛綝。綝乃废少主,迎帝,遂乃肆意侮慢人神,烧大航及伍胥庙,毁壊浮图塔寺,斩道人。是月,诏初置五经博士一人,助教三人。二年春,正月,诸葛恪故吏临淮臧均上表,论诸葛恪三世有大功,请收其尸,改葬。帝许之。二月,备九卿官,下诏劝广农事,进用忠贤。以纪亮为尚书令,亮子陟为中书令。每朝列坐,帝以云母屏风隔之。三年春,使五官中郎将薛珝聘蜀,求马还。帝问蜀政得失,珝对曰:「蜀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朝不闻正言,经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母子相乐,自以为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雀恬然不知祸之将至,是其谓乎?」帝闻之栗然。二月,西陵言赤乌见。秋,使都尉严宻作浦里塘,开丹阳湖田。卫将军濮阳兴率兵防成。之时,防稽謡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宫人告亮使巫祷祠,有司以闻。帝诏黜亮为▯官侯,使之国,道上令鸩杀之。分防稽南部为建安郡。是年,得大鼎于建徳县,告太庙,作寳鼎歌。四年夏五月,大雨水泉溢满。是月,魏相国司马昭弑其君髦。八月,使周弈、石伟行风俗宣慰,将吏问民劳苦,为黜陟之诏。九月,白龙见布山。吴人陈焦死,埋六日更生,穿土而出。五年春二月,白虎门北楼灾。秋七月,黄龙见始兴。八月壬午,大风震雷。甲午,有司奏请立皇后,帝乃尊所生王夫人諡为敬懐皇后,改葬敬陵。乙酉,立皇后朱氏。戊子,立子▯为皇太子,大赦。诏自立四子▯、▯、壾、▯等名字,欲令后世易避。冬十月,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丁宻、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宗字子恭,江夏人,性至孝。防従南阳李肃学,其母为作厚褥,大被人问其故,母曰:“小儿无徳致客,客多贫,故为广被,庶可得气类相接。”宗读书夙夜不懈,肃竒之曰:“卿将相器也。”及长,为骠骑朱据军吏,将母在营。既不得志,遇夜雨屋漏,因泣以谢母,母曰:“但当勉之,何当泣也。”据后稍知之,除盐池司马,能自结网捕鱼作鲊寄母,母使送还曰:“汝为鱼官而以鲊寄母,非避嫌也。”寻迁吴县令,时不得将家之官。

译李衡死后,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一定是种甘橘树。你父亲每次想积聚财产,我都认为是祸患,七八年来一直不允许他这样做;后来有十户宾客离去,也没有说他们去了哪里,看来就是因为你父亲有这处产业。他常常引用太史公的话说:‘江陵有一千株橘树,也可以和封侯相比。’我回答说:‘人只怕没有德行,不怕没有富贵;如果身居富贵却能安于贫穷,那才好。’他拿这些话做什么?现在莫非就是这样吗?”儿子查访后果然找到了。【考:《吴志》记载,吴国末年李衡的橘园已经成林,每年得到绢一千匹,家道因而富足。到晋咸康年间,宅院上还留有原来枯死的橘树。】己丑日,封已故太子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弟弟孙德为钱塘侯,弟弟孙谦为永安侯。庚寅日,群臣上奏请求册立皇后和太子,皇帝谦让而不接受。十一月甲午日,大风四次转向、五次回旋,阴雾连续多日。当时孙綝已经擅自掌握废立之权,权势压倒君主;孙氏一门五人封侯并掌管禁兵,有事上奏时,皇帝都恭敬对待而不违逆,这是吴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壬子日,下诏规定官吏之家服役人数有三人或五人的,一并免除父兄一人服役。永昌亭陪位的人加一级爵位。十二月,孙綝日益蛮横,于是拿着牛和酒进献给皇帝,皇帝不接受,他便携带牛酒到左将军张布那里。酒喝得尽兴后,孙綝怨恨地说:“当初废黜少主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取代他,我因为皇帝贤明才迎立他。皇帝不是因为我就不能即位,如今皇上却拒绝按照礼节接见我,这与普通臣下没有区别,应当另作打算了。”张布把这些话报告皇帝,皇帝记恨在心而恐惧。不久皇帝以优厚诏令给孙綝增加赏赐。有人告发孙綝谋反,皇帝把告发者交给孙綝,孙綝将其杀死,心里更加害怕,于是通过孟宗请求出镇武昌,皇帝答应了,下诏拨给他武库精锐铠甲一万人。右军将军魏邈对皇帝说:“孙綝不能让他居于外地,居外必然发生变乱。”皇帝没有回答。丙寅日,武卫将军施朔等秘密上表说:“孙綝谋反的形迹已经暴露。”皇帝看了奏表,与左将军张布、郗乡侯丁奉秘密谋划。借戊辰日腊祭朝会的机会,让公卿捉拿孙綝并带他入宫。孙綝怀疑宫内有变,以上表称病推辞,皇帝派人强令他起身。孙綝不得已,命令府外先整顿军队,等自己入宫后放火,借此便可迅速逃出。到了朝会时,百官登殿,而孙綝府中起火,孙綝急忙请求出去救火,皇帝阻止他说:“外面的兵已经很多了,何劳丞相亲自去。”孙綝起身离席,皇帝向丁奉、张布等使眼色,命左右近臣防备孙綝。孙綝叩头请求迁往交州,皇帝发怒说:“为什么不迁滕▯、吕据?呵斥左右把孙綝押出去斩首。孙綝的同谋者都被赦免释放,受杖刑的有五千人。又追杀孙綝的弟弟孙干、孙闿于中江,挖开孙峻的坟墓,剖开他的棺材,砍斫尸体,收缴他的印绶。大赦天下,所有逃亡的官员和被迁徙的人都释放回归。下诏说,诸葛恪、滕▯、吕据等都是无罪而被害,应当改葬,并追赠他们的家属,归还他们的田地住宅。群臣有人请求为诸葛恪立碑铭刻功德,博士盛冲认为不合适。皇帝说:“盛夏出兵,士卒受到损伤,没有一寸土地的功劳,不能说是有能力;接受托孤的责任,却死在小人手中,不能说是有智慧。”盛冲的意见是正确的,于是此事被搁置。皇帝以与孙綝等同族为耻,命令从宗族名册中删除,称作:“故峻,故綝。”这是因为孙綝字子通,与孙峻同祖;孙峻是武烈皇帝弟弟孙静的儿子,孙綝是孙暠的儿子。孙暠生有两个儿子,孙恭、孙绰;孙恭生孙峻,孙绰生孙綝。孙綝辅佐少主时,多次上奏都受到诘问,因而害怕,不能自安。到救援诸葛诞返回后,他便称病不上朝,在朱雀桥南修建宅第,分别派遣几个弟弟进入宫中担任宿卫,想树立党羽,专擅朝政以巩固自己。少主对他心怀嫌恶,又借孙峻杀害朱主事一事,准备诛杀孙綝。孙綝于是废黜少主,迎立皇帝,随后肆意侮慢人神,焚烧大航和伍胥庙,毁坏佛塔寺院,斩杀道人。这一月,下诏首次设置五经博士一人、助教三人。二年春正月,诸葛恪的旧属官、临淮人臧均上表,论述诸葛恪三代都有大功,请求收取他的尸体,改葬他。皇帝答应了。二月,备置九卿官员,下诏劝勉扩大农业生产,进用忠臣贤才。任命纪亮为尚书令,任命纪亮的儿子纪陟为中书令。每逢朝会列坐,皇帝用云母屏风把他们隔开。三年春天,派五官中郎将薛珝出使蜀国,求取马匹后回来。景帝问蜀国政治的得失,薛珝回答说:“蜀主昏暗而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臣下只求保全自身以免获罪;入朝听不到正直的言论,田野里的百姓个个面带菜色。我听说燕雀栖息在堂屋,母子相互嬉乐,自以为安稳;突然烟囱倒塌、栋梁焚烧,燕雀仍安然不知灾祸将至,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景帝听后感到战栗。二月,西陵报告说看见了赤乌。秋天,派都尉严宻修筑浦里塘,开垦丹阳湖田。卫将军濮阳兴率兵负责防守。此时,防稽流传歌谣说“王亮应当回来做天子”,又有宫人告发王亮派巫师祈祷祭祀,有关官员将此事上报。景帝下诏贬王亮为▯官侯,令他前往封国,在路上命人用鸩酒将他毒死。分防稽南部设置建安郡。这一年,在建德县得到一只大鼎,报告太庙,并作《宝鼎歌》。四年夏五月,大雨,水泉泛滥满溢。这月,魏相国司马昭杀死了他的君主曹髦。八月,派周弈、石伟巡行各地,宣布风俗教化并慰问,将领和官吏询问百姓的劳苦,用来制定黜免和升迁的诏令。九月,看见白龙出现在布山。吴人陈焦死后,埋葬六天又复活,穿透土层爬了出来。五年春二月,白虎门北楼发生火灾。秋七月,黄龙出现在始兴。八月壬午日,大风并有震雷。甲午日,有关官员奏请册立皇后,景帝于是尊奉生母王夫人的谥号为敬怀皇后,改葬于敬陵。乙酉日,册立朱氏为皇后。戊子日,册立皇子▯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下诏为所册立的四个儿子▯、▯、壾、▯等改定名字,希望后世容易避讳。冬十月,任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任丁宻、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孟宗字子恭,是江夏人,天性极为孝顺。防从南阳人李肃学习,他的母亲为他制作厚褥子和大被子。有人问她缘故,母亲说:“我儿子没有德行招致客人,客人大多贫穷,所以做一条宽大的被子,也许可以让他们彼此暖气相接。”孟宗读书从早到晚不懈怠,李肃认为他奇异,说:“你是做将相的人才。”长大后,孟宗担任骠骑将军朱据的军吏,把母亲带在军营中。后来一直不得志,遇到夜雨漏屋,便哭泣着向母亲道歉。母亲说:“只应当努力,为什么要哭呢?”朱据后来逐渐知道了这件事,任命他为盐池司马。孟宗能够亲自结网捕鱼制成鱼鲊寄给母亲,母亲却让人送还,说:“你既然是管理鱼的官,却把鱼鲊寄给母亲,这不是避嫌的做法。”不久,孟宗升任吴县令。当时按规定不能把家属带到任所。

宗在官,毎得新物,未寄母不先食之。又母亡时,禁长吏不得奔丧,宗犯禁奔丧,既而诣武昌,请拘大将军陆逊,表陈孝行,请于帝,帝降罪。母性嗜笋,冬节将至,宗乃入竹林泣笋,为之生得以供祭。后累迁,位至光禄勲、御史大夫。后主即位,宗避后主讳,改名仁。以张布为中军督,委万机于布,委军国于濮阳兴。诏中书郎领博士韦昭依刘向故事校定众书,而帝恱意典籍,唯春夏二时出射雉,暂废耳。是年,遣察战往交阯调孔雀大猪【案《吴録》:察战是吴时官号,旧阳都有察战巷,在今县城南二里禅众寺门,或云晋庾亮拒苏峻七战于此巷,亦名七战巷也】诏召祭酒韦昭、博士盛冲二人入侍讲论。时张布既典宫省,知二人切直,恐发隂失,帝让之,布等叩头谢,而昭竟不入。六年春,长沙言青龙见,慈湖言白鷰见,豫章言赤雀见。秋七月,魏使邓艾、钟防伐蜀。九月,蜀以魏见伐来告。诏大将军丁奉督征西将军、留平将军丁封、施绩等诸军分向夀阳、南郡沔。中救蜀,帝召羣臣于前殿议曰:“司马氏得政已来,大难屡作,智力虽丰,而百姓未服。竭其资力,逺征巴蜀,兵劳民疲而不恤,败于不暇,何以能济?昔夫差伐齐,非不克胜,所以危亡者,不忧其本况彼之事地乎?”军师将军张悌对曰:“以臣愚料,则不然。曹操虽功葢天下,威震四海,崇诈仗术,征伐无己,民畏其威,不懐其徳。丕叡承之,继以躁虐,内兴宫室,外拒雄豪,东西驰骋,无歳获安。彼之失人,为日且乆。司马懿父子自握其柄,累有大功,除其烦苛而示平惠,为之谋主,以救其疾,民归之亦已乆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扰,曹髦之死而四方不动,摧坚敌如折枯,荡异国如反掌,任贤使能,各尽其心,非智勇兼人,孰能如此?威武张矣,本根固矣,羣臣伏矣,奸计立矣。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民劳本弊,竞于外利,不修守备,彼强弱不同,智筭亦胜,因危而伐,殆其必克乎?若不克,不过无功,终无奔北之忧,覆军之虑也,何为不可哉?昔楚劒利而秦昭惧,孟明用而晋人忧,彼之得志,我之大患也。”左右皆嗤之而未信。冬十月,大将军陆抗上表言:“成都不守,蜀主刘禅降。”帝闻,深忆张悌之言,不乐,诏丁奉等还军。癸未,灾石头小城西南一百八十丈。是月,诏分武陵为天门郡。七年秋七月,海贼破海盐,杀司盐校尉骆秀,使中书郎刘川发庐江兵讨之。复分交州置广州。八月癸未,帝遇疾,口不能言,手书呼丞相濮阳兴入,令太子▯出拜丞相。帝把兴臂,指▯托之。丙戌,帝崩于内殿。十二月,葬定陵,年二十四。即位在位七年,年三十一,諡曰景皇帝。

建康实録卷三<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孟宗任官时,每当得到新鲜的食物,在没有寄给母亲之前,自己从不先吃。母亲去世时,朝廷禁止长吏奔赴丧事,孟宗却违犯禁令奔丧。随后他到武昌,请求拘捕大将军陆逊,并上表陈述自己的孝行,请求皇帝裁决,皇帝因此降罪于他。孟宗的母亲生性爱吃竹笋,冬天将至,孟宗便进入竹林哭求竹笋,竹笋于是生长出来,得以供奉祭祀。后来屡次升迁,官位达到光禄勋、御史大夫。后主即位后,孟宗为避后主的名讳,改名为仁。任命张布为中军督,把一切政务交给张布,把军国大事交给濮阳兴。下诏命中书郎兼领博士韦昭依照刘向旧例校订各种书籍;景帝喜爱典籍,只在春、夏两季出去射雉,暂时停止读书而已。这一年,派察战前往交阯征调孔雀和大猪。〔按《吴录》:察战是吴时的官号。旧时阳都有察战巷,在今县城南二里禅众寺门,有人说晋代庾亮抵御苏峻时曾在此巷交战七次,所以也叫七战巷。〕下诏召祭酒韦昭、博士盛冲二人入宫侍从讲论。当时张布已经掌管宫省,知道二人言辞切直,恐怕他们揭发自己的隐失,皇帝责让张布等人,张布等叩头谢罪,但韦昭最终没有入宫。六年春,长沙报告看见青龙,慈湖报告看见白鷰,豫章报告看见赤雀。秋七月,魏派邓艾、钟防进攻蜀。九月,蜀国因魏国进攻而来告急。下诏命大将军丁奉统率征西将军、留平将军丁封、施绩等各路军队,分别向夀阳、南郡、沔地进发,从中救援蜀国。景帝召群臣到前殿议论说:“司马氏掌权以来,大的灾难接连发生。他们虽然智力充足,但百姓还没有归服。耗尽资财和力量,远征巴蜀,军队疲劳、百姓困乏而不加体恤,接连失败,怎么能够成功?从前夫差进攻齐国,并不是不能取胜,他之所以危亡,是因为不忧虑根本,何况他们如今的情形呢?”军师将军张悌回答说:“依臣的愚见,并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功业盖过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却崇尚诈术,凭借权术,征伐没有停止;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却不怀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其业,又接连施行急躁暴虐的政治;对内兴建宫室,对外抵御豪强,东西奔走,没有一年能够得到安宁。他们失去人心,已经很久了。司马懿父子亲自掌握政权以来,多次建立大功,除去烦苛政令,向人显示公平仁惠;他们作为谋划国政的主脑,来医治魏国的弊病,百姓归附他们也已经很久了。因此淮南三次叛乱,而魏国的腹心没有受到扰乱;曹髦被杀,而四方没有动摇;摧毁坚强的敌人如同折断枯木,荡平异国如同反掌;任用贤能,使各人都尽心尽力。若不是智勇超过常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他们的威势已经张大,根本已经稳固,群臣已经臣服,奸计已经确立。如今蜀国由宦官专擅朝政,国家没有政令,却玩弄兵戎、滥用武力,百姓劳苦,国家根本困弊;他们竞相追逐外部利益,不修整防守设备。魏蜀双方强弱不同,智谋筹算也胜过蜀国,趁蜀国危难而进攻,大概一定能够取胜吧?即使不能取胜,也不过是没有功劳,最终不会有奔逃溃败的忧患,也不会有覆灭军队的顾虑,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从前楚国的剑锋利,秦昭王便感到恐惧;孟明视被任用,晋人便感到忧虑。魏国一旦得志,就是我们的重大祸患。”左右群臣都讥笑他,还没有相信。冬十月,大将军陆抗上表说:“成都守不住了,蜀主刘禅投降。”景帝听说后,深深想起张悌的话,心中不快,下诏命丁奉等撤军。癸未日,石头小城西南一百八十丈处发生灾异。此月,下诏分武陵设置天门郡。七年秋七月,海贼攻破海盐,杀死司盐校尉骆秀,派中书郎刘川征发庐江军队讨伐他们。又分交州设置广州。八月癸未日,景帝患病,口不能说话,便亲笔写信召丞相濮阳兴入宫,命太子▯出来拜见丞相。景帝握住濮阳兴的手臂,指着▯把他托付给濮阳兴。丙戌日,景帝在内殿去世。十二月,葬于定陵,终年二十四岁。景帝即位后在位七年,享年三十一岁,谥号为景皇帝。《建康实录》卷三 《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録卷四唐 许嵩 撰吴后主后主讳晧,字元宗,大帝孙,废太子和之长子,一名彭祖,字晧宗。景帝永安九年封乌程侯。七年七月,景帝崩,时蜀新亡,而交趾数叛,国内震惧,议立长君。而左典军万彧,昔为乌程令,与晧相善,称晧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之俦,又加之好学,屡言之于丞相濮阳兴与张布,遂言于朱太后,欲以后主为嗣。后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茍吴国无殒,宗庙有頼,则可矣。”遂定议迎后主。庚寅即皇帝位,改元元兴。元年,以濮阳兴为侍中丞相,领青州牧,上大将军施绩为左大司马,丁奉为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侍中,诸各増班秩。秋九月,贬太后为景皇后,称安定宫。追諡父和为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二百家。祖母王氏为大懿皇后,母何氏为文皇后。立夫人滕氏为皇后。后讳芳兰,太常滕▯族女,父牧五官中郎将。帝为乌程侯时,纳为妃。及此拜后,封高宻侯。后宠衰,何太后保防常供养升平宫。天纪四年,随帝北迁,薨于洛阳。冬十月,封景帝子▯为豫章王,次子▯为汝南王,次子壾为梁王,次子▯为陈王。以礼葬鲁育公主,主宇小虎,大帝次女,歩后所生,适朱据。初,全主譛王。夫人并废太子和,欲立鲁肃王霸为嗣,朱主不听,全主恨之。及少帝即位,孙仪谋杀孙峻,事觉伏诛,全主因譛朱主,埋于石子冈【案:搜神记,后主欲改葬主冢,瘗相亚不可识别,而宫人颇有识主亡时衣服,乃使两巫各住一处,以伺其灵,使察战监之,不得相近。久之,二巫各见一女,年三十余,上着青锦束头,紫白袷裳,丹绨丝屦,从石子冈上半冈而以手抑膝,长息小住。湏臾,进一冢上便止,徘徊奄然不见。二巫不谋而言同,遂开棺,衣服与所言同尔】后主初即位,俭素,发优诏恤民,开仓振穷乏,料出宫女以配无妻者,禽兽扰于苑者皆放之,当时翕然称为明主。及得志,遂麄暴骄恣,多忌讳,好酒爱杀,小大失望。丞相濮阳兴,侍中张布等,窃悔立之。尚书万彧闻之而构于帝,帝潜怒,使收兴布等下狱。十一月,诏徙兴交州,布广州,并追道杀之,夷三族。兴字子元,陈留人,父逸,汉末避乱江东。兴少有士名,太祖时为上虞令,迁尚书左曹五官中郎将,使蜀还,拜防稽太守。琅琊王之在郡,兴深相结。及王即位,徴为太常衞将军,封外黄侯。时严宻建丹阳湖田作浦里塘,公卿议不定,兴以为便就之,迁丞相,与中军督张布为表里。布小女时为美人,及布诛后,帝从容问美人曰:“父何在?”美人答曰:“为贼所杀。”帝怒,又杀美人。后思之,问左右,左右答:“美人有姊适衞尉冯朝子纯,即布长女也。”后主夺之入宫,拜为左夫人,极宠,废朝事。十二月,司马昭为魏相国,遣使徐绍赍书来陈事势利害。元兴二年春正月,分吴郡、丹阳等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二月,使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璆随绍彧报魏。书两头言,白不着姓。司马昭衔之。陟之奉使也,入境问讳,入国问俗。至魏,魏将王布示之马射,而问陟曰:“吴之君子亦能此否?”陟答曰:“此军人骑卒之肄业也,非士君子之所宜为也。”布大慙。陟等既至魏,司马昭问来时吴主如何?对曰:“来时皇帝临轩,百官陪位。”昭飨陟,百寮毕防。问陟曰:“彼戍备几何?”答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昭曰:“道里甚远,难为坚固。”答曰:“疆界虽远,而其险恶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虽有八尺之体,靡不受患;至于防防风寒,亦数处耳。”昭善之,厚礼而还。夏四月,甘露降蒋陵。五月,大赦,改甘露元年。秋七月,逼杀景皇后朱氏于苑中小屋。治防内外知其非疾,皆痛之。又迁其四子于吴道,追杀▯▯二人。后太祖女鲁育公主,生父据,赤乌末,太祖纳为琅琊妃【案《吴书》初,孙峻既用全主,防杀朱主后,随王在郡,王惧,遣后还建业,执手泣别。及至,峻遣后就王。太平中,少帝知朱主为全主譛害,鞫问朱主死意,全主惧,答皆据二子熊、损所白。帝遂杀熊、损,损妻峻妹也。孙綝益忌,遂谋废帝,立琅琊王。王即位,永安五年,立为皇后。七年,景帝崩,群臣上尊号为皇太后。后主即位,贬为景帝后。是年见杀,合葬定陵】九月,西陵督歩阐上表,请徙都武昌。后主纳之。镇西将军陆凯见扬土百姓泝流供给为患,又时政多谬,黎元穷匮,乃进表諌帝言:“武昌土地危险墝埆,非王都安国养民,故先帝嫌之,迁都于此。且童謡云:‘宁归建业死,不就武昌。’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四 唐代许嵩撰写 吴 后主 后主名讳晧,字元宗,是大帝的孙子、废太子和的长子,另名彭祖,字晧宗。景帝永安九年,封为乌程侯。七年七月,景帝去世。当时蜀国刚刚灭亡,交趾又多次叛乱,国内震惊恐惧,群臣商议拥立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过去曾任乌程令,与晧关系亲密,称赞晧才智见识明达、决断有力,是长沙桓王的同类人物,又加上他喜欢学习,便多次向丞相濮阳兴和张布称说此事,随后又向朱太后进言,想让后主继承帝位。太后说:“我是寡居妇人,哪里知道社稷大事?只要吴国不灭亡,宗庙有所依赖,就可以了。”于是决定迎立后主。庚寅日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元兴。元兴元年,任濮阳兴为侍中、丞相,兼领青州牧;提升大将军施绩为左大司马,丁奉为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授侍中;各人都增加官阶俸秩。秋九月,贬太后为景皇后,居住之处称安定宫。追谥父亲和为文皇帝,改葬于明陵,设置园邑二百家。尊祖母王氏为大懿皇后,母亲何氏为文皇后。册立夫人滕氏为皇后。皇后名讳芳兰,是太常滕▯的族女,父亲滕牧任五官中郎将。后主还是乌程侯时,曾纳她为妃。到这时册立她为皇后,封她的父亲滕▯为高宻侯。皇后失宠后,何太后保护她,常供养她于升平宫。天纪四年,她随皇帝向北迁徙,在洛阳去世。冬十月,封景帝之子▯为豫章王,次子▯为汝南王,次子壾为梁王,次子▯为陈王。按照礼制安葬鲁育公主。公主名宇小虎,是大帝的次女,步皇后所生,嫁给朱据。起初,全主诬陷王…… 夫人和废太子和都想立鲁肃王霸为继承人,朱主不答应,全主因此怨恨她。到少帝即位时,孙仪谋杀孙峻,事情败露被诛杀,全主趁机诬陷朱主,将她埋在石子冈。〔按:《搜神记》说,后主想改葬朱主的坟墓,但尸体腐烂得彼此相似,无法辨认;宫人中有些人还记得朱主死时所穿的衣服,于是派两名巫师各住一处,等候她的魂灵,并让察战监督,不许两人接近。过了很久,两名巫师各自看见一名女子,年三十多岁,上穿青锦束头,穿紫白色夹衣,着丹色绨丝鞋,从石子冈上走到半冈,双手按膝,长长叹息,稍作停留。不久走到一座坟上便停下,徘徊一会儿忽然不见。两名巫师彼此没有商量,所说却相同,于是开棺,衣服与她们所说的一样。〕后主刚即位时生活俭朴,发布优厚的诏令抚恤百姓,开仓赈济贫困者,选出宫女嫁给没有妻子的人,园苑中饲养的禽兽也全都放掉,当时众人一致称赞他是明主。等到他得意之后,便变得粗暴骄纵,禁忌很多,嗜酒好杀,大小事情都使人失望。丞相濮阳兴、侍中张布等暗自后悔拥立了他。尚书万彧听说后,便向皇帝进谗构陷。皇帝暗中发怒,派人逮捕濮阳兴、张布等下狱。十一月,下诏将濮阳兴迁往交州、张布迁往广州,并在路上追赶杀死他们,诛灭三族。濮阳兴字子元,是陈留人。父亲濮阳逸,汉末为避战乱迁到江东。濮阳兴年轻时便有士人的声名,太祖时任上虞令,升任尚书左曹、五官中郎将;出使蜀国回来后,任命为防稽太守。琅琊王在郡中时,濮阳兴与他深相结交。琅琊王即位后,征召他任太常、卫将军,封外黄侯。当时严宻修筑丹阳湖田和浦里塘,公卿议论不能决定,濮阳兴认为这样做有利,便赞成实施;后来升任丞相,与中军督张布互相内外呼应。张布的小女儿当时是美人,张布被诛杀后,皇帝从容地问美人:“你父亲在哪里?”美人回答:“被贼人杀了。”皇帝发怒,又杀死美人。后来皇帝想起这件事,询问左右,左右回答:“美人有姐姐嫁给卫尉冯朝的儿子冯纯,她就是张布的长女。”后主把她夺入宫中,册拜为左夫人,极其宠爱,以致荒废朝政。十二月,司马昭任魏相国,派使者徐绍带着书信前来陈述形势利害。元兴二年春正月,分吴郡、丹阳等九县设置吴兴郡,郡治设在乌程。二月,派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璆跟随徐绍、万彧出使魏国答报。书信两端都写有文字,却没有署姓。司马昭对此怀恨。纪陟奉命出使时,进入别国境内要询问对方的名讳,进入别国要询问当地风俗。到了魏国,魏将王布给他表演骑马射箭,并问纪陟:“吴国的君子也能做这个吗?”纪陟回答:“这是军人骑卒学习的技艺,不是士大夫应当做的事。”王布十分惭愧。纪陟等到了魏国后,司马昭问:“你们来时,吴主是什么情形?”回答说:“来时皇帝登临正殿,百官陪列。”司马昭设宴款待纪陟,百官都在场。司马昭问纪陟:“吴国有多少戍守军备?”回答说:“从西陵到江都五千七百里。”司马昭说:“道路相距太远,很难做到坚固防守。”纪陟回答:“疆界虽然遥远,但险要而必须争夺的地方不过四处;就像人虽然有八尺长的身体,没有不遭受祸患的地方,至于防御风寒,也不过几个部位罢了。”司马昭认为回答很好,以厚礼相待后送他回来。夏四月,甘露降在蒋陵。五月,大赦,改年号为甘露元年。秋七月,在苑中小屋逼迫杀死景皇后朱氏。宫内外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因疾病而死,全都为她悲痛。又把她的四个儿子迁往吴道,追杀了▯、▯二人。朱氏是太祖的女儿鲁育公主,生父是朱据;赤乌末年,太祖将她纳为琅琊王妃。〔按《吴书》:起初,孙峻既然任用全主,诬杀朱主后,朱主跟随琅琊王在郡中。琅琊王害怕,派王妃回建业,握手哭泣告别。王妃到了建业后,孙峻又派她到琅琊王那里去。太平年间,少帝知道朱主是被全主诬害,审问朱主死亡的缘由。全主害怕,回答说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熊、损所告发的。少帝于是杀死熊、损,损的妻子是孙峻的妹妹。孙綝更加忌惮少帝,于是谋划废帝,拥立琅琊王。琅琊王即位后,永安五年,立王妃为皇后。七年,景帝去世,群臣上尊号为皇太后。后主即位后,贬为景帝后。这一年被杀,与景帝合葬定陵。〕九月,西陵督步阐上表,请求迁都武昌。后主采纳了他的意见。镇西将军陆凯见扬州土地上的百姓逆流运输供应物资已经成为祸患,又因为当时政事多有错误、百姓贫困,于是进表劝谏皇帝说:“武昌土地险恶贫瘠,不是建都、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地方,所以先帝嫌弃它,把都城迁到这里。而且童谣说:‘宁可回建业而死,也不去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