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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建康实录六

建康实録卷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40 段

荣好琴书,及卒,家人置琴于灵座。吴郡张翰徃哭之,既而上牀。鼓琴数曲,叹曰:“顾生复能赏此否?”又恸哭不吊,防主而去。子毗嗣。初,陈▯问方士戴洋曰:“人言江南当有贵人,顾彦先、周宣佩,当是否?”洋曰:“顾不及腊,周不见来。”年八月,荣果至。其月十七日卒,十九日腊。宣佩明年七月晦日亡。是嵗,太子洗马卫玠卒。玠,字叔寳,河东安邑人。祖瓘,司空録尚书事。父恒,尚书郎。玠幼而爽异,长好▯理,毎一言论,皆以造防。琅琊王澄有高名,尝闻玠言,輙叹息絶倒。以天下大乱,遂扶老母将家南行,至豫章。大将军王敦长史谢鲲先相雅贵,相见欣然言论永日。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防言之绪絶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何平叔若在,当复絶倒。玠常言:“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怒之容。以王敦非纯臣,而不久留,求向建邺。京师人士闻其姿容,观者如堵。玠先有劳疾,从此遂甚,卒,时年二十七。葬新亭东,今在县南十里。时人谓“看杀衞玠【案地志,咸和中,王导为▯州刺史,下令曰:“衞洗马明日当改葬。此君风流名士,海内所瞻,可具祭奠,以敦旧好。”改葬即此地也。未悉夲葬何处】七年夏四月,愍帝即位,改元建兴。元年五月,使加琅琊王睿左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诏改建邺为建康,改邺郡为临漳。秋七月,南郡太守周玘卒于芜湖。玘字宣佩,征西将军处长子,性刚毅沉断,有父风,而文学不及。闭门洁已不妄交逰士友咸望风而敬惮焉。州辟为从事,虚已备礼,方乃应命。除议郎。太安初,妖贼张昌、丘沉反于江夏,惠帝使监军华宏讨之,不克。玘宻结南平内史王矩及江东人士,同起义兵,破昌、沉既毕。玘不言功,防众还家。及陈敏据扬州,与顾荣、甘卓等谋擒敏。琅琊王初镇江左,以玘为仓曹属。吴兴人钱璯谋反,玘率合乡里义众与郭逸讨之,传璯首于建邺。玘三定江南,开复王畧,王嘉其勲,累拜建威将军、吴兴太守。以玘频兴义兵,勲诚并茂,乃以阳羡及长城之西乡、丹阳之永世别为义兴郡,以彰其功。然玘宗族疆盛,人情所归,帝疑惮之。于时北来人士左右王业,而玘自以为不得调,内怀怨望,复为刁协轻之,乃与东莱王恢阴谋诛诸执政,推玘及戴渊与诸南士共奉王,以经纬世事。事泄,王秘之,召玘为镇东司马,复改南郡太守。既行至芜湖,又进爵为公。玘忽知其谋泄,遂忧愤发背而卒,时年五十六。将死,谓子勰曰:“杀我者诸伧,汝能复之,乃吾子。”五年春正月,琅琊王出师,露次躬擐甲胄,移檄天下,徴兵。时有玉册见于临安,白玉麒麟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焘万年,日有重晕。”皆以为中兴之象【案图经,江宁县名,元帝初过江,永嘉中置之,在今县城南七十里,南临浦水,其水源出宣州当涂县下溪村,西流入江,名江宁县也】二月,平东将军宋哲至,宣愍帝宻诏令王摄万机,脩复陵庙,将雪大耻。王闻▯帝被幽,王素服出次,举哀恸哭。三月,西阳王羕及羣僚等劝进,王辞不受。羕等固请,王流涕曰:“孤罪人也,不能雪天下之耻。”因欷歔不止,令私奴命驾将返国,羣臣不敢逼。防稽内史纪瞻与长史王导俱入见王,立陈利害。瞻进曰:“今帝失御,宗社虚废,神器去晋于今二年,陛下特天所授,光阐七庙,以隆中兴。今欲守匹夫之谦,而逆天时,违人事,失地利,三者一去,虽复倾注于将来,岂得救祖宗之危急哉?臣等区区之诚,不可失也。”王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彻去御座。瞻叱绩曰:“帝座上应星辰,敢动者斩!”王为之改容,羣臣因请依魏晋故事为晋王,许之。三月辛卯,琅琊王即晋王位,承制大赦,改元建武。元年初备百官,立宗庙社稷,拜诸叅军百余人为奉车都尉、驸马都尉等掾属,时人呼为“百六掾【案图经,晋初置宗庙在古都城宣阳城外,郭璞卜迁之,左宗庙,右社稷,去今县东二里,▯风观即太社西偏,对太社右街东即太庙地,太庙事已具孝武卷中,社立三坛,帝社、太社各一,稷一一。本云洛阳社二坛,稷一坛,今亦合其制宜者也】夏四月丙辰,立世子绍为晋王太子,进百官行赏,以王子宣城公裒为琅琊王,以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事,其余进班各有差。六月丙寅,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叚匹防等一百八十人,遣长史温峤来上表劝王即尊位,王优令答。之以二公,共济艰难,同契一致,抚宁戎夏,动静以闻。冬十一月,进司空刘琨为太尉。初置史官,立太学,以干宝、王隐领国史。是嵗,扬州大旱,晋陵内史张闿奏立曲阿新丰塘,溉田八百余顷。

译顾荣喜爱琴和书法。死后,家人把琴放在灵座旁。吴郡人张翰前往哭吊,随后登上床榻,弹了几曲琴,叹息说:“顾先生还能欣赏这些吗?”又悲痛大哭,不向灵柩行礼,便背着灵主离去。儿子顾毗承袭。起初,陈诩询问方士戴洋说:“人们说江南将有贵人,顾彦先、周宣佩,会是他们吗?”戴洋说:“顾彦先活不到腊祭,周宣佩看不到来年。”这一年八月,顾荣果然去世。该月十七日顾荣死,十九日举行腊祭。周宣佩于第二年七月最后一天去世。这一年,太子洗马卫玠去世。卫玠字叔宝,河东安邑人。祖父卫瓘,任司空、录尚书事;父亲卫恒,任尚书郎。卫玠幼年就聪明出众,长大后喜好玄理,每次发表言论,都能达到精微深奥之境。琅琊王司马澄名望很高,曾听到卫玠的言论,常常赞叹得倾倒。因天下大乱,卫玠便扶养老母、带着全家南行,到达豫章。大将军王敦的长史谢鲲早就非常推重卫玠,两人相见后欣然交谈了一整天。王敦对谢鲲说:“从前王辅嗣在朝廷上发出金声,这个人又在江南奏响玉振。”卫玠谈论玄理,文辞有时中断又接续,没想到永嘉末年又能听到正始时期的清正言论。何平叔如果还在,也一定会再次听得倾倒。卫玠常说:“对于人的不足,可以用感情加以宽恕;无意中触犯别人,可以用道理加以排解。”因此他一生都没有显露过喜怒的神色。因为王敦不是纯正的臣子,卫玠不愿久留,便请求前往建邺。京城人士听说他的姿容,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卫玠原先就有劳累成疾的毛病,从此病情更加严重,终于去世,时年二十七岁。葬在新亭以东,今在县城南十里处。当时人说“看卫玠把他看死了”。【按:地志说,咸和年间,王导任扬州刺史,下令说:“卫洗马明天应当改葬。这位先生是风流名士,天下人都仰望他,可以准备祭品祭奠,以加深旧日的情谊。”改葬之处就是这里。尚不清楚原来的葬处在哪里。】永嘉七年夏四月,愍帝即位,改年号为建兴。建兴元年五月,派使者加授琅琊王司马睿左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下诏把建邺改为建康,把邺郡改为临漳。秋七月,南郡太守周玘在芜湖去世。周玘字宣佩,是征西将军周处的长子,性情刚毅深沉,善于决断,有父亲的风范,但文学才能不及父亲。他闭门自守,洁身自好,不随便与士人交游,州中士友都仰慕他的声望而敬畏他。州府征召他为从事,空出自己、备具礼仪,他才接受命令。授任议郎。太安初年,妖贼张昌、丘沈在江夏反叛,晋惠帝派监军华宏讨伐,未能取胜。周玘秘密联合南平内史王矩及江东人士,一同起兵,张昌、丘沈平定后,周玘不谈自己的功劳,约束众人回家。陈敏占据扬州后,他又与顾荣、甘卓等谋划擒杀陈敏。琅琊王最初镇守江左,任周玘为仓曹属。吴兴人钱璯谋反,周玘率领乡里的义军,与郭逸共同讨伐,将钱璯的首级传送到建邺。周玘三次平定江南,恢复并开拓王业,司马睿嘉奖他的功勋,屡次授任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因为周玘多次兴起义兵,功勋和忠诚都很显著,于是把阳羡以及长城以西各乡、丹阳的永世另外设置为义兴郡,以彰显他的功劳。但是周玘的宗族势力强盛,人心归附于他,皇帝因此疑忌害怕他。当时从北方南来的士人辅佐王业,而周玘自认为没有得到调任,内心怀有怨望;又被刁协轻视,于是与东莱王司马恢暗中谋划诛杀各位执政,推举周玘、戴渊与南方士人共同拥奉琅琊王,以筹划治理天下。事情泄露后,琅琊王把它秘密压下,召周玘为镇东司马,又改任南郡太守。周玘出发到芜湖后,又进爵为公。他忽然知道谋划已经泄露,于是忧愤成疾,背上发疽而死,时年五十六岁。临死时,他对儿子周勰说:“杀我的,是那些北方来的伧人;你如果能够报仇,才是我的儿子。” 建兴五年春正月,琅琊王出兵,露宿行军,亲自穿戴铠甲,向天下发布檄文,征集军队。当时临安出现玉册,白玉麒麟神玺出现在江宁县,上面的文字说:“长焘万年,日有重晕。”人们都把这些看作中兴的征兆。【按:图经说,江宁县这一县名,是元帝最初渡江后,在永嘉年间设置的,位于今县城南七十里,南面临近浦水。这条水源出宣州当涂县下溪村,向西流入长江,因此称为江宁县。】二月,平东将军宋哲到达,传达愍帝的秘密诏书,命司马睿代行全部政务,修复陵墓和宗庙,以洗雪大耻。司马睿听说愍帝被囚禁,便穿着素服出外驻宿,举哀痛哭。三月,西阳王司马羕和群臣等劝司马睿即帝位,司马睿推辞不接受。司马羕等坚持请求,司马睿流泪说:“我是有罪之人,不能洗雪天下的耻辱。”于是抽泣不止,命令私奴驾车准备回国,群臣不敢逼迫他。会稽内史纪瞻与长史王导一同入见司马睿,当面陈述利害。纪瞻进言说:“如今皇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国家和宗庙空虚废弛,帝位离开晋朝至今已有二年。陛下正是上天特意授予的人,应当光大阐明七庙,使中兴隆盛。如今如果只想守住匹夫的谦让,却违背天时、人事和地利,那么这三者一旦失去,即使日后再倾尽力量,难道还能挽救祖宗的危急吗?” 我们这些臣下微薄而真挚的忠诚,是不能丢弃的。”琅琊王不准许,命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王瞻斥责韩绩说:“帝座上应合星辰,谁敢移动就斩首!”琅琊王因此改变了脸色,群臣便请求依照魏、晋旧例奉他为晋王,他答应了。三月辛卯,琅琊王即晋王位,奉行皇帝制度颁布大赦,改年号为建武。建武元年,开始设置完备的百官,建立宗庙和社稷;任命一百多名诸参军为奉车都尉、驸马都尉等属官,当时人称他们为“百六掾”。【考证:据《图经》,晋初把宗庙设置在古都城宣阳城外,郭璞占卜后选择迁建之地,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距今县城东二里;玄风观就是太社西侧的一部分,面对太社,右边街道向东就是太庙旧址。太庙的事已详见《孝武卷》。社坛共设三坛:帝社、太社各一坛,稷坛一坛。本书说洛阳社坛二座、稷坛一座,如今也大体合乎适宜的制度。】夏四月丙辰,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太子,晋升百官并分别予以赏赐;封晋王之子宣城公司马裒为琅琊王;任王导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其余官员也按等级分别晋升。六月丙寅,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段匹磾等一百八十人,派长史温峤来上表劝晋王登上帝位,晋王优厚地下诏答复。让两位公共同心协力,共渡艰难,志向一致,安抚戎族和华夏,一举一动都上报朝廷。冬十一月,晋升司空刘琨为太尉。起初设置史官,建立太学,命干宝、王隐掌管国史。这一年,扬州大旱,晋陵内史张闿上奏请求修建曲阿新丰塘,灌溉田地八百多顷。

建武二年春三月癸丑,愍帝崩。问至,晋王服斩缞,居庐。丙辰,王侯百寮上尊号,劝进。是日,晋王即皇帝位于建康【案:帝自永嘉元年领江左,至建武二年,积十一年。即帝位,居旧府舍,至明年亦不改作,而成帝业。始缮苑城也】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曽孙,琅琊武王伷之孙,恭王觐之子。初,魏明帝青龙三年冬十一月,张掖郡丹阳川谷坌溢,有石流出,立于川中,有马行列而牺牛在后,麒麟居东,凤凰处南,白虎处西,八卦分布成文。占者或云牛继马后。及宣王秉政,深以牛氏为虑,因征辽东还,遂为二榼同一口,贮酒酖杀大将军牛金。后恭王妃夏侯氏与小吏牛钦私通,因产帝。咸宁二年生于洛阳,有神光满室,所借藁如始刈。及长,白毫生于日角之左,龙顔隆凖,目有精光,顾盼炜如也。年十五,嗣位琅琊王。三十二,始镇建邺。四十二,即帝位。戊辰,大赦,改元太兴元年,文武増位二等。庚午,立绍为皇太子。夏四月丁丑朔,日有蚀之。戊寅,初禁招魂葬【案《晋书》:东海王越死于邺,尸为石勒所焚,妃裴氏过江乞招魂葬,帝虽许之,治书御史袁▯与博士傅纯议:「招魂葬是谓埋神,不可从也。」帝然之,遂禁断】五月,幽州刺史段匹防执太尉刘琨囚之。初,王敦见琨劝进表至,天祚大晋,必将有主,主晋祚者非大王而谁?敦大怒,投表于地,曰:「读《左传》三十年,一朝为刘琨用!却因内惮焉。」及闻拘繋,宻使叚匹防杀琨,又惧众反已,遂称有诏收捉琨。闻敦有使至,谓其子曰:「处仲使来而不告我,是杀我也!死生有命,但恨雠耻不雪,无以下见二亲耳!」因涕泣悲不能自胜。癸丑,匹防缢杀琨,并子侄四人,时年四十八。琨字越石,魏昌人,汉中山靖王胜之后,少负志气,有纵横才,善交胜已,而颇浮夸,与祖逖为友。闻逖被用,乃与亲故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贼,常恐祖生先吾着鞭。」累迁位并州刺史。▯帝即位,拜司空,封广武侯,都督冀幽并三州军事。寻为石勒所破,穷蹙归匹防,遇害。初,琨在晋阳时,尝为贼骑所围,数重窘廹,无计,乃乘月登楼清啸,贼闻之者皆凄然长叹。中夜因奏胡笳,贼又流。涕有懐土之感,向晓并弃围而去。及帝将中兴于江东,中朝士大夫多过江归帝,朝廷望之,怨琨不至。王处仲曰:「江东地狭,不容琨气。」六月旱,帝亲雩,诏改丹阳内史为丹阳尹,以薛兼为之【案:刺史、尹、内史、太守,止是史官。晋百官志云:王临州则郡有内史,州无王则唯太守。尹者正也。汉置河南尹,晋江左置丹阳尹,盖天子所居,则郡以尹为主者也】是月,置招谏鼓,立诽谤之木。秋七月,刘聪死,子粲嗣位,寻为其臣靳凖所防。凖自号汉王。八月,皇太子释奠于太学。冬十月,刘曜僣号于赤壁。十一月,日夜出高三丈,中有赤青珥。新作听讼观。十一月,刘聪故将王腾、马忠等诛靳凖,送传国玺于刘曜。癸巳,诏録吴名贤,具条列闻奏。是嵗,武昌太守王谅,牛生两头八足两尾,共一腹。二年春正月,使冠军将军梁堪守太常,马龟等修复山陵,迎梓宫于平阳,不克而还。五月壬戌,诏去非急之务,非军事所湏,皆省之。夏六月丙子,罢御府及诸郡丞,置博士员五人。秋七月乙丑,开府仪同三司贺循卒循字彦先,防稽山阴人,其先庆普,汉世传礼学,族高祖纯,后汉侍中,避安帝父讳为贺氏。父卲,吴中书令。循有操尚,童龁不羣,言行进止必以礼让,善属文,举秀才,后迁武康令。陆机表荐,累迁南中郎长史,不就,归与乡里合义讨逆。及陈敏据江外,矫诏以循为丹阳内史,循辞以脚疾。与顾荣等平敏,拜吴国内史。帝镇江左,守职,寻转军司。因与循言及时政事,遂问循曰:「孙晧尝烧锯截一贺头,是谁耶?」循未及言,帝悟曰:「贺邵也。」

译建武二年春三月癸丑,愍帝驾崩。消息传来,晋王穿斩缞服,住在倚庐中服丧。丙辰,王侯和百官上尊号,劝晋王即位。这一天,晋王在建康即皇帝位。【考证:皇帝从永嘉元年统领江左,到建武二年,共十一年。即位后居住在原来的府舍,直到第二年也没有改建,却成就了帝业。后来才开始修缮苑城。】皇帝名司马睿,字景文,是宣帝的曾孙、琅琊武王司马伷的孙子、恭王司马觐的儿子。起初,魏明帝青龙三年冬十一月,张掖郡丹阳川的山谷中土石喷涌,有一块石头流出,立在川中;石上有马排列而行,后面有一头牺牛,麒麟在东,凤凰在南,白虎在西,八卦分布成文。占卜者有人说,这是牛继承马之后。等到宣王执政,深深以牛氏为忧虑;他征讨辽东回来后,便做了两个同口的酒器,把酒装进去毒死大将军牛金。后来恭王妃夏侯氏与小吏牛钦私通,因而生下皇帝。咸宁二年,皇帝出生于洛阳,神光照满房间,所借用的禾秆像刚刚割下来一样。长大以后,太阳穴左侧长出白毫,面容像龙,鼻梁高隆,眼中有精光,回头顾盼时光彩焕发。十五岁时,继承琅琊王位。四十二岁时,即皇帝位。戊辰,大赦,改元太兴元年,文武官员各晋升两级。庚午,立司马绍为皇太子。夏四月丁丑朔,发生日食。戊寅,开始禁止招魂葬。【考证:《晋书》记载:东海王司马越死在邺城,尸体被石勒焚烧;王妃裴氏过江请求招魂安葬,皇帝虽然答应,治书御史袁▯和博士傅纯却议论说:“招魂葬就是埋葬魂神,不可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下令禁止此事。】五月,幽州刺史段匹磾逮捕太尉刘琨,将他囚禁。起初,王敦看到刘琨劝进的表章送到,说:“上天保佑大晋,必定将有君主。能承继晋朝国运的,除了大王还能是谁?”王敦大怒,把表章扔到地上,说:“我读《左传》三十年,竟一朝被刘琨利用!只是心里又有所畏惧。”等听说刘琨被拘押,王敦暗中派人命段匹磾杀死刘琨,又怕众人反对自己,便声称有诏书来逮捕刘琨。刘琨听说王敦的使者到了,对儿子说:“王处仲派使者来却不告诉我,这是要杀我啊!生死有命,只遗憾仇恨和耻辱没有洗雪,使我没有脸面到地下去见父母!”于是流泪哭泣,悲痛得不能自制。癸丑,段匹磾缢杀刘琨,并杀死他的子侄四人,刘琨当时四十八岁。刘琨字越石,魏昌人,是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年轻时胸怀志气,有纵横之才,喜欢结交胜过自己的人,但颇为浮夸,和祖逖是朋友。听说祖逖被任用,便给亲友写信说:“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立志斩杀逆贼,常常担心祖逖先我一步挥鞭出发。”刘琨多次升迁,任并州刺史。愍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司空,封广武侯,都督冀、幽、并三州军事。不久被石勒击败,困窘之下投奔段匹磾,最终遇害。当初,刘琨在晋阳时,曾被贼军骑兵层层包围,处境十分窘迫,毫无办法,便趁月色登楼清啸;贼军听到的人都凄然长叹。半夜,他又吹奏胡笳,贼军再次流泪,产生思念故土的感情,天快亮时便一起撤去包围离开了。等到皇帝准备在江东复兴晋朝,中朝士大夫大多渡江归附皇帝,朝廷对此寄予厚望,却埋怨刘琨没有到来。王处仲说:“江东地方狭小,容不下刘琨的气概。”六月旱灾,皇帝亲自举行雩祭,并下诏把丹阳内史改为丹阳尹,任命薛兼担任此职。【考证:刺史、尹、内史、太守,只是史官称谓。晋《百官志》说:王驻临州郡时,郡设置内史;州中没有王时,只设置太守。尹就是正的意思。汉代设置河南尹,晋代江左设置丹阳尹,大概因为天子所居之地,所以该郡以尹为主官。】这一月,设置招谏鼓,树立诽谤木。秋七月,刘聪死,儿子刘粲继位,不久被他的臣子靳准杀害。靳准自称汉王。八月,皇太子在太学举行释奠礼。冬十月,刘曜在赤壁僭越称号。十一月,白天和夜晚都出现太阳,高三丈,太阳中有红色、青色的光环。新建听讼观。十一月,刘聪的旧将王腾、马忠等人杀了靳准,把传国玉玺送给刘曜。癸巳,皇帝下诏录用吴地名贤,把名单详细列出后上报。此年,武昌太守王谅所养的牛生了两个头、八只脚、两条尾巴,共同在一个腹中;【此处“牛生两头八足两尾”或为异文,原文表述异常,译文依原文直译。】二年春正月,派冠军将军梁堪代理太常,马龟等人修复山陵,准备到平阳迎接梓宫,没有成功便返回。五月壬戌,下诏废除不紧急的事务,凡不是军事所需要的事情,一律裁省。夏六月丙子,撤销御府和各郡丞,设置博士五人。秋七月乙丑,开府仪同三司贺循去世。贺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人。他的先祖是庆普,汉代世代传授礼学;族高祖贺纯,后汉任侍中,因避安帝父亲的名讳而改姓贺。父亲贺卲,任吴国中书令。贺循有操守和声望,幼年时就与众不同;言语、行为、进退都一定遵守礼让。擅长写文章,被举为秀才,后来升任武康令。陆机上表推荐他,多次升迁至南中郎长史,他没有就任,回乡与乡里人联合讨伐逆贼。陈敏占据江外时,假传诏书任命贺循为丹阳内史,贺循以脚病为由推辞。后来他与顾荣等平定陈敏,被任命为吴国内史。皇帝镇守江左时,贺循恪守职务,不久改任军司。皇帝曾与贺循谈及时政,便问他说:“孙皓曾经烧锯截断一个贺姓人的头,那是谁呢?”贺循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已经醒悟,说:“是贺邵。”

循流涕曰:「先父遭遇无道,臣诚痛深,无以上答。」帝甚愧之,三日不出。及帝承制以为军谘祭酒,循称疾不起。帝使舆疾至,亲临谘以政道,循羸疾不堪拜跪,乃就加朝服,赐第一区车马牀帐衣褥等物,一无所受。时江东草创,循多陈利害,言而必从进为侍中,以讨华轶功,封都乡侯,固让不受。建武初,拜中书令,加防骑常侍。宗庙始建,旧仪多阙,循议定七庙。帝践位,迁太子太傅。循自以枕疾废顿,臣节不修,累表固让。命皇太子亲徃拜焉。后疾笃,表乞骸骨。诏改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帝亲临轩,遣使持节加印绶。循已不能言,指左右推去章服。驾幸执手,流涕。太子亲临三焉,徃还皆拜,儒者为荣。卒,时年六十。帝哭之恸,赠司空,諡曰穆。将归葬于吴,皇太子追送近郊,望舡流涕。子隰嗣【案《晋书》循少玩篇籍,善属文,博览众书,尤精礼传,雅有知人之鉴,誉杨方于卑陋,卒成名于世】甲戌,以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冀、雍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河淝。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淮阴。八月,肃慎贡楛矢石砮。九月,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卒。逖字士雅,范阳遒人,世吏二千石,为北州旧姓。逖少孤,兄弟六人,性最豁荡,不修仪检。年十五六,犹未知书。兄该纳等忧之,然轻财好侠,慷慨有节操。毎至田舍,輙称兄意,防谷帛以赒贫乏。乡族重之后,乃专学,博渉书记。年二十四,举秀才,不行。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二人并有英气,毎语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累迁太子舍人。洛京防乱,遂避地淮泗。元帝镇江左,徴为军谘祭酒,将家居丹徒之京口。西朝倾覆,常懐振复之志。宾客从者皆杰勇之士。元帝方拓定江南,未遑北伐。逖进说帝北收遗黎,雪国大耻。帝许之,以逖为豫州刺史,不给铠仗,令自招募,仍将本从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撃檝而誓曰:“祖逖不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辞色壮烈,众皆慨叹。因进屯淮阴,铸兵器,练士卒转鬪而前,太破石季龙。蓬陂坞主陈川,川还襄国。季龙使川将桃豹守川故城,住西台。逖遣将军韩潜等进镇东台,与贼同一大城相守四旬。以布囊盛土,使千余人运上台如米,以示贼。贼饥久,益惧。石勒遣将刘夜堂以驴千头运粮,以馈逖,使撃破之,获夜堂。豹宵遁走,因进镇雍丘,畧定河外,巡抚征戍。时赵固、上官已、李矩、郭黙等皆受逖节度。于是黄河以南尽为晋土。其河上先有堡固及任子在贼中者,皆听两属。如有防功,赏不逾日,躬自劝督农桑,尅已施下,收葬枯骨,为之祭醊。百姓感悦,尝置酒大防,耆老中坐流涕曰:“吾等老矣,更得父母,死将何恨!”乃歌舞咏思,其得人心如此。诏进逖镇西将军。石勒不敢窥兵河南,使成臯县修逖母墓,因与逖书,求通使交市,收利十倍,公私丰赡,士马日彊,方欲推锋越河,扫清冀朔。防朝廷遣戴若思为都督,逖不平,且已剪荆棘,收河南地,而若思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又闻王敦与刘隗等构隙,虑有内难,大功不遂,感激发病,乃置妻子于汝南大木山下,进缮虎牢,使从子汝南太守济率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筑垒,未成而逖病甚。时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歴阳陈训谓人曰:“今年西北大将军当死。”逖亦见星曰:“此为我矣。”方平河北,而天欲杀我,此乃不祐国也。年五十六卒于雍丘,百姓如防考妣,皆为之立祠【案晋书王敦久懐乱逆,畏逖不敢发,至是始得肆其奸雄焉】冬十一月戊寅,石勒僣称赵王于襄国。是嵗作南郊,在宫城南北五里,郭璞卜立之【案图经在今县城东南十八里长乐桥东篱门外三里,今县南有郊坛村,即吴南郊地】

译贺循流泪说:“先父遭逢无道之君,臣心中的悲痛实在深重,无法用言语回答陛下。”皇帝非常惭愧,三天没有出宫。后来皇帝奉行皇帝制度,任命贺循为军谘祭酒,贺循称病不起。皇帝派车接他带病入朝,亲自到他那里询问治国之道。贺循身体瘦弱多病,不能拜跪,皇帝于是只让他穿上朝服,赐给他一宅第以及车马、床榻、帷帐、衣服、被褥等物,他一概没有接受。当时江东政权刚刚草创,贺循多次陈述利害,所说的话必定得到采纳;后来升任侍中,并因讨伐华轶有功,封都乡侯,他坚决推让不接受。建武初年,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宗庙刚开始修建,旧有礼仪多有缺失,贺循议定七庙制度。皇帝即位后,升任他为太子太傅。贺循自认为长期卧病,身体衰败,臣子的礼节没有修好,多次上表坚决辞让。皇帝命皇太子亲自前往拜见他。后来病情加重,贺循上表请求退职。皇帝下诏改授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并亲临轩台,派使者持节为他加授印绶。贺循已经不能说话,只指着身边的人让他们把朝服和冠带推走。皇帝亲临,握着他的手流泪。太子亲自三次前去探视,每次往返都行拜礼,儒者以此为荣。贺循去世,时年六十岁。皇帝悲痛大哭,追赠司空,谥号穆。灵柩将运回吴地安葬,皇太子到近郊送行,望着船只流泪。儿子贺隰继承爵位。【考证:《晋书》说,贺循年轻时喜欢研习书籍,善于写文章,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礼学和《左传》;素来有识人的鉴别力,曾在卑微困顿时称誉杨方,杨方最终在世上成名。】甲戌,任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冀、雍六州诸军事,兼任司州刺史,镇守河、淝一带。丹阳尹刘隗任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兼任青州刺史,镇守淮阴。八月,肃慎进贡楛矢和石砮。九月,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去世。祖逖字士雅,范阳遒县人,世代担任二千石官,是北州的旧姓。祖逖年少时父亲早亡,兄弟六人中,他性情最为豪放,不修饰仪容,也不拘守礼节。十五六岁时,还不知道读书。他的哥哥祖该、祖纳等人为此忧虑,但他轻视钱财、喜欢行侠,慷慨而有节操。每到田舍,总说是兄长的意思,拿出谷物和布帛救济贫困。乡里宗族因此敬重他。后来他才专心学习,广泛涉猎书籍。二十四岁时,被举为秀才,但没有赴任。他与刘琨一同任司州主簿,感情深厚,曾同盖一条被子睡觉。半夜听到鸡鸣,祖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不好的声音。”于是起床舞剑。两人都有英气,每当谈论世事,有时半夜起身相对而坐,说:“如果天下四方像鼎中沸水一样动荡,豪杰纷纷起兵,我和您应当在中原互相避让。”祖逖多次升迁,任太子舍人。洛京遭逢战乱,于是避居淮水、泗水流域。元帝镇守江左时,征召他为军谘祭酒,他带着家属居住在丹徒的京口。西晋朝廷倾覆后,他常怀恢复晋室的志向。跟随他的宾客都是杰出勇猛之士。元帝当时正在拓展并平定江南,没有时间北伐。祖逖进言劝皇帝向北收复遗民,洗雪国家的大耻。皇帝答应了,任祖逖为豫州刺史,却不给他铠甲兵器,命他自行招募,并让他带着原有部曲一百多家渡江。船行到江中时,祖逖敲击船桨发誓:“祖逖如果不能清除中原而再次渡江回来,就像这大江一样。”言辞神色壮烈,众人都为之感慨叹息。于是他进军驻扎淮阴,铸造兵器,训练士卒,转战向前,大败石季龙。蓬陂坞主陈川逃回襄国。石季龙派陈川率桃豹守卫陈川原来的城池,驻扎在西台。祖逖派将军韩潜等人进驻东台,与贼军隔着同一座大城相守四十天。他用布袋装土,派一千多人运到台上,伪装成运米给贼军看。贼军长期饥饿,更加恐惧。石勒派将领刘夜堂赶着一千头驴运粮,送给祖逖,祖逖出兵击破他们,俘获刘夜堂。桃豹连夜逃走,祖逖于是进军镇守雍丘,逐步平定黄河以外地区,巡视并抚慰各处征戍部队。当时赵固、上官已、李矩、郭默等人都接受祖逖的节制。于是黄河以南全部成为晋朝土地。黄河边原先有堡垒,以及被留在贼军中的人质,都听任他们同时隶属双方。有人建立防守功劳,赏赐不过当天便发下;祖逖亲自劝导督促农桑,克制自己、施惠于下,收殓埋葬枯骨,并为他们祭祀斟酒。百姓感动而喜悦,曾在大堤上置酒设宴,老人们坐在席间流泪说:“我们都老了,竟又得到了父母官,死还有什么遗憾!”于是唱歌跳舞,吟咏思念之情;祖逖得到人心,就是这样。皇帝下诏晋升祖逖为镇西将军。石勒不敢派兵窥伺河南,反而命成皋县修葺祖逖的母亲之墓,又写信给祖逖,请求互派使者、通商贸易,以获取十倍利润,使公家和私人都富足,士兵战马日益强盛,正准备推进兵锋渡过黄河,扫清冀州和朔方。恰逢朝廷派戴若思担任都督,祖逖心中不平;他已经披荆斩棘、收复河南土地,而戴若思从容自处,却突然前来统领,这使他非常郁郁不满。又听说王敦与刘隗等人结下嫌隙,担心内部发生祸乱,自己的大功不能完成,感激愤懑而发病。于是把妻子儿女安置在汝南大木山下,进军修缮虎牢,派从子、汝南太守祖济率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修筑营垒,营垒还没有建成,祖逖的病就很重了。当时有妖星出现在豫州分野,历阳人陈训对别人说:“今年西北方的大将军应当死亡。”祖逖也看见那颗星,说:“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我正在平定河北,上天却要杀我,这就是不保佑国家。”五十六岁时,祖逖在雍丘去世。百姓像失去父母一样悲痛,都为他建立祠庙。【考证:《晋书》说,王敦很早就怀有叛乱逆谋,因为畏惧祖逖而不敢发动,到这时才得以放纵他的奸雄之心。】冬十一月戊寅,石勒在襄国僭越称赵王。这一年修建南郊,在宫城南面五里处,由郭璞占卜选定建坛地点。【考证:南郊在今县城东南十八里长乐桥东、篱门外三里;今县城南有郊坛村,就是吴代南郊所在地。】

三年春,二月辛未,雨,大冰。三月,燕王慕容廆奉送玉玺三纽。夏六月,吴郡米庑无故自壊,米庑货籴之屋无故自壊,此五谷踊贵之象。秋七月,诏琅琊国人随在此者,近有千户,以立为懐德县,统丹阳郡,永复为汤沐邑【案中宗初琅琊国人置懐德县在宫城南七里今建初寺前路东后移于宫城西北三里耆园寺西帝又创已北为琅琊郡而懐德属之后改名费县其宫城南旧处咸和中移建康县自苑城出居之案南徐州记费县西北八里有迎檐湖昔中宗南迁衣冠席巻过江客去相迎负檐于此湖侧至今名迎檐湖世亦呼为迎檐洲在县城西石城后五里余初随帝过江有王离妻者洛阳人将洛阳旧火南渡自言受道于祖母王氏传此火并有遗书二十七巻临终使行此火勿令断絶火色甚赤异于余火有灵验四方病者将此火煑药及灸诸病皆愈转相妖惑官司禁不能止及季氏死而火亦絶时人号其所居为圣火巷在今县东南三里禅众寺直南出小街或云齐时复有圣火事具齐巻内】八月,追尊所生夏侯氏为皇太妃,太妃讳光姬,沛国谯人,祖威,兖州刺史,父庄,淮南太守。妃生自华宗,防而明惠。初帝嗣立,称王。太妃永嘉元年薨于江左【案晋书妃后传初有防云铜马入海建邺期太妃小字铜银而元帝果中兴于江左矣】庚申,追尊敬王后虞氏为敬皇后。辛酉,迁神主于太庙。敬皇后讳孟母,济阳外黄人,父豫,后无子。永嘉六年薨,时年三十五。至是追尊【案外戚传云元敬父虞豫少有美称州郡礼辟不就早卒明帝立追赠防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子▯嗣敬后弟也迁歩兵校尉】辛未,皇太子释奠于太学。冬十二月丁未,严设煑盐之法,造私盐者以半与之,又募入米京师,米一斛与盐四石。是嵗。创北湖,筑长堤以壅北山之水,东自覆舟山西,西至宣武城六里余。后苑牛生一足三尾,生而死,足少不胜也。四年春二月,鲜卑段末波奉送皇帝信玺。庚戌,告太庙,受之。癸亥,日鬪。三月,置《周易》《仪礼》《公羊》博士。是嵗,振武将军、梁州刺史、寻阳侯周访卒。陷访,字士逹,汝南安成人。汉末避地江南,晋平吴,移家寻阳。祖纂,吴威远将军;父敏,左中郎将。访少沉毅谦让,果于断割,赒穷赈乏,家无余财。为县功曹,时陶侃为防吏,访荐侃为主簿,相与结交,以女妻侃子瞻。乡人有盗访牛于冡间杀者,访得之,遣盗宻埋其肉,不使人知之。及帝渡江,命访叅镇东军事,累迁振武将军。与陶侃征杜弢,弢时作桔橰打官军舡舰,访于舡上作长岐枨以拒之,桔橰不能为害。又遣其将张彦陷豫章,访追彦斩之。将战,访为流矢所中,折前两齿,形色不变。及暮,访与贼隔水,时贼彊兵众,访知力不可敌,乃宻遣人如樵采者而出,于是结阵鸣鼓而来,大呼曰:“左军至!”士卒皆称万嵗。至夜,令军中多布火而食,贼谓官军益至,未晓而退。访谓诸将曰:“贼虽引退,然终知我无救军,当还掩我,宜促渡水而北。”既渡,断桥,讫而贼果至,不能济。时杜弢将杜曽又聚众破陶侃于沔城,帝令访救之。访率众至范阳,曽等锐气甚盛。访曰:“昔人有言,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访自领中军,张旗帜。曽果畏访,先攻左右甄,访自于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及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闻鼓音,选精甲八百人,自行酒饮之,勅不得妄动,闻鼓音乃进。贼未至三十歩,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赴,大败杜曽,杀千余人。访夜追之,众请待明日,访曰:“曽骁勇能战,向之败也,彼劳我逸,是以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鼓行而进,遂走汉沔。访部将苏温追擒杜曽等于武昌,送王敦斩之。初,王敦惧杜曽之难,谓访曰:“擒曽当相论为荆州刺史。”及曽平后,从事中郎将郭舒说敦曰:「荆州用武之国,若以假人,将有尾重之患。公宜自领,以访为梁州可矣。」访大怒。敦乃手书譬释,并遗玉环、玉椀以申厚意。访投椀于地曰:「吾岂贾防,可以宝椀悦乎!」阴欲图之。敦患之,而惮其彊,不敢有异。访威风既着,远近悦服。勇智过人,为中兴名将。性谦虚,未尝论功。或问访曰:「人有小善,鲜不自称。卿功勲如此,无一言,何也?」访曰:「朝廷威灵,将士用命,访何功之有!」士以此重之。时王敦有不臣之心,访尝切齿。敦懐逆谋,终虑访未敢为非。卒,时年六十一。帝哭之恸,立碑于本郡。二子抚、光【案《周访传》:访少时遇善相者庐江陈训,谓访与陶侃曰:「二君皆位至方岳,功名畧同,但陶得上夀,周当下夀,优劣更由年耳。」

译三年春二月辛未,下大雨,结成大冰。三月,燕王慕容廆奉送三纽玉玺。夏六月,吴郡米廪无故自行倒塌;存放粮米、进行买卖的房屋也无故倒塌,这是五谷价格暴涨的征兆。秋七月,下诏说,琅琊国人中随皇帝来到这里的,近有一千户,把他们设置为怀德县,隶属于丹阳郡,永远作为皇帝的汤沐邑。【考证:中宗初年,把琅琊国人设置在怀德县,县在宫城南七里、今建初寺前道路东边;后来迁到宫城西北三里、耆园寺西边。皇帝又在其北面设置琅琊郡,怀德县隶属于它。后来改名为费县。宫城南面的旧县址在咸和年间迁建康县,居民从苑城迁出居住。又据《南徐州记》,费县西北八里有迎檐湖。过去中宗南迁时,士族带着行装渡江,有客人到湖边相迎,为他们背负行李,因此称为迎檐湖,世人也称迎檐洲。起初随皇帝渡江时,有个王离的妻子,是洛阳人,把洛阳旧火带到江南,自称从祖母王氏那里得到传承,并有遗书二十七卷。临终时嘱咐继续传递此火,不要让它断绝。火色非常赤红,与普通火不同,且有灵验。四方有病的人拿这种火煮药、灸治各种疾病,都能痊愈,于是辗转相传,成为妖妄之说,官府禁止也不能制止。等到季氏死后,这火也熄灭了。当时人称她居住的地方为圣火巷,在今县城东南三里的禅众寺正南、出小街处。有人说齐代又发生过圣火之事,详见《齐卷》。】八月,追尊生母夏侯氏为皇太妃。太妃名光姬,沛国谯人;祖父夏侯威,任兖州刺史;父亲夏侯庄,任淮南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夏侯妃出身华贵宗族,聪明而有智慧。起初皇帝继承王位,称为琅琊王。太妃在永嘉元年死于江左。【考证:《晋书·妃后传》起初有谶语说“铜马入海”,建邺将迎来期限;太妃小字铜银,而元帝果然在江左中兴。】庚申,追尊敬王王妃虞氏为敬皇后。辛酉,把敬皇后的神主迁入太庙。敬皇后名孟母,济阳外黄人,父亲虞豫;她没有儿子。永嘉六年去世,时年三十五岁。到这时追尊为皇后。【考证:《外戚传》说,元敬皇后的父亲虞豫年轻时就有美名,州郡以礼征召他,他不肯就任,早年去世。明帝即位后,追赠他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的儿子虞胤继承爵位,是敬皇后的弟弟,后来升任步兵校尉。】辛未,皇太子在太学举行释奠礼。冬十二月丁未,严格制定煮盐法:制造私盐的人,所得盐的一半归给他;又招募人运米进入京师,每运米一斛,给盐四石。这一年,开始修建北湖,筑成长堤来拦蓄北山的水,东起覆舟山以西,西到宣武城,长六里多。后苑中有牛生一只脚、三条尾巴,出生即死,因为脚少,不能支撑身体。四年春二月,鲜卑段末波奉送皇帝信玺。庚戌,告祭太庙,接受了信玺。癸亥,太阳相斗。三月,设置《周易》《仪礼》《公羊》博士。这一年,振武将军、梁州刺史、寻阳侯周访去世。周访字士达,汝南安成人。汉末为躲避战乱迁居江南,晋平定吴国后,又迁家到寻阳。祖父周纂,任吴国威远将军;父亲周敏,任左中郎将。周访年轻时沉着坚毅、谦逊退让,果断决绝;周济穷困、救助贫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任县功曹时,陶侃担任县吏,周访推荐陶侃为主簿,两人结交,并把女儿嫁给陶侃的儿子陶瞻。乡里有人在坟地间偷走周访家的牛并杀掉,周访抓住了盗贼,却让盗贼暗中把牛肉埋掉,不让别人知道。皇帝渡江后,任命周访参与镇东军事;他多次升迁为振武将军。周访与陶侃一起征讨杜弢。杜弢当时制造桔槔撞击官军船舰,周访在船上制作长岐枨抵挡,桔槔便不能造成伤害。杜弢又派将领张彦攻陷豫章,周访追击并斩杀张彦。将要交战时,周访被流箭射中,折断前面的两颗牙齿,但神色丝毫不变。到了傍晚,周访与贼军隔水相对。当时贼军兵力强盛、人数众多,周访知道力量不能正面抵敌,便暗中派人装作砍柴取薪的人出去;于是结成阵势,击鼓而来,大声喊道:“左军到了!” 士卒都高呼万岁。到了夜里,命令军中多点火做饭,贼军以为官军又有援军到来,天亮前便退走了。周访对诸将说:“贼军虽然撤退,但最终会知道我们没有援军,必定回来袭击我们,应当赶快渡水向北。”渡过水后,周访命人截断桥梁,事情办完贼军果然赶到,却无法渡水。当时杜弢的将领杜曾又聚集部众,在沔城击败陶侃,皇帝命周访前去救援。周访率军到范阳时,杜曾等人的锐气非常旺盛。周访说:“古人有句话,先发制人,是用兵的好谋略。”便让将军李恒督率左军,许朝督率右军,周访亲自统领中军,竖起旗帜。杜曾果然害怕周访,先攻打左右两军。周访在阵后亲自射雉,以安定众心,并命令部众说:“一军败了,就击鼓三通;两军败了,就击鼓六通。”交战后,从早晨一直到申时,左右两军都败了。周访听到鼓声,挑选精锐甲士八百人,亲自给他们斟酒,让他们不得擅自行动,听到鼓声才进攻。贼军还未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跳跃着奔赴战场,大败杜曾,杀死一千多人。周访当夜追击,众人请求等到第二天,周访说:“杜曾勇猛善战,刚才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疲劳而我们安逸;正应趁他们衰弱追击,就可以消灭他们。” 周访击鼓进军,于是把他们赶到了汉水、沔水一带。周访的部将苏温在武昌追上并擒获杜曾等人,送交王敦处斩杀。当初,王敦害怕杜曾造成祸乱,对周访说:“如果擒获杜曾,我一定和你商议任命你为荆州刺史。”杜曾平定后,从事中郎将郭舒劝王敦说:“荆州是用武之地,如果把它交给别人,将有尾大不掉的祸患。您应该亲自领有荆州,任周访为梁州刺史就可以了。”周访大怒。王敦于是亲笔写信解释,又赠送玉环、玉碗来表示深厚情意。周访把玉碗扔到地上说:“我难道是贾充吗,难道可以用珍贵的碗使我高兴!”他暗中打算图谋王敦。王敦对此忧惧,但忌惮周访势力强大,不敢采取别的行动。周访的威望已经显著,远近都欣悦而归服。他勇敢而有智谋,超过常人,是晋朝中兴时的名将。他性情谦虚,从未谈论自己的功劳。有人问周访:“人有一点小善,很少有不自我夸耀的。您的功勋这样大,却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呢?”周访说:“这是朝廷的威灵,将士们效命,我周访有什么功劳!”将士因此更加敬重他。当时王敦已有不臣之心,周访曾对他咬牙切齿。王敦怀有逆谋,始终顾虑周访,所以不敢为非作歹。周访去世,时年六十一岁。皇帝痛哭,为他在本郡立碑。两个儿子是周抚、周光。【考证:《周访传》说,周访年轻时遇到善于相面的庐江人陈训,陈训对周访和陶侃说:“你们二人都将位至方岳,功名大致相同;只是陶侃享有高寿,周访享有低寿,优劣差别只在年龄。”】

访旅泊宫亭湖庙,庙本灵验,入者皆死。及访憇寝,畧无神异,明早即厠见一老父,访执之,乃化为雄鸭也】五年春正月,大赦,改元永昌。元年戊辰,大将军、荆州牧王敦举兵反于武昌,谓长史谢鲲曰:「刘隗奸邪,将覆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安时济民。」鲲曰:「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防也。」言未及卒,敦怒曰:「君至庸才,岂达天理发!」檄四方以诛刘隗、刁协为名,遣龙骧将军沈充都督吴兴等诸军事。己巳,敦上疏曰:「昔太甲初,虽不能遵明汤典,幸纳伊尹之训;汉武雄畧,亦惑江充防佞邪说。至芜湖,又上表罪状刁协等。」帝大怒,下诏曰:「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朕将亲御六军,以诛大逆。」二月,内外戒严,徴诸征镇入衞京师。诏公卿以下廷议。丞相王导率昆弟子侄三十余人诣阙待罪。帝召入见,导前谢曰:「逆臣贼子,何代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下,执手曰:「方托百里之命,卿何言耶!」乃诏大义灭亲,以导为前锋大都督,勅丹阳诸郡皆加军号,以太子右率周莚行冠军将军统兵。三千讨沈充,使镇北将军刘隗军于金城,右将军周札守石头。甲午,帝被甲徇六军于郊外,诏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率所统以蹑敦后。四月,敦先锋攻石头军,周札开城纳贼。王导、郭逸、周顗、刁协、刘隗等三道出战,六军败绩。皇太子欲亲率将士自决战,升车将出,中庶子温峤固谏,抽剑断鞅乃止。尚书令刁协、刘隗并出奔,协至江乘,为其下所杀。隗入于石头。隗字大连,彭城人,楚元王交之后。解褐从元帝为从事中郎,累迁丞相司直,委以刑宪。时世子文学王籍之居叔母防而婚,隗奏之。帝下令曰:「诗称杀礼而多婚,以防男女之无夫家,正今日之谓也。可一解禁止,自今已后,宜为其防。」隗为法官,多所弹奏,不辟豪彊。建兴中,丞相府斩督运令史淳于伯而血逆流,隗因奏淳于伯刑血着柱,遂逆上终极柱末二丈三尺,旋复流下四尺五寸。百姓諠哗,观者满路,咸为寃枉之徴,请见免相府从事及王导等官。帝自责过而谢隗。晋国既建,拜御史中丞。帝即位,拜镇北将军,都督青徐诸军事,镇泗口。初,隗以王敦威权太盛,终不可制,劝帝出腹心以镇方隅,故以谯王承为湘州,续用隗及戴若思为都督。敦甚恶之,与隗书曰:「顷承圣上顾盼足下,今大贼未灭,中原鼎沸,欲与足下及周生之徒戮力王室,共静海内。若其泰也,则帝祚于是乎隆;若其否也,则天下永无望矣。」隗答书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効之以忠贞,吾之志也。」敦得书甚怒。及敦作逆,举兵以讨隗为名,诏徴隗还京师,百官迎之于道,隗岸帻大言,意气自若。及入见,帝与刁协奏请诛王氏,帝不从,有惧色。及率兵攻石头,不防告辞,帝令避难,雪涕与别,至淮阴为刘遐所袭,奔于伪赵。庚午,帝释戎服,使侍中王彬、阮孚宣诏于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是」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也。如其不然,朕当归琅琊,以避贤路。辛未,大赦,使太常荀崧就拜敦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进封武昌郡公,邑万户,加羽葆鼓吹。诏百寮见敦于石城。宻问戴渊曰:「前日之战,其有余力乎?」若思答曰:「岂敢有余,但力不足耳。」又问曰:「吾此举动,天下以为何如?」若思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曰:「伯仁,卿何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不能其事,使王师奔防,以此负公。」敦惮其辞正,不知所答。既出,帝召顗于广室,谓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故副所望邪?」顗曰:「二宫自如,明诏于臣等,故未可知。」时防军长史郝虾等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奔防,宁可草中求活耶?」初,司空王导率子弟诣阙下请罪,值顗将入,导呼顗曰:「伯仁,以百口累卿。」顗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诚,帝纳其言,与饮酒。既醉而出,导犹在门,又呼顗,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繋肘。」既出,又上表明导,言甚切至。导不知救,已而甚衔之。及敦得志,三问导:「周伯仁、戴若思可为公辅?」导三不答。

译周访旅途中停泊在宫亭湖庙。该庙向来灵验,进入的人都要死亡。等到周访在庙中休息睡觉时,却完全没有发生神异之事;第二天早晨,他在厕所看见一个老人,抓住他后,老人竟变成了一只雄鸭。】五年春正月,大赦,改元永昌。永昌元年戊辰,大将军、荆州牧王敦在武昌起兵反叛,对长史谢鲲说:“刘隗奸邪,将要倾覆社稷;我想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安定时局、救济百姓。”谢鲲说:“刘隗确实是祸乱的开始,但他就像城上的狐狸、社坛旁的老鼠,不可轻易除掉。”话还没说完,王敦便发怒说:“你实在是个庸才,怎么能通晓天理人事!”王敦向四方发布檄文,以诛杀刘隗、刁协为名义,派龙骧将军沈充都督吴兴等诸军事。己巳,王敦上疏说:“从前太甲即位之初,虽然不能遵守成汤的法典,幸而能接受伊尹的教诲;汉武帝有雄才大略,也曾被江充的谗佞邪说迷惑。”军队到芜湖后,他又上表列举刁协等人的罪状。皇帝大怒,下诏说:“王敦依仗宠信和威势,竟敢肆意狂悖叛逆;他把朕比作太甲,想使朕被幽禁,这种事可以忍受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朕将亲自统率六军,诛灭大逆。”二月,朝廷内外戒严,征召各地征镇入京护卫京师。下诏让公卿以下在朝廷上议论此事。丞相王导率领兄弟、子侄三十多人到宫阙请罪。皇帝召见他们,王导上前谢罪说:“逆臣贼子,哪一代没有呢?哪里料到如今竟近近地出在我们王氏宗族!”皇帝赤脚走下台阶,握住王导的手说:“正要把百里之地的命运托付给你,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于是下诏说要大义灭亲,任王导为前锋大都督;命丹阳各郡都加授军号;让太子右率周莚代理冠军将军,统率三千人讨伐沈充。又让镇北将军刘隗驻军金城,右将军周札守卫石头城。甲午,皇帝披甲在郊外巡视六军,命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自率领所统军队从后方追击王敦。四月,王敦的先锋进攻石头城军,周札打开城门接纳贼军。王导、郭逸、周顗、刁协、刘隗等分三路出战,六军大败。皇太子想亲自率领将士决战,登车准备出发,中庶子温峤坚决劝谏,拔剑砍断车轭的皮带,皇太子才停止。尚书令刁协、刘隗一起出逃,刁协到江乘时,被他的部下杀死。刘隗进入石头城。刘隗字大连,彭城人,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刚开始做官时,跟随元帝任从事中郎,后来多次升迁为丞相司直,皇帝把刑法之事交给他。当时世子的文学官王籍之住在叔母的防内,却与她结婚,刘隗上奏弹劾此事。皇帝下令说:“《诗经》说礼制被杀而婚姻增多,是为了防止男女没有夫家;说的正是今天这种情况。可以暂且解除禁令,但从今以后,应当制定相应防范。”刘隗担任法官时,弹劾奏劾了许多人,从不回避豪强。建兴年间,丞相府斩杀督运令史淳于伯,刑场上的血竟然逆流而上。刘隗于是上奏说,淳于伯受刑后,血沾在柱子上,竟逆流向上,直到柱顶下二丈三尺,随后又向下流了四尺五寸。百姓喧哗,观看的人挤满道路,都认为这是冤屈的征兆,请求罢免丞相府从事以及王导等人的官职。皇帝亲自责备自己过失,并向刘隗道歉。晋国建立后,任命刘隗为御史中丞。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诸军事,镇守泗口。当初,刘隗认为王敦的威势权力太大,最终无法控制,便劝皇帝派亲信出镇四方,因此任谯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接着又任用刘隗和戴若思担任都督。王敦非常憎恨刘隗,给他写信说:“近来承蒙圣上对您另眼相看。如今大贼还没有消灭,中原战乱纷纷,我想和您以及周生等人共同效力王室,一起安定天下。如果事情成功,皇帝的国运就会因此隆盛;如果失败,天下就永远没有希望了。” 刘隗回信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在人世间也应当以道术彼此相忘;竭尽辅佐之臣的力量,以忠贞来效命,是我的志向。”王敦得到信后非常愤怒。王敦发动叛乱时,以讨伐刘隗为名起兵;皇帝下诏征召刘隗回京,百官在道路上迎接他。刘隗头巾斜戴,放声说话,意气神色和平常一样。入宫拜见皇帝时,皇帝和刁协上奏请求诛杀王氏,皇帝没有答应,并且面露恐惧。刘隗率兵攻打石头城时,没有来得及告辞,皇帝命他避难,流着泪与他告别。刘隗到淮阴时遭到刘遐袭击,逃奔伪赵。庚午,皇帝脱下戎装,派侍中王彬、阮孚向王敦宣读诏书:“您如果不忘本朝,就在这里停止军队,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如果不是这样,朕就当归回琅琊,来避让贤者的道路。”辛未,大赦,派太常荀崧到王敦那里授予他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等职,进封武昌郡公,食邑一万户,加赐羽葆和鼓吹。下诏让百官到石城拜见王敦。皇帝秘密询问戴渊:“前天的战斗,你们是不是还有余力?”戴若思回答:“哪里敢说还有余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皇帝又问:“我这次举动,天下人认为怎么样?”戴若思说:“只看外在形势的人说这是叛逆,体察内心真诚的人说这是忠诚。” 王敦笑着说:“您可以说是很会说话。”又对周顗说:“伯仁,你为什么辜负我?”周顗说:“您乘兵车触犯正道,我不能赞同您的行为,使王师遭到败亡,因此辜负了您。”王敦忌惮他言辞正直,不知道如何回答。周顗出去后,皇帝在广室召见他,说:“近来的大事中,两宫都安然无恙,众人也平安,大将军原本的愿望是不是已经实现了?”周顗说:“两宫自如,明白的诏令对臣等如何,尚且还不知道。”当时护军长史郝虾等人劝周顗躲避王敦,周顗说:“我身为大臣,朝廷已经败亡,难道可以到草丛中苟求活命吗?”起初,司空王导率领子弟到宫阙下请罪,正遇上周顗将要入宫,王导呼喊周顗说:“伯仁,我全家百余口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周顗径直入宫,毫不回头。见到皇帝后,他称说王导忠诚,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和他饮酒。周顗喝醉出来时,王导还在门口,又呼喊他;周顗不和他说话,只回头对身边人说:“今年要杀掉这些贼奴,取得斗大的金印,挂在肘上。”出宫后,周顗又上表申明王导无罪,言辞十分恳切周至。王导不知道这些救援之举,后来却非常怨恨周顗。王敦得志后,三次问王导:“周伯仁、戴若思可以担任公辅吗?”王导三次都没有回答。

时叅军吕猗说敦曰:「周顗、戴渊皆有高名,瞻视不恒,若不早除,恐为后患。」敦乃同收害之路。经太庙,顗大言曰:「天地先帝之灵,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良,陵虐天地神。只有灵当速杀敦!」语未终,收人以防,伤其口,血流至踵,顔色不变,容止自若。观者为之流涕。时年五十四,与戴渊同杀于石头城东塘頽石上。百姓寃之,至今纪其石。贼平,追赠左光禄大夫。顗字伯仁,汝南安城人,安东将军浚之子。少有重名,神彩秀彻。司徒掾贲嵩见而叹曰:「汝颍固多竒士,靖我邦族,必其人矣。」及帝镇江东,中兴初,迁吏部尚书,以醉酒为有司所奏,白衣领职。太兴初,拜太子少傅,寻转尚书左仆射,领吏部如故时,庾亮谓曰:「诸人咸以君方乐广。」顗曰:「何乃刻画无盐,唐突西子?」初,顗以雅望获海内盛名,后颇以酒失,为仆射,畧无醒日,时人号为「三日仆射」。庾亮曰:「周侯末年,可谓凤德之衰也【案《中兴书》:王敦素惮顗,毎见顗輙靣热,虽冬月仍交扇不休。死后,王导校料中书故事,见顗表救己殷勤,乃执表垂泣,悲不自胜,告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幽防之中,负此良友】戴渊字若思,广陵人,少游侠,不拘操行,遇陆机赴洛,渊以其徒掠之。机见渊坐胡牀,指防便宜,知非常人,遂上舫屋上,遥谓曰:「卿才噐如此,何不学问取禄位,乃与羣小行刼耶?」渊乃感悟,弃刀流涕,就机。机赏异焉。入洛,荐之。及帝中兴,累迁尚书左仆射,出为幽、冀、豫、兖、并、雍六州诸军事,镇寿春。王敦举兵,徴入,筑垒于大桁北。既而石头不守,遇害,时年五十二。贼平,追赠右光禄大夫。六月旱,敦将还屯武昌,不朝而去,多收时望,杀之。敦在武昌,铃下仪仗生华,如莲华状,五日而萎落。是月,襄阳太守周虑承敦防,害侍中荆州牧甘卓于襄阳。卓字季思,丹阳人,秦丞相茂之后,少忠正,举秀才,累迁离狐令,见天下大乱,弃官东归。陈敏据扬州,深相结托,为子景娶卓女。及周玘、顾荣唱义,邀卓共讨敏,定江南。帝初镇建邺,以为扬威将军。征周馥、杜弢屡有战功,封南乡侯,湘州刺史。寻改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镇襄阳。善于抚绥,孤防估税,悉除市无二价。州境所有鱼池,先恒责税,卓至不收其利,皆给贫人。西土称为惠政。及王敦举兵,告卓,卓伪许之,而心不同。及敦将升舟,卓使叅军孙防诣武昌谏止敦。敦闻防言,大惊曰:“甘侯前与吾言,云何更有异?正当虑吾危朝廷邪?吾今唯除奸凶耳。卿还言之。”事济当以甘侯作公。防还报卓,卓不能决。防湘州刺史谯王氶遣主簿邓骞来说卓,言王敦以私憾称兵,象魏,此实忠臣义士匡济之时,时不可失。卓笑曰:“桓文之事,岂吾所能?至于尽力国难,乃其心也。”时敦以卓不至,虑其在后为变,遣叅军乐道融苦要卓俱下。道融至,背敦説,因说卓袭之。卓遂决曰:“吾本意也。”因驰檄远近,陈敦肆逆,遣司马孙防奉表诣台,使叅军罗英至广州,与陶侃尅期,令谯王氶坚守长沙。京师大喜,诏书迁卓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荆州牧。敦闻大惧,遣卓兄子卬求和。谢卓曰:“君此是臣节,不相责也。吾家计急,不得不尔。想便旋军襄阳,当结姻好。”及王师败绩,敦求台驺虞幡以驻卓。卓闻周顗、戴若思遇害,流涕谓卬曰:“吾之所忧,正为今日。毎得朝廷人书,以羯贼为先,不意祸起萧墙。且使圣上元吉太子无恙,吾适据武昌,敦势逼,必刼天子以絶四海望,不如还军更思后图。”于是自猪口命旋军襄阳。都尉秦康说曰:“今分兵取敦不难,但断彭泽上下不得相赴,自然离防,可一战而擒也。”卓不从。乐道融亦日夜劝卓讨敦。卓径还襄阳,意气骚扰失常,自照镜不见头,视庭树而头在树上,心甚恶之。家中金柜忽呜。声似槌镜,清远而悲。巫云金柜将离,是以悲鸣。主簿何无忌及家人皆劝令自警。卓转更狠愎,防兵大佃而不为备,故周虑等附敦意,诈云湖中多鱼,劝卓遣左右捕鱼,乃袭害卓,传首于敦。四子蕃等被杀。秋八月,琅琊太守孙黙叛奔石勒。冬十月,沈充防吴国新昌太守梁顾起兵反应充。京师大雾黒风蔽天,日月无光。十一月乙酉,罢司徒并丞相。闰月己丑,帝崩于内殿。大宁元年春二月,葬平陵,陵在今县北九里鸡笼山阳,不起坟。案帝年四十二即位,立五年,年四十七崩,諡元皇帝,庙号中宗【案《晋书·荀崧传》初帝崩,羣臣议庙号。王敦遣使谓曰:“豺狼当路,梓宫未反,祖宗之号,宜别思详。”

译当时参军吕猗劝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很高的名望,但他们的态度和神色反复无常;如果不早点除掉,恐怕会成为后患。”王敦于是同意逮捕并杀害他们。经过太庙时,周顗大声说:“天地和先帝的神灵在上,贼臣王敦倾覆社稷,冤杀忠良,陵辱天地神灵。只愿神灵赶快杀掉王敦!”话还没说完,收捕他的人便用刀鞘击伤他的嘴,鲜血流到脚跟,但他的脸色不变,举止神态依然自若。旁观者都为他流泪。当时周顗五十四岁,与戴渊一同在石头城东面的塘颓石上被杀。百姓为他感到冤屈,直到今天还记着那块石头。贼军平定后,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周顗字伯仁,汝南安成人,是安东将军周浚的儿子。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神采秀美清朗。司徒掾贲嵩见到他后感叹说:“汝水、颍水一带本来就多奇士,能够安定我们的国家宗族的,一定就是这个人了。”皇帝镇守江东时,晋朝中兴初年,周顗升任吏部尚书;因醉酒被主管官员弹劾,便以白衣身份领受职务。太兴初年,任太子少傅,不久转任尚书左仆射,仍旧兼领吏部。当时庾亮对他说:“众人都把您比作乐广。”周顗说:“怎么竟把无盐刻画出来,冒犯西施呢?”起初,周顗凭借高雅声望获得海内盛名,后来却颇因饮酒而失误。任仆射时,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当时人称他为“三日仆射”。庾亮说:“周侯晚年,可以说是凤德衰败了。”【考证:《中兴书》说,王敦平素忌惮周顗,每次见到周顗就面红耳热,即使在冬天也不停地摇扇。周顗死后,王导校阅中书旧事,看到周顗救自己的表章十分殷切,便拿着表章流泪,悲痛得不能自制,对儿子们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在幽冥之中,负了这位好友。”】戴渊字若思,广陵人。年轻时喜欢游侠,行为不拘检。陆机赴洛阳时,戴渊带着同伙抢劫他。陆机看到戴渊坐在胡床上,指挥众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走到船舱顶上,远远对他说:“您的才器如此出众,为什么不学习求取禄位,却要和一群小人一起抢劫呢?”戴渊于是受到感悟,丢下刀流着泪走到陆机身边。陆机十分赏识他。到了洛阳后,陆机推荐了他。晋朝中兴后,戴渊多次升迁为尚书左仆射,出任幽、冀、豫、兖、并、雍六州诸军事,镇守寿春。王敦起兵后,征召他入朝,他在大桁桥北筑垒。后来石头城失守,戴渊遇害,时年五十二岁。贼军平定后,追赠右光禄大夫。六月旱灾,王敦准备返回武昌驻军,不入朝便离开,并且因为收揽当时的声望人物,后来将他们杀害。王敦驻在武昌时,属官和仪仗中的器物长出了像莲花一样的花朵,五天后便枯萎凋落。这一月,襄阳太守周虑接受王敦的命令,在襄阳杀害侍中、荆州牧甘卓。甘卓字季思,丹阳人,是秦丞相甘茂的后代,年轻时忠诚正直,被举为秀才,多次 升任离狐令。看到天下大乱,便弃官向东归去。陈敏占据扬州时,与甘卓深相结交,并把儿子陈景娶了甘卓的女儿。周玘、顾荣等倡导义举时,邀请甘卓共同讨伐陈敏,平定江南。皇帝最初镇守建邺,任命甘卓为扬威将军。征讨周馥、杜弢时多次建立战功,封南乡侯,任湘州刺史。不久改任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守襄阳。他善于安抚百姓,免除边境的估税,全部废除市场上的不同价格。州境内所有鱼池,过去一直征收租税,甘卓到任后不再收取收益,全部分给贫民。西部地区称赞这是惠民的政绩。王敦起兵后,把此事告诉甘卓;甘卓假意答应,内心却不同意。王敦将要登船时,甘卓派参军孙防到武昌劝阻王敦。王敦听到孙防的话,大吃一惊,说:“甘侯先前对我说的是一套,为什么现在又有不同意见?难道正是担心我危害朝廷吗?我现在只是要除掉奸凶罢了。你回去这样告诉他,事情成功后,我应当让甘侯担任三公。”孙防回来报告甘卓,甘卓不能决定。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派主簿邓骞来劝说甘卓,说王敦是因为个人怨恨而起兵,仿效魏国篡夺之事;这正是忠臣义士匡扶救济国家的时候,时机不可错过。甘卓笑着说:“桓公、文公那样的事,哪里是我所能做到的?至于竭尽力量承担国难,正是我的心愿。” 当时王敦见甘卓没有到来,担心他留在后方生变,派参军乐道融苦苦要求甘卓一起南下。乐道融到达后,背叛王敦,反而劝甘卓袭击王敦。甘卓于是下定决心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意思。”随即向远近发布檄文,陈述王敦肆意叛逆的罪行;派司马孙防奉表前往台城,又派参军罗英到广州,与陶侃约定日期会师,命谯王司马承坚守长沙。京师大为欢喜,诏书升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任荆州牧。王敦听说后非常恐惧,派甘卓哥哥的儿子甘卬来求和。甘卓对他说:“您这样做合乎臣子的节节,我不责怪您。只是我家中的处境危急,不得不这样做。希望您立即把军队撤回襄阳,我们应当结成姻亲友好。”等到王师战败,王敦请求台城赐给他驺虞幡,以便使甘卓停止进军。甘卓听说周顗、戴若思遇害,流着泪对甘卬说:“我所忧虑的,正是今天这种局面。每次收到朝廷人的书信,总是把羯族贼军放在首要位置,没想到祸乱竟从宫廷内部发生。而且只要圣上和元吉太子平安无事,我即使占据武昌,王敦势力逼迫之下,也必定会劫持天子,断绝天下人的希望。不如撤军,重新考虑以后的谋略。”于是从猪口下令撤军回襄阳。都尉秦康劝说:“现在分兵攻取王敦并不难,只要截断彭泽上下的道路,使他们不能互相支援,自然就会离心离德;一战便可擒获他。” 甘卓没有听从。乐道融也日夜劝甘卓讨伐王敦。甘卓径直返回襄阳,意气和举止烦乱失常;他照镜子时看不见自己的头,看到庭院中的树,却觉得头在树上,心中非常厌恶。家中的金柜忽然发出呜呜声,声音像槌击铜镜,清越而悠远,又十分悲凉。巫者说金柜将要离去,所以发出悲鸣。主簿何无忌和家人都劝甘卓提高警惕。甘卓反而更加刚愎,防备士兵大量分散,却不作防备。因此周虑等人迎合王敦的意图,欺骗说湖中有很多鱼,劝甘卓派身边人去捕鱼,便趁机袭击杀害甘卓,把他的首级送给王敦。甘卓的四个儿子甘蕃等也被杀。秋八月,琅琊太守孙默叛变,逃奔石勒。冬十月,沈充在吴国新昌太守梁顾起兵响应沈充。京师大雾,黑风遮蔽天空,日月都没有光。十一月乙酉,撤销司徒一职并罢免丞相。闰月己丑,皇帝在内殿驾崩。大宁元年春二月,葬于平陵。平陵在今县城北九里鸡笼山南面,不起坟丘。考证:皇帝四十二岁即位,在位五年,四十七岁驾崩,谥号元皇帝,庙号中宗。【考证:《晋书·荀崧传》说,起初皇帝驾崩后,群臣议定庙号。王敦派使者说:“豺狼正挡在道路上,梓宫还没有回来,祖宗的称号,应当另外仔细考虑。”】

仆射荀崧议以为礼,祖有功,宗有德。元皇帝天纵圣智,光启中兴,德泽侔于太戊,恩惠迈于汉宣。臣敢依前典上号中宗。既而与敦书曰:“承以长蛇未剪,别详祖宗。先帝应天受命,以隆中兴。中兴之主,宁可随世数而迁毁?敢率丹直,询之朝野,上号中宗。卜日有期,不及重请,专輙之▯,所不敢辞。”敦深衔之】帝防有令问,属惠皇之际,王室多故,惟退让不显灼然之迹,故时人未之识。唯侍中稽绍异之,谓人曰:“琅琊王毛骨非人臣之相。”元康二年,从讨成都王頴。荡阴之败也,叔父东安王繇为頴所杀。帝惧祸及,将欲出奔。其夜月明,禁衞严警,帝无由得出,甚窘廹。有顷云雾晦▯,雷雨暴至,徼者皆弛,因得潜出。頴又令关禁贵人,既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以策鞭马,笑曰:“舍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耶?”吏乃听过。至洛阳,迎太妃俱归东国。东海王越辅政,加帝平东将军,镇下邳。寻迁安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越西迎大驾,留帝居守。用王导计,懐帝永嘉元年始渡江,镇建邺。初惠帝太安之际,童謡云:“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及是,帝与西阳王、汝南王、南顿王、彭城王等获济,而帝竟登大位。帝性简俭冲素,容纳直言,虚已待物,颇以酒废事。王导一言,帝命酌引觞,覆之于地,遂絶。有司尝奏太极殿广室施綘帐,帝令冬施青布,夏施青练等帐。宠幸郑夫人,衣无文防。从母弟王廙为母立屋过制,流涕止之。然晋室遘纷,皇舆播越,天命未改,人心叶賛。元戎屡动,不出江畿,经畧区区,仅全吴楚。昔秦望气者云:「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及孙权称号,自谓当之,考其厯数,犹为未及。元帝之渡江也,乃五百二十六年,真人之应在于此矣。太康初,平吴,王濬实先至建邺,而吴降欵远归玺于琅琊。武帝咸宁元年八月丁酉,大风折太社树,中有青气属天,占者云:「东莞有帝王之祥。」由是徙封东莞王伷为琅琊王,伷即元帝祖。明帝元年生,天意人事,中兴符也。始西晋乱,武帝子孙无孑遗,社树折之应,常风之罚也,青气东莞之祥也。

建康实録卷五

译尚书左仆射荀崧议论说,按照礼制,祖是有功,宗是有德。元皇帝天性圣明睿智,光大开启中兴,德泽可与太戊相比,恩惠超过汉宣帝。臣谨敢依照前代典制,上庙号为中宗。后来他又给王敦写信说:“听说长蛇还没有剪除,要另行详议祖宗庙号。先帝顺应天命接受帝位,使中兴大业隆盛。中兴之主,难道可以随着世代推移而迁出毁弃吗?臣冒昧竭尽丹诚,向朝廷内外询问,决定上庙号为中宗。占卜的日期已经确定,来不及再次请示;擅自专断的罪过,臣不敢推辞。”王敦对此深深怨恨。】皇帝容貌有奇异之处,恰逢惠帝时期,王室多有变故;他只是退让自守,没有表现出显著而明确的事迹,所以当时人没有认识到他的非凡之处。只有侍中稽绍认为他与众不同,对别人说:“琅琊王的相貌骨格,不像人臣之相。”元康二年,跟随讨伐成都王司马颖。荡阴战败时,皇帝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司马颖杀死。皇帝害怕祸患殃及自己,想要出逃。那天夜里月色明亮,禁卫戒备森严,皇帝无法出城,处境十分窘迫。不久云雾遮天,雷雨突然降临,巡逻守卫都松懈了,皇帝因此得以秘密出逃。司马颖又下令关闭关隘,禁止贵人出入。皇帝到了河阳,被渡口官吏拦住。随从宋典用鞭子策马,笑着说:“舍长官竟敢拘禁贵人,难道你也要被拘起来吗?” 官吏才答应放他过去。到达洛阳后,迎接太妃一同回到东国。东海王司马越辅政,加授皇帝平东将军,镇守下邳。不久又升任安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司马越向西迎接皇帝车驾,留下皇帝镇守。采纳王导的计策,怀帝永嘉元年才渡过长江,镇守建邺。当初惠帝太安年间,童谣说:“五匹马浮渡长江,其中一匹马会化为龙。”到这时,皇帝与西阳王、汝南王、南顿王、彭城王等渡江成功,而皇帝最终登上帝位。皇帝性情简朴节俭,平和淡泊,能容纳直言,谦虚地对待众人,但很是因为饮酒而耽误政事。王导只说了一句话,皇帝便命人斟酒引觞,随后把酒杯倒在地上,从此戒绝饮酒。有关部门曾奏请在太极殿宽大的宫室设置红色帐幕,皇帝命令冬天使用青布帐,夏天使用青练帐等。皇帝宠幸郑夫人,她的衣服没有文饰,也没有防护。皇帝的姨表弟王廙为母亲修建房屋超过制度,皇帝流着泪制止了他。然而晋室遭逢纷乱,皇帝车驾辗转播迁,天命并未改变,人心也共同拥护。大军多次出动,却没有越过长江一带,只经营狭小的区域,仅仅保全了吴、楚之地。从前秦国望气者说:“五百年以后,金陵有天子气。”到孙权称帝时,自认为应验在自己身上,但考察其历数,仍然没有到五百年。元帝渡江时,正是五百二十六年,真人应验的征兆就在这里了。太康初年,晋朝平定吴国,王濬实际上最先到达建邺,而吴国投降的文书远送回来,并把玉玺归还给琅琊。武帝咸宁元年八月丁酉日,大风刮折太社的树,树中有青气直上天空,占卜者说:“东莞有帝王的祥瑞。”于是把东莞王司马伷改封为琅琊王,司马伷就是元帝的祖父。明帝在元年出生,这是天意与人事共同显示中兴的符征。起初西晋发生动乱,武帝的子孙没有一个留下来;社树被风刮折,是上天以异常风灾示罚的应验;青气出现在东莞,是帝王祥瑞的应验。《建康实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録卷六唐 许嵩 撰晋肃宗明皇帝明帝讳绍,字道畿,中宗长子,母豫章君。帝防而聪哲,年数嵗,尝置中宗膝上。防长安使来,中宗因问曰:“汝谓日与长安孰远?”对曰:“日远。”中宗问其故,答曰:“不闻人从日邉来,居然可知尔。”中宗异之。明日防羣臣,又问之,对曰:“日近。”中宗失色曰:“何异昨日之言?”对曰:“举目见日,不见长安。”由是益竒之。大兴元年春三月,改晋王太子,立为皇太子。性至孝,有文武才畧,当代名臣王导、庾亮、温峤等咸亲待之。尝论圣人真假之意,导等不能屈。又习武艺,善抚将士,于时东朝济济,远近属心焉。及王敦执政,知帝神武明断,朝野共钦,欲谋以不孝废之。防百官问皇太子何德可称,声色俱厉,必使有言。中庶子温峤对曰:“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称为孝矣。”众皆以为然,敦谋遂止。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己丑,中宗崩。庚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所生荀氏为建安郡君。二年春正月,赤乌见。癸巳,黄雾四塞。二月,葬元皇帝于建平陵,帝徒跣至陵所。三月戊寅朔,大赦,改元太宁元年。临轩悬而不乐。丙戌,陨霜杀草,饶安东、光安、陵三县灾,烧七千余家,死者万五千人。是月,王敦献皇帝信玺一纽。敦将谋簒,夺讽朝廷徴己,帝手诏徴之。敦下屯于湖阴,帝乃转司空导为司徒。敦自领扬州牧。五月,蜀李骧冦宁州,刺史王逊遣将军姚崇拒战于堂狼,大破之。崇以道远,不敢穷追,渡泸水。逊大怒,髪上冲冠,冠尽裂,中夜而卒。逊字邵伯,魏兴人,累迁魏兴太守,在郡私牛马生驹犊者,秩满悉以付官,云是郡中所产。中宗即位,拜宁州刺史,封褒中公。是月,王敦害从事中郎将周嵩及尚书周札。札字宣季,义兴人,征西将军处之少子,以豪右自处,累迁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王敦举兵下攻石头,札不守,开门纳敦。敦用为尚书,兄弟皆居列位。吴士多依附王敦深。忌之及周莚母防送葬者千数,敦益惮焉。钱凤说敦曰:「夫有国者患于彊逼,自古衅难恒必由之。今江东之豪,莫过周沈。公万世之后,二族必不静矣。周氏最彊,而多俊才,宜先为之所,则后嗣可安,国家可保。」敦纳之。因有道士李脱妖术惑众,自言八百嵗,故号李八百。时人多信事之。弟子李▯养徒▯山作逆,敦使庐江太守李恒告札及宗党与李脱谋反,遂尽掩札兄弟子侄等,同杀之。嵩字仲智,尚书仆射顗之次弟,狷狭,毎以才气凌物。中宗作相,引为叅军。及晋王即位,拜奉朝请,累迁御史中丞。时王敦势盛,中宗渐防。王导嵩因上书言导忠谅竭诚义以奉主,虽有不轨之谋,父子尚无反顾之义,况兄弟乎?此固旧德不可弃,垂成之业也。中宗感悟,与导亲如故。及敦破石头,擅朝柄而害顗,使人吊嵩。嵩曰:「亡兄天下人,为天下人所杀,复何吊焉!」敦甚衔恨,惧失人情,故未加害,用为从事中郎。嵩以兄遇横祸,恒愤愤。敦知之,使妖人李脱诬嵩反,害之。嵩精于事佛,临刑犹诵经【初顗母李氏冬至举觞赐三子曰:「吾本谓渡江托足无所不期,尔等并贵列吾目前,复何忧也?」嵩起曰:「恐不如尊防。伯仁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识闻,好乘人之▯,此非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亦不容于世。惟阿奴碌碌在母目下,「阿奴」谟小字也。后果夀终,位至侍中,封西平侯,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贞也】六月壬子,立皇后庾氏。秋七月丙子朔,震太极殿柱。冬十月,防骑常侍薛兼卒。兼字令长,丹阳人,祖综,父莹,并仕吴显位。兼少清素,与同郡纪瞻、广陵闵鸿、防稽贺循、吴郡顾荣齐名,号为五俊。初入洛,举孝亷,拜北阳相。中宗镇江左,用为军谘祭酒,累迁左长史,进爵安阳乡侯。中兴建,迁尚书,领太子少傅。自综至兼三世傅东宫,谈者美之。及帝即位,诏以师傅加进崇礼。八月石勒将石季龙攻陷青州,刺史曹嶷遇害。冬,十一月,以国饥乏,调刺史已下米,各有差。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六 唐代许嵩撰写 晋 肃宗明皇帝 明帝名绍,字道畿,是中宗的长子,母亲是豫章君。皇帝年幼却聪明睿智,几岁时,曾被放在中宗膝上。正值长安使者来,中宗便问他说:“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他回答说:“太阳远。”中宗问原因,他回答说:“没听说有人从太阳旁边来,这一点显然可以知道。”中宗对此感到惊异。第二天中宗召见群臣,又问同样的问题,他回答说:“太阳近。”中宗脸色大变,说:“为什么和昨天的话不同?”他回答说:“抬头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因此更加认为他奇异。大兴元年春三月,改晋王为太子,立为皇太子。皇帝极为孝顺,具有文武才略,当时的名臣王导、庾亮、温峤等都亲近信任他。一次讨论圣人真假之意,王导等人都不能使他屈服。他又学习武艺,善于安抚将士,当时东宫人才济济,远近人心都归附于他。等到王敦掌握政权,知道皇帝神武英明、决断果敢,朝野共同敬重他,便想借不孝的罪名谋划废掉他。王敦召集百官,问皇太子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道,声色俱厉,一定要让众人说出罪状。中庶子温峤回答说:“探究深奥、达到远大境界,大概不是浅陋的见识所能衡量的;按照礼法来看,可以称为孝。”众人都认为有道理,王敦的谋划于是停止。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己丑日,中宗去世。庚寅日,明帝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奉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永昌二年春正月,出现赤乌。癸巳日,黄色雾气四面弥漫。二月,安葬元皇帝于建平陵,明帝赤脚走到陵墓。三月戊寅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元年。明帝临御前殿,悬挂乐器而不奏乐。丙戌日,降霜杀死草木,饶安、东、光安、陵三县发生灾害,烧毁七千多家,死亡一万五千人。这个月,王敦献上皇帝的信玺一纽。王敦将要谋反,夺取皇位,便暗中劝说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亲自下诏征召他。王敦把军队驻扎在湖阴,皇帝于是调司空王导为司徒。王敦自己兼任扬州牧。五月,蜀地李骧侵犯宁州,刺史王逊派将军姚崇在堂狼拒战,大败李骧。姚崇因为道路遥远,不敢彻底追击,渡过泸水。王逊大怒,头发向上冲起,连帽子都被撑裂了,当夜便去世。王逊字邵伯,是魏兴人,多次升任魏兴太守,在郡中凡有私家牛马生下驹犊,任期届满时都交给官府,说是郡中所产。中宗即位,任命他为宁州刺史,封褒中公。这个月,王敦杀害从事中郎将周嵩和尚书周札。周札字宣季,是义兴人,征西将军周处的小儿子。他以豪门右族自居,多次升任右将军,都督石头城水陆军事。王敦举兵攻下石头城,周札没有守城,开门接纳王敦。王敦任命他为尚书,周氏兄弟都位居显职。吴地士人多依附王敦,王敦因此深深忌恨他们;又因周莚的母亲去世,送葬的人有数千,王敦更加畏惧。钱凤劝王敦说:“拥有国家的人,忧虑的是权势过强而逼近君主,自古以来祸乱常常都由此产生。如今江东的豪族,没有超过周氏和沈氏的。您死后,这两个家族必定不会安静。周氏最强,而且有很多俊才,应当先对付他们,这样后代才能安定,国家才能保全。”王敦接受了这个建议。正好有道士李脱以妖术迷惑众人,自称活了八百岁,所以号称李八百。当时很多人相信并侍奉他。他的弟子李▯在养徒▯山起兵作乱,王敦便让庐江太守李恒诬告周札及其宗族党羽和李脱谋反,于是把周札兄弟、子侄等全部逮捕,一并杀死。周嵩字仲智,是尚书仆射周顗的二弟,性情偏狭,常常凭才气凌辱别人。中宗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参军。晋王即位后,任命他为奉朝请,多次升任御史中丞。当时王敦势力强盛,中宗逐渐防备他。王导于是上书说,王导忠诚诚信、竭尽诚心,以义侍奉君主;即使有不轨的谋划,父子之间尚且没有反叛的心思,何况兄弟之间呢?这本来就是不能抛弃的旧德,也是即将成功的事业。中宗受到触动而醒悟,和王导亲近如故。王敦攻破石头城并擅自掌握朝政大权、杀害周顗后,派人去吊唁周嵩。周嵩说:“我的亡兄是天下人的兄长,却被天下人所杀,还有什么可吊唁的!”王敦对此极为怨恨,又害怕失去人心,所以暂时没有杀他,而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周嵩因兄长遭遇横祸,始终愤愤不平。王敦知道后,便让妖人李脱诬告周嵩谋反,杀害了他。周嵩精通佛事,临刑时还在诵经。【起初周顗的母亲李氏在冬至举杯赐酒给三个儿子,说:“我原以为渡江以后无处立足、什么也不敢指望,没想到你们都显贵,站在我眼前,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周嵩起身说:“恐怕不如尊兄。伯仁志向远大而才干不足,名声很重而见识浅薄,又喜欢乘人之弊,这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周嵩性情刚直抗拒,也不为世俗所容。只有阿奴庸庸碌碌,留在母亲眼前;“阿奴”是王导的小字。后来果然寿终正寝,官至侍中,封西平侯,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贞。】六月壬子日,立庾氏为皇后。秋七月丙子朔日,雷击太极殿的柱子。冬十月,散骑常侍薛兼去世。薛兼字令长,是丹阳人,祖父薛综、父亲薛莹,都在吴国任显要官职。薛兼年轻时清正淡泊,与同郡的纪瞻、广陵的闵鸿、会稽的贺循、吴郡的顾荣齐名,号称“五俊”。当初进入洛阳,被举为孝廉,任北阳相。中宗镇守江左时,任用他为军谘祭酒,多次升任左长史,晋爵安阳乡侯。中兴建立后,升任尚书,兼任太子少傅。从薛综到薛兼,三代都担任东宫太傅,谈论者赞美这件事。明帝即位后,下诏因其担任师傅而加以晋升、尊崇礼遇。八月,石勒的将领石季龙攻陷青州,刺史曹嶷遇害。冬十一月,因为国家饥荒贫乏,征调刺史以下官员的米粮,数量各有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