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十八

译后妃传略 太祖献皇后张氏，名尚柔，是范阳方城人。祖父张惠，曾任宋濮阳太守。母亲萧氏，是文帝的堂姑。宋元嘉年间，张氏嫁给太祖，生长沙宣武王萧懿、永阳昭王萧敷，第二胎生下高祖。起初，张氏曾在室内忽然看见庭院前菖蒲开花，光彩照耀，世间并没有这种花。她惊讶地询问身边人，身边人却没有看见。张氏说：‘曾听说看见这种景象的人会富贵。’于是取花吞下。当月便生下高祖。将要生产的那天夜里，张氏看见庭院中有穿戴冠服的人陪列。后来又生衡阳宣王萧畅、义兴昭长公主萧令嫕。宋明帝太始七年，张氏死于秣陵同夏里，与太祖合葬在晋陵武晋县东山。天监元年五月，追尊谥号为献皇后。父亲张穆之，字思靖，是晋司空张华的六世孙，官职做到交阯太守为止。高祖德皇后郗氏，名徽，是高平金乡人。祖父郗绍，任宋祭酒。父亲郗▯，任太子舍人。当初，皇后的母亲宋文帝之女寻阳公主怀孕时，梦见有人告诉她将生贵子。皇后出生时，有红光照亮房屋。她幼年聪明，擅长隶书，阅读史传，女红等事没有不熟习的。高祖聘娶她为妃。她生下永兴公主玉珧、永世公主玉瓘、永乐公主玉环。高祖在雍州时，皇后死于襄阳官舍，享年三十二岁。高祖即位后，追尊为德皇后。皇后性情嫉妒，死后化为龙，进入后宫的井中，并托梦给皇帝。有人看见过她的形状，光彩照耀。皇帝身体不安，龙便激起水流翻涌。因此在井上设置衣服和各种食物祭祀她。所以皇帝最终没有再立皇后。【按《东京记》说：皇城西南、洛水以北有分谷渠，到了隋朝那里有龙天王祠。民间传说梁武帝的郗皇后性情嫉妒。武帝刚即位，还没有册立她，她因愤懑怨恨，便投进殿庭的井中。众人赶去井中救她时，她已经化成毒龙，烟火焰光冲上天空，没有人敢靠近。皇帝悲叹了很久，于是册封她为龙天王，在井上建立祠庙，用朱粉装饰，并加上各种珍宝。】每逢有所求取，都一定丰厚地祭祀她，并轮流值守洒扫。从梁朝一直到陈朝，祭祀从未断绝。陈朝灭亡后，才把祠庙迁到京城道德寺。大业初年，又迁到这里设置祠庙。祠内有星辰日月、阎罗司命、五岳四渎以及大龙神的塑像。蒋州僧人法济曾住在祠中，侍奉龙天王神。法济有两个童子，一个擅长吹笙，一个擅长演奏方响，每天早晚都奏乐。法济受到神灵感应，穿着衣服跳舞，自己却不知道。如今向北走就是上阳宫了。太宗简皇后王氏，名灵宾，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俭。皇后幼年温柔聪慧，叔父王▯见到她说：‘这是我们家的女师。’天监十一年，被册拜为晋安王妃。她生下哀太子萧大器、南郡王萧大连、长沙公主萧妙防。大通三年，被册拜为太子妃。太清三年二月，死于永福省，享年四十五岁。同年，太宗即位，追尊为皇后，葬于庄陵。父亲王褰，字思叔。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王褰升任中书令。高祖修建爱敬寺，王褰的庄园在寺旁，有田八十顷，是晋王导所赐的田地。王褰向晋王导请求田地而没有得到，于是估定市场上的田价偿还田值，最终官至吴兴太守。高祖丁贵妃，名令光，本是谯国人，居住在襄阳。贵妃出生于樊城，出生时有神光异象，紫气充满屋子，所以用“光”作为名字。高祖驻守襄州时，丁氏托人听说高祖要纳她入宫，当时年十四岁。贵妃出生时左臂上有红色胎记，医治也无法消除；到这时不知什么时候，红记忽然不见了。她曾在供养经书的案几旁，仿佛看见神人，心中觉得奇异。高祖起兵时，昭明太子刚出生，贵妃和太子留在雍州。京城平定后，才回到京师。天监元年，封为贵妃，位次在三夫人之上，居住显阳殿。太子确立名位后，奏请备办礼制章程，奏章中称她为“令”。贵妃性情不喜华丽装饰，仁慈宽厚地对待下人，人人都对她心悦诚服。普通七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太宗即位后，追尊为穆太后。父亲丁仲迁，官至兖州刺史。高祖阮修容，名令嬴，本姓石，是会稽余姚人。当初齐始安王萧遥光纳她为妾，萧遥光败亡后，她才进入东昏侯宫中。高祖平定京师后，纳她为婇女。天监七年八月，生下元帝。不久升为修容。大同六年六月，死于江州，享年六十七岁。元帝追尊为文宣皇后。孝元徐妃，名昭佩，是东江剡人。祖父徐孝嗣，官至太尉，谥文忠公。父亲徐混，任侍中。起初她是湘东王妃，生下世子萧方矩、益昌公主萧含贞。徐妃容貌不美，皇帝三年两年才进她一次房，她因此怨恨皇帝。又因为皇帝一只眼睛失明，后来皇帝每次来到她那里，她一定只化半面妆。皇帝大怒，将徐妃赶出，并责令杀死她。

译太子诸王传略 昭明太子名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是高祖的长子，母亲是丁贵嫔。齐中兴元年，他出生于襄阳。天监元年十一月，被立为太子。他生来聪慧，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读遍诸经，能够明白其中义理。天监二年五月，开始出居东宫，却一直不快乐。高祖知道这件事，每五天去朝见太子一次，常常顺便留在永福省。天监八年，他在寿安殿亲自讲解《孝经》。天监十四年正月初一，高祖临轩，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加冠礼。旧制规定太子佩戴远游冠，冠上有金蝉、翠緌和缨带；到这时，诏令增加金博装饰。太子容貌俊美，举止得体，读书能一目数行，下笔作文不需修改。他崇信佛教的三宝，遍览众多佛经，并在宫中建立惠义殿，专作为注释研习佛经的场所，召集名僧自行讲立三谛法义。贵妃去世后，他滴水不进，哭声不停。高祖派顾协传达诏令劝戒他。他平素身体高大强壮，腰围有十围；到这时消瘦得超过一半。自从举行加冠礼后，高祖便让他省理万机，内外百官奏报的事务，太子精于听察，哪怕极细微的事情也一定明白。处理政事多予以宽宥，天下人称他仁厚。他接纳和引进有才学的人，讨论古代典籍。当时东宫有三万多卷书，文学盛况是宋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他生性喜爱山水，在玄圃开凿水渠、种植树木，又修建池塘亭台，与朝廷士大夫和名贤在其中游乐。番禺侯盛轨说这里适合奏女乐，太子没有回答，只慢慢吟咏左思《招隐诗》说：‘何必使用丝竹，山水自有清越的声音。’盛轨惭愧而停止了。太子居东宫二十九年，从不蓄养声乐。每逢雨雪，就派亲信走遍里巷，贫困人家都有赈济。后来他忽然得病，怕皇帝忧虑，常常自己勉强支撑；病势危重时，不许身边人报告皇帝。四月辛巳日去世，时年三十一岁。高祖驾临东宫，痛哭尽哀。谥号为昭明。五月庚辰日，葬于安宁陵。【按《梁书》说：太子仁德一向著称，去世后朝廷震惊哀痛，男女奔走到宫门，哭号声充满道路。岳阳王即位后，追尊昭明皇帝，陵墓在建康县北三十五里。他所著文集二十卷，以古今典诰文章为正集，序十卷，五言诗中优美的编为《英华集》二十卷，又编《文选》三十卷，流传于世。】哀太子萧大器，字仁宗，是太宗的嫡长子。普通四年五月丁酉日出生。大通三年，封为宣城王。太宗即位后六月，立为皇太子。大宝二年八月，逆贼侯景废黜太宗，并杀害太子，当时太子二十八岁。太子性情宽厚和顺，神情骨相端庄高峻，被侯景掌握时始终不肯屈服。侯景因为认为太子有器度而忌惮他，所以杀害了他。元帝追谥为哀太子。愍怀太子萧方矩，字德规，是元帝的第四子。元帝以皇帝身份临时主持政务时，授他为太子，并改名为元良。承圣元年，立为皇太子。魏军攻陷江陵，太子与元帝一同被杀害。敬帝追谥为愍怀太子。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孟轲有话说：“鸡一叫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这是舜一类的人。”至于那些身穿布衣、束着韦带的士人，处在田野乡间，整天这样做，他们得到的利益也已经很广博了。何况处在日月重明的尊位，居于正统嫡长的尊贵地位，能够时时念及此道而不懈怠，越来越孝顺；像大舜这样的德行，离他又能有多远呢？’ 功臣 王茂，字休远，是太原祁人。父亲王天生，宋末任将军，攻克司徒袁粲，授为梓桐、巴西二郡太守。王茂几岁时，祖父王深见到他，十分器重，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将来光大门户的一定是这个孩子。’长大后，身高八尺，容貌仪表俊美。宋升明末年，出仕任奉朝请，授襄阳太守。高祖起兵时，王茂私下向张弘策请求拥立和帝。高祖义军兴起后，经常让王茂担任先锋。建康平定后，授领军将军，晋升司空，加骁骑开府仪同三司。任江州刺史时去世，享年六十岁，谥号忠烈。儿子王贞秀继承爵位。曹景宗，字子震，是新野人。父亲曹欣之，任宋征虏将军、徐州刺史。他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读史书。每次读到穰苴、乐毅的传记，总是放下书叹息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齐建武年间，任游击将军。高祖起义时，曹景宗派杜思仲劝高祖到襄阳迎立南康王萧宝融；他担任高祖的前锋，接连攻破多座城池。军队到达江宁时，击鼓呐喊前进，到皂荚桥后筑垒。建康平定后，授右将军。天监元年，晋升平西将军，封竟陵侯。在钟离大败魏军，进封竟陵公，授侍中，赐给鼓吹一部。曹景宗为人自负，性情急躁，不能沉默。出行时曾想掀开车帷，身边人总劝谏说他地位声望很重，是众人瞻仰的对象，不应这样做。曹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里，骑着快马如同飞龙，和几十个少年骑马驰骋；拉弓时发出霹雳般的声响，愤怒射出的箭像饥饿的鸱鸟鸣叫；在平泽中追逐獐鹿，射中后渴了就喝血，饿了就吃肉，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种快乐使人忘记死亡，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今到了扬州做贵人，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走在路上想打开车帷，小人们总说不可以，只能关在车里，像新婚三天的新妇一样，郁郁不乐，令人没有精神。’ 天监七年，升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赴任途中死在路上，谥号壮。儿子曹皎继承爵位。柳庆远，字文和，是河东解人。伯父柳元景，任宋太尉。柳庆远在齐朝多次任职，起初任魏兴太守，后降为襄阳令。高祖驻守雍州时，按照纲纪征召他任别驾从事。柳庆远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天下将要大乱，英雄必然兴起；庇护百姓、平定天下而成就霸业的，难道不就是我们的君主吗？’于是竭尽心力辅佐。义兵兴起后，他在帷幄中担任谋主，随军向东进发，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建康平定后，入朝任侍中。高祖接受禅让后，封云安侯，任征虏将军、雍州刺史。皇帝在新亭为他饯行，对他说：‘你应当衣锦还乡，我也就没有向西顾虑的忧患了。’他死于任上，儿子柳津继承爵位。起初，他的从父兄、卫将军柳世隆对柳庆远说：‘我梦见太尉把褥席赐给我，我将位居三公之下、台司之上。刚才又梦见我把褥席给了你，你一定会光耀我的门族。’到这时，柳庆远也继承了柳世隆的地位和事业。萧颖达是兰陵人，齐光禄大夫萧赤斧的第五子。年轻时喜欢勇武，任西中郎外兵参军。高祖起义，在江陵拥立和帝，任萧颖达为冠军将军，跟随高祖向东进军。高祖接受禅让后，任他为前将军、丹阳尹。天监九年，升任卫将军，去世，享年三十四岁。诏令赐给他东园秘器。

译夏侯详，字叔业，谯国人。十六岁时，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曾有一只三足鸟飞来停在庐舍门间。服丧期满后，太守殷琰征召他补任主簿。宋明帝太始初年，殷琰起兵叛乱。明帝派刘勔率兵围攻，夏侯详替殷琰出面劝说刘勔，刘勔退兵。殷琰于是出城投降。夏侯详屡次升迁，做到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高祖在西台起义，任命夏侯详为中领军。凡是国家大事，多由夏侯详决断。高祖围攻郢城，久攻不下，夏侯详献策说：“应当估量我军人数和力量，计算敌军粮食，窥察他们的人心，观察他们的形势。如果敌军粮食少，就应当按月计算，逐步进攻；如果粮食多而力量充足，就应当集中全部兵力攻打；如果粮食和力量都充足，不是守国之军所能屈服的，就应当散发金银财宝，施用反间计，使他们有才智的人不能被任用，愚蠢的人日益受到信任。这就是魏武帝用来成就大业的办法。”天监元年，高祖征召他任侍中，封为丰城县公。不久又升任湘州刺史、尚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七十四岁。在这以前，荆州城局参军吉士瞻因疏浚万人仗库的防火池，得到一枚金革钩，上面隐约显出文字：“赐给你金钩，既可为公，又可为侯。”吉士瞻的妻子是夏侯详兄长的女儿，于是偷偷把金钩给了夏侯详，夏侯详很高兴，便佩戴在身上。等到这次改朝换代时，夏侯详果然被封为侯，而吉士瞻却没有得到封赐土地。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父亲蔡彬，曾任宋朝益州刺史。蔡道恭凭借多次作战的功劳，任南康王中兵参军。义兵起事后，和帝即位，他升任右卫将军。天监初年评定功臣，封为汉寿侯、司州刺史。魏军进攻并围困司州，双方相持一百天，城内外互相抗拒。蔡道恭病重，把后事托付给兄长的儿子蔡野。同年五月去世。魏军攻陷城池后，后来下诏悬赏寻求他的遗体，并为他办理安葬。襄阳子澹承袭爵位。杨公则，字君翼，冀州天水人。父亲杨仲怀，曾任豫州刺史。杨公则任宋朝义熙太守时，氐族贼军攻陷白马城，他骑一匹马逃回，任西中郎参军。萧颖胄响应义举，任命杨公则为辅国将军，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当初，荆州各路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与高祖会师，平定建康。高祖建立政权后，杨公则进号平南将军，封宁都县侯，持节向北征讨。到寿春时，病重去世，终年六十一岁，谥号烈侯。儿子杨防承袭爵位。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年轻时就有胆量和气魄，臂力超过常人，性情任侠，喜欢施舍，乡里人多归附他。凭军功升任武宁太守，在义阳大败魏军。高祖起义时，他率军与高祖在夏口会合，接连攻破城邑。到达京师后，在建阳门外修筑营垒。建康平定后，封为当阳侯，进号左将军，兼任益州刺史。他进入蜀地平定成都，把益州刺史刘季连送回京师，高祖非常高兴，升邓元起为平西将军。邓元起统领军队时，政绩也被称道，从不谈论钱财女色；他的酒量很大，能饮一斛而神志不乱。到这时蜀地大为安定，众人一致称赞他。天监二年，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归养，朝廷征召他任右卫军，以西昌侯萧深藻代替他。后来萧深藻上表说他逗留不进，以不忧虑军事为罪，将他下狱；邓元起在狱中自缢而死，儿子邓铿承袭爵位。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是文献皇后的堂弟。弘策年幼时因母亲去世守丧三年，不吃盐和菜；兄弟之间友爱，即使各自已有家室，也常常一起起居，不回自己的私室，当时人称他们为“姜肱兄弟”。高祖曾经常到他家中，觉得那里有烟云般的气象，身体便不由得肃然起敬，因此特别敬重他。建武年间，弘策询问国家吉凶，高祖说：“明年都城将发生动乱，死人多得像乱麻一样；齐的气数从此就要结束，梁、楚、邓、荆、汉一带将有英雄兴起。” 弘策说：“圣人在哪里？是在为自己谋求富贵，还是在民间草野之中？”高祖笑着说：“光武帝有句话，怎么知道不会是我呢？”弘策起身说：“这就是天意啊。”等到高祖代替曹武监察雍州事务时，弘策心中高兴，说：“从前夜里的话，如今将要应验了。”高祖笑着说：“舅舅不要多说。”于是便依从了他。雍州天监五年，齐明帝去世，起初诏令高祖任雍州刺史，于是高祖上表推荐弘策为录事参军、襄阳县令。高祖秘密谋划储备和谋略，只有弘策参与其中。义军起兵后，任命弘策为辅国将军，主管一万人，督理后部事务。建康平定后，高祖派他和吕僧珍进入宫禁，清理宫掖，封闭府库；升任卫尉卿，封洮阳县侯。东昏侯的余党借运送捆扎的荻炬和兵器进入南北掖门，到了夜间发动叛乱，烧毁神兽门、总章观，进入卫尉府杀害弘策，时年四十七岁。高祖悲痛大哭，追赠他车骑将军，儿子张缅承袭爵位。庾域，字司大，新野人。任梁州录事参军、华阳太守。魏军进攻南郑州时，城中有几十间空仓库，庾域亲自封闭仓门，并指着对将士们说：“这里面的粮食全都装满了，可以供给两年。”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魏军退去后，高祖起兵，写信召庾域任西台领行选，庾域跟随高祖向东进军。和帝又加授高祖黄钺。天监初年，庾域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封广收县子，死于任所。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年轻时便与高祖结交，成为心腹。高祖起兵时，任他为冠军将军，跟随高祖向东进军，平定江州，留下郑绍叔督运粮草，一直没有差错。天监初年，入朝任卫尉卿，封东兴县侯。当初义阳被魏军攻陷，司州迁治南郑，任郑绍叔为司州刺史。他到任后，创建城郭，修理兵器，开垦田地，百姓因此安定。入朝任左卫将军、司豫大中正。病重时，诏令他回家，去世后，赐东园秘器。儿子郑真承袭爵位。

译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县人，世代居住在广陵，出身寒微。幼年时有人给他相面说：“这个孩子有奇异的声望，是封侯的相貌。”长大后，身高七尺七寸，容貌十分魁伟。他侍奉梁太祖，任门下书佐；等到高祖镇守雍州，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他视为心腹，于是暗中收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高祖巡视正在修建的工程，多砍伐竹木，用茅草覆盖起来，像山一样。吕僧珍独自领会了其中的意思，私下准备了几千张弓弩。义兵起事后，高祖召吕僧珍和张弘策共同商议，第二天早晨发动军队，任用吕僧珍为步兵校尉；他出入高祖寝室之间，传达高祖的意旨。军队推进时，他常常担任前锋，平定京城。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冠军将军，封平固县侯，入宫值守中书省，总管宫中宿卫。天监四年，高祖想要赏赐他，派他持节出任本州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他任职期间不徇私照顾亲戚。他的叔父的儿子吕光以贩葱为业，却想求取官职。僧珍说：“我承受国家的厚恩，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自有正常的本分，怎么可以妄求官职、越级冒进？只应赶快回到卖葱的店铺去。”他的姐姐嫁给王氏，住在城西集市旁的一间小屋里，靠近道路；僧珍常常带着随从和仪仗到她那里去，并不以此为耻。他在南兖州任职一百天，便被征召为领军将军。天监十年，因病去世。柳惔，字文通，河东解县人。父亲柳世隆，曾任齐朝司空。柳惔在齐朝任西戎校尉、梁州刺史和秦州刺史。高祖起义时，他在汉中起兵响应。高祖升任右仆射、湘州刺史，曲江侯柳惔去世，儿子柳照承袭爵位。韦叡，字怀文，京兆杜陵人，是汉丞相韦贤的后代，家族世代是三辅地区的著姓。祖父韦玄隐居在长安南山。袁顗任雍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主簿，后来屡次升迁至上庸太守。高祖起义时，他督率郡中百姓砍伐竹子制成竹筏，兼程赶来赴义，带有士卒二千人、马二百匹。高祖见到他，高兴地说：“往日见到的是你的外表，今天见到的是你的内心，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到了郢城，高祖回头对韦叡说：“舍弃骏马而不骑，反而慌慌张张地另寻坐骑。”当天便授任他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事务。高祖即位后，升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封梁都子。天监五年，魏中山王元英在钟离围攻北徐州刺史吕义之，高祖召韦叡和曹景宗前去救援。韦叡乘坐朴素的木舆，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于是大败魏军。元英逃脱，魏军士兵投水而死的有十多万人，缴获的军用物资、牛马多得数不清。因功封平北将军、宣武校尉、雍州刺史。韦叡当初起义时，乡里的客居人士阴儁光哭着劝阻他。韦叡后来回任本州，阴儁光在道路旁恭候韦叡；韦叡笑着对阴儁光说：“如果听从您的话，我现在就只能在路边乞食了。”于是送给他牛十头。韦叡后来被征召入朝任散骑常侍，入宫值守殿省；他在朝廷上恭谨谦和，从未以眼色触犯别人。高祖非常礼敬他，授任他为防军。他在家所得的俸禄和赏赐，全都分给亲戚；后来死在家中，儿子韦放承袭爵位。范云，字彦龙，南都舞阴人，擅长写文章，能写尺牍，下笔便成篇。父亲范抗任郢府参军，范云由初仕任郢州西曹书佐。齐竟陵王任丹阳尹时，任命他为主簿，范云在那里与高祖同时受到礼遇。高祖起义、平定京城、诛杀东昏侯时，范云正在城内，奉命出城，高祖留下他参与谋划军务，任命为黄门侍郎，他与沈约同心辅佐赞助。后来升任侍中，柴燎南郊返回时，范云担任陪乘。高祖登上车辇，对范云说：“我所说的戒惧之心，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一样。”范云说：“也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高祖认为说得好，当天便升任他为常侍、吏部尚书；因辅佐建立政权的功劳，封霄城县侯，也因为旧日的恩遇而得到拔擢。当初，高祖常和范云同宿，经过嵩的住所时，嵩的妻子正在生产，外面有鬼说：“这里面有王，有相。”范云起身说：“王应当仰赖他，相则因为他而得到归附。”从此便尽心尽力辅佐高祖。高祖平定东昏侯后，纳其妃子余氏，颇为荒废政务，范云和王茂严厉劝谏说：“从前汉高祖居于崤山以东时，贪财好色；等进入函谷关平定秦地后，财帛一概不取，妇女也不接受，范增认为这是因为他的志向远大。如今明公刚刚平定天下，四海之内都仰望您的风范和声名，为什么还要沿袭昏乱之君的行迹，把女色当作牵累呢？”王茂于是起身拜谢说：“范云的话是正确的，希望明公以天下为念。”高祖默然不语，范云随即上疏，请求把余氏赐给王茂，高祖心中同意了。后来范云升任左仆射，所受的任用和寄托十分隆重，案上的文书堆满，门前宾客盈门；范云都能应答如流，没有任何滞碍，处理官署文书、揭发隐情，明察如神。去世时，高祖亲临吊唁。他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范孝才承袭爵位。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年少丧父而勤奋好学，性情沉静，少与人交游，擅长写文章。最初出仕，任宋朝南徐州从事。宋建平王景素喜爱士人，江淹随他在南兖州任职。广陵令郭彦文犯罪下狱，供词牵连江淹，说江淹收受金钱，因此把他拘押起来。江淹在狱中上书说：“从前卑贱的臣子叩心诉冤，飞霜降在燕地；庶女向上天控告，狂风袭击齐台。我每次读到这些记载，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流泪。为什么呢？因为士人有坚定不移的言论，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守；诚信却被怀疑，贞洁却被杀戮，所以壮士义士宁死也不顾惜自身。我听说仁德不可依恃、善行不可凭靠，起初还以为只是空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伏望大王暂且屏退左右，稍加怜察。下官本是蓬门桑户、布衣韦带之人，退居时没有靠修饰诗书来惊动世俗，出仕时也没有向天下收买声名。日前侥幸得以出入承明之阙，进退金华之殿，何曾不是收敛身影、神情严肃，侧身出入宫禁呢？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气，又成为门下宾客，略备盗跖、鸣鸠那样浅薄技艺的余绪，厕身于三五贱伎之末。大王以恩德光彩惠及我，以容色顾念我，我实在感戴荆轲所得黄金的赏赐，私下感激豫让得到国士相待的情分。

译我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剖心摩踵来报答知遇之恩。没想到小人固陋无知，竟坐受诽谤缺失，行迹坠入昭宪之罪，身体陷于幽暗的牢狱；看着自己的身影而忧惧自伤，鼻酸骨痛。下官听说，损害名声是耻辱，损害形体还在其次。因此每当这种念头袭来，忽然就像有所遗失。加上已经过了十多天，迫近季秋，天色阴沉，身边一片黯淡；人的身体毕竟不是木石，如今却和狱吏相处。这就是汉代隽不疑仰天捶心、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的原因。下官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却也曾听闻君子的操行。上等的做法，是隐居在帘肆之间，躺卧于岩石之下；其次，是在金马门中系绶任职，在云台之上高谈宏论；再次，是俘获南越国君，拘系单于的颈项，共同开启丹册，并把功业绘入青史。难道要争夺细微末节，竞逐锥刀般的微利吗？下官听说，毁谤积累起来足以销熔金属，谗言积累起来足以使骨骸糜烂。远的有直生因盗金而受到怀疑，近的有孔鲤因不义之名而受牵连。这两位才士尚且如此，何况下官，怎么能够自行免除呢？从前上将蒙受耻辱，有绛侯被幽禁下狱；名臣遭受羞辱，有司马迁被关在下室。至于下官，又能说什么呢？凭鲁连的智慧，辞去俸禄而不回头；凭接舆的贤能，边走边唱，忘记归返；严子陵在东越闭门不出，仲蔚在西秦闭门自守，这些事也确实足以说明道理。如果下官的事情确实不是虚构，罪行也确实成立，那么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剑自尽；否则将凭什么去见齐鲁有奇节的人、燕赵有悲歌之士呢？如今圣明的历数清明，天下安居乐业，青云浮映洛水，荣光充塞河西，直到临洮、狄道，向北直到飞狐、阳原，没有不浸润于仁德、沐浴于义理，沐浴日光、饮用甘醴的。可是下官怀抱痛苦，困守圆门，含着愤恨身在狱门之内，即使只是一点防范，也足以令人悲伤。仰望大王稍稍明察，那么梧丘的鬼魂即使头颅沉没也不会惭愧，鹄亭的鬼魂即使骨骸化为灰烬也没有遗恨。”景素读到这封信，当天就把江淹释放了。不久，举荐他为南徐州秀才，他对策取得高等。少帝即位后，屡失德行，景素独自占据上游，众人都劝他借机起兵。江淹多次陈说流言会招致祸患，二叔就是因此一同灭亡；又说应当抵御局势、含忍怨恨，否则七国也会因此一同覆灭。景素没有采纳。后来高祖辅政，听闻他的才名，召任他为驾部郎中。当时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兵力强盛，皇帝忧闷，对江淹说：“天下这样纷乱，您认为应该怎么办？”江淹回答：“从前项羽强而刘邦弱，袁绍兵众而曹操兵少；项羽号令诸侯，最终却受辱于一剑之下；袁绍跨有四州，最终却成为逃亡败北的俘虏。这说明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鼎的大小，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况且您的雄武奇略，是第一胜；宽容仁恕，是第二胜；贤能之士都竭尽力量，是第三胜；民心所归，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是第五胜。他志气锐盛而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势而无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绅不归附，这是第四败；军队悬隔数千里，而同恶之人彼此相助，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般的军队，最终也会被我们擒获。”皇帝笑着说：“您说得过头了。”高帝任相国、建国之后，江淹任记室参军，掌管诏册、表记，并主持国史。少帝即位后，任御史中丞，纠察弹劾了许多人，朝廷内外都肃然。明帝辅政时，对江淹说：“自宋代以来，再没有严明的御史中丞，今天可以说是无人能比了。”明帝即位后，升任秘书监。高祖的义军进入京城时，江淹穿着丧服前来归附。高祖升任他为吏部尚书。天监元年，任左将军，封临沮县伯。他对弟子说：“我平生所说知足自止的话，也已经全部实现了。功名已经建立，只想回到草野之中。”这一年因病改任金紫光禄大夫，随后去世。江淹凭文章声名显著，晚年才思稍有衰退，当时人说他才华已经用尽。他所著文章一百多篇，自己编成《前集》和《后集》，又撰写《齐史》十志，都流传于世。江淹曾任宣城太守，罢官回归时停泊在禅灵寺水边，夜里梦见一个自称张景阳的人，对他说：“以前我把一匹锦寄放在你那里，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从怀中取出几尺锦交给他。那人大怒说：“怎么把整匹锦割截得全都没有了！”回头看见丘迟，对他说：“我剩下的这几尺锦既然已经没有用，就送给你吧。”江淹从此以后文章便不再有成就。江淹又曾住宿在冶亭，梦见一人自称郭璞，说：“我的笔在你那里，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从怀中取出五色笔，交还给他。从那以后，他写文章便不再华丽优美了。后梁 中宗宣皇帝 中宗宣皇帝名詧，字理孙，是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统的第三子。他幼年好学，善于写文章，尤其精通佛学义理，深受武帝赏识，被封为岳阳郡王，掌管石头戍的事务。昭明太子去世后，武帝舍弃詧兄弟，立简文帝纲为太子，心中常为此惭愧。后来因会稽一带人口众多、物产丰富，一郡的防务重大，于是任命詧为东▯州刺史，以此安慰他的心情。詧因兄弟不能继承帝位，常怀不平；又因武帝年老，朝廷政事多有弊病，已有败亡的征兆，于是积聚财货，招纳宾客，招募轻侠之士，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因而勇敢之士多归附于他。中大同元年，授任都督雍、梁五州军事校尉。詧认为襄阳是形势险要之地，又是武帝创建基业的地方；时局太平时足以建立根本，战事发生时可以谋求霸业，于是克制自己、砥砺节操，在百姓中树立恩德，致力于修明刑法政令，志在安抚养育百姓，因此境内都称治。太清二年，武帝任命詧的兄长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任命张纉为雍州刺史，以取代詧。张纉仗恃自己的才华和声望，意气轻浮骄傲，轻视年少的詧；州府迎接时又有所缺失，詧因此怀恨。张纉到任后，詧便托病不与他相见。

译后来听说侯景作乱，对张纉颇加凌辱逼迫。张纉害怕被侯景擒获，于是乘轻舟连夜逃走，准备前往雍州。又担心詧拒绝接纳自己；当时元帝镇守江陵，河东王誉各自率领部属入援京师，到了江口，正逢侯景请求讲和，诏令停止援军。誉从江口准备返回湘州镇所，张纉当时在江陵，写信给梁元帝说：“河东王如今正乘船逆水而上，想袭击江陵；岳阳王在雍州，两人共同谋划不轨。”元帝非常害怕，于是凿沉船只和粮米，斩断防守设施后返回，命令他的儿子方等和王僧辨接连进攻誉。誉告急，前往詧处，詧大怒。张纉将赴州中述职，詧拖延不授予他职权，只让他住在西城，但军民政务仍归詧掌管。詧认为构陷自己兄弟的事情起于张纉，便秘密谋划除掉他。詧的将领杜岸招张纉出逃，张纉于是穿妇女衣服，乘青布轿，带着十名亲信出城，杜岸飞马报告詧。詧派兵讨伐擒获张纉，随后率领二万兵众、一千匹战马，进攻江陵以救援誉。元帝非常恐惧，便派参军庾奂对詧说：“萧正德使天下陷入混乱，国家崩溃离散，你又效法他的错误，究竟想做什么？我们家先帝留下的恩德，所以把你们兄弟托付给我；如今侄子进攻叔父，道义又在哪里？” 詧对庾奂说：“家兄没有罪，却屡次遭到攻围，兄弟同气之情，难道可以坐看成败吗？叔父如果顾念先帝，难道应当这样做吗？如果能够追兵至湘水，我就立即收兵返回襄阳。”詧进攻江陵的栅寨，没有攻克；他的将领杜岸害怕詧不能取胜，便带着部属投降江陵。詧的部众十分惊恐，当夜遣返回襄阳。詧既已与江陵结下嫌隙，担心不能自保；当时是西魏恭帝二年，于是派人向西魏称藩，请求成为附庸。西魏丞相、周国公宇文泰在丞相府召见他，东閤祭酒荣权出使办理此事。元帝派柳仲礼率军包围襄阳，詧害怕了，便派妻子王氏、世子寮作为人质，请求救援。周公派闗麻、杨忠等率兵援救。杨忠在漴头擒获柳仲礼，詧于是得以安定。周公让詧上表请求继承帝位，詧以尚未有皇帝玺命为由，辞谢不敢接受。周公命常侍郑穆和荣权持节，在襄阳册立、任命詧；詧登坛接受拜命，设置百官，承受周的制命。恭帝三年三月，詧留下蔡大寳守卫襄阳，自己从襄阳入朝西魏。西魏丞相周公宇文泰去世，其子宇文觉继承。十二月晦日，魏恭帝将帝位禅让给周王宇文觉，称后周，改元元年，定都长安，称大周天王。正月，周王对詧说：“梁王来到这里，是想与我相见吗？”于是召见詧，趁机劝说周王出兵攻打江陵。周王便派太尉长孙俭、万纽于谨征讨江陵，杀死元帝，立詧为梁王，让他居住在江陵东城，把一个州的土地资助给他；襄阳的土地则全部归周所有。詧称皇帝，在江陵即位，改换年号。大定元年，国号称后梁，追尊父亲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的妃子蔡氏为昭明皇后，又尊他的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立岿为皇太子。詧向周明帝毓上疏，多年称臣，使用周的正朔；爵位任命和服饰颜色，则各自依照梁朝典制。周明帝于是让梁王立统的后嗣，居住在东城，号称“助防”。当初平定江陵时，詧的将领尹徳毅劝詧说：“请周太尉长孙俭、将军万纽于谨等来举行宴会，使他们对我们不加防备，趁机埋伏武士将他们擒获。然后分别命尹徳毅袭击他们的营垒，斩杀俘获周军，使其不留余类。只有江陵百姓，应当安抚使他们安定。王僧辨一类的人，写一封简短书信就可以招致。然后穿朝服渡过长江，进入践履皇帝之位，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片刻之间，就可以建立大功。”詧没有听从，说：“你的这个计策不是不好。然而周待我十分优厚，不可以背弃约定。如果按你的计策行事，那就会像邓祁侯所说的‘别人不会吃我剩下的东西’了。”不久，满城男女老幼都被俘虏押入关中，反而失去了襄阳的土地。詧于是追悔痛恨不已，后悔没有听尹徳毅的话，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他又看到城邑住宅毁坏，战事天天发生，以自己的威势谋略不能振作而感到羞耻，常怀忧愤，于是写成《改耻赋》来表达心意。詧在位八年，四十四岁时，于后周武帝保定四年去世。群臣将他葬在平陵，谥号宣帝，庙号中宗。詧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不拘泥于小节；虽然名声上有猜忌之嫌，但能知人善任，抚慰部下将士有恩，因此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生性不饮酒，安于节俭朴素；又厌恶看见妇女，即使相距只有几尺，远远闻到她们的气味，经过妇女所穿的衣服后，也不再穿它。他还厌恶看见人的毛发，受到宠幸的人一定要设法避开他的视线。他著有文集十五卷，佛教经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的义疏四十六卷，都流传于世。他的疆土既狭小，平日常常郁郁不乐，每每吟诵“老马伏在槽边，志向仍在千里；壮士到了晚年，雄心也不会停止”，总是抬眉瞪眼、扼腕叹息，长久不能自已。最终因忧愤背上生疽而死。世宗孝明皇帝 世宗孝明皇帝名岿，字仁逺，是中宗的第三子。大定元年，立为太子。大定八年，宣帝去世，太子即位，年号称 天保元年春正月，尊奉祖母龚氏为皇太后，生母曹贵妃为皇太妃。到天保五年春正月，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来归附，于是请求出兵攻打陈。岿便请求周军援助，结果被陈将吴明彻大败。吴明彻进逼江陵，引江水灌城。明帝出城驻扎在纪南，王操联合周军共同攻击吴明彻，吴明彻于是退兵。明帝才重新进入江陵。天保六年，即陈光大二年，陈文帝的弟弟安成王顼废少帝伯宗为临海王，自己即位称宣帝。天保七年八月，陈又派司空章昭达来侵犯，明帝与周将陆腾共同击败他，任命华皎为司空，戴僧朔为车骑将军。天保九年、十年，派华皎入周，周将基平、鄀等数州归还给梁。这一年，周诛杀宇文护，周改元建徳。天保十一年、十二年，周武帝废除佛教、道教二教，穿着短衣。天保十三、十四、十五年，周高祖武帝平定北齐，封齐国皇帝高纬为温国公，传国玺进入周朝。明帝入周祝贺平定邺城，周武帝给予厚礼并送他回去。天保十六年，周武帝去世。天保十七年，周宣帝赟将帝位禅让给太子衍，衍即位，是为静帝。

译天保十八年、十九年，周静帝将帝位禅让给隋公杨坚，杨坚封周帝为介国公。天保二十年，这一年是隋开皇二年，隋朝在陇首川营建新都。这一年，陈宣帝顼去世，太子叔寳即位。隋文帝派使者以礼聘娶明帝的女儿为晋王杨广的妃子，又将明帝的儿子娶隋朝兰陵公主，于是两国通好。后来明帝出使隋朝，隋朝以礼相待，特使对他说：“梁主久困于荆楚，未能恢复旧都，对故乡的思念，实在深切地萦绕心怀；朕应当整顿军队，沿长江出兵，也只是送你返回故土罢了。”天保二十一年，是陈至徳元年。天保二十二年、二十三年五月，明帝去世，在位二十三年，四十四岁，葬于显陵，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明帝性情机敏善辩，有文学才华，抚御臣下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孝顺、友爱、仁慈，有仁君的气度。四季祭祀祖先时，他没有一次不悲伤思慕、流泪哭泣，尤其崇尚节俭。他治理部下有方，境内共同称道他的治理，国家没有发生祸乱。他所著文集以及《孝经》《周易》义记和大小乘佛教的幽微义理著作，都流传于世。莒公名琮，字温文，性情豪放洒脱、不受拘束，博学而通晓文章义理，被立为皇太子。天保二十三年五月，明帝去世，琮即位，改年号为广运元年。广运二年，琮率领二百多名臣下入朝隋朝。隋文帝将他留下，派武乡公崔▯度率兵攻打江陵。江陵失守，琮的叔父岩和弟弟瓛等带领居民逃往陈朝。隋朝任命琮为柱国将军，封莒国公。从宣帝詧即位的大定元年乙亥，到琮广运二年丁未，共三十三年。詧的儿子嶚、岩、岌、岑都封为王；岿的儿子瓛、瑑、璟、珣、玚、瑀也都封为王。后梁兴起以后，蔡大寳是股肱之臣，王操是心腹，魏益徳、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是爪牙；甄元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主持各项事务；张绾凭借资历担任显要官职，沈重因讲论学问而受到优厚礼遇；其余人员也多被提拔任用，各自充分发挥才能。到明帝继承帝业后，亲近贤能之人共同任用为将相，因此保全了疆土，使百姓安定。后梁功臣 蔡大寳字敬位，是济阳考城人。父亲蔡防，任梁朝尚书仪曹郎。蔡大寳幼年丧父，却专心学习，从不懈怠，能够写文章。詧最初出任官职时，徐勉推荐他担任侍读，兼管记室。詧到襄阳任职后，蔡大寳升任咨议参军。元帝讨伐湘东王誉时，派蔡大寳到江陵；元帝很喜欢他，让他为自己所作的《▯覧赋》作注，三天便完成。元帝大为惊异。詧成为梁王后，任命蔡大寳为吏部尚书，军国大事全都交给他裁决。宣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太子少傅。明帝继位，册拜他为司空，后来去世。他性情严肃端正，文辞丰富，朝廷内外的诰令都由他掌管。人们说：宣帝有蔡大寳，就如同蜀先主有诸葛孔明。他著有文集三十卷，撰写《尚书义训》。王操字子高，他的祖先是太原晋阳人，是宣帝龚太后的表弟。父亲王景休，任临川内史。王操性情敦厚，有谋略，广泛涉猎经史。起初任帝的外曹参军，明帝即位后，升任大将军、郢州刺史。明帝即位，授任尚书仆射。陈将吴明彻入侵时，明帝出城驻扎在南纪，王操巡视抚慰将士，人人都听命效力，江陵得以保全，这是王操的功劳。王操去世时，明帝举哀流泪说：“上天难道不想让我平定江南吗？为什么这样快地夺走我的宰相！” 宋如周，南阳人，有才学，仪容举止安详文雅，任度支尚书。宋如周脸面狭长，宣帝曾开玩笑说：“你为什么要诽谤《法华经》？”如周惶恐地自我辩解说自己没有诽谤。宣帝又这样说，如周不明白便出去了，把这话告诉蔡大寳。蔡大寳知道其中的玄机，笑着对他说：“您应当没有诽谤其他经典，只是应该不相信《法华经》。因为《法华经》说：‘听闻经文而随喜，脸就不会狭长。’”如周这才明白。宋如周一向宽厚文雅，有才华的儿子，希颜最为知名。袁敞，陈郡人。祖父袁粲，任宋朝司空。父亲袁士俊，任安城内史。袁敞年轻时就有器量，广泛涉猎经史。他以吏部尚书身份出使北周。起初，掌管礼仪的人把袁敞的班次排在陈朝使者之后，袁敞坚决不接受命令，说：“从前陈朝的祖父，不过是梁朝诸侯属下的官吏，却抛弃忠义，窃据江东。如今朝廷使万国来朝，是依照礼制行事。如果梁朝使者的班次排在陈朝使者之后，恐怕会使彝伦失序，这不是出使之臣所希望看到的。”周武帝于是让袁敞与陈朝使者隔日入朝。出使回来后，袁敞被称道，升任侍中。后来跟随琮进入隋朝，授任谯州刺史。岑善方字思逺，南阳人，是汉征南将军、舞隂侯岑彭的后代。祖父岑惠甫，任齐朝南彭城太守；父亲岑昶，任梁朝散骑常侍。岑善方年轻时便立下志向和操守，十分看重名节，为当时人所称许，被任命为岳阳王记室参军。宣帝即位后，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与蔡大寳分掌机密事务，宣帝常把心里话推诚相告。后来任吏部尚书，多次出使北周，受到称誉；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长宁公，后去世。他有六个儿子，其中元之、象之、利之在隋朝做官；邯郸令文本最为知名。《建康实録》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録》卷十九 唐代许嵩撰写 陈 高祖武皇帝 高祖姓陈，名霸先，字兴国，是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汉太丘长陈实的后代，原本居住在颍川。陈实的玄孙是晋太尉陈凖。陈凖生陈匡，陈匡生陈达。永嘉初年，陈达任丞相掾，跟随晋朝南迁，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出任长城令；他喜爱当地山水，于是便在这里安家。陈达常对亲近的人说：“这里山川秀丽，应当会有帝王在此兴起。二百年后，我的子孙一定会遇到这个时运。”陈达生陈康，陈康又任丞相掾。晋成帝咸和年间，因土断，陈康的户籍原本归为长城人。高祖就是陈康的第九世孙【原案《陈书》记载：陈达生陈康，陈康生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怀安令陈咏，陈咏生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皇考陈文纉】。父亲陈文纉没有做官。文纉在梁天监二年、岁次癸未生下高祖。高祖年轻时豪放不羁而有远大志向，意气雄伟杰出，喜好史籍，读书时长于谋略，通晓纬候、孤虚、遁甲，也擅长武艺，不经营产业，家境贫寒时常以捕鱼为业。他身高七尺五寸，有日角龙颜，垂手过膝，胡须连着面骨生长。普通年间，他曾游历义兴，寄宿在许氏家中。夜里梦见天空裂开数丈，有四个穿朱衣的人捧着太阳来到，把太阳放进高祖口中；惊醒后腹内仍然发热，心中暗自欢喜。起初在乡里任里正，后来逃到义兴。吴兴太守萧映经过那里，前去拜访他，把他带到建业。萧映于是任命他为夹砦吏，不久转任油库长。后来萧映镇守广州，上奏任命高祖为中直兵参军，跟随自己到广州。萧映命高祖招集士卒和战马。此前，武林侯萧谘任交州刺史，失去德行；当地人李贲联合各郡县反叛，而高、新二州刺史孙冏、卢子雄等不出兵讨贼，都被依法诛杀。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与孙冏的子侄以及杜天合、杜僧明等率兵攻打广州，高祖率兵大败贼军，俘获杜僧明等人。这一年是梁大同十年，梁高祖听说后深感奇异，遥授高祖直阁将军，封新安县子，并派使者绘制他的形貌带回宫中让皇帝观看。后来萧映去世，高祖护送萧映的灵柩到大庾岭。梁帝下诏任命高祖为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与刺史杨膘向南讨伐李贲，平定交趾。起初，杨膘委托高祖统筹各军，从番禺出发。萧勃任定州刺史，在江西一带抵御他们。萧勃知道军士害怕远行服役，便暗中收买诱骗他们，于是用诡诈的言辞劝说杨膘留下。杨膘向高祖询问计策，高祖回答说：“交趾叛乱离散，罪过起于宗室，终于使僭越作乱之事屡次发生。州中已经多年荒废，定州又想只顾眼前利益，不顾国家大计。您奉诏讨伐罪人，本来就应当以死生相从，怎么能畏惧宗室，抗拒国家法令？如今如果使军队受阻退缩，还何必到交州讨贼？这支问罪之师立即返回，便会有所指望了。”于是整顿军队，击鼓前进。梁大同十六年六月，军队到达交州，李贲率数万部众在苏麻江口修筑城栅，抵抗官军。杨膘推举高祖为前锋，所到之处都攻破陷落。李贲逃到曲彻湖，在屈獠洞边界修筑营寨，大规模制造船舰，充满湖面。众人害怕他，停驻在湖口，不敢前进。高祖对诸将说：“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再继续劳顿，长久相持，恐怕不是好办法。况且孤军深入敌人腹地又没有援军，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哪里能够保全性命？如今正可利用他们屡次逃奔、民心尚未稳固的机会；夷獠不过是乌合之众，容易摧毁消灭。只应当共同抱着必死之心，竭力决战取胜；无故停留，国家大事就会耽误。”诸将都沉默，没有人回应。当夜江水暴涨七丈，奔涌注入湖中，水流迅猛湍急。高祖命令所部兵众乘水势先行，各军击鼓呐喊跟随其后，贼军大败溃散。李贲逃入屈獠洞，洞中人斩杀李贲，将首级传送到京师。李贲的哥哥李天寳逃到九真，因而逼近并侵犯爱州。梁太清元年，高祖讨伐李天寳，将其平定，授任振逺将军、西江督防、高要太守。梁太清二年，侯景作乱，广州刺史元景仲打算与侯景同谋。高祖得知后，出兵击败元景仲，杀死他，并迎接定州刺史萧勃担任广州刺史。京师失守后，高祖派杜僧明、胡颍等率二千兵驻守岭上，于是深厚结交始兴豪杰，共同谋划举义，以援救京师。侯安都、张偲等率众来归附，准备向东进军。萧勃听说后，派钟休悦阻止高祖，不许他越过山岭，说侯景骁勇强悍，天下无敌，援军前后都无人敢于抵挡其锋芒；岭北的王侯又已经互相杀戮，你与他们关系疏远，怎么可以暗中投奔？不如暂且留在始兴，以扩大声势。高祖哭着对钟休悦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谁敢爱惜自己的性命？我的行动计划已经决定了。”萧勃既然不能阻止，便命蔡路养等率兵拦截高祖。大寳元年正月庚午，高祖在始兴的大庾岭大败蔡路养、谭逺的军队。高祖进军镇守南康，南康就是今天的防州；于是派使者从隐蔽道路前往江陵，向梁湘东王萧绎请示军政节度，萧绎就是元帝。元帝依承制权授高祖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高祖于是修缮南康旧城，住在那里。人们常常远远望见城上有紫色云气低垂覆盖左右，便深深地结交侍奉高祖。不久，高祖升任南江州刺史，改封长城侯。大寳二年六月，高祖从南康出发，向下游进军，驻扎在西昌【原案《陈书》记载：南康赣石水旧有二十四处险滩，滩中多巨石，行旅十分困难。自高祖出发后，江水突然暴涨，高达数丈，三百里内的巨石全都被水淹没。当时有龙出现在水边，大约五丈高，五彩鲜明，军人观看后都大为惊叹庆贺】当时湘东王派征东将军王僧辩统率军队讨伐侯景，军队驻扎在湓城；高祖率杜僧明、侯安都等，带着三万戈甲兵士，准备前去会合。高祖听说西军缺粮，便分出三十万斛米资助西军【原案《陈书》记载：高祖从南江顺流而下，军中有五十万石军粮，听说西军缺粮，便分出三十万石资助他们】这一年，侯景废黜简文帝，继承其位；而在【阙】月五日，龙出现在宫门御道，从太社一直到象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