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六

译太宁二年春正月丁丑朔日，明帝临御前殿，悬挂乐器而不奏乐。庚辰日，赦免五岁刑以下的罪犯。夏五月，王敦驻扎在湖阴，暗中谋划举兵叛乱。明帝秘密得知此事，亲自骑着巴滇骏马，轻装赶到湖阴，察看王敦营垒后离开。当时有士兵怀疑皇帝不是寻常人。王敦白天正在睡觉，梦见太阳环绕他的营垒，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那个黄须鲜卑奴来了【按《晋书》记载，明帝的母亲荀氏是代州人，明帝相貌像母亲一族，胡须黄色，所以王敦称明帝为‘黄须鲜卑奴’】。”于是派五名骑兵追赶。明帝已经骑马返回，遇到旅店中卖饭的老妇人，便把七宝马鞭给她，说：“一会儿有骑兵追来，把这根鞭子给他们看。”不久王敦的追骑赶到，询问老妇人，老妇人说：“已经走远了。”并把马鞭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互相传看，耽搁了很久。追骑又看见马粪已经冷了【《晋书》说，明帝用水浇马粪使它变冷，以此作为凭证，使追兵停下】；明帝才得以免脱。丁巳日，王敦病势危重，又没有儿子，便收养堂兄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继承人。他伪造诏书，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又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王含字处弘，年轻时顽劣凶暴，因王敦的缘故多次升任显职，日夜与王敦谋划，以沈充、钱凤为主要谋士，以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戊午日，王敦任命左司马温峤为丹阳尹，让他窥伺朝廷。温峤到达后，把王敦谋反的情况全部说出，并说王敦如今病重，恐怕身边的人会催促他立即行动，请朝廷做好准备。明帝召侍中陈晷前往探问病情，让他秘密观察形势。钱凤因王敦病重，害怕他一旦去世，便谋划发兵进攻京师。丙寅日，明帝于是下诏给王敦的将帅官属，说明只追究钱凤一人，其余文武官员一概不问罪。若有人舍弃王敦而拥戴称大将军的人，按军法处置。丁卯日，任命司徒王导为镇南将军、前锋大都督；任命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尚书卞壸守卫石头城；任命应詹为防军将军，都督朱雀航以南诸军事；让建威将军赵▯等率领三千武装士卒，分十路一同进军；再让奋威将军陶瞻率三万精锐部队随后进发，水陆军势一齐推进。明帝亲自统率六军，任命尚书郗鉴、庾亮为左右卫将军，都督随驾诸军事；征召平北将军王邃、平西将军祖约、临淮太守苏峻等，一并入京护卫；以太宰西阳王羕总领诸军；任命虞潭为会稽太守，让他跟踪沈充；另派沈充的同乡沈构前往吴兴劝说沈充，许诺任命他为司空。沈充对沈构说：“三司这种众望所归的重任，哪里是我所能担当的？财物丰厚、言辞甘美，是古人所畏惧的；况且男子汉共同做事，就应当有始有终，同进同退。难道可以中途改变吗？还有谁能容纳我？沈构于是陈说祸福成败，苦苦劝说他，沈充不接受。沈充率军即将出发时，对妻子儿女说：“男子汉如果不能树立豹尾旗，最终就不回来。”当时虞潭在会稽起兵，准备建立军旗，有一只野鹰飞来停在帐篷上，众人都害怕。虞潭说：“我们为大义起兵而行动刚强，猛禽飞来，必定能击破贼军。”王敦病势更加严重，不能统率军队。王含对王敦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我自然应当承担。”戊辰日，王敦上奏陈述王防的罪状。温峤以诛杀奸臣为名，以王含为元帅，率领钱凤、邓岳、周抚等将领即将出发。钱凤问王敦：“事情成功那天，天子怎么办？”王敦说：“现在还不能称天子；没有在南郊举行大礼，怎么能称天子？你们只管竭尽兵力，只要保住东海王和裴妃就行了。”辛未日，王含到达江宁。王导派人给王含送信，详细陈说祸福，劝他退回武昌，保全自己的门户，不要结党如犬羊般放纵叛逆。王导虽然没有武力，但心中在于安定国家，公然无所畏惧，成为六军的首领。宁可让忠臣死去，也不能让无赖活着。王含没有答复。秋七月壬申朔日，王含与钱凤等率水陆军五万人到达南岸，巡逻骑兵逼近淮水。温峤于是烧毁朱雀桁，以挫败叛军的锋芒。明帝亲自率领六军出驻南皇堂，准备讨伐王含等人；他知道王敦在众人心中令人畏惧，便秘密与王导谋划说：“自从皇帝掌权以来，人心一直惶惶不安，大家都倚仗王敦的势力；如果听说王敦死了，众人一定会惊慌，趁机攻击他们，就可以击破了。”王导于是召集宗室，假称王敦已死，举行哀悼，众人果然极为惊恐。癸酉日夜间，招募壮士，与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将军陈嵩、段秀等率一千名披甲士卒渡水，乘其没有防备，天亮时在越城大败王含的军队，临阵斩杀前锋何康、邓岳等人【《晋书》记载，邓岳是陈郡人，字子遐，勇力超过常人，是王敦的参军，当时人把他比作樊哙。襄阳城北的沔水中有蛟龙，常常危害百姓，邓岳下水斩蛟而出，众人都认为奇异】。王敦听说军队战败，大怒说：“我兄长不过是个老婢女罢了，家族门户的事情完了。”又对参军吕宝说：“我应当亲自勉力出战。”于是作势起身，起身后又困乏不支，躺下后愤懑而死。临死前召见羊鉴和王应，说：“我死后，王应立即即位，先建立朝廷，设置百官，然后再办理我的安葬。”不久王敦死去，朝廷秘不发丧，把尸体裹在席子里，外面涂上蜡，埋在王敦府署中。王应夜里和身边人纵酒淫乐。王含、钱凤于是率领余党从栅塘以西设置五座城，修筑营垒【按《图经》记载，五城形状像弯月，地势高二丈，彼此相距二十丈，在今县城以东二十五里。陶季直《京都记》说：五城靠近淮水，连接太湖，祖道送行的人多聚集在这里。唐景云年间，县令陆彦恭在城旁建桥渡过淮水，就是今天的五城桥】。壬辰日，沈充从吴兴率一万多军队来支援，王含等人在陵口推进并修筑营垒。乙未日，叛军分兵从竹格渚渡水，光禄勋应詹抵抗他们，失利。王含、钱凤长驱直入到达御街，沈充从青溪率军与王含的军队会合，到达宣阳门。北中郎将刘遐、历阳太守苏峻等率轻骑从南塘出击，横向冲击叛军，叛军大败。刘遐乘胜追击，在清溪击破沈充。丙申日，王含等烧毁营垒逃走，王含和王应乘一叶小船逃往江陵。荆州刺史王舒派人迎接他们，又把他们沉入江中，余党被平定【《晋书》记载】。王舒的儿子王允之年幼时曾随从伯父王敦。王敦和钱凤谋划叛乱时，王允之正在帐中饮酒睡觉，已经醒来，把他们的话全听见了，担心王敦怀疑自己，便在睡觉的地方大吐，把衣服和脸都弄脏。

译钱凤出去后，王敦果然察看，见王允之躺在呕吐物中，以为他醉得厉害，不再怀疑。王允之请求返回京师，把王敦谋反的计划全部告诉父亲，父亲立即和王导一起报告明帝。王敦叛乱平定后，王允之多次升迁，官至会稽内史】朝廷下诏让御史刘彜前往芜湖，发掘王敦的坟墓，挖出尸体后使他跪着受刑，焚烧他的衣服和冠帽，把首级悬挂在大航，观看的人都称庆。数十天后，尚书令郗鉴上奏，请求明帝允许把王敦私下安葬，诏令准许。王敦字处仲，是司徒王导的堂兄。伯祖父王祥，字休征，官至魏太尉。祖父王览是王祥同母异父的弟弟，官至魏宗正卿。王览生了六个儿子：裁、基、防、正、彦、琛。王裁生王导，王基生王敦。王敦年轻时就有成年人的风度，娶晋武帝的襄城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授太子舍人。当时王恺、石崇以豪奢互相攀比，王恺曾宴请宾客，因为乐伎演奏失调，便杀死美女，满座宾客都为之变色，王敦却神色自若。当时又让美女轮流劝酒，客人若不能喝尽就杀掉；酒送到王敦面前时，他故意不肯拿起酒杯，美女又悲伤又害怕，王敦却傲然不看她。王导叹息说：“处仲如果掌握世道，内心刚强残忍，一定不能善终。”当时洗马潘滔见到王敦说：“处仲的蜂目已经显露，只是豺狼般的声音还没有发作；如果他不咬人，必定会被人咬。” 后来王敦升任中书监。永嘉末年天下大乱，他把公主当年的侍婢一百多人全部配给将士，又把金银珍宝分发给众人。东海王司马越辅政时，任命王敦为扬州刺史。潘滔进谏司马越说：“如今把王敦安置在江外，任凭他放纵豪强之心，这就是把贼放出来。”司马越没有听从。元帝召王敦为安东军谘祭酒，升任左将军；王敦和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元帝在江东建立功业，以振兴中兴。当时人因此说：“王与马，共天下。”大兴初年，王敦与陶侃、周访讨伐杜弢，王敦以元帅身份进位，任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兼江州刺史，封汉安侯。王敦开始自行选任官员，于是专权的迹象逐渐显露。明帝安抚他，加授侍中、荆州牧。王敦既然专任外地军政，产生了夺取帝位的野心，明帝畏惧而又恼怒他，于是任用刘隗、刁协作为心腹。等到刘隗掌权，颇为离间王氏，王敦大怒，上疏陈说此事，从此愤愤不平，每次酒后便吟诵魏武帝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用铁如意敲打唾壶打拍子，唾壶边缘全都被敲出缺口。于是率领众人向京城进军，以诛杀刘隗为名。击败朝廷军队后，他拥兵驻扎石头城，大肆杀害，任意劫掠，称病不上朝便离开。明帝即位后，暗中劝朝廷征召自己，随后退驻姑孰。明帝派兼任太常的应詹授予王敦加黄钺、班剑、虎贲二千人的礼遇，允许奏事不称名，入朝不必快步行走，可以带剑穿履登殿。又派侍中阮孚带着牛和酒前往慰劳，王敦不肯接见，只让主簿接受诏书。王敦得志后，暴戾傲慢更加严重，各地的贡物大多进入他的府库。王含既凶狠暴虐，党羽也形成而不能停止。起初王敦刚病时，梦见白狗从天而降咬他；又梦见刁协乘坐轺车，王导率随从瞪眼呵斥左右把他抓起来，心中厌恶，因而死去。王敦眉目清秀明朗，性情简放洒脱，口中不谈财利。武帝曾召集当时的贤士共同谈论技艺之事，王敦全不在意，只说自己只会击鼓，于是振袖扬槌，鼓声节拍和谐，神气自若，满座都赞叹他的雄健爽朗【按《晋书》：石崇以奢侈豪富向人炫耀，厕所中常有十多个婢女列侍，备有香粉；凡是容貌姿色像厕所侍女的客人，都要换上新衣才让出门，客人多因羞惭而脱下旧衣，但王敦却脱下旧衣换上新衣，神情毫不惭愧，婢女们互相说：“这人将来一定能作贼。”】他又曾经在女色方面放纵荒淫，身边有人劝谏，王敦便打开后阁，把几十名婢女和妾室全都赶出去放走】丁酉日，明帝从南皇堂回宫，大赦天下，下诏王敦的随从中那些被胁迫的人一概不问罪，只有他的党羽不予宽赦。这个月，分头派遣各位将领追捕王敦所任命的宫室官员和逃亡将帅。丁未日，义兴人周骞在郡中杀死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祖约在寿春驱逐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戴渊的弟弟戴良和周光捕获钱凤并将其斩首。沈充逃往吴地，旧部吴儒把他诱骗到夹墙中杀死，并把首级传送到京师。九月，论定平定叛贼的功劳，封王导为始兴公、温峤为建宁公、卞壸为建兴公、庾亮为永昌公，其余人按功劳分别奖赏。冬十二月壬子日，明帝拜谒建平陵，举行大祥礼。这一年，骠骑将军、临湘侯纪瞻去世。纪瞻字思远，是丹阳秣陵人。祖父纪亮、父亲纪陟，都是吴国三公。纪瞻年轻时以方正耿直闻名。吴国平定后，迁居历阳。被察举为孝廉，没有赴任。不久被举为秀才，任司马的东阁祭酒。太安年间，弃官回家，与顾荣共同讨伐陈敏。被征召为尚书郎中。中宗镇守江外时，征召他为军谘祭酒。明帝亲自前往纪瞻住宅，和他同车回来。加授扬威将军，抵御石勒；因功授任会稽内史。当时有人冒充将军府属吏，逮捕诸暨县令，把他拘押起来。纪瞻怀疑此人是假的，便打破栏槛放出县令，审讯来使，来使果然承认是假冒妄为。中宗即位后，纪瞻多次升任侍中，兼领尚书令。他上疏劝谏，纠正补益了许多事情。明帝非常赞赏他的忠贞刚烈；纪瞻因病上疏自责，于是以病免职。不久授任尚书左仆射，他多次以病重推辞，回到宅第，明帝不准许。他上疏说：“郗鉴的节操值得信赖，如今孤军驻在邹山，恐怕会被贼军俘获，请朝廷召他回来。”明帝即位后，曾单独把纪瞻召入内室，慨然忧虑天下说：“像社稷之臣这样的人，已经不到十个了。”于是屈指数说：“你就是其中一个。”转任领军将军，当时人都佩服他的严厉刚毅；虽然长期患病，六军仍敬畏他。加授散骑常侍。王敦叛乱时，明帝派人对纪瞻说：“你即使卧病不起，对六军的帮助也很多。”叛乱平定后，纪瞻自己上表请求回家，明帝答应了，派使者到他家授任骠骑将军，并以他的住宅作为府署。不久去世，追封华容子，封他的一个次子为亭侯。纪瞻性情沉静少言，交游不多，却喜爱仁义；凡是把后事托付给他的，他都为其修建园宅。

译他年轻时与陆机友善，陆机遇害后，纪瞻抚恤他的家属，抚养成全他的子女，与他们同住，把住宅建在乌衣巷，房屋高大华丽，园林池塘、竹木花草都足以供人欣赏游玩。纪瞻的儿子景、鉴都早逝。这一年，设置廪牺署，饲养供天地和宗庙祭祀用的牲畜，机构如今在东府城后。三年春二月戊午日，恢复诛灭三族的刑罚，但妇女不在其内。三月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进位二等，大宴三天，赐给鳏寡孤独每人帛二匹。癸巳日，征召处士临海任旭、会稽虞喜，一并任为博士。任旭字次龙，是临海章安人，有清白操守，不受流俗污染。郡守蒋秀请他任功曹，蒋秀贪污卑秽，任旭神色严正地劝谏，他不采纳，任旭便辞去。蒋秀后来因事获罪，任旭仍奔走为他营救送行。永康初年，朝廷寻求俊异之才，任旭以病推辞回家。不久天下大乱，陈敏叛乱，只有任旭与贺循等人坚持守节，至死不从。中宗初年，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到。王导奏请建立学校时，任旭和虞喜都被认为是隐逸学者，于是同时征召他们。夏四月，下诏说：“大事刚刚平定，政令应当焕然一新。可以命太宰、司徒以下到都坐共同讨论治国之道；各种沿袭和变革，都务必处理得合乎事理。” 采纳直言，任用庾亮，贤能之士都能了解我的这番心意。”己亥日，石勒侵犯河南、司、豫、兖三州，三州都陷没。将军李矩的军队溃败。李矩字世廸，是平阳人，因守卫荥阳而跟随中宗，加授冠军将军，兼领河南、平阳太守，多次击败刘聪，因功升任安西将军。刘聪死后，他的将领靳准杀死刘聪的儿子刘粲，把刘氏全部消灭，便上书说两位皇帝被囚禁并死在贼庭，如今谨慎地护送梓宫，请李矩上报朝廷。李矩急驰上表给明帝，明帝派太常韩▯迎接梓宫；还没到达，石勒、刘曜已经击败靳准，李矩率众向南逃走，坠马而死。五月，任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襄、雍、梁四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任荆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中诸军事、湘州刺史。任刘顗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六月，太子庶子孔衍去世。孔衍字舒元，是鲁国人，孔子的第二十二代孙，年轻时喜好学习，熟悉古代事迹，朝廷礼仪和制度多取法于他，著有《春秋后语》十卷。秋七月，下诏说：“郊祀天地是重大礼事，自中兴以来，只有南郊而未曾举行北郊，四时五郊的礼仪也全都不再设置。五岳、四渎以及名山大川，载于祭祀典籍中；凡是应当按等级望祭的，都废止而没有举行，主管部门应依照旧制详细处理，按时设置祭祀。”八月，下诏说：“吴国时期将相名臣贤士的后代，如果有人能够编述家训，奉行忠孝仁义，约束自己、守持真性，却没有在当时闻名，州郡中正应赶快把他们的姓名上报，不要遗漏。”闰月壬午日，明帝身体不适，召太宰西阳王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防军将军庾亮、丹阳尹温峤等人，一同接受遗命辅佐太子。丁亥日，遗诏说：“按照时令收殓，丧服和随葬用品务从简约。”戊子日，明帝在太极东堂去世。九月辛丑日，安葬于武平陵，在县城北九里鸡笼山南面，与元帝同葬【按：明帝二十五岁即位，太宁三年，二十七岁去世，谥号明帝，庙号肃宗。明帝聪明而有机断，尤其精通事物的道理。当时战争凶猛、年成饥荒，死于疫病的人超过一半，国家空虚疲弊，局势极其艰难。王敦威势震动君主，将要夺取帝位。明帝艰苦地遵循韬光养晦之策，以弱制强，暗中独断专行，扫除大灾乱；改任荆、湘四州的官职，以分散上游势力；拨乱反正，强化根本而削弱枝节。虽然在位时间很短，但他的谋划却宏大而深远。】《建康实录》卷六 《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七 唐代许嵩撰写 晋 显宗成皇帝 成皇帝名衍，字世根，是明帝的长子。太宁三年三月，立为皇太子。闰八月戊子日，明帝去世。己丑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成帝年幼，太后临朝听政，以司徒王导、中书令庾亮辅政。太宁四年春正月丁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和元年，文武官员各进位二等。京师一百里以内免除一年租税，天下赐宴五日。鳏寡孤独获得粮食和布帛，各有差等。夏五月，发生大水。秋八月，任温峤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温峤上表推荐前吏部郎毕卓为长史【按《三十国春秋》：毕卓性情嗜酒，太兴末年任吏部郎，因为饮酒耽误职务。当时邻房的郎官家酒已酿熟，毕卓于是连夜到酒瓮旁，偷饮后醉倒。天亮时，主人看见他说：“原来是毕吏部。”便叫人让他把酒喝尽，毕卓醉醺醺地离去。他的父母很厌恶这件事，便取船把酒储存在屋中。毕卓非常高兴，进入酒中拍水来回游动，直到天亮又把酒喝光。他曾对人说：“左手拿蟹螯，右手端酒杯，在酒池中拍浮游动，这一生难道不快乐吗】九月，尚书右仆射邓攸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邓攸字伯道，是平阳襄陵人。祖父邓殷正直刚强，曾任淮南太守。邓殷梦见自己行走在水边，看见一个女子，一头猛兽从后面咬断了她的盘囊。占卜者认为，水边的女子代表“汝”字；咬断盘囊的猛兽，代表新的兽头代替旧的兽头。邓殷如今不会任汝阴太守，而应当任汝南太守，后来果然升任汝南太守。邓攸从小以孝行著称，被举为孝廉，任吴王文学，多次升任河东太守。永嘉末年天下大乱，遇到羯族贼军，便舍弃亲生儿子，带着弟弟的儿子邓绥逃往江东。元帝任邓攸为太子中庶子、吴郡太守。邓攸带着米粮到郡中，俸禄一概不取，只饮用吴地的水。百姓有饥饿的，他总是开仓赈济，然后再上报请求定罪；他政治清明，百姓都喜欢他，被誉为中兴时期的良吏。后来他称病离职，郡中平时有数百万送迎钱，邓攸一点也不接受。百姓争相牵住他的船哭泣挽留，船无法前进，邓攸于是趁夜出发。吴地人歌唱道：“五更鼓声咚咚响，鸡鸣时天将破晓；邓侯拖也拖不留，谢令推也推不走。”入朝任吏部尚书，过了很久升任尚书右仆射【《晋书》：邓攸过江后，纳妾并非常宠爱她。后来查问她的家属，得知她是北方人，因战乱而忘记了父母姓名，原来竟是邓攸的外甥女。邓攸感到惭愧悔恨，于是不再纳妾。后来正妻也没有再怀孕，当时人因此说：“上天没有知觉，竟使邓伯道没有儿子。”又有人说：“这正是上天有知。父子之间的亲情和亲亲之义，难道可以忍心舍弃吗？却去求取一时的虚名，损害人伦的大义，怎么忍心这样做呢！邓伯道没有儿子，正说明上天有知。】冬十月，封魏武帝玄孙曹劢为陈留王，以承继魏国后代。己巳日，庾亮诬告南顿王司马宗暗中与苏峻谋划叛乱，杀死司马宗，将他的族人贬为马氏。庚辰日，赦免京师一百里以内五岁刑以下的罪犯。甲申日，征召历阳太守苏峻为大司农，苏峻不接受命令。十一月壬子日，在南郊举行大阅兵，改定王侯封国的秩禄为九分取其一。当时大旱，从六月开始不下雨，一直持续到这个月。咸和二年春正月，新任交、广、宁三州诸军事、广州刺史阮孚去世。阮孚字遥集，是陈留人。父亲阮咸，曾任始平太守。阮孚适逢避乱渡江，中宗任命他为安东府参军。他披散头发，饮酒度日，不让世俗事务扰乱内心；后来转任丞相参军，升任琅琊王司马裒车骑府长史，进拜散骑常侍。阮孚生性嗜酒，曾用金貂换酒，后来被主管官员弹劾，皇帝宽赦了他。肃宗即位后，转任侍中、吏部尚书，称病在家任职。尚书令郗鉴认为这不合礼法，皇帝说：“让他在家任职，确实不合适；如果不这样做，就只能废弃这个人才。”肃宗病重时，温峤入朝接受顾命，经过阮孚家，邀请他同行。上车后才告诉他说：“皇上病势危重，江左形势危弱，确实要借助群贤共同治理世务。您是当时声望所归的人，如今想请您一同接受遗命。”阮孚没有回答，坚持要求下车，温峤不允许。将到宫门时，阮孚告诉温峤自己被强行带来，请求暂时下车，便徒步回家。起初祖约喜好钱财，阮孚喜好制作蜡屐，两人都有嗜好，却还未分出谁优谁劣。有人到祖约那里，正看见他清点财物；客人来了，他把东西遮掩起来却没有收拾完，剩下两只小箱子放在身后，便侧身挡住它们，心里仍不能平静。有人到阮孚那里，正好看见他亲自给木屐上蜡，便叹息说：“不知道一生中究竟要穿坏多少双木屐！”阮孚神色十分闲适舒畅，于是两人的优劣才分出了结果。咸和初年，任丹阳尹。当时太后临朝听政，政权出自外戚。阮孚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江东虽然已经累世经营，但年数实际上还很短；君主年幼而处境艰难，国运正值百六之厄，而庾亮年纪轻，德行声望还没有得到信任。以我看来，将要出现祸乱了。”于是竭力请求外任。王导等人认为阮孚性情疏放，不是京兆尹所需的人才，于是任命他为交、广、宁三州刺史。阮孚还没到任，便在赴广州的路上去世，时年四十九岁。第二年，苏峻果然叛乱，有见识的人认为阮孚预先看到了征兆。三月，益州发生地震。夏五月，出现日食。防军营的牛生下两头六足的小牛。王导家的羊生下没有后足的羔羊。冬十一月，历阳太守苏峻、豫州刺史祖约等人在江西起兵，以讨伐庾亮为名。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部将韩晃进入姑孰，在于湖屠杀，杀害于湖县令陶馥；宣城内史桓彝被韩晃击败，战死。庚寅日，京师戒严，以防军将军、中书令庾亮为征讨都督；下诏加授振威将军司马流为左将军，率军抵抗苏峻；前锋军在慈湖交战，司马流战败而死。司马流字子玉，是皇室宗亲，性情懦弱胆怯，不熟悉军旅之事。当时率领水军、步兵二千人向南进军，遇到贼军，害怕得脸色都变了；临阵时正在吃东西，竟不知道嘴在哪里，便问身边人：“我的嘴在哪里？”随后与敌军交战。军队战败，他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