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四
居童謡之言,以安居而比死,足明民之所苦也。”不听,即日大驾将发,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建业。冬十月,使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于魏吊祭司马文王。后主谓俨曰:“今……”南北通好,以卿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俨对曰:「皇皇者华,臣防其荣,惧无古人延誉之美,谨厉锋锷,思不辱命。」既至,晋贾充、裴秀皆不能屈,羊祜等与结缟带之好。十一月,后主至武昌,大赦,分零陵南部为始安郡,分桂阳南部为始兴郡。十二月,晋受魏禅。甘露二年春正月,张俨、丁忠等使晋还,俨道遇病卒,而忠独归,言北方无战备,且弋阳可袭而取。后主大悦信之,因置酒防公卿大饮,令左右相嘲为乐。常侍王蕃嘲尚书万彧曰:「鱼潜于泉,出水吹沫,何则?物有夲性,不可横处非分。」彧出自溪谷,羊质虎皮。彧答曰:「唐虞之朝,无谬举之才;造父之侧,无驽蹇之乘。」由是衔之。蕃既沉醉,后主舆出,因请还。蕃为人有威仪,行动自若,后主不悦。时万彧、陈声等承顔争毁之,后主大怒,叱左右收殿下斩之。太常滕牧、征西刘平等苦请,不得。蕃字永元,庐江人,博学多闻,自尚书郎去官归读书。景帝即位,与贺劭入为常侍,性切直,处朝蹇谔。陆凯重之,时年三十九【案江表传,后主将徙武昌,问蕃射不主皮,蕃不时答,后主怒之,即于殿上斩蕃,出登来山,令亲近将跳蕃头作虎狼争咋头,皆碎以示威,使无敢犯者,与吴録不同】二月,后主既得丁忠定议,欲北伐。右司马丁奉言忠不可信,师出必无功。后主大怒,不纳。大将军陆凯等固諌不可,乃止。于是自絶于晋。秋八月,因得大鼎,改元为宝鼎元年,大赦,以镇西将军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贼施但等反,劫后主弟永安侯谦为主,出乌程,取故太子和陵上鼓吹曲,葢比至建业,众万余人。丁固、诸葛靓等逆讨于九里汀之牛屯,获谦,酖杀之。谦字公逊,太祖孙,故太子和次子,景帝封永安侯【永安今在湖州武康县,案吴録,施但等见后主上武昌,遂谋反,劫谦至秣陵,欲立为帝,择日使召留后丁固、诸葛靓乃与丁固等拒破之】初,望气者云荆州有天子气,破扬州而建业宫不利,故后主上武昌,仍使掘破荆州界大臣名塜,断其山岗,而但等果反。后主自以为得计,闻但平后,乃使百余精甲鼓噪入建业,杀谦妻子,号曰天子使荆州。兵来破扬州贼,以厌前气,分防稽为东阳郡,分吴丹阳为吴兴郡,以零陵部为邵陵郡。十一月,将欲还建业,左丞相大将军陆凯谏曰:「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已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暗于奸雄,君惠闭于羣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滛俗。臣窃为痛心。今隣国交好,四邉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迁徙倾动,搔扰百姓,民吏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后主大怒,发凯前后谏表,使近臣赵钦以口诏报凯曰:「卿徃表言朕不遵先帝,有何不平?君谏非也。但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衰耗,可不得徙乎?」凯因重上疏,言后主不遵先帝二十事曰:「臣窃见陛下亲政已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脩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盛意驱驰六军流▯纵,陛下一身安,奈百姓愁苦何?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夲,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代之明効,今日之师表也。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而陛下忿其苦词,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职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以先帝亲贤,陛下反弃之,是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彊。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歩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超歩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
译把童谣所说的安居与死亡相比较,足以说明百姓所受的苦难。”后主不听,当天大驾将要出发,留下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冬十月,派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到魏国吊祭司马文王。后主对张俨说:“如今……南北两国互通友好,因为你有出使境外的才能,所以特意委屈你承担此行。”临行时,张俨回答说:“《皇皇者华》说,使臣以出使为荣;我惭愧自己恐怕没有古人传扬声誉的美德,只能谨慎磨砺锋刃,想着不要辱没使命。”到了魏国,晋人贾充、裴秀都不能使他屈服,羊祜等人与他结下了交好之约。十一月,后主到达武昌,大赦,分零陵南部设置始安郡,分桂阳南部设置始兴郡。十二月,晋接受魏的禅让。甘露二年春正月,张俨、丁忠等出使晋国回来,张俨在途中患病去世,只有丁忠回来,说北方没有战备,而且弋阳可以袭击攻取。后主非常高兴而相信了他,于是置酒宴请公卿,大饮,命左右以互相嘲笑为乐。常侍王蕃嘲笑尚书万彧说:“鱼潜藏在泉水中,出水后吹吐泡沫,为什么呢?万物各有本性,不能勉强处在不相称的位置。”万彧出身溪谷,如同羊披虎皮。万彧回答说:“唐尧虞舜的朝廷,没有错误荐举的人才;造父身旁,也没有劣马跛马。”因此怀恨王蕃。王蕃已经喝醉,后主乘车离开,他便请求回去。王蕃为人有威仪,行动自若,后主很不高兴。当时万彧、陈声等迎合后主的脸色,争相诋毁王蕃,后主大怒,呵斥左右把殿下的王蕃抓去斩首。太常滕牧、征西将军刘平等苦苦请求,仍未能救下。王蕃字永元,是庐江人,博学多闻,曾任尚书郎,辞官回家读书。景帝即位后,他与贺劭一同入朝任常侍,性情严厉正直,在朝廷上直言敢谏。陆凯很敬重他,当时三十九岁。〔按《江表传》:后主将要迁往武昌时,问王蕃射箭是否以箭穿皮革为主,王蕃没有及时回答,后主因此发怒,立即在殿上斩杀王蕃;出宫登上来山,又命亲近之人将王蕃的头颅当作虎狼争相撕咬,全部咬碎,以此显示威势,使人不敢触犯。这与《吴录》的记载不同。〕二月,后主得到丁忠的确定意见后,想要北伐。右司马丁奉说丁忠的话不可信,出兵必定没有功劳。后主大怒,不采纳。大将军陆凯等坚决劝谏不可出兵,后主才作罢。于是吴国与晋国断绝关系。秋八月,因为得到一只大鼎,改年号为宝鼎元年,大赦,任镇西将军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贼施但等人反叛,劫持后主的弟弟永安侯谦拥立为主,出自乌程,取来故太子和陵墓上的鼓吹乐队,等到将近建业时,人数已有一万多人。丁固、诸葛靓等在九里汀的牛屯迎击讨伐,擒获孙谦,将他毒死。孙谦字公逊,是太祖的孙子、故太子和的次子,景帝封他为永安侯。〔永安今在湖州武康县。按《吴录》:施但等见后主迁往武昌,便谋划反叛,劫持孙谦到秣陵,想立他为皇帝;选定日期后,派人召留守的丁固、诸葛靓,于是与丁固等交战并将其击破。〕起初,望气者说荆州有天子的气象,扬州被攻破后建业宫不利,所以后主迁往武昌,并且仍然派人挖掘破坏荆州境内大臣的坟墓,截断山冈;施但等果然反叛。后主自以为得计,听说施但被平定后,便派一百多名精锐披甲、击鼓喧呼进入建业,杀死孙谦的妻子和儿女,号称“天子派往荆州的使者”。派兵来攻破扬州的贼军,以压制先前的气象;分防稽设置东阳郡,分吴郡、丹阳设置吴兴郡,以零陵部设置邵陵郡。十一月,将要返回建业时,左丞相、大将军陆凯劝谏说:“臣听说有道的君主,以百姓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无道的君主,以自身享乐为快乐。使百姓快乐的,自己的快乐会更加长久;只顾自身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的粮食,爱护他们的生命。百姓安定,君主就安定;百姓快乐,君主就快乐。近年以来,君主的威严已经受到桀、纣那样的损伤,君主的明察已经被奸雄蒙蔽,君主的恩惠被群邪闭塞。没有灾害而百姓的生命耗尽,没有战争而国家的财物空虚。使无罪者获罪,使无功者受赏,使君主蒙受错误的过失,上天便因此降下灾异。公卿媚事君上以求宠爱,困苦百姓以求宽赦,引导君主走向不义,败坏政事、淫乱风俗。臣私下对此痛心。如今邻国交好,四方无事,应当致力于停止劳役、养育士卒,充实仓廪,等待天时;却反而迁徙变动,骚扰百姓,使民吏不安,上下都在叹息,这不是保全国家、养育百姓的方法。”后主大怒,拿出陆凯前后的劝谏奏表,派近臣赵钦以口头诏令回答陆凯说:“你过去上表说朕不遵循先帝,有什么不平?” “你劝谏得不对。只是因为建业宫不利,所以避开那里向西迁徙。宫室衰败耗损,难道可以不迁吗?”陆凯于是再次上疏,说后主有二十件事不遵循先帝:“臣私下看到陛下亲自处理政事以来,阴阳失调,五星运行失常,职掌政务的官员不忠,奸党互相扶助,这都是陛下不遵循先帝造成的。王者兴起,是承受天命;国家修治,是依靠德行,难道在于宫室吗?陛下热衷于驱使六军,四处奔走劳顿,陛下自身安逸了,又把百姓的愁苦怎么办?这是第一件不遵先帝的事。臣听说国家以贤人为根本,夏桀杀死关龙逢,殷纣得到伊尹,这些是前代的明证,也是今天的榜样。常侍王蕃内心纯正、通晓事理,在朝廷上忠诚正直,是社稷的重臣、大吴的关龙逢。陛下却因他言辞苦切而愤怒,因他直言回答而厌恶,把他在殿堂上斩首,尸骸暴露弃置,国内的人都伤心,任职官员都悲痛悼念,都认为吴国的夫差又复生了。先帝亲近贤人,陛下反而抛弃贤人,这是第二件不遵先帝的事。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支柱,不可不强。汉代有萧何、曹参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为相。而万彧不过是琐碎平庸的才具,过去出身家僮,却越级进入宫禁,对万彧来说器量已经过分、恩宠已经满溢。
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贤良愤慨,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女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取而埋之,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由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数万,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于内,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阼已来,游戏后宫,▯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无雕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徴调州郡,竭其财力,土被▯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熈,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所弃,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先帝毎宴羣臣,抑损醇醴,臣下终日无失慢之色,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拘以瞻视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桓、灵亲近宦竪,大失民心;今高通、詹亷、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矣,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吁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先帝时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唯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先帝叹曰:「国以民为夲以食为天,衣其次之。三者朕存之于心。」今则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効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効;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明,则士民防。今江邉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今所在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阯之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之吏,民之仇雠,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位,然后考绩黜陟,今莅政无几,便即徴召迁转,迎新送故,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先帝每察寛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寃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録,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焉。后主大怒,为其重臣,难以法绳,忍之。十二月,还自武昌,留衞将军滕牧镇武昌。二年夏六月,起新宫于太初之东,制度尤广。二千石已下,皆自入山督摄伐木,又攘诸营地,大开苑囿,起土山,作楼观,加饰珠玉,制以竒石,左弯碕,右临硎。又开城北渠,引后湖水,激流入宫内,巡绕堂殿,穷极伎巧,功费万倍【案《舆地志》:太祖凿城北沟,北接▯武湖;后主所引湖内水,并解在前卷。晋左太冲作《吴都赋》曰:「东西胶葛,南北峥嵘,房栊对榥,连阁相经,阍闼谲诡,异出竒名,左称弯碕,右号临硎。雕栾镂粢,青琐丹楹,图以云气,画以仙灵。」又曰:「高门冇阅,洞门方轨,朱阙防立,驰道如砥,树以青槐,亘以渌水。▯防耽耽,清流亹亹。列寺七里,夹栋阳路,屯营栉比,廨署棊布。横塘查下,邑屋隆夸,长于延属,飞□舛互。」案《宫城记》:吴时自宫门南出,夹苑路至朱雀门七八里,府寺相属。
译陛下只爱惜他细小的优点,不考察大的道理,反而以尊贵的辅政职位荣耀他,越过旧臣;贤良之士愤慨,明智之士惊怒。这是第三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爱护百姓超过爱护婴儿,没有妻子的百姓,便把女子嫁给他;见到穿单衣的人,便供给布帛;对于无人收葬的枯骨,则收取埋葬。陛下反其道而行,这是第四件不遵先帝的事。从前夏桀、商纣灭亡,是由于妖妃;周幽王、周厉王祸乱,是由于宠妾。先帝以此为鉴,作为自身的戒备,所以身边不安排淫邪的女子,后宫也没有大量闲置的女子。如今宫中女子积聚数万,不能充备嫔妃;宫外却有许多鳏夫,女子在宫内哀吟,风雨失常,正是由此造成的。这是第五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忧劳于万机,还担心有所失误;陛下登上帝位以来,却在后宫游玩,沉溺迷惑于妇女,于是使众多事务荒废,下级官吏得以容纳奸邪。这是第六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崇尚朴素,衣服不求纯丽,宫中没有高台,器物没有雕饰,所以国家富足,百姓充实,奸盗不兴;陛下却向州郡征调,竭尽他们的财力,使土地披上玄黄之色,宫中遍布朱紫。这是第七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对外倚仗顾、陆、朱、张,对内亲近胡综、薛综,因此各项功业兴盛,国内清明肃整。如今对外任用的人不称职,对内亲近的人不合适;陈声、曹辅不过是才能低微的小吏,先帝所弃而不用,陛下却宠幸他们。这是第八件不遵先帝的事。” 先帝每次宴请群臣,都节制减少醇酒,臣下整天没有失礼怠慢的神色,百官和各级官员都能尽情陈述自己的意见;陛下却拘束他们,使他们只顾敬畏地观看,又用必须饮尽的酒来威逼他们。酒是用来成就礼仪的,过量就会败坏德行,这与商纣通宵饮酒没有不同。这是第九件不遵先帝的事。从前汉桓帝、汉灵帝亲近宦官,大大失去民心;如今高通、詹廉、羊度不过是黄门小人,陛下却赏给他们重爵,把军队和兵权交给他们。若江边有难,烽火突然燃起,那么羊度等人的武力不能抵御外侮,是显而易见的。这是第十件不遵先帝的事。如今宫女大量闲置,黄门又到处奔走,州郡下文征求民间女子;有钱便放过,没有钱便强行夺取,道路上满是怨叹,母子临死诀别。这是第十一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时期供养诸王、太子的乳母,如果选取乳母,便免除其丈夫的徭役,赏赐钱财,供给资粮,时常让乳母回家,察看她的幼子;如今却使夫妇生离,丈夫被迫服役,孩子随后死去,家中只剩空屋。这是第十二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感叹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以粮食为上天;衣服次于粮食。这三件事朕都放在心上。’如今农耕和桑蚕都被废弃。这是第十三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选拔士人不拘身份卑贱,让他们在乡里任职,用办事来考验他们;推荐者不虚妄,接受任用者也不荒谬。如今却是浮华之人升迁,结党之人进用。这是第十四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时期,战士不供给其他劳役,使他们春天只知道务农,秋天只知道收稻;江边有战事时,便要求他们拼死效命。如今的战士还要承担各种劳役,仓廪和赏赐又不足。这是第十五件不遵先帝的事。赏赐是用来勉励功劳的,刑罚是用来禁止邪恶的;赏罚不明,士民就会……。如今江边将士战死却得不到哀恤,劳苦却得不到赏赐。这是第十六件不遵先帝的事。如今各地的监察官已经十分繁多琐碎,又有内使在其中扰乱;一个百姓要应付十名官吏,怎么承受得了?过去景帝时期交阯的动乱,实在就是由此而起。这是遵循景帝的缺失,而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七件事。掌管校事的官吏,是百姓的仇敌。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不久都被诛杀,以向百姓谢罪;如今又设置校曹,放纵官吏上报私事。这是第十八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时期任官的人,都长期任职,然后才考核功绩、决定升降;如今任政没有多久,便立即征召、调动、升迁,迎接新官、送走旧官,道路上纷纷扰扰,损耗财物、伤害百姓,这种情形尤其严重。这是第十九件不遵先帝的事。先帝每次审察请求宽赦的奏表,常常留心推究审理,因此狱中没有冤屈的囚犯,死者也能含冤而终;如今却违背了这一点。这是第二十件不遵先帝的事。如果臣所说的可以记录,请把它收藏在盟府;如果这些话是虚妄的,请治臣的罪。希望陛下留意。”后主大怒,但陆凯是自己的重臣,难以依法惩处,便强忍下来。十二月,后主从武昌返回,留下卫将军滕牧镇守武昌。二年夏六月,在太初宫的东面修建新宫,规模尤其广大。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入山督促采伐木材;又侵占各军营的土地,大规模开辟苑囿,堆筑土山,修建楼台观阁,用珠玉增加装饰,以奇石制作建筑;左边叫弯碕,右边临近硎。又开凿城北的渠道,引后湖水流入宫内,使水流环绕堂殿,极尽工巧,工程耗费为平时万倍。〔按《舆地志》:太祖开凿城北沟渠,向北连接玄武湖;后主引湖水进入宫内的情况,前卷已经说明。晋代左太冲作《吴都赋》说:“东西交错,南北峻峭,房屋窗户相对,连阁彼此相接,门阙奇异诡谲,名称各不相同;左边称弯碕,右边叫临硎。雕刻椽梁、镂饰屋脊,青色琐窗、朱色楹柱,绘有云气,画着仙灵。”又说:“高门设置门观,洞门可容并行车辆,朱色宫阙对立,驰道平坦如砥,种植青槐,以清水长久环绕。玄武门深沉,清流缓缓。寺庙排列七里,夹着栋阳路;军营排列如梳齿,官署分布如棋子。横塘下停泊着木筏,城邑房屋高大夸丽,长长延伸相连,飞檐交错。”按《宫城记》:吴代从宫门向南出去,沿苑路夹道到朱雀门,约七八里,府寺相互连接。〕
横塘今在淮水南,近陶家渚,俗谓回军毋洑。古来縁江筑长堤,谓之横塘。淮在北,接栅塘,在今秦淮迳口。吴时夹淮立栅,自石头南上十里至查浦,查浦南上十里至新亭,新亭南上二十里至孙林,孙林南上二十里至板桥,板桥上三十里至烈洲。洲有小河,可止商旅,以避烈风,故名烈洲。又洲上有小山,形如栗,亦谓之栗洲。吴时烈洲长封洲一百二十歩。长干已注解在前卷】时大将军陆凯、徐陵亭侯华覈上书谏曰:「敌国彊大,西蜀倾覆,深可为忧。臣以为安抚修德,在急而功作无益于时。」后主不纳。覈为兼东观令,领右国史,累陈让表。后主使人谓曰:「东观儒林之府,非名学硕儒,无以任其职。以卿研精坟典,与班、张、杨、蔡为俦,故授。何乃谦光而自菲薄?」秋七月,使大匠卿薛珝营寝堂,号曰清庙。冬十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备官寮,中军歩骑二千人,以灵舆法驾东迎神于明陵,引见仁等,亲拜送于庭。十二月,仁奉灵舆法驾至。后主遣中使日夜相继,奉问神灵起居。动止巫言,见文帝被服顔色如平生,后主悲泣,悉诏公卿诣阙,赐各有差,使丞相陆凯奉三牲祭于近郊,后主于金城门外露宿,明日望拜于东閤,翌日拜庙荐祭,欷歔悲感,比至七日三祭,倡伎昼夜娱乐。有司奏夫祭不欲数,数则凟,宜以礼断情。」乃止。十二月,新宫成,周五百丈,署曰昭明宫,开临硎弯碕之门,正殿曰赤乌殿,后主移居之。是嵗,分豫章、庐陵、长沙为安成郡。是嵗,左夫人张氏薨,后主哀念过甚,留葬苑内,临哭数月不出听事。民间讹言后主已死,章安侯奋当立。时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茔。后主闻之,车裂俊,夷三族诛章安侯及其五子。奋字子阳,鲁王霸母弟。太元二年封齐王,居武昌。少帝即位,大将军诸葛恪执政,不欲令诸王处江滨兵马地,徙于豫章,奋不从命。恪为书与奋,奋奔南昌,逸游无度。恪诛后,径下至芜湖,欲入建业观变,杀傅相,坐废为庶人,徙章安。太平中,又封章安侯。至是以讹言见杀。三年春,后主大举将家西上。初,废帝太平元年冬,刁▯使蜀,还得司马徽与刘廙论运命厯数事,遂诈増其文以诳国人曰:“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乎?”又得魏人言寿春下童謡曰:“吴天子当西上。”是年后主闻之,大喜曰:“此天命也。”遂载太后已下六宫嫔妾千余人,济自牛渚陆道西上,呼云“青盖入洛阳”以从天命。行至华里,遇大雪途坏,兵士皆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车,寒冻欲死,妃后菜色,兵人不堪,曰:“若遇敌,当便倒戈耳。”左右进谏皆不纳。东观令华覈固争,后主乃遂追前出军伐晋无功,事大司马丁奉斩之。奉字承渊,庐江安丰人,少骁勇,常从征伐,斩将搴旗,曽不避敌,累以功迁冠军将军,封都亭侯。废帝即位,随诸葛恪拒魏军于东兴,为前锋将,三千锐卒先据要害,便令兵人解甲着胄,魏军大笑之,不为备。奉乃纵兵撃之,大破魏军,进防冦将军,改封都乡侯。又从孙峻征淮南,跨马提戈,突入其阵,取文钦而归。景帝立,谋与张布等因猎防杀孙綝,迁大将军,领徐州牧。后主立,进右大司马。至是见防,追过斩之,徙家于临川。冬十月,苍梧太守陶璜与监军虞汜大破晋交阯太守杨稷,稷降,因定日南九真,大赦,分交阯为新昌郡,破扶严,置武平郡。十一月,凤皇集西苑,大赦,改明年为凤皇元年。秋八月,左丞相万彧以泄禁中语,因防饮毒不死,自杀。是月,西陵督歩阐反降晋。阐字仲思,丞相隲次子,以功封西陵亭侯,继业督西。陵至,是后主徴入为绕帐督。阐以累世在西陵,卒见徴命,自以为失职,惧防,乃不应召,据城降晋。使兄子璿徃洛阳为质。后主遣大将军陆抗讨,擒之,夷三族。二年春,宫人至市劫百姓财物,司市中郎陈声收宫人,绳以法。后主闻之,忿,以他事烧锯断声头,弃其尸于四望山下。
译横塘如今在淮水以南,靠近陶家渚,民间称为回军毋洑。自古以来沿江修筑长堤,称为横塘。淮水在北面,连接栅塘,在今天秦淮的水道入口处。吴代沿淮水设置栅栏,从石头城向南十里到查浦,从查浦向南十里到新亭,从新亭向南二十里到孙林,从孙林向南二十里到板桥,从板桥向上游三十里到烈洲。烈洲有小河,可以让商旅停泊,以躲避猛烈的风,所以名为烈洲。洲上又有小山,形状像栗子,也叫栗洲。吴代烈洲长封洲一百二十步。长干的注解已经见于前卷。当时大将军陆凯、徐陵亭侯华覈上书劝谏说:“敌国强大,西蜀覆灭,实在很值得忧虑。臣认为安抚百姓、修养德行才是急务,兴建工程对当时没有益处。”后主不采纳。华覈兼任东观令,领右国史,多次上表辞让。后主派人告诉他说:“东观是儒林的府署,不是有名望的博学大儒,不能担任这个职务。因为你精研古代典籍,可以与班固、张衡、扬雄、蔡邕相提并论,所以授给你此职。你为什么还要谦逊自抑、认为自己才疏呢?”秋七月,派大匠卿薛珝营建寝堂,称为清庙。冬十月,派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组成官属,带领中军步骑二千人,依照灵舆法驾的仪仗,向东到明陵迎接神灵;引见孟仁等人,后主亲自在庭中拜送。十二月,孟仁奉灵舆法驾到达。后主派中使日夜接连不断地询问神灵起居。巫师每次行动都说,看见文帝的衣服、面色与生前一样;后主悲伤哭泣,下令公卿全部到宫阙,按等级赐予财物,派丞相陆凯在近郊用三牲祭祀。后主在金城门外露宿,第二天面向东阁遥拜,次日拜谒宗庙并进献祭品,抽泣悲伤感慨;到第七天已经祭祀三次,仍让倡伎昼夜娱乐。有司上奏说,祭祀不宜过于频繁,频繁就会亵渎神灵,应当以礼制节制感情。后主于是停止。十二月,新宫建成,周长五百丈,题名昭明宫,开设临硎门、弯碕门,正殿名为赤乌殿,后主迁入居住。这一年,分豫章、庐陵、长沙设置安成郡。这一年,左夫人张氏去世,后主悲哀思念过度,把她留葬在苑内,临丧哭泣数月,不出宫听政。民间讹传后主已经死亡,章安侯奋应当即位。当时奋的母亲仲姬的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怀疑传言或许是真的,便派人清扫修整坟墓。后主听说后,将张俊车裂,诛灭三族,并杀死章安侯及其五个儿子。孙奋字子阳,是鲁王霸同母弟。太元二年,封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少帝即位后,大将军诸葛恪执政,不愿让诸王处于江边掌兵之地,便把孙奋迁往豫章,孙奋不奉命。诸葛恪写信给孙奋,孙奋逃到南昌,放纵游乐没有节制。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奋径直向下游到芜湖,想进入建业观察局势;他杀死傅相,因此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往章安。太平年间,又封为章安侯。到这时因民间讹言而被杀。三年春,后主带着全家大举向西北上。起初,废帝太平元年冬天,刁玄出使蜀国回来,得到司马徽与刘廙谈论命运、历数等事的文字,便伪造增饰其中内容来欺骗国人,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拥有天下的,难道是荆州、扬州的君主吗?”又得到魏国人说寿春城下有童谣:“吴国天子应当向西进发。”这一年,后主听说后大喜说:“这是天命。”于是载着太后以下六宫嫔妾一千多人,从牛渚渡江,取陆路向西进发,沿途喊着“青盖进入洛阳”,以此顺从天命。走到华里时,遇到大雪,道路损坏;士兵全都披甲执杖,一百人共同拉一辆车,冻得几乎要死;妃嫔皇后面带菜色,士兵不堪其苦,说:“如果遇到敌人,我们就立即倒戈。”左右近臣进谏,后主都不接受。东观令华覈坚决争辩,后主于是命他追赶先前出发的军队,去攻打晋国;没有成功,便把这件事交给大司马丁奉处置,丁奉将华覈斩杀。丁奉字承渊,是庐江安丰人。年轻时骁勇,常跟随出征讨伐,斩将夺旗,从不躲避敌人;多次凭功劳升任冠军将军,封都亭侯。废帝即位后,他跟随诸葛恪在东兴抵御魏军,任前锋将,率三千精锐先占据要害之地,随后命士兵解下铠甲、只穿头盔,魏军大笑,因而没有防备。丁奉于是放开士兵发动攻击,大败魏军,升任冠军将军,改封都乡侯。又跟随孙峻征讨淮南,骑马提戈冲入敌阵,擒获文钦而归。景帝即位后,曾谋划与张布等趁打猎时诛杀孙綝,升任大将军,兼领徐州牧。后主即位后,升任右大司马。到这时因参与谋反被发现,追究过去的罪行,将他斩杀,并把他的家属迁到临川。冬十月,苍梧太守陶璜与监军虞汜大败晋国交阯太守杨稷,杨稷投降,于是平定日南、九真;大赦,分交阯设置新昌郡,攻破扶严,设置武平郡。十一月,凤凰聚集在西苑,大赦,改明年为凤凰元年。秋八月,左丞相万彧因泄露宫禁中的话,趁饮毒自杀未死,便自杀身亡。这月,西陵督步阐反叛,投降晋国。步阐字仲思,是丞相步骘的次子,因功封西陵亭侯,继承父业担任督西陵。步骘死后,后主征召步阐入朝任绕帐督。步阐因世代居住在西陵,突然接到征召命令,自认为失去了职守,又害怕获罪,于是不接受召令,占据城池投降晋国。派兄长的儿子步璿前往洛阳做人质。后主派大将军陆抗讨伐,擒获步阐,诛灭三族。二年春,宫人到市场劫掠百姓财物,司市中郎陈声拘捕宫人,依法治罪。后主听说后发怒,以其他事情为借口,用烧红的锯子截断陈声的头,把尸体丢在四望山下。
三年春,临海太守奚熈以疑举兵,断海路,为其部曲所杀,传首建业,夷三族【案江表传:后主左夫人死,思念之,于苑中作大▯葬之,使工刻桐人于冡内,以为兵衞,多送珍玩之物,不可胜计。葬后治丧于内,半年不出,国人见墓大奢,皆谓主已崩,而今立者何氏子也。时后主舅子何都儿,貎似后主,是以百姓有此言。或云章安侯奋当立,故奚熈信讹言,欲还建业。至是年乃举兵反】三月,司徒丁固卒。固字子贱,防稽山阴人,防孤在襁褓中,阚泽见而异之。少居贫,色养与宗族同寒暖。虞翻深敬异之。累着位,廷尉。景帝时为右御史大夫。曽梦松生腹上,惧问左右,或占之曰:「松字十八公,后十八年当为公。」至是果然。秋九月,尚书仆射高陵侯韦昭以嫌收下狱。狱中因吏上书,陈所着洞纪,自包羲已下至秦汉为三卷,又作官训一卷,辩释名一卷,冀以此求免。后主览书恠其垢污,大怒。昭惧,因叩头五百下,两手自抟。右国史华覈率公卿连上表救之,流涕进言曰:「昭学业幽邃,国之良臣,年过七十,乞赦其余年,以成大吴之备。」典后主益怒曰:「欲书朕过耶?」竟诛之,徙家于零陵。昭字▯嗣,吴郡云阳人,少好学,善属文,举孝亷,累迁。尚书郎、太子中庶子侍太子和讲。在东宫时,賔客蔡頴好博奕,太子以为无益,命昭著论言得失,言词清妙,当世重之。及和废,转黄门侍郎。少帝立,为太史修撰《吴书》,与华覈、薛莹等叅同其事。景帝立,进中书侍郎,领国子祭酒。帝好学,诏令依刘向故事校定众书,延入侍讲。后主立,封高陵亭侯,迁尚书仆射,兼中常侍,领左国史。时有屡言瑞应,后主问昭,昭曰:“此人家筐箧中物耳。”后主衔之。及欲为父和作夲纪,昭执不登帝位,宜为传。后主怨,由是渐见嫌责。昭恐,上表自陈衰老去职,以成所造之书。后主不听,昭惧成疾,因侍宴。后主每宴无不竟日,酒率以七升为限,昭素饮酒不过三升,初见礼时常为裁减,或赐茶代之。及宠衰更见逼彊,且酒后又令侍臣折难公卿,嘲弄私短为欢。昭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故但示难问经义言论。后主以为不承用诏命,又嫌前答筐箧之言,积前后事,遂收下狱死。时年七十三。秋七月,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料出亡叛户口。大司马、荆州牧陆抗薨。抗字防节,丞相逊嗣子,桓王外孙。年二十,袭封江陵侯,累迁立节中郎将。赤乌中,自完城与诸葛恪换屯屯柴桑,抗临去皆更缮完城围,葺其墙屋,桑果不得妄伐。恪入屯,俨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颇有毁壊,深以为慙。后屡以征伐功,拜领军大将军,益州牧,寻迁西陵、乐乡、公安诸军事。因陈时宜于后主一十七条,而切言何定弄权,阉宦专政之事。凤皇初,歩阐以西陵降晋,抗率诸将大破晋军,而枭阐首,修理城围,东还乐乡,貎无矜色,故得将士欢心。时晋以羊祜为荆州刺史,与抗隣境,抗、祜推侨札之交。抗尝遗祜酒,饮之不疑。抗有疾,祜馈之药,抗亦推诚服之。于时以为华元、子反复见于今矣。寻加都督大司马、荆州牧。凤皇二年就拜之,明年夏病,上表劝益兵西。陵西陵,国之西蕃,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则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至秋,遂薨,时年五十一。晏嗣【案《吴志》抗生四子,长晏,次景,次机,次云】十二月,诏分郁林为桂林郡。十一月,侍中太尉范慎薨。慎字孝敬,广陵人,性多纯直,竭忠知己之君,纒绵三益之友,时人贵之。自侍中出为武昌左部督,治军整齐。后主将迁都,甚惮之。拜太尉,慎恨久为将老耄,请还。军士恋之,陨涕而别【案《范氏家传》慎著书二十篇,号曰《矫非】是嵗,大疫。四年春,吴郡上言:“掘地得银,长一尺,广二分,上有年月字。”因赦改元天册元年。吴郡临平湖,自汉末草秽壅塞,长老相传云:“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静。”至是,湖忽开通。或云当太平,青盖入洛。后主以问奉禁都尉陈训,训曰:“臣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谓人曰:“青盖入洛,将有舆衬衔璧之事,非吉祥也。”又于湖邉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广二寸,刻上作“皇帝”字。于是又改元为天玺元年,立石刻于岩山,纪吴功德【案《吴録》,其文《东观》华覈作,其字大篆,未知谁书。或传是皇象,恐非在今县南四十里龙山下。其石折为三段,时人呼为段石冈也】秋旱,防稽太守车浚以民饥,表出仓赈贷。后主怒,以浚树恩,私遣人就斩之。时东湖太守张咏以不出算缗,亦遣就斩之,同枭首以徇诸郡。
译三年春,临海太守奚熈因疑惧而起兵,截断海上道路,被自己的部曲杀死,首级传送到建业,诛灭三族。〔按《江表传》:后主的左夫人去世后,后主思念她,在苑中修建大坟安葬她,命工匠在墓中雕刻桐木人作为卫兵,送入的珍玩财物多得不可计数。安葬后又在宫中办理丧事,半年不出宫。国人看到坟墓极其奢华,都说后主已经去世,如今即位的是何氏的儿子。当时后主的舅舅何都儿相貌像后主,所以百姓有这种传言。又有人说章安侯奋应当即位,因此奚熈相信了讹言,想回到建业。这一年才起兵反叛。〕三月,司徒丁固去世。丁固字子贱,是防稽山阴人,幼年丧父,尚在襁褓中时,阚泽见到他便认为不凡。年轻时家境贫寒,却能以孝养父母,与族人共同承受寒暖。虞翻非常敬重并称奇。多次升迁后,官至廷尉。景帝时任右御史大夫。曾梦见松树长在腹部上,害怕而询问左右,有人占卜说:“松字由十八公组成,十八年后你将成为公。”到这时果然应验。秋九月,尚书仆射高陵侯韦昭因嫌疑被逮捕下狱。在狱中,他通过狱吏上书,陈述自己所著的《洞纪》;该书自庖羲以下直到秦汉,共三卷;又作《官训》一卷、《辩释名》一卷,希望凭这些著作求得免死。后主读到他的书,惊怪书册污秽,大怒。韦昭害怕了,便叩头五百下,用双手捶击自己。右国史华覈率领公卿接连上表营救,流着眼泪进言说:“韦昭学业深邃,是国家的良臣,年过七十,请求赦免他余下的年岁,使他完成大吴的典籍。”典后主更加愤怒说:“你是想书写我的过错吗?”最终还是杀了韦昭,把他的家属迁到零陵。韦昭字弘嗣,是吴郡云阳人,年轻时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被举为孝廉,多次升迁。韦昭曾任尚书郎、太子中庶子,侍奉太子和讲学。住在东宫时,宾客蔡颖喜欢赌博下棋,太子认为没有益处,命韦昭撰写文章说明其中的得失;文章言辞清丽精妙,当时人很看重。孙和被废后,韦昭转任黄门侍郎。少帝即位后,任太史,修撰《吴书》,与华覈、薛莹等共同办理此事。景帝即位后,升任中书侍郎,兼领国子祭酒。景帝好学,下诏依照刘向旧例校订各种书籍,召韦昭入宫侍讲。后主即位后,封为高陵亭侯,升任尚书仆射,兼任中常侍,领左国史。当时有人屡次报告祥瑞,后主询问韦昭,韦昭说:“这不过是人家筐子箱子里的东西罢了。”后主因此怀恨。等到后主想为父亲孙和撰写本纪时,韦昭坚持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帝位,应该写入列传。后主怨恨他,因此逐渐受到嫌弃和责罚。韦昭害怕了,上表说明自己年老衰弱,请求离职,以完成正在编纂的书。后主不答应,韦昭害怕而成病。一次侍宴时,后主每次宴饮都不结束一天,饮酒通常以七升为限;韦昭平时饮酒不过三升,起初受到礼遇时,常常为他减少酒量,或者赐茶代酒。等到宠爱衰退,反而更加逼迫他饮酒;而且酒后还命侍臣诘难公卿,以嘲弄个人短处为乐。韦昭认为这样会使人在外受毁伤,在内增加怨恨,所以只以经义和言论来回答诘问。后主认为他不肯承受并执行诏命,又嫌他先前回答中关于筐箧的话,于是把前后诸事积累起来,逮捕下狱处死。当时七十三岁。秋七月,派二十五名使者分别前往各州郡,核查逃亡、叛乱户的户口。大司马、荆州牧陆抗去世。陆抗字防节,是丞相陆逊的嗣子,桓王的外孙。二十岁时,袭封江陵侯,屡次升迁为立节中郎将。赤乌年间,他与诸葛恪交换驻屯之地,从完城迁往柴桑。陆抗临行前,把完城的城垣和营舍都重新修缮,连墙屋也修整好,并且规定桑树、果树不得擅自砍伐。诸葛恪进驻后,那里整齐得像新建的一样;而诸葛恪原来驻守的柴桑颇有毁坏,因此深感惭愧。后来又因多次征伐立功,授任领军大将军、益州牧,不久又升任西陵、乐乡、公安诸军事。他曾向后主陈述时政要务十七条,并直切地指出何定弄权、宦官专政等事。凤凰初年,步阐以西陵投降晋朝,陆抗率诸将大破晋军,斩下步阐首级;随后修治城垣和营垒,向东回到乐乡,脸上没有一点自矜之色,因此得到将士们的拥戴。当时晋朝任羊祜为荆州刺史,与陆抗两境相邻;陆抗和羊祜推重古代华元、子反那样的交谊。陆抗曾送给羊祜酒,羊祜毫不怀疑地饮用。陆抗患病,羊祜送药给他,陆抗也坦然信任地服下。当时人们认为,华元、子反的交谊又在今天出现了。不久,陆抗加授都督大司马、荆州牧。凤凰二年正式授予这些官职,第二年夏天,陆抗患病,上表劝后主向西增兵。他说:西陵是国家西面的藩屏,如果不能守住,不仅会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如果有危急,就应当倾尽全国兵力去争夺。到了秋天,陆抗去世,时年五十一岁。陆抗死后由陆晏承袭。【按:《吴志》说陆抗有四个儿子,长子陆晏,次子陆景,次子陆机,次子陆云。】十二月,下诏把郁林郡分为桂林郡。十一月,侍中、太尉范慎去世。范慎字孝敬,广陵人,性情多半纯厚正直,竭尽忠诚侍奉知遇自己的君主,与三位有益的朋友深相交结,当时人很看重他。他从侍中出任武昌左部督,治理军队严整有序。后主准备迁都,非常忌惮他。授任太尉后,范慎因长期为将而年老衰弱,请求退还。军士们舍不得他,流着泪告别。【按:《范氏家传》说范慎著书二十篇,名为《矫非》。】这一年发生了大瘟疫。四年春,吴郡上表说:“挖地得到一块银,长一尺,宽二分,上面有刻写年月的文字。”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册元年。吴郡临平湖自汉末以来因杂草淤泥壅塞。长老们相传说:“这个湖堵塞,天下就会乱;这个湖开通,天下就会安定。”到了这时,湖忽然开通。有人说这将是天下太平、青盖车进入洛阳的征兆。后主以此询问奉禁都尉陈训,陈训说:“臣能观察云气,却不能解释湖泊开塞。”退下后,他对人说:“青盖车进入洛阳,将有舆衬衔璧之事,并不是吉祥。”又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匣,匣中有一块青白色小石,长四寸、宽二寸,上面刻着“皇帝”二字。于是又改年号为天玺元年,在岩山上立石刻文,记载吴国的功德。【按:《吴录》说,石刻文字由《东观》华覈撰写,字体是大篆,不知道是谁书写。有人传说是皇象所书,恐怕不是。石碑在今县南四十里的龙山下,后来折成三段,当时人称那里为段石冈。】秋天发生旱灾,会稽太守车浚因百姓饥饿,上表请求开仓赈济借贷。后主发怒,认为车浚是在树立私恩,派人到他那里将他斩杀。当时东湖太守张咏因为没有征收算缗钱,也被派人到那里斩杀;二人都斩首示众,传示各郡。
中书令贺劭见后主凶暴骄矜,信惑羣邪,政事日▯,乃上表极言而諌。后主深恨,以为谤毁国政,嫌之。既而劭忽中恶,风口不能言,求去职。后主疑其托疾,收付酒藏,考掠千所,劭无一言。后主大怒,烧锯以截其头,家属徙于临海。劭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以奉公贞正,亲近所惮,乃共譛恶于后主,而与楼▯同见杀,时年四十九。八月,京下督孙楷降晋。时鄱阳歴阳县有石山,临水,高一百丈,其上四十丈有土穿軿罗,穿中色黄赤,不与夲体相似,俗谓之石印。相传云:“石印封发,天下当太平。”下有祠堂,巫言石印神有三郎。歴阳县长表言石印文发,后主遣使以太牢祭歴山。巫言石印三郎言:“天下方太平。”使者作高梯上省其印文,诈以朱书二十字云:“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遂还以奏。后主大喜曰:“吾当为九州都渚乎?从太皇逮朕,四世太平主,非朕复谁?”遣使以印绶拜石印三郎为王,又刻石铭褒咏灵德,以答休祥。又吴兴阳羡山有石室,长十余丈,在所表为大瑞。后主乃遣兼司徒董朝、太常周处等徃阳羡县,封禅国山,大赦,改元天纪。元年以协石文。二年夏五月,右国史徐陵亭侯华覈卒。覈字永光,吴郡武进人,起家为上虞尉,以文学召入秘府,数以便宜利害事进谏,爱民省役,后主不纳。累迁东观令,领右国史,卒,时年六十。秋七月,立成纪、宣威等十一王,王给兵三千人。三年夏四月,合浦部曲将郭马反,杀广州刺史,自称交广二州刺史、安南将军。初,有防云吴之败兵起南裔,亡吴者公孙也。后主闻之,自文武职位有姓公孙者,皆徙广州,不令停江滨【案后主大帝孙亡国之应也,闻马反大惧,此天亡也】秋七月,以张悌为丞相、领军师将军,率牛渚督何构、滕循等总戎,自东道縁海向广州,以循为镇南将军、假节领广州牧。又使徐陵督陶濬等将兵七千,防陶璜自西道向广州,东西俱进,共讨郭马【案吴志马夲合浦太守修允部曲督允死后,部曲兵马当分给马等累世旧军,不乐别离,遂与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谋反,以据广州,兴攻苍梧,族破始兴也】八月,建业有鬼目草生,工人黄狗家依縁枣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分;又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圆径一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邉生叶,绿色。东观案图,名鬼目草为芝草,买菜为平虑草,遂以为瑞,封狗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案干实传黄狗者,吴之土运承汉后,故初有黄龙之瑞,及其末年而有鬼目之妖,托黄狗之家,黄称不改而贵贱悬殊,即其天道精防之应也】冬十月,晋军来伐,大将军司马伷侵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逼牛渚,建威将军王戎入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入夏口,镇南将军杜预过江陵,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等浮江东下。陶濬等讨郭马,至武昌,闻北军大举,止而不进。时后主不专政事,躭荒无度,上流征镇告变,曽未为心,日集公卿内外淫宴,皆令沉醉,使黄门郎十人不预酒侍立为司过之吏,客罢各奏其失,酒后之愆罔有不举,并加威刑,采宫女少有不合意者輙剉杀之,又料取大臣将吏子女十五六者具名拣阅,拣阅不中乃许出嫁,或生剥人面皮,凿人之目性酷虐,多猜忌,而任幸岑昬憸谀,屠害无日。尚书郎熊睦因讽防,防有所谏,便使人以刀镮撞杀之,身无完肤。侍中张友俊才辩防,以应答高致,恶其有能,以他事诛之。左右侧目,众情所苦,上下离防。晋军已至,无不土崩瓦解者。四年春正月,杜预等破荆州,晋军并进。殿中亲近数百人皆叩头请曰:“今贼将至,兵不起刃,众并离心,愿坐岑昬以谢天下。”后主始惶惧,许之。左右遂争起收昬,杀之。寻遣追己不及。戊辰,陶濬自武昌奔归,见后主,陈晋之蜀船小,今得二万精甲,乘大舰拒之,自足破贼。”晧授节▯。其夜,众逃防不能禁。是月,晋王浑、周浚攻陷江西,屯戍。后主使丞相军师将军张悌、右将军副军师诸葛靓等,督丹阳太守沈莹、防军将军孙震帅众三万渡江逆之。至牛渚,沈莹谓悌曰:“晋治水军于蜀久矣,今倾国大举,万里齐力,如悉益州之众,沿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有戎备,名将皆死,幼騃当任,恐邉江诸城尽莫能御。晋之水军必至于此,宜蓄众力,待来一战。若胜之日,江西自清,上方虽壊,可还取也。今渡江逆战,胜不可保,若或摧丧,则大事去矣。”
译中书令贺劭看见后主凶暴骄傲,听信并受群邪蒙蔽,政事日益败坏,于是上表极力劝谏。后主对此深为怨恨,认为他是在诽谤毁坏国政,因而厌恶他。不久,贺劭突然中风,嘴歪不能说话,请求免去职务。后主怀疑他是托病,便逮捕交给酒藏官署拷问,拷打了千余下,贺劭始终一言不发。后主大怒,烧红锯子要截断他的头,家属迁徙到临海。贺劭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他因奉公守正,连后主身边的亲近之人都害怕他,于是那些人共同在后主面前诬陷他;贺劭与楼玄一同被杀,时年四十九岁。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朝。当时鄱阳郡历阳县有一座石山,靠近水边,高一百丈;山上四十丈处有土层穿孔,孔中的土呈黄赤色,与山体本身不同,民间称它为石印。相传说:“石印上的封泥脱落,天下就会太平。”石印下面有祠堂,巫师说石印神有三个儿子。历阳县令上表说石印上的文字已经显现,后主派使者用太牢祭祀历山。巫师说石印三郎传话:“天下将要太平。”使者搭起高梯上去查看石印上的文字,却用朱砂伪造了二十个字:“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 事情完成后,使者才回来上奏。后主大喜,说:“我将成为九州的都渚吗?从太皇到我,四代都是太平之主,除了我还会是谁?”于是派使者带着印绶,册封石印三郎为王,又刻石铭文赞美神灵的功德,以报答这种吉祥征兆。吴兴郡阳羡山又有一座石室,长十多丈,当地上表说这是大祥瑞。后主于是派兼司徒董朝、太常周处等前往阳羡县,在国山举行封禅,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纪。天纪元年,是为了与石刻文字相应。天纪二年夏五月,右国史、陵亭侯华覈去世。华覈字永光,吴郡武进人,起初任上虞县尉,因文学才能被征召进入秘书府,多次以利国利民的时政得失进谏,劝后主爱护百姓、减少徭役,但后主不采纳。屡次升迁为东观令,兼任右国史,去世时六十岁。秋七月,册立成纪王、宣威王等十一王,每王配给兵士三千人。天纪三年夏四月,合浦部曲将郭马反叛,杀死广州刺史,自称交州、广州二州刺史和安南将军。起初,有谣言说吴国的败兵将在南方边裔起事,灭亡吴国的人是公孙氏。后主听说后,凡文武官职中有姓公孙的人,都迁徙到广州,不许停留在江边。【按:后主是大帝的孙子,这正应验了亡国的征兆;他听说郭马反叛后非常害怕,这就是上天要亡吴国。】秋七月,任张悌为丞相、领军师将军,率牛渚督何构、滕循等总领军队,从东路沿海向广州进发,任滕循为镇南将军,假节兼领广州牧。又派徐陵督陶濬等率兵七千,防备陶璜从西路进攻广州;东西两路同时进军,共同讨伐郭马。【按:《吴志》说,郭马本是合浦太守修允的部曲督。修允死后,部曲兵马本应分给郭马等人;这些世代相传的旧军不愿分离,于是郭马与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谋反,占据广州。殷兴攻打苍梧,王族攻破始兴。】八月,建业有鬼目草生长在工人黄狗家,依附枣树长一丈多,茎宽四寸、厚三分;又有买菜草生长在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形状像枇杷,上部圆径一尺八寸,下部茎宽五寸,两边生叶,颜色青绿。东观按照图书考察,把鬼目草命名为芝草,把买菜草命名为平虑草,于是把它们当作祥瑞,封黄狗为侍芝郎,封吴平为平虑郎,二人都赐银印青绶。【按:干宝《晋纪》说,黄狗这件事,是因为吴国的土德承接汉朝,所以开始有黄龙祥瑞;到了吴国末年却出现鬼目草这种妖异之物,寄托在黄狗家中。黄姓没有改变,但贵贱悬殊,这正是天道精微应验的表现。】冬十月,晋军来攻,大将军司马伷进攻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逼近牛渚,建威将军王戎进入武昌,平南将军胡奋进入夏口,镇南将军杜预渡过江陵,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王濬和广武将军唐彬等乘船顺江东下。陶濬等人讨伐郭马,到了武昌,听说北方晋军大举进攻,便停止前进。当时后主不专心处理政事,沉溺荒淫,毫无节制;上游各镇守军报告变乱,他从未放在心上。每天召集公卿内外官员纵情宴饮,都命令他们喝醉;又让十名黄门郎不参加饮酒,站在旁边充任纠察过失的官吏,宾客散后分别奏报他们的过失,酒后的罪过没有不被揭发的,并且还施加威严刑罚。他选取宫女,稍有不合意就立即锉杀;又查点征取大臣、将领和官吏家中十五六岁的子女,登记姓名后挑选阅看,未被选中的才允许出嫁;有时还活剥人的面皮,凿挖人的眼睛,性情残酷暴虐,多疑猜忌,任用宠幸岑昏和谄媚之徒,杀害人命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尚书郎熊睦借机以言语讽谏,岑昏有所劝谏,便派人用刀环撞杀熊睦,使他全身没有一处完好。侍中张友有俊才善辩,因应答时言辞高妙,岑昏厌恶他有才能,便借其他事情把他杀死。左右近臣都侧目而视,众人内心苦于这种暴政,上下之间离心离德。晋军已经到来,吴国军队没有不土崩瓦解的。天纪四年春正月,杜预等攻破荆州,晋军一齐推进。殿中亲近官员数百人都叩头请求说:“如今贼军将要到来,军队却不肯拿起兵器,众人都已离心,请允许把岑昏处死,以向天下谢罪。”后主这才惊慌恐惧,答应了他们。左右近臣于是争相起身捉拿岑昏,把他杀死。不久派人追捕,也已经来不及了。戊辰日,陶濬从武昌逃回,拜见后主,陈述说晋军的蜀地战船很小,如今吴国得到二万精锐甲士,乘坐大船抵抗他们,完全足以击破敌军。”后主授予陶濬节与麾。当天夜里,众人逃散,防守也无法禁止。这一月,晋王浑、周浚攻陷江西各处屯戍。后主派丞相军师将军张悌、右将军兼副军师诸葛靓等,督率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将军孙震,带领三万人渡江迎战。到了牛渚,沈莹对张悌说:“晋朝在蜀地训练水军已经很久了,如今倾尽全国大举出兵,万里之遥同心协力;如果把益州全部兵力都沿江而下,而我方上游各军没有戒备,名将又都死了,只能让年幼无知的人任职,恐怕江边各城都没有能力抵御。晋朝水军一定会到这里,应当积蓄兵力,等待他们到来决战。若获胜,江西自然可以清平;上游即使已经败坏,也还可以回师收复。如今渡江迎战,胜利无法保证;如果一旦失败损失惨重,大事就完了。”
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来此,众心骇惧,不能复整,今宜及可用决战力争。若其败丧,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其尅胜,则北敌奔走,兵势万倍,便当乗威南上,逆之中道,不忧不胜也。若如子计,恐行散尽,相与坐待敌到,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遂渡江战,吴军大败。靓牵悌俱去,悌不肯为晋军所杀。二月,王浑、周浚等进屯横江。后主闻悌军没,甚惧,自选羽林精甲以配沈莹、孙震等,屯于板桥。乙未,乃自为书与舅何构责己曰:“昔大帝以神武之畧,奋三千士卒,割据江南,席卷交广,开拓洪基,欲祚之万代。至朕末徳,嗣守成绪,不能安懐黎元,多为咎衅,以违天命,灾暗之变,反谓之祥,致使南蛮逆乱,征讨未尅。闻晋大众逺来临江庶其劳瘁,比晨摧退,而张悌不返,丧师过半。朕甚惆怅于今无聊。得陶濬表云:‘武昌以西并复不守,不守者非粮不足,非城不固,乃兵将背战耳。兵之背战,岂怨兵耶?’朕之罪也。天文▯变于上,万民愤叹于下。观此事势,危同累卵。吴祚终讫,何其局哉!天匪亡吴,朕所招也。瞑目黄壤,当复何顔见四帝乎?公其朂勉竒谋,飞笔以闻。构一名植,丹阳句容人。文皇太后弟也。后幼为太子和妃,生后主及和。赐死嫡妃张氏亦自杀。后曰:「若皆从死,谁当养孤?」遂抚后主及三弟。后主即位,尊为昭献皇后,寻改为文皇太后,称升平宫。己未,晋龙骧将军王濬总蜀兵,沿流直指建业。琅琊王司马伷帅六军,济自三山,遣周浚、张乔等破吴军于板桥。莹等皆遇害。后主闻军相次而败,惶迫乃用光禄勲薛莹、中书令胡冲等计,使太常张防奉牋并进玺绶于伷曰:「昔汉氏失统,九州分裂,先人因时际防,略有江南,遂分阻山川,与晋乖隔。今大晋龙兴,徳覆四海,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今者,猥烦六军,衡盖道路,逺临江渚,举国震惶,假息漏刻,敢縁天朝含▯光大,谨遣张防奉所佩印玺,委质请命,惟垂信纳,惠济元元。」三月辛未,后主遗羣臣书曰:「朕以不徳,忝继先轨,处位积年,政教凶悖,遂令百姓久困涂炭,至使一朝社稷倾覆,宗庙无主,没有余罪,孤负诸君。事已难图,覆水不可收也。」壬申,王濬舟师先至石头。后主以草防衔璧,舁榇见濬于军门。濬解缚焚榇,以礼相见。癸亥,晋琅琊王伷防诸军入自都城,屯太初宫,收其图籍府库,总领州郡户口人吏兵粮舟檝音乐采妓。乙亥,置酒大防。安东将军王浑酒酣谓吴人曰:「诸君亡国之余,得无戚乎?」无难督周处曰:「汉末分崩,三国鼎峙,魏防于前,吴亡于后,亡国之戚,岂惟一人?」浑有慙色。处字子隐,义兴阳羡人。父鲂,鄱阳太守。处少孤,未弱冠,膂力絶人,好驰骑田猎,不修细行,纵情肆欲,州里患焉。处闻之,慨然有改励之志,谓父老曰:「今时和嵗丰,何苦不乐?」父老曰:「三害未除,何以为乐?」处问之。答曰:「南山白额兽,长桥下蛟,并子为三害。」处曰:「若此,吾能除之。」乃入山射杀猛兽,又投水抟蛟。蛟或浮或沉,行数十里,处与之俱三日三夜。人谓己死,相贺。处杀蛟而返,闻乡相庆。始知人患已甚,乃入吴寻二陆,学问时机不在。见云,具以情告,欲自修改,而年已蹉▯恐将无及。云曰:「古人贵朝闻夕改,君前途尚远耳。且患志之不立,何忧名之不彰?」遂励志有文思,心存义烈,言必思信,克已朞年。州府交辟,仕为东观令,累迁太常,出督无难【案《晋书》吴平后,处入洛,迁广陵太守。郡多滞讼,有经三十年不决者,处一朝决遣之。转楚内史,俄拜防骑常侍。处曰:「古人辞大不辞小,乃先之楚。」而郡新经防乱,新旧杂居,风俗未一,乃敦以教义,又敛骸骨无主者收葬之,然后就徴。远近称叹,迁御史中丞,副梁王彤,征齐万年于关西,战没。死撰《语黙》三十篇及《风土记》,集《吴书》未成,卒。三子玘、靖、礼,皆事东晋也】是嵗,建平太守吴彦闻晧不守,以郡降晋。彦字士则,吴郡人,出自寒防,有文才,身长八尺,手格猛兽,膂力絶羣。初为通江吏,时平南将军薛珝仗节南征,军甚盛,彦观之,慨然而叹。有善相者刘札谓之曰:「以君相貎,后当至此,不足慕。」少起家为小将,大司马陆抗竒其勇略,防用之。患众情不允,乃防诸将,宻使狂人挟刀跳跃而坐。上诸将惧而奔走,唯彦不动,举几御之,众服其勇。
译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者和愚人都知道,并不是从今天才这样。我担心蜀地军队来到这里后,众人的心志惊惧,不能再整顿;现在应当趁着还有可用之力决战相争。如果失败,就和国家一同死去,也没有什么可再遗憾的。如果能够取胜,那么北方敌军就会逃跑,军势将增强万倍,正好乘着威势向南推进,在半路迎击他们,不必担心不能取胜。若按你的计策,恐怕军队会全部逃散,大家坐等敌军到来,君臣一起投降,竟没有一个人死难,岂不是耻辱吗?”于是渡江交战,吴军大败。诸葛靓牵引张悌一同离开,张悌不肯被晋军杀死。二月,王浑、周浚等进军驻扎在横江。后主听说张悌的军队覆没,非常恐惧,亲自挑选羽林军精锐配给沈莹、孙震等,驻扎在板桥。乙未日,后主亲自写信给舅父何构责备自己说:“当年大帝凭借神武谋略,奋起率领三千士卒,占据江南,席卷交州、广州,开创宏大基业,希望国祚延续万代。到了我这里,德行浅薄,承继守成基业,却不能安抚百姓,屡次造成过失和祸患,以至违背天命;天象昏暗的变故,反而把它说成祥瑞,致使南方蛮族叛乱,征讨至今未能取胜。听说晋军大军远道而来逼近江边,本想他们疲劳困顿,等到天明便会被击退,没想到张悌没有回来,军队损失超过一半。” 我如今非常惆怅,心中无所凭藉。收到陶濬的表文说:‘武昌以西各地全都已经不能守住;不能守住,不是粮食不足,也不是城池不坚固,而是士兵和将领背弃作战。士兵背弃作战,难道能怪士兵吗?’这是我的罪过。天上的星象发生玄妙变异,地下万民愤怒叹息。观察当前的形势,危险如同累卵。吴国的国祚终究完了,为什么局势会如此困窘!上天并不是要亡吴,是我自己招致的。闭眼埋入黄土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四位先帝呢?您应当勉力筹划奇谋,迅速写信把意见报告给我。何构一名何植,是丹阳句容人,文皇太后的弟弟。文皇太后年轻时曾是太子和的妃子,生下后主和其他三子。后主赐死嫡妃张氏,张氏也自杀。文皇太后说:‘如果都跟着死了,谁来抚养孤儿?’于是抚养后主和另外三弟。后主即位,尊她为昭献皇后,不久改尊为文皇太后,所居宫殿称升平宫。己未日,晋龙骧将军王濬总领蜀地军队,顺流直指建业。琅琊王司马伷率六军从三山渡江,派周浚、张乔等在板桥击破吴军。沈莹等都遇害。后主听说军队接连战败,惊惶窘迫,于是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派太常张防送书信,并向司马伷进献玺绶说:‘从前汉朝失去统治,九州分裂;先人乘着时局变乱,略微占有江南,于是被山川阻隔,与晋朝隔绝。’ 如今大晋兴起,德泽覆盖四海,我昏暗懦弱,只图苟安,没有明白天命。到了今天,竟烦劳六军,车盖纵横道路,远道来到江边,使全国震动恐惧,只能苟延片刻。我冒昧仰仗天朝宽宏广大,谨派张防奉上自己所佩的印玺,前来献身请命,希望您垂恩接纳,施惠救济天下百姓。’三月辛未日,后主写信给群臣说:‘我凭借无德,惭愧地继承先人的基业,居位多年,政治教化凶暴悖乱,于是使百姓长期困苦于水深火热之中,以至一旦之间国家倾覆,宗庙没有主人,我的罪过无法剩余,辜负了诸位。事情已经难以挽回,泼出的水也不能收回。’壬申日,王濬的水军先到石头城。后主用草绳牵着玉璧,抬着棺材,到晋军营门拜见王濬。王濬为他解开绳索,焚烧棺材,并以礼相见。癸亥日,晋琅琊王司马伷率各路军队从都城进入,驻扎太初宫,收取吴国的图籍、府库,统领各州郡的户口、官吏、士兵、粮食、船只、舟楫、音乐和采女。乙亥日,设宴庆祝。安东将军王浑酒兴正浓时,对吴人说:‘诸位是亡国的遗民,难道不悲伤吗?’无难督周处说:‘汉末天下分崩,三国鼎立,魏国亡于前,吴国亡于后;亡国的悲伤,难道只有一个人吗?’ 王浑面露惭色。周处字子隐,义兴阳羡人。父亲周鲂,任鄱阳太守。周处年少丧父,未满二十岁时,臂力超过常人,喜欢骑马奔驰、打猎,不修养细小的品行,放纵情欲,州里人都以他为患。周处听说后,慨然产生改过自励的志向,对父老说:‘如今时节和顺、年成丰收,为什么苦于不能欢乐?’父老说:‘三害没有除掉,凭什么欢乐?’周处问是什么三害,父老回答:‘南山的白额猛兽,长桥下的蛟龙,加上你,就是三害。’周处说:‘如果是这样,我能够除掉它们。’于是进山射杀猛兽,又跳入水中与蛟龙搏斗。蛟龙有时浮出水面,有时沉入水中,游行数十里,周处与它共同经历了三天三夜。人们以为周处已经死了,互相庆贺。周处杀死蛟龙回来,听见乡里正在庆祝,这才知道自己给乡人带来的祸患如此严重,于是进入吴地寻找二陆。想求学时,陆机、陆云已不在;见到陆云后,他把自己的情况全部告诉对方,想要改过自新,但年岁已经虚度,恐怕来不及了。陆云说:‘古人看重早晨听闻过错、晚上就改正,你的前途还很长。况且只担心志向不能立定,何必忧虑名声不能显扬?’于是周处立志学习,有文才和思致,心中存有义烈,开口必定考虑诚信,克制自己一年。州府交相征召,出仕为东观令,屡次升迁为太常,出任无难督。【按:《晋书》说,吴国平定后,周处进入洛阳,升任广陵太守。】广陵郡有许多积压的诉讼案件,有的经过三十年还没有判决,周处在一天之内就把它们判决处理了。转任楚内史,不久授任散骑常侍。周处说:‘古人辞去大的职务而不辞小的职务,所以我先去楚地任职。’当时郡中刚经历战乱,新旧居民杂居,风俗还没有统一,于是周处以教化道义敦促他们,又把无主尸骸收集起来安葬,然后才接受征召。远近之人都称赞叹服,升任御史中丞,辅佐梁王司马彤,在关西征讨齐万年,战死。临死前撰写《语默》三十篇和《风土记》,编纂《吴书》尚未完成便去世。三个儿子周玘、周靖、周礼,都在东晋任职。】这一年,建平太守吴彦听说后主不能守国,便以郡投降晋朝。吴彦字士则,吴郡人,出身寒微之家,有文才,身高八尺,徒手能搏击猛兽,臂力超过众人。起初任通江吏,当时平南将军薛珝持节向南征讨,军容十分盛大,吴彦观看后感慨叹息。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刘札对他说:‘按照你的相貌,将来应当达到这样的地位,不值得羡慕。’吴彦年轻时起家任小将,大司马陆抗认为他的勇略奇异,便提拔任用他。陆抗担心众人心中不服,于是召集诸将,暗中让一个狂人带刀跳跃着进入坐席。各位将领都害怕而奔逃,只有吴彦不动,举起几案抵挡他,众人因此佩服他的勇勇。
累迁建平太守【案《吴録》王濬将伐吴,造船于蜀,彦觉之,表请増兵为备,晧不从。彦乃析为鐡锁,断江路。及晋师临壤,沿江诸城望风降附,或见攻防,彦守攻之,上下晋军退舍,礼之。及晧亡归晋,武帝拜为金城太守。帝尝从容问薛莹:「孙晧所亡?」莹曰:「晧为君,昵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愁恐,各不自安,败凶之衅,由此而作。」帝复问彦,答曰:「吴王英俊,宰辅贤明。」帝笑曰:「何为?」亡彦曰:「天禄永终,厯数有属,所以为陛下擒。此葢天时,岂人事也?」张华在坐,谓彦曰:「始为名将,积有嵗年,蔑尔无闻,窃所惑矣。」彦曰:「陛下知我,而卿不闻。」帝甚嘉之。位至长秋卿,卒于官】夏四月,遣使送后主于洛阳,举家西迁。以武帝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于洛阳,甲午,晋帝使诏慰劳,封为归命侯,给衣服车乘,田三十顷,嵗给粟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匹,绵五百斤。拜太子为中郎将,诸子为王者,并拜郎中。毎朝防,召后主预之,常指殿谓曰:「朕为此殿以待公久矣。」皓曰:「臣于江南,亦作此座以相待【案:三十国春秋,晋王济尝与武帝碁,时济伸脚在局下,因问晧曰:「闻君生剥人面皮,何也?」晧曰:「人臣无礼于其君者,则剥之。」武子大慙,遽缩脚。或侍宴,武帝曰:「闻君善歌,令唱汝歌。」皓应声曰:「昔与汝为隣,今为汝作臣,劝汝一杯酒,愿汝寿千春】后五年,薨于洛阳,塟河南芒山。滕后自为哀筞,文甚酸楚【案:后主年二十二即位,十六年,年三十八为晋所防。入晋为侯,五年薨,年四十二。子孙相承,三代四帝,起壬寅,终于庚子,凡五十九年。七年在武昌,五十二年都建业,太初宫】初,大帝黄武年中,魏军大举,文帝自至广陵,临江,朝廷危惧,乃召术人赵达筮之。达布筭曰:「吴衰在庚子,今贼无能为。」帝问庚子远近,曰:「后五十八年。」帝笑曰:「朕忧当身不及子孙也【案:吴志,达夲河南人,少好异用,思精宻,知东南有王气,可以避难,遂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筭之术,究其防防,是以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计飞蝗,射隐伏,无不中効。谓太史丞公孙滕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为帝王师,至予三世,不过太史郎。」滕求其法,达曰:「今已亡。」及太祖即位,令达筭在位几年,达曰:「汉高建元十二年,陛下倍之。」帝大喜,后果如其言。常谓知星者曰:「我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足下昼夜暴露,望」气不亦劳乎?帝毎问其法,终不言。及死,间有书发棺求之,竟无所得。是时吴有皇象,字休明,善书,中国不及。严武子,字子卿,善围棋,时莫与对。宋寿能占梦,十不失一。曹不兴善画,妙动神明。与太祖尽屏风,误落笔防,因以为蝇。帝以生蝇举手弹之。菰城郑妪能相人,知吉凶。吴范占风气,刘惇明天官太一。此八人,世谓之八絶也】晧在位天纪末,有窥上国之心,使太卜尚广筮,并天下得同人之頥。对曰:吉。庚子嵗,青葢入洛。故晧以克平西北为事,不备其亡。时嵗实庚子也。永安二年三月,有异童子,年可六七嵗,着青衣来从羣儿戏。诸儿畏问之,答曰:「我荧惑星,将有告尔曰:三公鉏司马如。」言讫升天去,渐远若疋练。自后五年,蜀亡六年,晋兴。至是吴为司马如防之。案吴大帝即王位,黄武元年壬寅,至唐至德元年丙申,合五百三十五年矣。
建康实録卷四<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屡次升迁为建平太守。【按:《吴录》说,王濬准备伐吴,在蜀地建造战船,吴彦察觉后,上表请求增加兵力以作防备,后主没有听从。吴彦于是把铁锁横列江中,截断江路。等到晋军逼近边境,沿江各城望风归降;有的在遭到进攻后才投降,吴彦坚守并击退进攻,晋军上下都退避舍去,对他以礼相待。等到后主灭亡、归降晋朝后,晋武帝授吴彦为金城太守。武帝曾从容问薛莹:‘孙皓为什么会灭亡?’薛莹说:‘孙皓做君主时,亲近小人,滥施刑罚,对大臣和大将没有亲信,人人忧愁恐惧,各自不得安宁,败亡的祸端就是由此产生的。’武帝又问吴彦,吴彦回答说:‘吴王英俊,宰辅贤明。’武帝笑着说:‘为什么这样说?’吴彦说:‘上天赐予的禄命已经永远终结,历数有所归属,所以他才被陛下擒获。这大概是天时,哪里是人事呢?’张华当时在座,对吴彦说:‘你起初是名将,积累了多年声望,后来却默默无闻,我私下感到疑惑。’吴彦说:‘陛下了解我,而您没有听说。’武帝非常赞赏他。吴彦官位升至长秋卿,死于任上。】夏四月,派使者把后主送往洛阳,全家向西迁徙。武帝太康元年五月丁亥日,后主全家到达洛阳;甲午日,晋帝下诏慰劳,封后主为归命侯,供给衣服、车乘,赐田三十顷,每年供给粟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匹、绵五百斤。任命太子为中郎将,诸子中封王的,也都任命为郎中。每逢朝会,晋帝都召后主参加,常指着宫殿说:“朕建造这座殿等候您,已经很久了。”孙皓说:“臣在江南时,也建造了这样的座位来等候您。”【按:《三十国春秋》说,晋王司马济曾与武帝下棋,当时司马济把脚伸在棋盘下面,便问孙皓:“听说您喜欢活剥人的面皮,为什么?”孙皓说:“臣下对君主无礼,就剥他的面皮。”司马济非常惭愧,赶紧把脚缩了回去。一次侍宴,武帝说:“听说您擅长唱歌,命您唱自己的歌。”孙皓应声唱道:“从前我和您做邻居,如今做您的臣子;劝您喝一杯酒,愿您长寿千春。”】五年后,后主在洛阳去世,葬在河南芒山。滕皇后亲自作哀策文,文辞非常酸楚。【按:后主二十二岁即位,在位十六年,三十八岁时被晋朝灭亡。进入晋朝封侯后,五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子孙相承,三代四帝,从壬寅年开始,到庚子年结束,共五十九年;七年在武昌,五十二年以建业为都,居太初宫。】起初,大帝黄武年间,魏军大举进攻,文帝亲自到广陵,临近长江,朝廷十分危惧,于是召术士赵达来占筮。赵达布置算筹说:“吴国衰亡在庚子年,如今敌军不能有所作为。”大帝问庚子年距离现在还有多远,赵达说:“在五十八年以后。”大帝笑道:“我担忧的是自己活不到那时,祸患会落到子孙身上。”【按:《吴志》说,赵达本是河南人,年轻时喜好奇异的技艺,思虑精密,知道东南有王者之气,可以在那里避难,于是脱身渡江,学习九宫一算之术,探究其中的奥妙,因此能够随机立刻应验,回答询问像神一样;计算飞蝗数量、推测隐伏之事,没有不应验的。他对太史丞公孙滕说:“我的先人得到这种术,想要成为帝王的老师,到了我这一代三代,也不过做到太史郎。”公孙滕请求学习其方法,赵达说:“现在已经失传了。”太祖即位后,命赵达推算自己还能在位多少年,赵达说:“汉高祖建立年号十二年,陛下将是它的两倍。”大帝大喜,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赵达常对懂星象的人说:“我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道,您昼夜暴露在外观察气象,难道不劳累吗?”大帝每次询问他的术法,他始终不说。赵达死后,曾有人打开棺材寻找书籍,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当时吴国还有皇象,字休明,擅长书法,中原也比不上他;严武子,字子卿,擅长围棋,当时无人能与他对弈;宋寿善于占梦,十次有九次不会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二年〕 曹不兴擅长绘画,技艺精妙得仿佛能够感动神明。他曾为太祖画屏风,误落一笔,便把它画成苍蝇。大帝以为是真苍蝇,抬手去弹它。菰城郑妪能给人相面,预知吉凶;吴范能占候风气;刘惇通晓天官、太一。这八个人,世人称为“八绝”。】孙皓在位、天纪年号末年,存有窥伺北方上国的想法,派太卜尚广占筮,得到《同人》卦变为《颐》卦。尚广回答说:“吉利。”庚子年,青盖车进入洛阳。因此孙皓把平定西北作为要务,却没有防备自己的灭亡。当时这一年正好是庚子年。永安二年三月,有一个奇异的童子,大约六七岁,穿着青衣,来和一群孩子玩耍。孩子们害怕,问他是谁,他回答说:“我是荧惑星,将有话告诉你们:三公鉏,司马如。”说完升天而去,渐渐远去,像一匹白绢。从此以后五年,蜀国灭亡;六年后,晋朝兴起。到了这时,吴国被司马氏灭亡作为应验。按:吴大帝即王位时为黄武元年壬寅,至唐至德元年丙申,共五百三十五年。《建康实录》卷四 【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録卷五唐 许嵩 撰晋中宗西晋孝武太康元年,平吴,乃废建业,复为秣陵,分丹杨南郡为宣城郡,还理于秣陵,在今县东南六里,渡长乐桥,古丹杨郡是也。以周浚为扬州刺史,所统十九郡,七十四县。太康三年,分秦淮水北为建邺,水南为秣陵县,仍在秦邑地,而建邺县在故都城宣阳门内,今县城东二里,古御街东。太安二年夏五月,义阳蛮张昌举兵,号汉,称神凤元年。使将军石冰冦扬州诸郡,尽没。冰因修建邺宫,居之【案《曹宪扬州记》:晋惠永宁二年,有石浮来建邺,自入秦淮,夏架湖登岸,二百余歩,百姓咸曰「石来石来」。至明年,石冰果入扬州,遂据此地】冬十二月,征东将军刘凖使右将军广陵相陈敏渡江,攻破石冰于建邺。永兴二年十二月,陈敏又据建邺,自号扬州刺史,假顾荣为丹杨尹,以甘卓、周玘为将军。敏讽寮佐进已为楚公,加九锡之礼。时东海王祭酒华谭闻之,与荣书陈是非,言敏凡才,无远畧。昔齐之王蠋,布衣尔,犹不屈于燕,况足下名重位彰,受恩于国,而党奸邪,自相置署。荣得书大慙,与甘卓等谋曰:「江东事若济,当共成之。然乡观形势如何?」敏既常才,政令反覆,子弟骄矜,其败必矣。吾等受其官禄,事败之日,使江西诸军函首送洛阳,题曰「顾荣、甘卓之首」,岂惟一身辱,及万世。卓等然之,遂与荣谋,遣使宻报征东将军刘凖,令率兵临江。敏令弟昶将兵拒之,使甘卓屯横江,荣、玘因卓兵杀陈昶,断桥,尽收船于淮水南。敏自出军临大航岸,荣以羽扇麾之,敏众溃防,敏单马北走,玘等追斩于江表。陈敏字令通,庐江人,少有干能,补尚书仓部令史。赵王伦簒逆,义兵乏食,以敏为广陵度支令,漕运江淮,以济中州。属张昌乱,使石冰趍寿春,都督刘凖与敏谋破冰等,以功拜广陵相。时在惠帝西迁,四方交争,敏遂有据江东之心。懐帝永嘉元年,东海王越。秉政,秋七月,以琅琊王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用王导计,渡江镇建邺,讨陈敏余党,廓清江表。因吴旧都城修而居之。太初宫为府舍【按:太初宫夲吴之宫,晋平吴后,石冰作乱,焚烧荡尽。陈敏平,石冰据扬州,因太初故基创造府舍。中宗初渡江,因居此地也】置丹杨内史官,以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顗、刁协、戴若思为腹心股肱,接賔客,礼名贤,存问风俗。永嘉五年夏六月,刘曜冦洛阳,京师沦陷,怀帝防尘于平阳,司空荀蕃移书天下,推琅琊王为盟主。六年春,二月壬子,琅琊王驰檄四方,徴兵以讨石勒,师次寿阳,勒退河北。夏四月丙寅,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山简卒。简字季伦,河内懐人,司徒涛之第五子,自侍中、吏部尚书出镇襄阳,卒时年六十一,赠仪同三司,归葬建康。▯武湖南覆舟之阳子遐嗣【案:遐字彦林,累拜余姚令,时江左豪族多挟藏户口以为私,附遐绳之以法,到县八旬,出户口万余,后至太守】秋七月,嵗星、荧惑、太白聚牛斗。十二月,防骑常侍顾荣卒。荣字彦先,吴人,世为南土著姓,祖雍,吴丞相;父穆,宜都太守。荣机神朗悟,弱冠仕吴,累迁黄门侍郎。吴平,与陆机兄弟同入洛阳,时人号为三俊。拜郎中,歴廷尉正,恒纵酒酣畅,谓友人张翰曰:“唯酒可以忘忧,但无如作病何。”及赵王伦簒位,以荣为子防大将军府长史。荣初与同寮饮酒,见执炙人貎状不凡,荣因割炙反噉之,人问其故,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及伦败将诛,荣前执炙者为督率众救,荣得免。齐王冏以为大司马主簿,荣惧祸及,终日昏醉,不综府事,转中书侍郎,在职不复饮酒。人或问曰:“何前醉而后醒?”荣惧复饮酒,与乡里杨彦明书曰:“吾为齐王主簿,常虑祸及,见刀与绳,毎欲自杀,但人不知耳。”后徴拜常侍,以世乱辞不受,遂还吴。属陈敏据扬州,假荣右将军、丹杨内史。时敏使甘卓出镇,坚甲利器尽委之,荣因说卓以图敏。明年,周玘、甘卓与荣及纪瞻等潜谋破敏。及琅琊王睿初镇江东,以荣为军司马,加防骑常侍,凡所谋画皆以谘焉,多有匡諌,王皆纳之。进荐贤良,言贺循等沉潜青云之士,而陆士光金玉之资,甘季思、纪瞻干决殊絶,王皆辟用之。卒官,王哭之恸,欲表赠,依齐王功臣格,吴郡内史殷祐上牋论功,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五 唐代许嵩撰写 晋 中宗 西晋孝武帝太康元年,平定吴国,于是撤销建业县,恢复为秣陵县;又把丹杨南部划分为宣城郡,郡治迁回秣陵,在今县城东南六里,渡过长乐桥,就是古代丹杨郡所在地。任命周浚为扬州刺史,他所统辖的有十九郡、七十四县。太康三年,把秦淮河北面划为建邺县,南面划为秣陵县,仍在秦邑旧地;建邺县则在旧都城宣阳门内,今县城东二里、古御街东面。太安二年夏五月,义阳蛮人张昌起兵,国号汉,称神凤元年。派将军石冰侵扰扬州各郡,全部攻陷。石冰于是修建建邺宫,居住在那里。【按:《曹宪扬州记》说,晋惠帝永宁二年,有石头漂来建邺,自己进入秦淮水,经夏架湖登岸,走了二百多步,百姓都说:“石来,石来。”到了第二年,石冰果然进入扬州,于是占据此地。】冬十二月,征东将军刘准派右将军、广陵相陈敏渡江,在建邺击破石冰。永兴二年十二月,陈敏又占据建邺,自称扬州刺史,任命顾荣为丹杨尹,以甘卓、周玘为将军。陈敏暗示属官推举自己为楚公,并加授九锡之礼。当时东海王的祭酒华谭听说此事,写信给顾荣陈述是非,说陈敏只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谋略。从前齐国的王蠋,不过是平民,尚且不向燕国屈服,何况您的名望很高、地位显著,受国家恩遇,却结党于奸邪之人,自行设置官署任命官员。顾荣收到信后非常惭愧,与甘卓等谋划说:“江东之事如果成功,我们应当共同成就它;但先观察一下形势如何。”陈敏本来才能平常,政令反复无常,子弟又骄傲自大,他的失败是必然的。我们接受他的官禄,到了事情失败那天,让江西各军把我们的首级装匣送到洛阳,题名为“顾荣、甘卓之首”,岂止一身受辱,还会遗臭万世。”甘卓等认为有理,于是与顾荣谋划,派使者秘密报告征东将军刘准,让他率兵逼近长江。陈敏命弟弟陈昶率兵抵抗,派甘卓驻守横江;顾荣、周玘借甘卓的军队杀死陈昶,拆断桥梁,把船只全部收集到淮水南岸。陈敏亲自出军来到大航岸边,顾荣用羽扇指挥,陈敏的部众溃败,陈敏单骑向北逃走,周玘等在江北将他追上斩杀。陈敏字令通,庐江人,年轻时有办事才干,补任尚书仓部令史。赵王司马伦篡逆时,义军缺少粮食,任陈敏为广陵度支令,负责漕运江淮粮物,以接济中州。适逢张昌作乱,张昌派石冰进攻寿春,都督刘准与陈敏谋划击破石冰等人,陈敏因功被授为广陵相。当时正值晋惠帝向西迁徙,四方相互争战,陈敏于是产生了占据江东的念头。晋怀帝永嘉元年,东海王司马越掌握政权。秋七月,任琅琊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及江南诸军事。司马睿采用王导的计策,渡过长江镇守建邺,讨伐陈敏的余党,肃清江南。于是修缮吴国旧都城,居住在那里。太初宫作为官府住所。【按:太初宫本是吴国宫殿,晋平吴后,石冰作乱,将其焚烧殆尽。陈敏平定石冰后,因太初宫旧址建造官府。中宗最初渡江,也因此居住在这里。】设置丹杨内史官,任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顗、刁协、戴若思作为心腹辅佐,接待宾客,礼敬名贤,访察并慰问当地风俗。永嘉五年夏六月,刘曜进犯洛阳,京城陷落,怀帝被迁往平阳受辱。司空荀蕃发文书给天下,推举琅琊王为盟主。永嘉六年春二月壬子日,琅琊王向四方驰发檄文,征集军队讨伐石勒,军队驻扎在寿阳,石勒退到黄河以北。夏四月丙寅日,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山简去世。山简字季伦,河内怀人,是司徒山涛的第五个儿子。他由侍中、吏部尚书出任襄阳镇守,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仪同三司,归葬建康。玄武湖以南、覆舟山北面的儿子山遐承袭其爵位。【按:山遐字彦林,屡次授任余姚令。当时江左豪族多私自隐匿户口,把人口作为私有,山遐依法严惩他们;到任县中八十天,查出户口一万多,后来官至太守。】秋七月,岁星、荧惑、太白聚集在牛宿、斗宿之间。十二月,散骑常侍顾荣去世。顾荣字彦先,吴人,世代是南方土著大姓。祖父顾雍,吴国丞相;父亲顾穆,宜都太守。顾荣心思聪敏、神情明悟,未满二十岁就在吴国出仕,屡次升任黄门侍郎。吴国平定后,与陆机兄弟一同进入洛阳,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俊”。授任郎中,历任廷尉正,常常纵情饮酒,喝得酣畅,对朋友张翰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不能避免因此生病。”赵王司马伦篡位后,任顾荣为太子大将军府长史。顾荣起初与同僚饮酒,看见一个拿着烤肉的人相貌不凡,便割下一块烤肉回赠给他吃。别人问他原因,顾荣说:“哪有整天拿着烤肉,却不知道它是什么滋味的道理?” 等到司马伦失败将被诛杀时,顾荣当年分烤肉给他的那个人已经成为督率,率领部众来救顾荣,顾荣因此得以免死。齐王司马冏任命顾荣为大司马主簿,顾荣害怕祸患牵连自己,整日昏醉,不处理府中事务;后来转任中书侍郎,在任职期间不再饮酒。有人问:“为什么以前醉酒,后来清醒了?”顾荣害怕再因饮酒招祸,写信给乡里人杨彦明说:“我做齐王主簿时,常常担心祸患牵连,看到刀和绳子,每每想要自杀,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后来征召授任散骑常侍,顾荣以天下动乱为由推辞不接受,于是回到吴地。适逢陈敏占据扬州,任命顾荣为右将军、丹杨内史。当时陈敏派甘卓出镇,把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全都交给他,顾荣便趁机劝说甘卓谋划除掉陈敏。第二年,周玘、甘卓与顾荣、纪瞻等秘密谋划击破陈敏。琅琊王司马睿最初镇守江东时,任顾荣为军司马,加授散骑常侍,凡有谋划都向他咨询;顾荣多有匡正劝谏,司马睿都采纳。顾荣进荐贤能,说贺循等是深沉潜藏、具有青云之才的人,陆士光有金玉般的资质,甘季思、纪瞻才干决断特别卓异,司马睿都征召任用了他们。顾荣死于任上,司马睿悲痛大哭,想上表追赠;按照齐王功臣的规格,吴郡内史殷祐上牋论述顾荣功劳,追赠他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