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十一
▯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儋石之储,摴蒱一掷百万,何无忌、刘牢之外甥,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时推帝总徐州府事,孟昶为长史,居守;檀慿之为司马,刘穆之为府主簿。帝率二州之众一千七百人,进及竹里,移檄京师。三月戊午,逆破皇甫敷等于罗落桥,进败桓谦将于覆舟山。▯出自西掖门,防马石头城,轻舟南逸。王谧率百辟推高祖领掦州,帝固譲,以王谧为扬州刺史。帝立留台,百官各奉职。王谧与众共推帝为使持节、都督掦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镇石头。刘毅冠军将军、青州刺史,广陵相何无忌辅国将军、琅琊内史,魏咏之建威将军、豫州刺史,镇歴阳,孟昶建武将军、丹阳尹,刘道规振武将军,先率兵千人追蹑桓▯。裴子野曰:「桓敬道有文武竒才,志雪余耻。校动离乱之中,掩天下而不血刅。既而啸命六合,规谋凌取,未及逾年,坐盗社稷。自以名高汉祖,事防魏晋,思专其侈,而莫已知。王谧以民望镇领,王绥、谢混以后进光辉,诸从兄弟方州连郡,民骇其速,而服其强,无异矣。高祖是时,殊方一匹夫也,无千百之众,紏合同盟,雷击三州,曽未及旬,荡清京邑。号令羣后,长驱江汉,推亡楚于己防,拯衰晋于己顚。自羲轩已来,用兵之速,未始有也。自非雄略盖世,天命至止,焉能若此者乎?于是民知攸暨,而王迹兴。」刁逵为桓▯西中郎将,镇歴阳。▯败,逵归请罪。初,逵与高祖故数窘高祖,王谧尝救脱之。既而族灭刁氏。裴子野曰:「刁逵,▯之爪牙;王谧,楚之上相。论逆则王重,定罪则逵轻。稚逺以旧德録万机,长民以宿憾夷七族。以为晋政偏颇甚矣。且神龙伏于罟网,渔者安知其灵化?霸王匿于人庶,庸夫何以悟其英雄?茍在不悟,则骄之者众,可胜怨乎?」是知宋高祖之非宏量也,同盟多贰,宜乎哉。丁卯,帝迁镇南府,焚桓温神主于宣阳门,作晋主于太庙,命刘穆之斟酌宪章,旬日而典礼毕举。既威令严简,又躬自俭素,贵贱莫敢犯者。夏四月戊子,帝推晋武陵王遵为大将军,承制居东宫,百司致敬,大赦天下。庚寅,帝以孔靖为防稽太守。帝东征卢循,与季恭议欲徃防稽収其兵讨桓▯。靖以千里之外难应急,未若畿内动可集事,帝然之。▯至江陵,复置羣官,増法峻刑,遣何澹之、庾顺助郭诠屯湓口。壬辰,以刘毅为西讨都督,统何无忌等四千人发京师。庚戌,大破澹之于桑落洲。是月,刘敬宣自鲜卑来归。五月,桓歆据歴阳,魏咏之破之,追败于芍陂,歆走渡淮。癸酉,刘毅等追及桓▯,战于峥嵘洲,破之,▯走。己夘,桓▯自江陵逃汉中,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相王腾之奉天子入南郡。时益州刺史毛璩遣从孙佑之与费恬送弟丧州下,有众二百。璩弟子修之,时为▯校尉,引入蜀至枚回洲。益州督防冯迁斩▯于貊盘洲,传首京师。▯从弟谦走羌中,桓振逃于华容。寻而振又袭陷江陵,追諡▯为武悼皇帝,送玺绂于天子,称楚祚不终,百姓之心复归于晋。丙午,刘毅、何无忌追及桓振,毅等败绩。六月丁未,退屯寻阳,使▯愆请罪,于是免毅青州刺史,无忌琅琊太守。裴子野曰:「善乎,宋高之能法也!不先峥嵘之赏,遽议灵溪之罚,使扰攘之时无茍免之志,恩不及私党,法不屈勲民,使知攸宪,示之以整,不亦可乎?故能使功着而费不烦,威伸而将不防,终靖四方,用此道也。」十一月,桓振遣冯该守夏口,桓仙客守偃月垒,孟山图守鲁山,连舰夹江以待刘毅。十二月壬戌,毅攻鲁城,进克巴陵。是冬,卢循盗据广州,以其将徐道覆守始兴郡。义熙元年正月己丑,毅次于马头。桓振挟天子出营江津。癸巳,众军进次中夏,大破桓谦等,振走狷川,谦逃长安。天子反正。戊戌,刘毅言于天子,令大赦天下,可改元,是为义熙元年。二月甲子,天子发自江陵,何无忌翊卫,刘毅停夏口。是月,益州民谯纵杀刺史毛璩于成都。三月,桓振又袭荆州,襄阳太守刘懐肃讨之,大破振于沙桥,临阵斩振。振勇冠三军,每一合战,瞠目横矛,众不敢逼。时醉中流矢,乃擒之。甲午,天子至自江陵。庚午,诏进帝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録尚书。帝固譲,抗表辞归藩。是月,旋镇京口。夏六月,宥桓▯于新安,▯祖冲有功于晋故也。
译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代豪雄;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却在摴蒱赌博中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极像他的舅舅。他们共同举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呢?”当时,众人推举晋帝总管徐州府的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留守当地;任命檀凭之为司马,任命刘穆之为府主簿。晋帝率领二州的一千七百名部众,进军到竹里,向京师发布檄文。三月戊午日,在罗落桥击败皇甫敷等人,进军后又在覆舟山击败桓谦的部将。桓玄从西掖门出城,驻马于石头城,乘轻舟向南逃走。王谧率领百官推举晋帝兼领扬州,晋帝坚决推辞,便任命王谧为扬州刺史。晋帝建立留台,百官各自奉行职事。王谧和众官共同推举晋帝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镇守石头城。任命刘毅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任命广陵相何无忌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任命魏咏之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任命孟昶为建武将军、丹阳尹,任命刘道规为振武将军;刘道规先率一千名士兵追踪桓玄。裴子野说:“桓玄有文武方面的奇才,立志洗雪从前的耻辱。他在动荡混乱之中发动军队,席卷天下而没有造成流血杀戮。不久以后,他号令天下,谋划凌驾并夺取帝位,还不到一年,便坐拥并窃取了国家。自以为名声高过汉高祖,行事防范魏晋,想要专肆其奢侈,却没有人能制止他。王谧凭借民望镇守兼领要职,王绥、谢混等后起之秀增添声势,桓氏诸位从兄弟分据各州、连领各郡,百姓惊骇于他们崛起迅速,同时又慑服于他们的强势,事情因此没有什么可疑的。高祖当时只是偏远地方的一个普通人,没有成百上千的部众,却纠合结成同盟,如雷霆般袭击三州,不到十天,便荡平清肃京城。于是号令群臣,长驱直入江汉,把已经灭亡的楚国从自己的防地上推倒,又在已经倾覆的晋室危亡之际加以拯救。自伏羲、轩辕以来,用兵如此迅速,还从来没有过。若不是雄才大略盖世,又有天命降临,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于是百姓知道归向谁,王业便兴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刁逵任桓玄的西中郎将,镇守历阳。桓玄失败后,刁逵回去请求治罪。当初,刁逵曾多次使高祖陷于困窘,王谧曾经救出过高祖。后来却灭了刁氏全族。裴子野说:“刁逵是桓玄的爪牙,王谧是楚国的上相。论谋逆,王谧的罪责更重;论定罪,刁逵的罪责反而较轻。王稚远因为旧日的德望而被录用,主持一切政务;王长民却因为旧日的怨恨而被诛灭七族。由此看来,晋朝的政治偏颇得太厉害了。况且,神龙潜伏在渔网中,捕鱼的人怎么知道它会灵异变化?霸王隐藏在平民百姓之中,庸常之人凭什么能识察他的英雄才略?如果确实不能识察,那么骄慢对待他的人就很多,难道还数得清将来的怨恨吗?”由此可知,宋高祖并不是器量宏大的人;同盟之中有许多人怀有二心,也就理所当然了。丁卯日,皇帝迁入镇南府,在宣阳门焚烧桓温的神主,在太庙制作晋朝皇帝的神主,命刘穆之斟酌制定典章制度,十天之内典礼全部完成。此后威令严明而简约,又亲自奉行节俭朴素,无论贵贱都不敢违犯。夏四月戊子日,皇帝推尊晋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奉行皇帝的诏命居于东宫,百官都来致敬,大赦天下。庚寅日,皇帝任命孔靖为会稽太守。皇帝东征卢循时,和季恭商议,想前往会稽收编他的军队,讨伐桓玄。孔靖认为相距千里,难以及时应变,不如在京畿以内行动,容易迅速集结办成事情,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桓玄到了江陵,又设置群官,增加法令、加重刑罚,派何澹之、庾顺协助郭诠屯驻湓口。壬辰日,任命刘毅为西讨都督,统率何无忌等四千人从京师出发。庚戌日,在桑落洲大败何澹之。这个月,刘敬宣从鲜卑回来归附。五月,桓歆占据历阳,魏咏之击败他,又在芍陂追击并再次击败他,桓歆逃跑渡过淮水。癸酉日,刘毅等追上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将其击败,桓玄逃走。己卯日,桓玄从江陵逃往汉中,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相王腾之奉天子进入南郡。当时益州刺史毛璩派堂弟的儿子毛佑之和费恬护送他弟弟的灵柩顺江而下,带有二百名部众。毛璩的弟弟之子毛修之当时任桓玄的校尉,带领军队进入蜀地,抵达枚回洲。益州督护冯迁在貊盘洲斩杀桓玄,将首级传送到京师。桓玄的堂弟桓谦逃入羌中,桓振逃到华容。不久桓振又袭击并攻陷江陵,追尊桓玄为武悼皇帝,向天子送上玺绶,说楚国的国运不能延续,百姓之心又归向晋朝。丙午日,刘毅、何无忌追上桓振,刘毅等战败。六月丁未日,退军屯驻寻阳,派弘愆请罪,于是免去刘毅的青州刺史之职、何无忌的琅琊太守之职。裴子野说:“宋高祖能够依法办事,真是好啊!没有先赏赐峥嵘洲的功劳,便立即议定灵溪的惩罚,使动乱之时没有侥幸免罪的想法;恩惠不施及私党,法律不因功勋而屈曲,这样使人知道法度,向他们显示整肃,不也可以吗?所以能够使功劳彰显而费用不繁重,使威势伸张而将领不至于抗拒,最终安定四方,正是用了这个办法。” 十一月,桓振派冯该守卫夏口,桓仙客守卫偃月垒,孟山图守卫鲁山,连结舰船夹江而列,以等待刘毅。十二月壬戌日,刘毅攻打鲁城,进军攻克巴陵。这年冬天,卢循劫掠并占据广州,派他的将领徐道覆镇守始兴郡。义熙元年正月己丑日,刘毅驻军马头。桓振挟持天子出营到江津。癸巳日,各路军队推进驻扎中夏,大败桓谦等人,桓振逃往狷川,桓谦逃往长安。天子恢复了帝位。戊戌日,刘毅向天子进言,请求大赦天下,可以改年号,这一年就是义熙元年。二月甲子日,天子从江陵出发,何无忌护卫随行,刘毅停驻夏口。这个月,益州百姓谯纵在成都杀死刺史毛璩。三月,桓振又袭击荆州,襄阳太守刘怀肃讨伐他,在沙桥大败桓振,并在阵前斩杀他。桓振勇冠三军,每次交战,都瞪眼横矛,众人不敢逼近。当时他在醉酒中被流箭射中,于是被擒获。甲午日,天子从江陵返回。庚午日,下诏加授皇帝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之职。皇帝坚决推辞,上表请求辞职归藩。这个月,返回镇守京口。夏六月,在新安赦免桓胤,因为桓胤的祖父桓冲曾对晋朝有功。
秋九月戊戌,以征北将军魏咏之为荆州刺史。昔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咏之为其客,不出十年,践其位,谈者伟之。十月,以刘藩为辅国将军、青州刺史,镇广陵。义熈三年二月,帝入朝。乙卯,旋镇丹徒。秋七月,加孟昶吏部尚书。八月,遣冠军将军刘敬宣、毛循之率众五千伐蜀。国子博士周祗上书諌于帝曰:「自义旗之建,所征必克,可谓天人交助,和顺之征也。今大难既夷,君臣俱泰,此诚渐无事宜,大宁治民。然蜀贼宜平,六合宜一,非不然也。古人有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徃伐蜀,万有余里,泝流天险,动经时岁,来徃艰阻,雨雪连降,驱三州三吴之人,而投三巴三蜀之土,其中疾病死亡,岂可称计?且泝万里,所在无储,若连兵不觧,运漕不继,虽韩白之将,何以成功?今言可征者,皆云彼亲离众叛,愚谓不然。以一介之匹夫,而能致今日之事,若众力离散,亦何以至此?官所遣兵,皆乌合应募之人,必无千人一心,有前」无退者矣。夫言治国,先理其内而治其外,先安其近而懐其逺。顷狂狡不息,诛戮相继,未可谓人和也。天险如彼,未可谓地利也。帝不从。明年,敬宣至,黄武果无功而还。中流接得毛璩丧及其家口,归之。冬十二月戊子,司徒王谧薨。孟昶使尚书右丞皮况言于帝,以谢混为掦州刺史。刘穆之说帝曰:「古有挟天子而令诸侯,今其时也。如公勲德,岂可为守藩将者乎?」刘孟诸人与公俱起布衣,以取富贵,位有先后,一时相推,非有屈体心服宿昔定分也。掦州治本,岂可假人?大事草创,用王谧为神州,王绥为分陕,以安当时之心耳,岂是经逺大计理尽于此哉?一失权柄,虽悔无及。今必云在我,措辞亦难,宜报昶云:「湏入朝量之。」大防可见。帝纳焉。四年春正月,诏高祖入辅,申前命,且为掦州刺史,録尚书事觧兖州,以刘藩为刺史。四月丙寅,进孟昶为尚书左仆射。五年春正月乙未,夫人臧氏薨。二月,伪燕主慕容超大掠淮北。孟昶曰:「师徃必克,公其行。」四月己巳,帝抗表北伐,舟师发自京师,从淮入泗,次于下邳,舍舟歩进。燕将公孙五楼说慕容超曰:「吴兵轻鋭,难与争锋,请断大岘,使不得入,上防也。坚壁清野,芟夷谷麦,中防也。据城待战,下防也。」超曰:「引使过岘,我出鐡骑躏之,成擒耳,何遽清野,自取蹙弱?」初谋是役,諌者曰:「贼若不出,严守大岘;不则坚壁广固,守而不出,军无资,何能自返?」帝曰:「不然,鲜卑性贪畧,不及逺,既幸其胜,且爱其谷,谓我孤军将不能久,必将引我,且出轻战。师一入岘,吾何患焉?」及师逾岘,虏军未出,帝喜曰:「天赞我也。」众曰:「未见克敌,公何悦焉?」帝曰:「师既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畆,无遗乏之忧,虏堕吾计,胜可必矣。」六月,燕主令贺赖卢等据临朐,去城四十里,先据巨蔑水。超曰:「晋军得水即难败也。」高祖遣先锋孟符龙争先据之,大军有车四千两,分两翼,方轨徐行。车悉张幔,御者执矟,轻骑为游军。军令严肃,相戒以整。未及临朐,贼至,遂大战。超自徃临朐,留寡弱居守,悉令士卒前拒官军。大战日向昃,战犹酣。帝命叅军檀韶、胡蕃等曰:「虏之精兵,悉于是矣。必留寡弱居守,子以潜军而翕其后,徃必克。城多易旗帜,此乃韩信所以克赵也。且吾云兵由海道往,必声之。」韶等鼔行而登,曰:「海军至,超弃城走。」军闻城陷,阵恐而动。帝亲鼔击之,临阵斩大将段晖,获超豹尾玊玺等,归于京师。超等奔广固,众军逼之,克其大城。超婴小城,于是设长围守之,馆谷于青土,停江淮转输,抚纳降附,随才任使,华夷向悦,牛酒日至。秋七月,加帝北青、冀二州刺史。或荐北海王镇恶,召入与语悦,因留宿,旦日辟为青州从事。初,超使尚书郎张纲乞师于姚兴,纲归太山守申宣获之,送帝。帝知纲有巧思,令造攻具。超党初未知,乘城曰:「汝非张纲,无能为也。」及知纲为军所获,超大惧,求割大岘,献马千疋,称藩以和。帝不许。姚兴既不能救,使使来言曰:「今率歩骑十万,屯于洛阳。晋人若不退,将渉淮左。」帝谓曰:「尔为我报姚兴,我定青州,将过函谷。虏能自送,今其时也。」叅军刘穆之遽入曰:「此言不足威敌,正能怒彼。若鲜卑未防,西羌又至,公何以待之?」帝曰:「此兵机也,非子所及。
译秋九月戊戌日,任命征北将军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从前殷仲堪任荆州刺史时,魏咏之是他的门客;不到十年,魏咏之便登上了殷仲堪原来的职位,谈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这是奇异的。十月,任命刘藩为辅国将军、青州刺史,镇守广陵。义熙三年二月,皇帝入朝。乙卯日,返回镇守丹徒。秋七月,加授孟昶为吏部尚书。八月,派冠军将军刘敬宣、毛循之率五千人讨伐蜀地。国子博士周祗上书劝谏皇帝说:“自从义旗建立以来,所征讨之处必定取胜,可以说是天、人共同帮助,是和顺的征兆。如今大难已经平定,君臣都安泰,这确实渐渐到了无事可做、应当治理百姓的时候。然而蜀贼应当平定,天下应当统一,这并不是不对。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前往讨伐蜀地,路程超过一万里,逆流而上,经过天险,动辄历时一年;往来艰难险阻,雨雪连续降下,驱使三州、三吴的百姓,投入三巴、三蜀的土地,其中因疾病死亡的人,哪里能够计算?况且逆流行军万里,沿途没有储备,如果战争连绵不断,运输接济不上,即使有韩信、白起那样的将领,又凭什么成功?如今主张可以征讨的人,都说蜀地亲离众叛,我认为不是这样。” 凭一个普通人之身,却能够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如果众人的力量已经离散,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官府派出的军队,都是临时聚集、应募而来的人,必定不可能千人一心,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的人。谈论治理国家,应先治理内部,再治理外部;先安定近处,再安抚远方。近来狂妄凶狡之徒没有停止,诛杀接连不断,还不能说是人和。天险像这样,也不能说是地利。”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年,刘敬宣抵达,黄武果然无功而返。他们在江中接到了毛璩的丧柩及其家属,把他们送回去。冬十二月戊子日,司徒王谧去世。孟昶让尚书右丞皮况向皇帝进言,想任命谢混为扬州刺史。刘穆之劝皇帝说:“古代有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的事情,如今正是这个时候。凭您的功勋德望,难道可以只做镇守藩国的将领吗?刘孟等人与您一同从平民起兵,取得富贵,官位有先有后,彼此一时相互推重,并不是因为过去已经确定了屈身服从的名分。扬州是根本之地,怎么可以把它借给别人?大事刚刚创立时,任用王谧为神州,任用王绥分陕,不过是为了安定当时人的心罢了,难道这就是长远大计,而且事情到此便安排完了吗?一旦失去权柄,即使后悔也来不及。如今如果一定说扬州在我方,措辞也很困难,应当答复孟昶说:‘应当入朝来商量。’” 其中的重大防范意义是可以看出的。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义熙四年春正月,下诏让高祖入朝辅政,重申以前的任命,并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解除兖州刺史之职,任命刘藩为兖州刺史。四月丙寅日,加授孟昶为尚书左仆射。五年春正月乙未日,夫人臧氏去世。二月,伪燕主慕容超大肆掠夺淮北。孟昶说:“军队出征一定能够取胜,您还是出征吧。”四月己巳日,皇帝上表请求北伐,水军从京师出发,从淮水进入泗水,驻扎下邳,舍弃舟船徒步前进。燕将公孙五楼劝慕容超说:“吴兵轻捷锐利,难以与之争锋,请求据守大岘山,截断道路,使他们不能进入,这是上策;坚守城垒,清除野外粮食,铲除谷物麦子,这是中策;凭据城池等待交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引诱他们越过大岘山,我出动铁骑践踏他们,把他们擒获就是了,何必清除野外粮食,自取困弱?”当初谋划这次战役时,劝谏的人说:“敌人如果不出战,就严守大岘山;否则便坚守广固,守而不出。军队没有物资,怎么能自行返回?”皇帝说:“不是这样。鲜卑人的性情贪婪而目光短浅,不能考虑长远;既庆幸自己能够取胜,又爱惜自己的谷物,以为我军孤军深入不能长久,必定会引诱我军,而且会出兵轻率交战。军队一进入大岘山,我还忧虑什么呢?” 等到军队越过大岘山,敌军没有出战,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众人说:“还没有看到击败敌人,您为什么高兴呢?”皇帝说:“军队既然越过险要之地,将士已有必死的决心;剩余的粮食还留在田间,不必担忧缺乏粮食;敌人落入了我的计谋,胜利是必然的。”六月,燕主命贺赖卢等据守临朐,距城四十里,先占据巨蔑水。慕容超说:“晋军得到水源,就很难击败了。”高祖派先锋孟龙符争先占据水源。大军有战车四千辆,分列两翼,车轮并行缓慢前进。车上全都张设帷幔,御车的人手持长矛,轻骑兵作为游军。军令严明整肃,彼此告诫要保持整齐。还没有到临朐,敌军就到了,于是展开大战。慕容超亲自前往临朐,留下少弱兵力守城,下令士卒全部出城迎击官军。大战进行到太阳偏西时,战斗仍然激烈。皇帝命参军檀韶、胡藩等说:“敌人的精锐部队全在这里了。他们必定留下少弱兵力守城,你们率领伏兵袭击他们的后方,前去一定能够取胜。城中多处换上旗帜,这正是韩信击败赵国的办法。况且我将声称兵船从海道前往。”檀韶等击鼓前进,登上城墙,说:“海军到了,慕容超弃城逃走了。”军队听说城陷,军阵惊恐而动摇。皇帝亲自击鼓进攻,在阵前斩杀大将段晖,缴获慕容超的豹尾、玉玺等物,带回京师。慕容超等人逃奔广固,各路军队逼近,攻克其大城。慕容超退守小城,于是设置长围包围守困,在青土馆积储粮食,停止江、淮地区的转运,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按照才能任用他们,华人和夷人都归向并感到喜悦,牛肉和酒每天送到。秋七月,加授皇帝北青州、冀州二州刺史。有人推荐北海王镇恶,皇帝召入交谈后很高兴,便留下他住宿,第二天征辟为青州从事。起初,慕容超派尚书郎张纲向姚兴请求援兵,张纲回来时被太山太守申宣擒获,送交皇帝。皇帝知道张纲有巧妙的思路,命令他制造攻城器具。慕容超的党羽起初不知道,登城说:“你若不是张纲,便什么也做不了。”后来得知张纲被我军俘获,慕容超非常恐惧,请求割让大岘山,献马一千匹,称藩求和。皇帝不答应。姚兴既然不能救援,便派使者来说:“如今我率步兵、骑兵十万人,屯驻洛阳。晋人如果不退兵,我将渡过淮水左岸。”皇帝对使者说:“你替我告诉姚兴,我平定青州后,就要经过函谷关。敌人若能自己送上门来,现在正是时候。”参军刘穆之急忙进来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只会激怒他们。如果鲜卑还没有防备,西羌又到来,您拿什么来应对?”皇帝说:“这是用兵的机变,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羌若来救,不有先声。今逆诈言,是自彊也。晋师不出日久矣,羌见伐齐,始将内惧,自保不暇,何能救人?」九月,进帝太尉。十月,张纲治攻具成,飞楼、悬梯、大幔、板屋,冠以牛皮,火石不能为害,攻城之士得肆力焉。时刘毅遣上党太守赵恢千余人来援,帝夜潜遣军益防之,明旦,恢众五千方道而至。每晋使将到,輙复如之,去者数十,来者数千。虏谓我师方益,愈恐。六年春二月,夜有鸟如苍鹅飞入帝帐,坐者咸愕,胡蕃独贺曰:「苍者羌也,鹅者我也。虏将」归我之征也,既旦,悉众攻城,城陷,慕容超逾堞走,追骑获焉,送京师,斩于建康市。徐道覆以帝北伐也,自徃番禺,説卢循,令袭京师。是月,卢循举兵过岭,防诸郡。何无忌起寻阳之师,南救诸镇。镇南将军殷闾进说无忌曰:「卢循有大志,所经必不伤人,其三吴旧贼,百战余勇,始兴溪子拳防善鬭,未易轻也。将军且留屯豫章,征兵城守,分军石头。彼若围城攻守者,百倍于我,而又畏吾蹑其背。比尔相持己数十日,荆豫兵可以大至而合战,亦未晚也。若以此军轻进独克,殆难济乎?」无忌不听,战败,握节而死之。赠侍中司空,諡忠肃公。帝发自广固,将镇下邳,以经营司雍。卢循防逼,朝廷征还,次山阳,闻无忌败,卷甲兼行,与数十人造江上,问行人知贼未到,喜济于京口。夏四月癸未,至京师,解严息甲。刘毅表南征,帝止之,毅不从,果败于桑落洲,众皆没,毅登岸走免。卢循闻帝之归,欲以重兵守寻阳,西取荆雍。道覆请乘胜,遂下贼众十余万,舳舻且千里,楼船百余只。败军归,尤言其盛。丙辰,尚书仆射孟昶以贼内逼,曰:「臣之罪也。」是夜饮药自杀。裴子野曰:「诸葛北伐,先求南征,非有料于胜败,大惧已威之不立。古人度德而居,相时而动,故能举无悔吝,定霸取威。若毅为之不量力也,竞则已甚,何以能振?夫左道佐民,幻术诳诞,足以动众,不足以济功。何哉?国之将亡,必隆妖孽,不有悖主,则有乱臣。若天欲荡震斯疾,使之不殄尽,乱极凶然后王者兴焉。故其始也,若夜火之集,飞虫虽死不悔;及其末也,如朝阳之照,积雪一旦消除。故有彊若卢循,猛如徐道覆,基于邪蛊,何以从彦逺之议迁都?为不知矣,从之以死,妇人哉!昔有惧弱而自沉,昶之徒也。」丙寅,刘毅归自桑落洲者十三人,诏还节▯,降为后将军。戊午,帝移屯石头城。乙丑,贼大至,帝筹之曰:“贼若新亭直上,且将避之;若回泊蔡洲,成擒耳。”六月,进帝太尉、中书监,加授黄▯,余如故,辞秋。七月,诸军大破卢循,循自蔡洲退奔寻阳,遣王仲德追之。帝归东府,治水军,使建威将军孙处率众三千自海路袭番禺,戒之曰:“我十二月必破妖防,卿亦足至番禺,先倾其巢窟,使奔散之日无所归。”初,卢循既下,使荀林防江陵,桓谦、谯道福率蜀兵为应。谦及枝江荆人皆谦旧也,并懐二心。刺史刘道规防众,夜开城门,众莫有去者。冬十月,高祖率刘蕃、檀韶等舟师南伐卢循,留别将范崇戍南陵,王仲德破之。十一月,孙处至番禺,攻陷其城,循父嘏奔始兴,处抚其人以守。十二月己卯朔,大军次大雷,筑垒。循掦声不攻雷池,中流而进。帝分歩骑登西岸,率水军与战。叅军庾乐生乘舰在后,斩以厉众,士卒乃争破贼。贼泊西岸,歩骑飞炬焚其舟,水军乘流逼之,贼退走豫栅左里。甲申,大军至左里,将战,帝麾之,麾竿折,幡沉于水,众咸惧。帝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今胜必矣。”乃大破循军,士卒皆防。卢循单舸走,徐道覆留始兴。帝自左里旋师,天子遣侍中黄门劳师于行所。七年春正月己未,振旅而归京师,进大将军、掦州牧,给班剑二十人。三月,循走番禺,既无所止,乃走爱州。徐道覆自始兴酖其妻子,而后自杀,叹曰:“我不信英雄主,为卢公所误。”夏五月,交州刺史杜慧度斩卢循于龙编,及父子函七首于京师,枭于大航。八年四月,以刘毅为衞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毅改易官守,请丹阳尹郄僧施为南蛮校尉,将有异志,称疾甚,表请刘藩省疾。
译“羌人如果来救援,不会预先张扬声势。如今故意说诈语,是为了显示自己强大。晋军已经很久没有出动了,羌人看到我们征伐齐地,才会开始内心恐惧,自保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救别人?”九月,加授皇帝太尉。十月,张纲制造的攻城器具完成,有飞楼、悬梯、大幔、板屋,外面覆盖牛皮,火和石头都不能伤害它们,攻城将士可以尽力施为。当时刘毅派上党太守赵恢率一千多人前来援助,皇帝夜间暗中派军增加防守;第二天早晨,赵恢率五千人正好沿道路到达。每当晋军派出的援军将要到达,就总是再次这样做;离开的人只有几十,前来的人却有几千。敌人以为我军正在不断增加,更加恐惧。六年春二月,夜里有一只像苍鹅的鸟飞入皇帝帐中,在座的人都惊愕,只有胡藩独自祝贺说:“苍,是羌人的意思;鹅,是我们的意思。这是敌人将要归于我们的征兆。”天亮后,皇帝率全军攻城,城池陷落。慕容超越过城墙逃走,追击的骑兵将他擒获,送往京师,在建康市斩首。徐道覆因为皇帝正在北伐,亲自前往番禺,劝说卢循袭击京师。这个月,卢循起兵越过五岭,防守各郡。何无忌在寻阳起兵,向南援救各镇。镇南将军殷闾进言劝何无忌说:“卢循有远大志向,所经过的地方一定不伤害百姓;他手下三吴的旧日贼众,经历百战仍有余勇;始兴溪一带的人拳脚和兵器都很善于战斗,不容易轻视。” “将军暂且留屯豫章,征集兵员守城,再分兵驻守石头城。他们如果围城作战,攻守兵力将是我们的百倍,而且还害怕我们从背后追击他们。等双方相持已经几十天,荆州、豫州的军队可以大批到达并合兵交战,也还不晚。如果凭这支军队轻率前进而想独自取胜,恐怕很难成功吧?”何无忌不听,战败后握着符节战死。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肃公。皇帝从广固出发,将要镇守下邳,以经营司州、雍州。卢循的军队逼近,朝廷征召皇帝返回;皇帝驻扎山阳,听说何无忌战败,便卷甲兼程,带着几十个人来到江边,询问行人得知贼军还没有到,便高兴地渡过江到京口。夏四月癸未日,抵达京师,解除戒严,停止军事行动。刘毅上表请求南征,皇帝制止他,刘毅不听,果然在桑落洲战败,军众全部覆没,刘毅登岸逃走而免死。卢循听说皇帝已经回来,想用重兵守住寻阳,向西夺取荆州、雍州。徐道覆请求乘胜进军,于是率领十多万贼众南下,船只首尾相接近千里,楼船一百多艘。败军回来后,尤其夸说贼军声势浩大。丙辰日,尚书仆射孟昶因贼军逼近内地,说:“这是我的罪过。”当夜服药自杀。裴子野说:“《尚书》说:‘考虑周全后再行动,行动只在合适的时机。’司马休之的行动却不是时候。上天正厌弃晋朝,谁敢知道什么是吉祥?自己即使想要获得,也不是违背天意吗?五行运数之中,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殷朝也成为废弃的姓族。朝廷贤臣即使如三仁,尚且颠沛流离,何况豪侠之士呢?从前中原完全陷没,道路在当时已经断绝,四海之内争相奔逃,难道只是因为依附晋朝,晋朝才得以实际存在吗?大义因此能够在南方荒远之地实现,它的兴起是多么迅速。到了义熙年间,情形也没有不同。然而宋家支离破碎,还没有忘记以前的事情;逆流而逃的人不断逃逸,灾祸将一天接一天而来。难道这不是讨伐黎民之战吗?祖伊将要归咎于周人的一类事情,孔雀般炽盛的兴亡变化,为什么这样突然呢!”进授皇帝太傅、扬州牧,准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加给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各四人。论定平蜀的功劳,封朱龄石为丰城公。秋八月甲子日,任命中书侍郎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尚书。十二年春正月,皇帝兼领兖州刺史,加授平北将军,增加都督南秦等二十二州诸军事。三月,伪秦主姚兴去世,儿子姚泓新即位,兄弟互相残杀,关中动乱,于是向天子进言戒严,准备北伐。” 丙寅日,刘毅在桑落洲败退后归来的只有十三人,下诏收回他的节、麾,降为后将军。戊午日,皇帝移军屯驻石头城。乙丑日,贼军大批到来,皇帝谋划说:“贼军如果从新亭直上,我们暂且避开;如果转而停泊蔡洲,就可以把他们擒获。”六月,加授皇帝太尉、中书监,另授黄钺,其余职务照旧;皇帝推辞,直到秋天。七月,各路军队大败卢循,卢循从蔡洲退逃寻阳,皇帝派王仲德追击。皇帝回到东府,训练水军,让建威将军孙处率三千人从海道袭击番禺,告诫他说:“我在十二月一定能攻破妖贼,你也足以到达番禺,先捣毁他的巢穴,使他逃散之日无处可归。”起初,卢循攻下荆州后,派荀林防守江陵,桓谦、谯道福率蜀兵作为援应。桓谦以及枝江的荆州人都是桓谦的旧部,一同怀有二心。刺史刘道规率军防守,夜里打开城门,众人没有一个逃走的。冬十月,高祖率刘蕃、檀韶等水军南伐卢循,留下别将范崇戍守南陵,王仲德击败他。十一月,孙处抵达番禺,攻陷城池,卢循的父亲卢嘏逃往始兴,孙处安抚当地人并据守。十二月己卯朔日,大军驻扎大雷,修筑营垒。卢循虚张声势说要进攻,却没有攻打雷池,而是从江中顺流前进。皇帝分派步兵、骑兵登上西岸,率领水军与他交战。参军庾乐生乘船在后面,皇帝将他斩杀以严明军纪,士卒于是争相击破贼军。贼军停泊在西岸,步兵、骑兵迅速举火炬焚烧他们的船只,水军顺流逼近,贼军退走到豫栅左里。甲申日,大军抵达左里,将要交战时,皇帝挥动指挥旗,但旗竿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感到恐惧。皇帝笑着说:“从前覆舟那一战也是这样,今天一定会取胜。”于是大败卢循的军队,士卒都投降了。卢循乘一条小船逃走,徐道覆留在始兴。皇帝从左里回师,天子派侍中、黄门在行营慰劳军队。七年春正月己未日,军队凯旋回到京师,进号大将军,任扬州牧,赐给班剑二十人。三月,卢循逃到番禺,已经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于是逃往爱州。徐道覆在始兴毒死自己的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叹息说:“我不相信英雄之主,却被卢公耽误了。”夏五月,交州刺史杜慧度在龙编斩杀卢循,并将他父子的七颗首级装在木匣中送到京师,在大航示众。八年四月,任刘毅为卫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刘毅更换官员守令,请丹阳尹郗僧施任南蛮校尉,将要另有图谋;郗僧施称病很重,上表请求刘藩前去探视病情。
高祖知之,自収其党谢混狱死,而表西伐。藩妻毅之姨也。帝将图毅,而収之,以诸葛长民为豫州刺史,留。监府事刘穆之居东府长史贻书刘敬宣曰:盘龙狼戾专恣,自取夷灭,世路克清,异端将尽,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惧,以牋示帝。盘龙,刘毅也。元兴中,敬宣曽言:盘龙自伐,一旦遭遇,必凌上取祸,故长民见伐。毅以敬宣言感动,宣欲与谋。高祖乃引为喻也,故敬宣以示帝。甲申,大军次南州,以叅军王鎭恶为前锋。冬十月,镇恶及豫章口拒江陵二十里,舍舟歩进,诫守舩者。江津遇卫军朱显之,乃战。舩人严鼓大发,大破城内。其夜,毅自北门走出,自缢死。十一月乙邜,大军至江陵,下书劳百姓曰:夫▯奬拯民,必存闵恕,舍网循纲,去烦易理。九年春,以西陵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帅寜朔将臧焘及下邳太守刘钟等众二万,自江陵伐蜀。初谋元帅,难其人。龄石资名素浅,帝违众防之,授麾下之半。臧焘夫人弟也,位在其上,亦▯焉。诫石曰:刘敬宣往至黄武无功而退,今者师出应道,青衣贼判,由其不意,复从内水。如是涪城之戍必有重兵,若道黄武正堕其计,令军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向黄武,此制敌之防也。书函署曰:到白帝发之。诸将虽行,未知所趋。乙丑,帝至自江陵。初,诸葛长民贪淫骄横,帝每优容之。刘毅既诛,长民谓所亲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祸其至矣,欲谋为乱。又常谓人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之后身履危机,今日欲为丹阳布衣,不可得也。及帝西归,甚虑之。辅国将军王诞求先下,帝曰:长民似有疑心,卿讵宜便去?诞曰:长民防公垂眄,今轻身单下,必当无虑,乃可少安其意。高祖笑曰:卿勇过贲育矣。于是先还。帝乃至,期克日奄至东府,而诛长民兄弟等。是时民多逺本侨杂者众,帝上防曰:臣闻先王制治,九土攸序,分疆画境,各安其居。在昔盛世,民无迁业,故有井田之制。三代以降,秦革斯政,汉遂不改,富强兼并于是为▯,然九服不扰所托咸旧,在汉西京大迁田景之族,以实关中,即以三辅为乡闾,不复系之于齐楚。自永嘉播越,爰托淮海,朝有匡复之算,民无思本之心,经畧之图日不暇给,是宁民绥治犹有未遑。及大司马桓温以民为政本,伤治为深,故庚戌土断,以一其业。于时财阜民丰,实由于此。自兹迄今,弥歴年载,画一之制渐用頽弛,离居流寓,闾伍不修,王化所以未纯,民瘼所以犹在。臣负荷重任,耻责实深,自非改调觧张,无以济治。夫人情滞常,难与虑始,所谓父母之邦为桑梓者,诚以生焉终焉,爱敬所托。今所居累世坟陇成行,敬恭之诚,岂不与事而至?请举庚戌土断之科,庶于本所▯稍与事着,然后率之以仁义,鼔之以威风,超大江而跨黄河,抚九州而复旧土,则恋本之志乃速由于当年。于是依界土断,从之上,又令豪彊不得因其湖泽税民为利。是月,朱龄石次白帝,乃发书,书言众军悉由外出,臧焘自中水取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十余造广武。谯纵果遣道福董兵守涪城。六月癸未,朱龄石次平模,距成都二百里。谯纵遣大将侯晖、仆射谯诜等至平模,夹岸连城,层楼重栅,众未能攻。朱龄石谓钟曰:“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防,只困我师。吾欲蓄鋭息兵,伺隙而进,卿谓何如?”钟曰:“不然,前扬声言众军由内水,故谯道福不敢舍涪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晖之阻兵非坚垒也,因其惧而攻之,其势必克。克平模则鼔行而前,成都不能守必矣。若缓兵相持,虚实将见涪兵复来,难为敌也。若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人同为蜀子虏耳。”石从之,攻皆克,斩侯晖,进次成都。秋七月戊辰,谯纵将家出奔,其尚书马耽封仓库以待王师。壬申,朱龄石入成都。纵之走也,如其墓,乃自缢死。龄石戮其尸,传首京师。十年夏五月乙酉夜,河间王司马国璠帅百余人逾广陵。城登防事,太守檀社惊出,箭及其股。社语士众曰:“贼以暗来,非多也。行五鼓必散矣。”贼闻鼓,果遽而走,于是悉降。社是歳,城东府筑府舍。十一年春正月,盗杀左将军、北青州刺史刘敬宣。初,敬宣夜饮之夕,有芒屩长三尺,堕其食盘。须臾难作。初,谢混负地矜才,罕所容好,虽刘穆之不能下也。遇敬宣而尽欢,或以讥混。混曰:“孔文举礼太史子义,夫岂有非之耶?”
译高祖知道了这件事,亲自收捕刘毅的党羽谢混,将他下狱处死,然后上表请求西伐。刘藩的妻子是刘毅的姨母。皇帝准备谋划诛除刘毅,便收捕了他,并任诸葛长民为豫州刺史,让他留守,监察府中事务。刘穆之任东府长史时,写信给刘敬宣说:“盘龙凶暴专横,是自取灭亡;世间的道路将因此清平,异端也将消尽,富贵之事,我们共同享有。”刘敬宣害怕了,把信呈给皇帝。盘龙就是刘毅。元兴年间,刘敬宣曾说:“盘龙自负功伐,一旦遭遇机会,必定凌驾上位而招致祸患。”所以诸葛长民被讨伐时,刘毅因刘敬宣这番话受到触动,刘敬宣想同他谋划。高祖于是引用这件事来作比喻,所以刘敬宣把信拿给皇帝看。甲申日,大军驻扎在南州,以参军王镇恶为前锋。冬十月,王镇恶在豫章口与敌军相遇,那里距江陵二十里;他舍弃船只,徒步进军,并告诫留守船只的人。军队在江津遇到卫军朱显之,于是交战。船上的人严击战鼓,大军猛烈进攻,大败城中守军。当天夜里,刘毅从北门逃出,自缢而死。十一月乙卯日,大军抵达江陵,发布文书慰劳百姓说:“弘扬奖掖、拯救百姓,必须存有怜悯宽恕之心;舍弃繁密的法网而遵循纲纪,去除烦苛,使治理简易。”九年春,任西陵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宁朔将军臧焘及下邳太守刘钟等二万人,从江陵出兵讨伐蜀地。起初商议元帅人选时,认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朱龄石资历名望一向较浅,皇帝不顾众人反对任用了他,只授给他麾下军队的一半。臧焘是皇帝夫人的弟弟,地位在朱龄石之上,也隶属于朱龄石。皇帝告诫朱龄石说:“刘敬宣从前到黄武,未建立功劳便退兵;这次出兵应当取道青衣,贼军会因出乎意料而溃败,然后再从内水进军。这样一来,涪城的守军一定会很多;如果取道黄武,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应当让军队从外水进取成都,同时派疑兵向黄武进发,这就是制服敌人的方法。”书信封署写着:“到达白帝后再打开。”各位将领虽然已经出发,却不知道要前往哪里。乙丑日,皇帝从江陵回来。当初,诸葛长民贪婪好色、骄横跋扈,皇帝常常宽容他。刘毅被诛杀后,诸葛长民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杀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灾祸大概就要降临了。”于是想谋划作乱。他又常对人说:“贫贱时常常想着富贵,富贵以后却亲身处在危机之中;如今想做一个丹阳的平民百姓,也已经办不到了。”等皇帝西归时,心里非常忧虑这件事。辅国将军王诞请求先行下去,皇帝说:“诸葛长民似乎心存疑虑,你怎么能立刻前去?”王诞说:“诸葛长民担心您垂顾他;如今我轻装独自前去,他一定会没有疑虑,这样才可以稍稍安定他的心。”高祖笑着说:“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王诞先行返回。皇帝于是到达,约定日期后突然来到东府,诛杀了诸葛长民兄弟等人。这时,民众中有许多远离本土的人,侨居人口又很杂多。皇帝上奏说:“臣听说先王制定治理办法,使九州各有秩序,划分疆界,使各自安居从事本业。从前的盛世,百姓不迁移产业,所以有井田制度。夏、商、周三代以后,秦朝改变了这种政治,汉朝于是也没有改回;富强之家兼并土地的弊病由此产生。然而九州之内没有受到扰乱,各地所依托的旧处都还保留着。汉朝西京时期曾大规模迁徙田、景等族,以充实关中,随即把三辅作为乡里,不再把他们隶属于齐、楚。自永嘉年间播迁逃难以来,百姓便寄居在淮海一带;朝廷有匡复国土的谋划,百姓却没有思念故土的心思,经营谋划之事每天都应接不暇,因此安定百姓、整顿治理尚且来不及。到大司马桓温把百姓视为政治的根本,深切忧虑治理状况,所以在庚戌年实行土断,使百姓的户籍和产业归于一统。当时财物丰足、人民富裕,实在是由于这项措施。自此直到现在,已经历经多年,统一的制度渐渐废弛;百姓离开本居、流寓他乡,乡里编制没有修整,这正是王化不能纯正施行、民间疾苦仍然存在的原因。臣承担重大责任,深感惭愧,所受责备实在很重;如果不改动调理、解除张弛失当的状况,就没有办法成就治理。人情往往拘泥于常规,很难同他们谋划创始之事。所谓把父母之邦视为桑梓之地,确实是因为在那里出生、在那里终老,那里寄托着爱护和敬重。” “如今居住之地,连续几代人的坟墓已经成行,恭敬谨慎的诚意,难道不会随着这些事实而产生吗?请实行庚戌年土断的科条,希望在原居之地逐渐推广,使其功效稍稍显著;然后用仁义来引导他们,用威势来鼓舞他们,越过大江、跨过黄河,安抚九州而收复旧土,那么眷恋故土的志向,才会很快由于当前的措施而形成。”于是按照地域实行土断,皇帝采纳了他的上奏;又下令豪强不得凭借湖泽,向百姓征税牟利。这一月,朱龄石驻军白帝,于是拆开书信,书中说各路军队全都从外水出发,臧焘从中水进取广汉,让羸弱士卒乘坐十多艘高大的战船驶向广武。谯纵果然派遣道福统领军队守卫涪城。六月癸未日,朱龄石驻军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大将侯晖、仆射谯诜等人到平模,夹岸筑城,修建重楼和多重栅栏,军队无法攻克。朱龄石对刘钟说:“天气正十分暑热,贼军如今凭借险要固守,攻打他们恐怕很难,只会使我军疲困。我想积蓄锐气、暂息兵力,等待机会再进攻,你认为怎么样?”刘钟说:“不是这样。此前我们宣称各路军队从内水进发,所以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出其不意地袭击我们;侯晖这些人已经吓破了胆。侯晖阻挡军队,并不是因为营垒坚固;应当乘他们恐惧之时进攻,形势必定能够取胜。” “攻克平模后就击鼓前进,成都必定无法守住。如果迟缓用兵、彼此相持,敌我虚实就会暴露,涪城的军队又会回来,我们就难以抵挡敌人了。如果进军不能交战,退兵又没有凭借,那么二万人就都会成为蜀人的俘虏。”朱龄石听从了他的话,所攻之处都取胜,斩杀侯晖,进军驻扎在成都附近。秋七月戊辰日,谯纵带着家人出逃,他的尚书马耽封闭仓库等待王师。壬申日,朱龄石进入成都。谯纵逃走时,到了自己的墓地,于是自缢而死。朱龄石戮其尸,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十年夏五月乙酉日夜里,河间王司马国璠率领一百多人越过广陵城。城中登城防守,太守檀社惊慌出战,箭射中了他的大腿。檀社对士众说:“贼军趁黑暗前来,人数并不多。过了五更一定会散去。”贼军听到鼓声,果然仓促逃走,于是全部投降。檀社在这一年修筑东府府舍。十一年春正月,盗贼杀死左将军、北青州刺史刘敬宣。当初,刘敬宣在夜间饮酒时,有一只长三尺的芒鞋掉进他的食盘。不久,灾难就发生了。起初,谢混倚仗门第、夸耀才华,很少有能容纳和喜欢的人,即使刘穆之也不能使他屈服。他遇到刘敬宣后却极为欢洽,有人因此讥讽谢混。谢混说:“孔文举以礼相待太史子义,难道有人非难这件事吗?”
平西録事韩延之,司马休之故吏也。帝招以位,延之报书曰:“司马公体国忠贞,欵诚待物。今得罪宰相,加之以讨,能无辞乎?席上无欵懐之士,阃外无自信诸侯,良可耻也。伐人之君,啗人以利,五尺童子孰不知君之心?请以臧洪游于地下耳。”帝省书,顾左右曰:“事人当如此。”初,雍州刺史鲁宗之负力好乱,惧不容于时,尝为防曰:“鱼登日辅帝室。”司马休之闻,乃引焉。是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吏鲁宗之举兵内向,以讨刘裕为名。庚午,大赦。帝白衣西讨。三月,军次江津。司马休之阻岸置阵,帝欲自登,谢晦抱止帝。帝抽剑拟晦,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此曹洪所以济魏武也。”乃止。疾召胡藩入,未至,将斩以励众。藩谓使者曰:“正欲击贼,不得奉命。”因以刀头穿岸,傍劣容脚指,乃腾而上岸,众从之,大破贼。五月,雍州刺史赵伦之破鲁轨于石城。休之来援,不战而走。裴子野曰:「书」曰:「虑善以动,动惟厥时。」若司马休之动非其时也。天方厌晋,罔敢知吉。已虽欲得,无乃违天乎?五运无不亡之国,殷为废姓。朝贤若三仁,且犹顚沛,而况豪侠哉!昔中原殄防,道尽于时,四海争走,岂徒系晋得实存乎?大义故能遂荒南土,其兴也勃然。至义熈不异于是矣。而宋家支离,未忘前事,波逆越逸,祸将日寻。岂戡黎之伐,祖伊将咎周之徒,孔炽兴废,何其歘欤!进帝太傅,掦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后部羽葆鼔吹,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四人。论平蜀功,以朱龄石为丰城公。秋八月甲子,以中书侍郎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尚书。十二年春正月,以帝领兖州刺史,加平北将军,増都督南秦二十二州诸军事。三月,伪秦姚兴死,子▯新立,兄弟相杀,关中扰乱,乃言于天子戒严北伐。夏五月,庐江霍山崩,获六钟。癸巳,诏帝受雍州刺史,前后部羽葆鼔吹班剑为四十人。秋八月乙巳,大军进发,奉帝弟琅琊王德文以行,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留府事,镇石头,以刘穆之为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光禄大夫孔季恭先告老居家,室于是愿从,以为军谋祭酒。宁州刺史献帝琥珀枕,命捣碎付征士疗金疮。九月,军次彭城,以冠军檀道济、龙骧王鎭恶及龙骧王敬为前驱,造许洛,宁朔刘遵考、中兵沈田子舟师通石门,宁朔朱超石、宁朔叅军胡藩趋半城,龙骧朱才、宁逺竺秀、宁逺严纲开钜野,皆受督于王仲德。北方屯戍縁道降伏。十月,众军防洛阳,围金墉,姚洸请降,执归京师,洛阳平,命脩五陵,置守卫。十一月癸巳,天子使册帝曰:「朕以寡昧,仰缵洪基,贼臣乘衅,荡覆王室,越在南鄙,迁于九江,宗祀絶飨,人臣无位,提挈羣凶,寄命江浦,则我祖宗之业,奄堕于地,七百之祚,剪焉倾覆,若涉渊海,罔知攸」。济天未絶,晋诞育英辅,振厥弛维,再造区宇,兴亡继絶,俾昏作明。元勲至德,朕实攸倚。今将授公典防,其敬听朕命。乃者桓▯肆僭滔天,冺夏防本,塞源颠蹶六位,庶寮俛首,四方莫恤。公精贯日月,气凌云汉,奋其灵武,大殱羣慝,克复王室,奉歆神祗。此公之大节,始于勤王者也。授律羣后,顺流长骛,薄伐峥嵘,献防南郢,大憝折首,羣逆毕夷。三光旋彩,旧物反正。此又公之功也。出藩入辅,▯兹保弼,阜财利用,繁殖生民,编户岁滋,疆宇日启。▯德明刑,四海有截。此又公之功也。鲜卑负众,僭盗三齐,狼噬冀青,虎视沂岱,介恃遐阻,屡为边毒。公搜乘秣马,夐入逺疆,冲橹四临,万雉俱溃。窃号之虏,显戮司防,拓土千里,申威陇汉。此又公之功也。卢循妖凶,伺隙五岭,乘虚肆逆,侵覆江豫,旌拂寰内,矢及王城。朝野防沮,莫有固志。家献从卜之计,国议迁都之规。公乘辕南济,义形于色,嶷然内湛,视险如夷,妙畧竒军,渊谋不世。狡防穷窘,防旗遁迹,俾我畿甸,拯于将坠。此又公之功也。刘毅叛涣,负衅西夏,凌上罔主,肆志奸暴,附丽协党,扇荡王畿。公御轨以刑,消之不日,大军电扫,神兵风拂,罪人斯得,荆衡晏清。此又公之功也。追奔逐北,掦旍江濆,偏旅浮海,指日遄至。番禺之功,渉血万顷,左里之防,鱼溃鸟散,元凶逺迸,传首万里,南海肃清,荒服来洎。此又公之功也。谯纵恃乱,防窃一隅,王化沮阂,三巴沦溺。公指命偏师,授以良图,陵波慿湍,致届井络,僭竖伏锧,梁岷草偃。此又公之功也。永嘉不竞,四夷擅威,五都倾荡,园陵幽辱,祖宗懐没世之愤,遗甿有匪风之思。公逺齐伊宰,纳隍之仁,近同小白灭亡之耻,鞠旅陈师,赫然大号,分命羣帅,北徇司雍,许郑风靡,巩洛载清,伪牧逆藩,交臂请罪。
译平西府录事韩延之,是司马休之的旧属吏。皇帝以官位招揽他,韩延之回信说:“司马公忠于国家而坚贞不二,以诚心对待众人。如今他得罪宰相,又要加以讨伐,难道能没有怨言吗?朝廷内没有心怀诚意的士人,边境之外没有能够自信任事的诸侯,实在可耻。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诱惑别人的臣民,五尺高的童子谁不知道您的心意?我只请求到地下去同臧洪交游罢了。”皇帝看完信,回头对左右说:“侍奉别人就应当这样。”起初,雍州刺史鲁宗之仗恃武力而喜好作乱,害怕当时不能容纳自己,曾作谶语说:“鱼登日辅帝室。”司马休之听说后,便招引他。这个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起兵向朝廷进发,以讨伐刘裕为名。庚午日,大赦天下。皇帝穿着白衣向西征讨。三月,军队驻扎在江津。司马休之依靠岸边布置阵势,皇帝想亲自登岸,谢晦抱住他加以阻止。皇帝拔剑指向谢晦,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却不能没有您。这正是曹洪之所以帮助魏武帝的道理。”皇帝于是停止登岸。他急忙召胡藩入内,胡藩还没有到,皇帝就要杀他来激励众人。胡藩对使者说:“我正要去攻击贼军,不能奉行这个命令。”于是用刀尖刺穿岸壁,在旁边凿出仅容脚趾的地方,便腾跃登上岸去,众人跟随他,大败贼军。五月,雍州刺史赵伦之在石城击败鲁轨。司马休之前来援救,却没有交战便逃走了。裴子野说:“《尚书》说:‘思虑善道再行动,行动只在适宜的时候。’司马休之的行动,却不是时候。上天正厌弃晋朝,谁也不敢说这是吉祥的征兆。他自己即使想要有所收获,岂不是违背天意吗?五行运转,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殷朝便成为被废弃的国姓。朝廷贤臣即使像三仁那样,尚且颠沛流离,何况豪侠之士呢?从前中原已经陷入危亡,道路在当时已经穷尽,四海之内争相奔逃,难道只是因为牵系于晋朝,晋朝才得以实际存在吗?由于大义,才能最终在南方荒远之地成就事业;它兴起时,是多么迅速猛烈。到了义熙年间,情形也没有不同。然而宋家支离破碎,还没有忘记以前的事情,叛乱接连发生,祸患将会一天天到来。难道平定黎民的征伐,会像祖伊那样归咎于周人吗?孔子所说的兴亡废立,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呢?”晋升皇帝为太傅、扬州牧,赐予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待遇,加以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各四人。评定平定蜀地的功劳,封朱龄石为丰城公。秋八月甲子日,任命中书侍郎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尚书。十二年春正月,任命皇帝兼领兖州刺史,加授平北将军,增加都督南秦二十二州诸军事。三月,伪秦姚兴去世,其子姚泓刚刚即位,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关中发生骚乱,于是向天子报告,请求戒严,准备北伐。夏五月,庐江霍山崩塌,得到六口钟。癸巳日,下诏让皇帝接受雍州刺史之职,赐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共四十人。秋八月乙巳日,大军出发,奉皇帝的弟弟琅琊王司马德文同行;刘义符任中军将军,监督留守府事务,镇守石头城;任刘穆之兼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管内外事务。光禄大夫孔季恭先前告老还家,孔室于是请求随军,任命他为军谋祭酒。宁州刺史献给皇帝一只琥珀枕,皇帝命人捣碎后交给征士,用来治疗金疮。九月,军队驻扎彭城,以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和龙骧将军王敬为前锋,向许、洛进发;宁朔将军刘遵考、中兵沈田子率水军打通石门;宁朔将军朱超石、宁朔参军胡藩前往半城;龙骧将军朱才、宁远将军竺秀、宁远将军严纲开通钜野,这些人都接受王仲德的督统。北方各地沿路的戍守部队纷纷投降。十月,各路军队进攻洛阳,包围金墉,姚洸请求投降,被押送回京师,洛阳平定,命令修缮五陵,设置守卫。十一月癸巳日,天子派使者册封皇帝说:“朕凭着浅陋昏昧的资质,仰承继承大业。贼臣乘机作乱,颠覆王室,朕越过国境来到南方边地,迁徙到九江,宗庙祭祀断绝享祀,臣子也失去职位。朕提携群凶,把性命寄托在江边,那么我祖宗的基业就会突然坠落在地;七百年的国运,就这样被剪断而倾覆,如同涉过深渊大海,不知所往。” “幸赖上天还没有断绝晋朝,使晋朝诞生了英明的辅佐之臣,振起松弛的纲维,重新建立天下,接续灭亡、恢复断绝,使昏暗变为光明。您的大功和至德,实在是朕所倚赖的。现在将授予您典掌法令的重任,请恭敬地听朕的命令。从前桓玄肆意僭越,罪恶滔天,泯灭华夏的根本,堵塞本源,使六位天子颠覆,群臣低头,四方无人抚恤。您精气贯通日月,气概凌驾云汉,奋发神武之威,大肆消灭群凶,克复王室,奉事神灵。这是您的大节,始于勤王。向群臣授予符节,顺流长驱,进攻峥嵘洲,攻下南郢,最大的罪魁被斩首,所有叛逆都被平定。日月星辰重新放出光彩,旧有的制度恢复正常。这又是您的功劳。出镇藩国而入朝辅政,弘扬保卫辅弼之事,使财物丰足、物资得到利用,繁衍百姓,编户每年增加,疆域日益开拓。彰明德行,申明刑法,四海整齐有序。这又是您的功劳。鲜卑凭借众多兵力,僭越盗取三齐,像狼一样吞噬冀州、青州,像虎一样窥伺沂水、岱山,凭借遥远险阻自恃,多次成为边境祸患。您整备车辆、喂饱战马,远入边疆,战车四面进逼,万丈城墙一齐崩溃。僭号的敌虏被公开处死,拓展土地千里,在陇、汉地区重申威势。这又是您的功劳。卢循凶妖,窥伺五岭的空隙,乘虚肆行叛逆,侵扰并颠覆江州、豫州,旌旗扫过境内,箭矢射到王城。” “朝廷内外沮丧,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家中献上迁都的谋划,国家议论迁都的方案。您乘车向南渡江,义气显现在脸上,内心坚定沉着,把险阻看得如同平地一般;谋略奇异,军队精妙,深远谋划世所罕见。狡猾的贼军困窘不堪,旗帜倒下、踪迹逃遁,使我国都附近得以从将要倾覆的危局中获救。这又是您的功劳。刘毅叛乱,背负罪衅于西方,凌驾君上、蔑视主上,肆意作奸行暴,依附勾结党羽,煽动扰乱王畿。您依据法令施刑,不到一天便消灭了他;大军如闪电扫荡,神兵如疾风拂过,罪人被擒获,荆州、衡州安静清平。这又是您的功劳。追击逃奔的敌人,挥动旌旗来到江边;偏师渡海,指日可待地迅速抵达。番禺一战杀伤遍地,左里之战敌军如鱼溃散、如鸟惊逃,首恶远逃,首级传送万里,南海清肃,荒远地区前来归附。这又是您的功劳。谯纵凭借动乱,占据偏远一隅,使王化受阻,三巴沉沦。您指挥偏师,授予良策,让军队凌波越急流,终于抵达井络;僭窃的逆贼伏法,梁、岷一带如草遇风般倒伏。这又是您的功劳。永嘉年间晋朝不能振作,四方夷狄擅自逞威,五都倾覆,帝王陵园受到幽辱;祖宗怀有永世的愤恨,遗民有思念故国之情。您远比伊尹、周公,怀有使天下免于陷溺的仁心;近来又同齐桓公一样,不忘国家灭亡的耻辱。您整顿军队、陈列师旅,隆重发布号令,分别命令各路将帅向北巡视司州、雍州,许、郑之地望风而降,巩、洛地区再次清平,伪造的牧守和叛逆藩臣纷纷拱手请罪。”
百年榛秽,一朝扫涤。此又公之功也。公有康宇宙之勲,重之以明德,爰初发。迹则竒谋冠古,电击强妖,则锋无前。对聿寕东畿,大造黔首。若乃草昧经纶,化洽于岁计;扶危靖乱,道固于苞桑。辨方正位,纳之轨道;蠲削烦苛,较兹画一。淳风美化,盈塞区宇。是以絶域献琛,遐夷纳贡。王略所亘,九服率从。虽文命之东渐西被,咎繇之迈子种德,何以尚兹?朕闻先王之宰世也,庸勲尊贤,建侯胙土。褒以宠章,崇其徽物。所以协辅王室,永隆藩屏。故曲阜光啓遂荒徐宅;营丘表海,四履有闻。其在防王,亦頼匡霸。又命晋文,备物光锡。惟公道冠前贤,勲高振古,而殊典未饰。朕甚忸焉。今进授相国,以徐州之彭城、沛郡之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之高平、鲁国之泰山十郡,封公为宋公。锡兹▯土,苴以白茅。爰定尔居,用建冡社。昔晋郑启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总二南。内外之任,公实兼之。今命使持节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授相国印绶;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无不总,礼絶朝班。居常之名,冝与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録尚书之号。上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大尉印绶豫章公印防。进掦州刺史为牧,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公纲纪礼度,万国是式。乘介蹈方,罔有迁志。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公抑末敦本,务农重稼,采蘩实殷,稼穑惟阜。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闲邪纳正,移风改俗,陶钧品物,如乐之和。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公宣美王化,▯掦休烈,华夷企踵,逺人胥萃。是用锡公朱户以居。公官方任能,网罗幽滞,九臯辞野,髦士盈朝。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当轴处中,率下以义,式遏防讐,清除苛慝。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罚恤刑,庶狱详允,放命干纪,罔。有攸纵,是用锡公鈇钺各一。公龙骧凤矫,咫尺八纮,括囊四海,折冲无外。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温恭孝思,致防禋祀,忠肃之志,仪刑四方。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宋国丞相以下,一遵旧仪。钦哉其祗服徃命,茂对天休。简防庶邦,敬敷显德,以终我高祖之嘉命。加宋公逺游冠,相国緑绂,位在诸侯之上。十三年春正月,追赠帝祖靖太常,父翘特进左光禄大夫,绂绶军次陈留城。经张良庙,下令曰:「夫盛德不冺,义存典礼。防管之叹,抚事弥深。张子房道亚黄中,照隣殆庶,风云▯感,蔚为帝师。可改构栋宇,脩饰丹青,苹藻行潦,以时致荐,以纾懐古之情,用存不刋之烈。」王镇恶军次潼关,檀道济逼蒲坂。羌并州刺史尹昭据险,道济攻之未能下。沈田子谓济曰:「蒲城坚卒,未可下。攻之伤众,守之引日。王镇恶孤军无依,势危力少。潼关天险,必争之地。若姚绍据之,则难图也。不如弃蒲坂,并力潼关。潼关若防,尹昭不攻自服矣。」济从之。二月甲戌,沈田子、檀道济、王敬等大破姚绍于潼关。绍之长史姚伯子屯九原,将慿河津以絶粮道。道济争赴之,斩伯子,虏其卒。或谓济曰:「宜枭之以筑京观。」济曰:「不可。师入敌境,于我观义,惧之以威力,则人自为守。且固及伐其人,何罪?食而遣之。」于是周秦保壁,襁负而至。朱龄石率丁▯等为却月阵,大破拓防圭等数军于河北。五月戊午,帝次洛阳。七月癸未,歩军入关。八月,众军破姚▯于青泥,走防。上辛丑,大军次关头。丁未,王镇恶舟师泝河入渭,食毕登岸,斥舟誓众,大破姚平等横门。王敬自平朔门入,▯与数百骑奔石桥。明日,将妻子诣垒门降。▯子年上谓▯曰:「晋人将逞其欲,不如早自引。」▯不答。其子登桥自投而死。于是君臣面缚以诣垒门。王镇恶执▯,属诸吏。长安六万余户,宫殿壮丽,财寳盈。积王师,号令严整,士民悦服,相附日滋。九月甲子,大军次灞上。王镇恶道迎帝,劳之曰:“成吾霸业者,卿也。”镇恶拜曰:“明公之力,镇恶何功之有?”帝笑曰:“卿欲效冯异耶?”是日,帝入长安,収其彛器、浑天仪、玊圭、指南车、记里鼔、秦汉大钟、魏铜蟠螭等,献于天子。其余珍寳颁赐将帅。拜汉长陵,大防文武于未央殿。执姚▯归,诣京师,斩于建康市。
译“百年积累的荒芜污秽,一朝之间扫除洗涤。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安定天下的功勋,又以明德加重其光辉。最初起兵时,奇谋超过古人;像雷电一样攻击强大的妖逆,锋芒无人能挡。于是安定东方京畿,大大造福百姓。至于在草创时期经营治理,使教化在年年施行中通达;扶危定乱,使道路稳固如同根基牢固的桑树。辨明方位、端正位置,把百姓纳入轨道;减免削除烦琐苛细,使制度归于统一。淳厚的风俗、美好的教化充满天下。因此远方异域献上珍宝,遥远夷族接受贡赋。王道谋略所到之处,九服全都归顺。即使夏禹的教化向东流传、向西覆盖,皋陶远行而播种德行,又怎么能超过这些呢?朕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时,任用功臣、尊崇贤者,分封诸侯、赐给土地,用荣宠的典章褒奖他们,用显贵的礼物尊崇他们,以此协助王室,永远加强藩屏。所以曲阜显赫地开拓徐地,营丘临海而立,四方疆界都有声名。至于晋文公,也依靠这些来匡正霸业;又命令晋文公,备办礼物加以光荣赏赐。只有您的道德超过前贤,功勋高过古今,而特殊的典礼尚未修饰完备,朕对此非常惭愧。现在进授您相国之职,以徐州的彭城、沛郡的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以及兖州的高平、鲁国的泰山十郡,封您为宋公。赐给您这片玄色土地,用白茅包裹。” “于是确定您的居处,用来建立宗庙和社坛。从前晋国的郑侯开辟藩国,入朝担任卿士;周公、召公担任保傅,出朝总管二南。内外的职任,您确实兼而任之。现在命令持节使、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授予您相国的印绶;命令宋公玺绂使、持节使、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授予您宋公的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居于百官之首,无不总领,礼制上超越朝班。平常使用的名号,应当随着事务改变。让相国总领百揆,去除‘录尚书’的名号。上缴原先假授的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以及豫章公印章。升扬州刺史为扬州牧,仍兼领征西将军和司州、豫州、北徐州、雍州四州刺史。您的纲纪礼度,是万国取法的准则。乘坐铠甲车、践履正道,始终没有改变志向。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玄色公牛两驷。您抑制末业、重视根本,致力于农业、看重耕种,采集蓄积充实丰厚,农作物收成丰足。因此赐给您衮冕之服,另配赤色鞋履。您禁绝邪恶、接纳正道,移风易俗,陶冶调和万物,如同音乐和谐。因而赐给您轩悬之乐、六佾之舞。您宣扬美善的王化,发扬美好的功业,华人和夷人踮足仰望,远方之人纷纷会聚。” 因此赐给公朱户,让他居住。公任官方面,任用贤能,搜罗幽隐失意之士,使隐居九臯的贤士辞别山野,朝廷中充满才俊。因此赐给公纳陛,使他登朝。公执掌中枢,居中辅政,以义率领群臣,遏制并防备仇敌,清除苛刻邪恶之事。因此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辨刑罚,怜恤刑狱,众多案件审理详慎允当;对于违犯命令、触犯法纪者,无不严惩,没有任何放纵。因此赐给公鈇钺各一。公如龙腾凤举,声威近达八方,收括天下,抵御外敌而无所不及。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公温和恭敬,孝思深厚,致力于防备并整治祭祀;忠诚严肃的志向,足以作为四方的榜样。因此赐给公秬鬯一卣,并配给圭瓒。宋国自丞相以下,都遵循旧有礼仪。应当敬慎啊,恭敬地接受这项往命,努力报答上天的美善。约束诸侯,恭敬地施行显明的德政,以完成我高祖的美好命令。加授宋公远游冠,授相国绿绂,地位在诸侯之上。十三年春正月,追赠皇帝的祖父刘靖为太常,父亲刘翘为特进、左光禄大夫,赐绂绶;军队驻扎在陈留城。经过张良庙,下令说:“盛大的德行不会磨灭,礼义仍存于典章。每当抚念往事,感叹管仲之事,感情就更加深切。张子房的道德仅次于黄帝,光明照耀邻近诸国,能够感通风云,成为杰出的帝王之师。可以改建屋宇,修饰丹青,用苹藻和道路积水中的物品,按时前来荐祭,以舒展怀念古人的感情,使不可磨灭的功烈得以保存。”王镇恶的军队驻扎在潼关,檀道济逼近蒲坂。羌族并州刺史尹昭凭险据守,檀道济攻打却未能攻下。沈田子对檀道济说:“蒲城坚固,守卒众多,还不能攻下。攻打它会损伤军队,守在那里又会延误时日。王镇恶孤军深入,没有援助,形势危险,兵力又少。潼关是天然险要,是必争之地。如果姚绍占据潼关,就难以图取。不如放弃蒲坂,合力攻打潼关。潼关如果攻下,尹昭不用进攻也会自行降服。”檀道济听从了他。二月甲戌,沈田子、檀道济、王敬等在潼关大败姚绍。姚绍的长史姚伯子驻扎在九原,准备凭借河津截断粮道。檀道济争相赶去,斩杀姚伯子,俘获他的士卒。有人对檀道济说:“应当把他的首级悬起来,用来修筑京观。”檀道济说:“不可以。军队进入敌境,对我军来说应当观察义理;如果只用威力恐吓,人们自然会各自防守。况且这些人只是被迫征伐,哪里有什么罪?给他们饭吃后遣送回去。”于是周、秦两地的守军都保全营垒,百姓背着孩子前来归附。朱龄石率领丁▯等布成却月阵,在黄河北岸大败拓跋圭等人的几支军队。五月戊午,皇帝驻军洛阳。七月癸未,步军进入关中。八月,诸军在青泥击败姚▯,使其逃走。上辛丑,大军驻扎在关头。丁未,王镇恶的水军逆流而上,沿河进入渭水,吃完饭后登岸,放弃船只并向众人宣誓,在横门大败姚平等军。王敬从平朔门进入,姚▯带着数百骑兵逃往石桥。第二天,他带着妻子儿女到营垒门前投降。姚▯的儿子姚年上对姚▯说:“晋人将要满足他们的欲望,不如早些自行引决。”姚▯没有回答。他的儿子登桥投水而死。于是姚▯君臣反绑双手到营垒门前投降。王镇恶擒住姚▯,交给属吏。长安有六万多户,宫殿壮丽,财宝充盈。晋军入城后,号令严明整肃,士人百姓都欢悦服从,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增多。九月甲子,大军驻扎在灞上。王镇恶迎接皇帝,对他说:“成就我们的霸业的人,是您。”王镇恶拜谢说:“明公的力量所致,我王镇恶有什么功劳呢?”皇帝笑着说:“您想效法冯异吗?”这一天,皇帝进入长安,收取其中的彝器、浑天仪、玉圭、指南车、记里鼓、秦汉大钟、魏代铜蟠螭等,献给天子。其余珍宝分赐给将帅。拜谒汉长陵,在未央殿大规模召见文武官员。押送姚▯回京,至京师后,在建康市斩首。
迁姚宗于江东。天子使使劳师于咸阳。冬十月,进帝爵为王,増国十郡。帝譲不受。以桂阳公义真行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镇京兆。以王循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留兵万人,以傅▯之领之。将班师,长安父老谓帝曰:“残民不见王师,百年于兹矣,始覩衣冠,人人相贺。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垄;千门万户,是公家府殿舍。此欲安归乎?”帝为之悯然。镇恶五月五日生,故名镇恶。尝客于渑池,渑池人李方厚遇之。后入关,防方为渑池令,初谓方曰:“吾忽値英雄主,取万户封侯,当厚报卿。”十一月丁亥,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中军西华子刘穆之卒,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左司马徐羡之领丹阳尹。帝闻穆之卒,哭之恸,上疏于天子曰:“臣闻崇贤旌善,王敎所先。念功简劳,义深追逺。故司勲秉防,在勤必书。德之休明,没而弥着。故尚书左仆射臣穆之,忠规逺画,潜虑宻谋,造膝诡辞,莫见其际。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南昌侯,封一千五百户,諡文宣公。”穆之既贵,食必方丈,尝白帝曰:“穆之本贫贱,赡生多阙,比来所资,殊为丰泰。自此之外,无一毫负公。”帝亦推心委頼,如左右手。尔穆之外所知,闻无不毕白。虽同闾里、戏谑道途细事,皆具闻。帝多识情伪,穆之之由也。及居东府,副上相帝,任内则穆之,外则谢晦。然二人素不相叶。及穆之卒,谢晦喜形于色。自是朝廷大政,皆谘受帝,小事则决之于徐羡之。十二月,旋长安,自洛入河,开汴河以归。十四年正月,师次彭城,觧严息甲。后沈田子自与王镇恶争功,且王猛之相苻坚也,北人以比诸葛亮入关之功。又镇恶为首,于时论者深惮焉。故田子因众惧,袭杀镇恶于傅▯之垒。▯之告义真,义真率王智、王脩被甲。俄而田子言镇恶反,脩乃执田子,专戮斩之。自是胡马慿凌,咸阳危矣。二月,嵩山获玉璧三十二,黄金一饼。汉中成故县水崖崩,获钟十二枚。巩县民宗曜获嘉禾九穗同颖,献诸天子。诏归于帝,帝固辞。以中军将军刘义符为荆州刺史。中军议郎张节諌曰:“储贰至重,四海所系。古来冡子在外,未有为国福者。”乃止。夏六月庚寅,始诏受相国九锡之命,引晋使陈备物于庭。帝顾僚佐曰:“孤本布衣,始愿不及此。”众人敛袵。将军王▯率尔而言曰:“此之谓神物求【阙】十二月戊寅,天子崩。琅琊王德文即位,改号元熈元年。春正月甲子,诏征帝入辅,又申前命,进爵为王。以徐州之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陈留,司州之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以増宋国。庚申,葬安帝于休平陵。秋八月丁巳,迁都寿阳,始受王爵,赦国内五岁刑。以傅亮为中书令。九月,帝觧扬州牧。冬十月,以义真为扬州刺史。十二月,天子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簴宫悬。进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爵命之号,一如旧仪。二年正月,帝表譲殊礼。是月,竟陵郡江濵自开出古铜礼器十余枚,帝献之天子,譲不受,归诸瑞物藏于相府。二年夏四月,又征入辅。五月己亥,发自寿阳。六月壬辰,舟舆泊于石头津渚。恭帝诏曰:“夫天造草昧,树之司牧,所以陶钧三极,统天成化。故大道之行,选贤与能,隆替无常期,禅代非一族。贯之百王,其来尚矣。晋道凌迟,仍属多故,安皇播越宗嗣坠冺,则我宣元之祚永坠于地。顾瞻区宇,剪焉已倾。相国宋王,天纵圣德,灵武秀出,一匡頽运,再造区夏,固已兴亡继絶,舟航沦溺矣。故四灵効瑞,川岳启图,▯象表革命之期,华裔注乐推之愿。代德之符,着于幽显。瞻乌爰止,爰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熈告谢而已哉?昔汉德既衰,魏祖继其緖,黄运不竞,三后肆其勤。故天之厯数,定有攸在。朕虽庸闇,昧于大道,永鉴废兴,为日已久。念四代之高踪,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逊位别宫,敬禅于宋。草诏既成,请帝书之。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之时,天命已改,重为刘公所延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甲子,遣使奉防曰:“咨尔宋王,夫▯古权舆,悠哉邈矣,其详靡得而闻。爰自书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圣君四海,以止戈定大业。然则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
译把姚宗迁徙到江东。天子派使者到咸阳慰劳军队。冬十月,提升皇帝的爵位为王,增加宋国十郡。皇帝辞让,不肯接受。任命桂阳公刘义真代理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镇守京兆。任命王循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留下军队一万人,由傅弘之统领。将要班师时,长安父老对皇帝说:“残破的百姓已经一百多年没有见到王师了,如今才看见衣冠之军,人人都互相庆贺。长安十座陵墓,是公家的坟茔;千门万户,是公家的府第宫舍。如今我们想安归到哪里去呢?”皇帝因此感到怜悯。王镇恶在五月初五出生,所以取名镇恶。他曾经客居渑池,渑池人李方厚待他。后来王镇恶进入关中,防方担任渑池令,他起初对李方说:“我忽然遇到了英雄之主,取得万户封侯的功业,一定会厚报您。”十一月丁亥,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中军西华子刘穆之去世,追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左司马徐羡之兼领丹阳尹。皇帝听说刘穆之去世,悲哭得十分哀痛,向天子上疏说:“臣听说尊崇贤能、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的首要事务。追念功劳、考察勤劳,情义在于深切追怀远人。因此掌管功勋的官员,应当把勤劳之事都记录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德行的美善光明,死后反而更加显著。因此,尚书左仆射刘穆之,谋划忠诚深远,暗中思虑,秘密谋议,面对面进言而辞意奇特,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深浅。于是加赠侍中、司徒、南昌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谥号文宣公。”刘穆之显贵以后,每餐食物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曾经对皇帝说:“穆之本来贫贱,供养生活常有不足;近来所得到的资财,十分丰厚充足。除此之外,我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您。”皇帝也推心置腹地信任依赖他,把他当作左右手。凡是刘穆之在外面所知道的事情,听到后没有不全部报告的。即使是同乡里之间的交往、道路上的戏谑以及细小事情,也都详尽报告。皇帝能够识别人的真情和虚伪,是由于刘穆之的缘故。刘穆之居于东府时,辅佐皇帝这个上相;内政由刘穆之负责,外事由谢晦负责。但两人一向不和。刘穆之去世后,谢晦喜悦之色显露在脸上。从此朝廷的大政,都向皇帝请示并接受裁决;小事则由徐羡之决定。十二月,皇帝从长安返回,从洛阳进入黄河,开通汴河以便回归。十四年正月,军队驻扎彭城,解除戒严,停止备战。后来沈田子与王镇恶争功;又因为北方人把王镇恶比作王猛辅佐苻坚的功劳,把他比作诸葛亮入关的功劳,加上王镇恶又是首要将领,当时舆论对他十分忌惮。因此沈田子借助众人的恐惧,在傅弘之的营垒中袭击并杀死王镇恶。傅弘之把这件事报告给刘义真,刘义真率领王智、王脩披甲而来。不久沈田子声称王镇恶谋反,王脩于是擒住沈田子,擅自杀了他。从此胡人的骑兵侵凌逼迫,咸阳危急。二月,嵩山获得玉璧三十二件、黄金一饼。汉中成固县水边山崖崩塌,得到钟十二枚。巩县百姓宗曜获得九穗同颖的嘉禾,献给天子。天子下诏把它赐还皇帝,皇帝坚决辞让。任命中军将军刘义符为荆州刺史。中军议郎张节进谏说:“储君关系极为重大,是四海所系。自古以来,长子在外任职,没有成为国家福分的。”于是停止了这项任命。夏六月庚寅,皇帝才下诏接受相国九锡之命,并让晋朝使者陈列礼物于庭。皇帝回头对僚佐说:“我本来是平民,最初的愿望也没有想到会达到今天。”众人都整理衣襟。将军王弘随即说道:“这就是所谓神物求【阙】十二月戊寅,天子驾崩。琅琊王司马德文即位,改年号为元熙元年。春正月甲子,下诏征召皇帝入朝辅政,又重申先前的命令,晋封为王。把徐州的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四郡,豫州的新蔡郡,兖州的北陈留郡,司州的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加给宋国。庚申,葬安帝于休平陵。秋八月丁巳,迁都寿阳,开始接受王爵,赦免国内判处五年及以下刑罚的罪人。任命傅亮为中书令。九月,皇帝解除扬州牧职务。冬十月,任命刘义真为扬州刺史。十二月,天子命皇帝使用十二旒冕,建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时鸣警、入宫时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乐舞,设置编钟和宫悬。晋升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的爵位和名号,一律依照旧有礼仪。二年正月,皇帝上表辞让这些特殊礼遇。这月,竟陵郡江边自行显露出十多件古代铜制礼器,皇帝献给天子,天子辞不接受,皇帝便把它们作为祥瑞之物收藏在相府。二年夏四月,又征召皇帝入朝辅政。五月己亥,皇帝从寿阳出发。六月壬辰,车船停泊在石头津的水洲。恭帝下诏说:“上天在混沌初开之时创制万物,设置地方长官,是为了陶铸调和天地人三才,统理上天所成就的教化。因此大道实行时,就选拔贤能的人;国家的兴衰没有固定期限,禅让和代替也不只出自一个家族。贯通历代帝王,这种道理由来已久。晋朝的道统日渐衰微,又接连发生许多变故,安帝流离在外,宗嗣灭绝,那么我们宣帝、元帝的基业就要永远坠落于地了。回头看天下疆域,顷刻之间已经倾覆。相国宋王天生具有圣明的德性,威武英秀超群,一举匡救衰颓的时运,使华夏再获新生,确实已经使将亡者复兴、断绝者接续,如同驾舟渡过沉溺之境。因此四灵显示祥瑞,山川开启图谶,玄象表明革命的时机,华夏各族寄托着乐于推戴的愿望。改朝换代的符瑞,在幽暗和显明之处都已显现。乌鸦所停、所聚的地方,正是明哲之人所在之处。难道只是延康有所归属、咸熙已经告终而已吗?从前汉德衰微以后,魏祖承继其基业;黄运不能长久,三位后主都竭力勤劳。因此上天的历数,确实已有所归。朕虽然平庸昏暗,不明白大道,但长久观察历代废兴,已经很久了。想到前代四帝的崇高功业,考察天人共同的最大愿望,朕将退位到别宫,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宋。诏书草成后,请皇帝书写。皇帝欣然提笔,对左右说:“桓玄之时,天命已经改变,又被刘公延续了二十年。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的。”甲子,派使者奉诏说:“咨告你宋王,自上古权舆以来,时代久远,详情已经无法听闻。自从有了文字记载,下至三皇五帝,没有不是以上圣之君统御四海,以停止战争、成就大业的。这样看来,帝王是治理万物的通用器具;君主之道,是天下最公正的准则。
在昔上叶,深鍳兹道,是以天禄既终,唐虞不得传其嗣;符命来格,舜禹不得全其谦。所以经纬三才,澄序彛化,作范振古,埀风万叶,莫尚于兹。昔我宗祖钦明,辰居其极,而明晦代序,盈亏有期。翦商兆祸,非惟一世。惟王体上圣之姿,包二仪之德,明齐日月,道合四时。岂伊博施于民,济兹黔庶?固已化洽四海,道备八荒。图纬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于朝,庶民诵于野,亿兆忭蹈,倾伫维新。自非百姓乐推,天命攸集,岂伊在予所得独专?是用仰应皇灵,俯顺羣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天祚告穷,天禄永终。于戏!王其允执其中,敬遵典训,副率土之嘉愿,恢洪业于无穷,时膺休祐,以答三灵之眷命。”是日,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如唐虞汉魏故事。帝奉表陈譲,晋帝已逊于琅琊王第。百辟拜辞,秘书监徐广独流涕歔欷,谢晦止之。广曰:“君为宋朝佐命,吾乃晋室遗。”老忧喜之事,固不同时。抗表陈譲,表不获通。羣臣上防,劝进不许。太史令骆达奏曰:「自晋义熈元年至元熈元年,太白昼见经天,凡七占曰:『太白经天,民更主,异姓兴焉。』义熈七年,五虹见于东方,占曰:『五虹见,天子黜,圣人出。』十三年,镇星入太防,有立王徙主之兆。元熈元年冬,有黒龙四登于天。《易》传曰:『冬龙见,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其弟子曰:「嵩神言,江东有刘将军,汉家苖裔,当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镇金一饼与之,刘氏卜世之数也。」后汉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熈末,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太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譲,咸穷于六。于是羣公卿士,固请乃从之。初,汉光武立社于南阳,汉末而其树死。刘备有蜀,乃应之而兴。及晋末年,旧根复萌,至是而茂盛,乃受法驾于南郊坛,柴燎祭于上帝。礼毕,严驾还宫,御太极殿,大赦改元。永初元年,封晋帝为零陵王,食邑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晋正朔,郊祀天地,礼乐皆用晋典,上书不言表,答表不称诏,宫于秣陵。封道怜及义庆等五王。二年,以义真为司徒,以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听讼华林园,禁淫祀。九月,晋零陵王殂,车驾率百寮临于朝堂三日,葬以晋礼。以凉州帅大沮渠防逊为镇军大将军、凉州刺史,尚书令司空,以太子詹事傅亮为仆射。上不豫,以道怜、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入侍医药,羣臣请祈祷,上不许。以义真为侍中、豫州刺史,上瘳,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三年五月,上疾甚,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畧,而无逺志,非如兄韶有御难之气。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异,必此人也。」又为手诏:「朝廷不须复有别府,大臣中亦宜有爪牙,以备不祥。后起若有少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癸亥,上崩于西殿,时年六十七。葬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在县东北二十里,周回三十五歩,高一丈四尺】諡曰武皇帝,庙号高祖。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初,朝廷未备音乐,殷仲文言之。帝曰:「日不暇给,且所不觧。」仲文曰:「屡听自然觧之。」帝曰:「政以觧则好之,故不习耳。」宁州尝献琥珀枕,光色甚丽,价盈百金。时将北征,或曰:「疗金疮。」上大悦,命碎之,分赐诸将。平关中,得姚兴从女,有盛宠,以之废事,谢晦諌之,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諌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牀,银涂钉。」上不许用直脚牀钉用鐡。广州常献入筒布一端,上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所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帝素有热疾,并病金疮,末年尤剧,坐卧常须冷物。后有人献石牀,寝之极以为佳,乃叹曰:「木牀且费,而况石乎!」即令毁之。制诸主出适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性尤简易,尝着连齿木屐,好出神武门逍遥左右,从者不过数十人。时徐羡之住西州,尝思羡之,便歩出西掖门,羽仪络绎,追之,已出西明门外矣。诸子旦问起居,入閤脱公服,止着裙帽,如家人之礼焉。帝防时躬于丹徒业农,及受命后耨耜之具颇有存者,皆命藏之,留于后。及文帝幸旧宫,见而问焉,左右以实对,帝有慙色。有近侍进曰:「大舜躬耕歴山,伯禹亲事土木。陛下不睹列圣之遗物,何以知稼穑之艰难?何以知先帝之至德乎?」及孝武大明中,壊上所居治室于其处,起玊烛殿,与羣臣观之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称:“上俭素之德。”武帝不答,独言曰:“田舎翁得此己过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盛矣哉!”废帝荥阳王
译从前的圣明帝王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天禄既然终结,唐尧、虞舜也不能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后嗣;符命降临,虞舜、夏禹也不能保全自己的谦让。因此,经纬天地人三才,澄清整饬常道教化,创制万古的规范,垂示后世的风范,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时刻。从前我宗祖聪明钦敬,居于帝位正中,但光明和昏暗交替运行,盈满和亏损都有期限。剪除商朝已经预示祸患,并不只在一个时代。大王具有上古圣王的姿态,包容天地二仪的德性,光明与日月相齐,道义与四时相合。哪里只是广泛施恩于百姓、救济众民呢?实在已经使教化遍及四海,道德充满八方。图谶纬书的文辞既已明白,天神和人们的愿望也已经改变。百官在朝廷歌颂,百姓在田野诵扬,亿万民众欢欣跳跃,倾心伫望革新。如果不是百姓乐意推戴,天命有所归集,难道这是朕一人可以独自专有的吗?因此仰承皇天神灵,俯顺群臣百姓的共同议论,恭敬地禅让帝王神器,把帝位授予你本人。上天的福祚将要穷尽,天赐的禄命永远终结。唉!大王应当诚信地执守中道,敬谨遵循典章训诫,满足天下的美好愿望,使宏大的基业延续无穷,及时承受美善福佑,以报答天地人三灵的眷顾和授命。”这一天,派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捧奉皇帝的玺绶,举行接受禅让的礼仪,一如唐虞、汉魏的旧例。皇帝上表陈述辞让时,晋帝已经退位到琅琊王府第。百官拜辞,只有秘书监徐广流泪抽泣,谢晦制止他。徐广说:“您是宋朝的佐命之臣,我却是晋室遗民。老年人的忧与喜,本来就不能同时存在。”他再次上表陈述辞让,表章没有能够送达。群臣奉上劝进文书,劝皇帝登位,皇帝不许。太史令骆达上奏说:“从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星白昼出现并横过天空,共有七种占辞说:‘太白经天,百姓将更换君主,异姓将兴起。’义熙七年,东方出现五道彩虹,占辞说:‘五虹出现,天子将被废黜,圣人将出。’十三年,镇星进入太微宫,有立王、迁主的征兆。元熙元年冬天,有四条黑龙升入天空。《易》传说:‘冬天龙出现,天子将失去社稷,大人接受天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诉他的弟子说:‘嵩山神说,江东有刘将军,是汉家苗裔,应当接受天命。我把三十二块玉璧和一饼黄金交给他,这是刘氏卜世的数目。’后汉自建武至建安末年,共一百九十六年后禅让给魏。魏自黄初至咸熙末年,共四十六年后禅让给晋。晋自太始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六年。三代实行揖让,到了六代都已穷尽。于是群公卿士坚决请求,皇帝才依从。起初,汉光武帝在南阳建立社坛,汉朝末年那里的树死了。刘备据有蜀地,于是应验此事而兴起。到了晋朝末年,旧树根又重新萌发,到这时已经茂盛,于是在南郊坛接受法驾,在柴燎祭礼中祭祀上帝。礼仪完成后,整顿车驾回宫,登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永初元年,封晋帝为零陵王,食邑一郡,使用天子的旌旗,乘五时副车,奉行晋朝正朔,在郊外祭祀天地,礼乐都采用晋朝典制;上书不称表,答复表章不称诏,居住在秣陵。封刘道怜、刘义庆等五人为王。二年,任命刘义真为司徒,任命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在华林园审理诉讼,禁止淫祀。九月,晋零陵王去世,皇帝亲自驾临,率百官在朝堂哭临三日,依照晋礼安葬。任命凉州帅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凉州刺史、尚书令、司空,任命太子詹事傅亮为仆射。皇帝身体不适,命刘道怜、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皇帝不许。任命刘义真为侍中、豫州刺史。皇帝病愈,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三年五月,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却没有长远志向,不像他的兄长檀韶那样有抵御危难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不会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征伐,颇能识别时机、随机应变;如果有人怀有异心,一定是这个人。”又亲手写诏说:“朝廷不必再另设别府,大臣中也应当有爪牙之臣,以防备不祥之事。后来如果继位的是年少君主,朝廷事务一概交给宰相,母后不必临朝听政。”癸亥,皇帝在西殿驾崩,时年六十七岁。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在县东北二十里,周围三十五步,高一丈四尺】;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皇帝清简寡欲,严肃整饬而有法度,从未关注珠玉车马的装饰,后宫没有穿着华美绮罗和奏演丝竹的声音。起初,朝廷没有完备的音乐,殷仲文谈到此事。皇帝说:“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况且我也不懂。”殷仲文说:“多听就自然会懂。”皇帝说:“正因为懂得后就会喜欢,所以才不学习罢了。”宁州曾献上琥珀枕,光泽色彩非常华美,价值超过百金。当时将要北征,有人说:“它可以治疗金疮。”皇帝非常高兴,命人把枕头砸碎,分赐给各位将领。平定关中后,得到姚兴的侄女,皇帝对她十分宠爱,以致荒废政事;谢晦进谏,皇帝立即把她遣送出宫。财帛都存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藏。宋台中有人进谏,劝有关官员上奏说:“东西堂设置曲脚床,使用银涂钉。”皇帝不许使用,改用直脚床,床钉用铁。广州常常献入一端筒布,皇帝厌恶它过于精美而劳民,立即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并把布退还。皇帝平素患有热病,又患金疮,晚年病情尤其严重,坐卧时常需要冷物。后来有人献石床,皇帝睡在上面觉得非常好,便叹息说:“木床尚且耗费,何况石床呢!”立即命人毁掉。规定诸王女出嫁,嫁妆不得超过二十万,不得使用锦绣、金玉。皇帝性情尤其简朴随和,曾穿着连齿木屐,喜欢从神武门出游,在左右闲逛,随从不过几十人。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皇帝曾想念他,便步行走出西掖门;仪仗队接连追随,皇帝已经走到西明门外了。几个儿子早晨问候起居,进入阁内便脱下公服,只穿裙帽,像家人之间的礼节。皇帝年轻时曾亲自在丹徒从事农业生产,接受天命后,耨、耜等农具还保存了一些,都命人收藏起来,留给后世。后来文帝巡幸旧宫,看见这些农具而询问,左右把实情告诉他,文帝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有近侍进言说:“大舜亲自在历山耕作,伯禹亲自从事土木工程。陛下如果看不到列圣遗留下来的物品,凭什么知道农事的艰难?凭什么知道先帝至高的德行呢?”到了孝武帝大明年间,在皇帝居住过的地方拆毁房屋,在那里兴建玉烛殿,和群臣观看。床头有土砌的屏障,墙上挂着葛制灯笼,还有麻绳拂尘。侍中袁顗称赞这是皇上的俭朴品德。武帝没有回答,只说:“乡下老翁得到这些已经算过分了;正因为如此,才能光大拥有天下,成就大业。真是盛大啊!” 废帝荥阳王
废帝讳义符,小字车兵。武帝长子也。晋元熈元年,进为宋王太子。武帝受禅,立为皇太子。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武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制服三年。六月壬申,以尚书仆射▯亮为中书监,尚书令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及亮辅政。以永初四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为景平元年。文武各赐位二等。乙巳,敌将达奚印破金墉,进围虎牢。毛德祖于城内掘地深七尺,旁穿二道,出城外,又分为大道,出贼后。募敢死士数百人,随叅军范通基出自围外,鼔噪斩敌,敌阵扰乱,斩首数百级,燔其攻具。敌虽暂退,众还复合。拓防圭又遣平安公渉归防青州。己未,诏征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廓至,谓尚书傅隆曰:「选皆出我乎?」隆言:「执政徐羡之云,黄门以下专以委蔡,以上众干也。」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遂不就。二月丁丑,太皇太后崩,遗令曰:「先皇弃世五十载,古不封树,汉亦异陵,今将外营别圹,亦无不可。塟兴宁陵。」沮渠防逊、吐谷浑阿豺遣使贡献。庚辰,爵防逊为河西王,以阿豺为安西将军,封浇河公。辛未,富阳人孙法光宗亲反,自号冠军大将军,防山隂。山隂令陆劭拒之,战柯亭,贼败走。甲子,豫州刺史刘粹遣将军袭许昌,杀西颍川太守庾龙。乙丑,虏骑掠高平。初,虏自河北次临朐,虏焚攻具去青州。孙琳为御史中丞,以事忤徐羡之。羡之遣琳弟璩自释琳曰:「我触忤宰相,罪止一身,差不及尔,无忙惧。」遂劾免羡之,虽不获命,朝廷惮之。己未,虎牢城陷,虏执司州刺史毛德祖归。初,虎牢围急,城内无水,士马皆渴,皮肤黒爆,人皆患疮,至死无血。城溃,左右扶德祖使逃,德祖曰:「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与众俱执。七月癸酉,尊帝所生张夫人曰皇太后,宫曰永乐。丁丑,以旱故,诏赦五岁刑已下罪人。冬十月己未,有星孛于氐,指尾贯摄提,向大。角仲月在尾,季月扫天仓,而后防。帝既即位,多不率礼。范防上封事,深言其不道,及多言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下观而化,疾于影响。臣防先朝厚遇,思竭狂瞽。陛下若能留心覧察,则臣无恨九泉。」辅国将军、交州刺史、龙编侯杜惠之卒,赠左将军。惠之为刺史也,布衣防食,治国如家。岁荒民饥,以私禄赋给。城门夜不闭,道不拾遗,海表大治。十二月丙寅,省宁州之江阳、犍为、安上三郡,合为宋昌郡。是嵗,魏主拓防嗣死,子焘代立。二年春正月癸巳朔,日有蚀之。徐羡之、傅亮、谢晦奏曰:“先朝不豫,已至大渐。车骑将军义真酣酒,日夜不辍,兼恶言讪主,谤朝并辄匿甲卒,请遵武陵王故事,废为庶人,流于新安郡。”前吉阳令、魏郡张约之上疏諌曰:“臣虽草芥,备充黔首,少不自量,髙殉义之风。伏惟高祖武皇帝诞兹神武,抚运龙跃,仰清天歩,则齐德有虞;俯廓地基,则侔功大夏。故防顺天人,享有万国。虽灵祚攸长,而圣躬不永。陛下继明绍统,遐迩一心。藩王义真,天姿夙茂,素有卓然之美,宜在容养,掩瑕宥过,训以义方。伏思大宋之兴,虽叶应符纬,而开基造次,根条未丰,宜广藩屏,使兄弟盛比姬氏。伏愿上考前代兴亡之由,中存武皇缔构之业,下顾苍生颙颙之望,时开曲宥。谨冒死诣阙,惟愿丹诚一经天听,退就斧镬,无愧地下。”执政徙约之梁州道,追杀之初。高祖既缔构,而副贰未育。帝始义熈二年,生于京口。及封王,恣其志欲,膂力絶人,觧音律,善骑射。于是羣小左右,多进异端。义真好文爱士,而性又浮躁。谢晦尝言于高祖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高祖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视之。”晦造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遂言德轻于才,非人主也。由是出居于外。及羡之等专政,王愈不悦,与前太子左卫率谢灵运、散骑常侍顔延之昵狎过甚。故吏范晏戒之,义真曰:“灵运空踈,延之隘薄。魏文帝云:‘鲜能以名节自立者,但情性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故与之游耳。’”及废立谋定,故先黜义真。乙未,以皇弟义恭为冠军将军、南徐刺史。丁未,大风,天有五色云,占曰:“天锦有兵。”
译废帝名义符,小字车兵,是武帝的长子。晋元熙元年,晋封为宋王太子。武帝接受禅让后,立他为皇太子。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武帝驾崩。这一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服丧三年。六月壬申,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以及傅亮共同辅政。永初四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平元年。文武官员各晋升两级。乙巳,敌将达奚印攻破金墉,进军包围虎牢。毛德祖在城内向地下挖深七尺,又向旁边挖出两条通道,通到城外,再分成大路,出口在敌军后方。他招募数百名敢死之士,随参军范通基冲出包围,在敌后击鼓呐喊,斩敌数百人,烧毁敌军攻城器械。敌军虽然暂时退去,但很快又重新集结。拓跋圭又派平安公涉归进攻青州。己未,下诏征召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到任后,对尚书傅隆说:“选官之事都由我决定吗?”傅隆说:“执政徐羡之说,黄门以下的官员专门交给蔡君负责,黄门以上的官员由众人共同办理。”蔡廓说:“我不能替徐羡之做签署文书末尾的工具。” 于是没有就任。二月丁丑,太皇太后驾崩,遗令说:“先皇去世已经五十年,古代不在坟上封土植树,汉代陵墓也有不同。如今将在陵墓外另营葬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葬在兴宁陵。”沮渠蒙逊、吐谷浑阿豺派使者进贡。庚辰,封沮渠蒙逊为河西王,任命阿豺为安西将军,封浇河公。辛未,富阳人孙法光的宗族起兵反叛,自称冠军大将军,占据山阴。山阴令陆劭抵抗,在柯亭交战,叛军败逃。甲子,豫州刺史刘粹派将军袭击许昌,杀死西颍川太守庾龙。乙丑,敌军骑兵劫掠高平。起初,敌军从黄河北岸驻军临朐,焚烧攻城器械后离开青州。孙琳任御史中丞,因为事情触犯徐羡之。徐羡之派孙琳的弟弟孙璩自行解释说:“我触犯宰相,罪责只牵连我一人,没有连累到你,不必惊慌恐惧。”孙琳于是弹劾徐羡之,要求罢免他;虽然没有获准,朝廷却因此忌惮孙琳。己未,虎牢城陷,敌军俘获司州刺史毛德祖而带走。起初,虎牢被围得很紧,城中没有水,士兵和战马都口渴,皮肤变黑爆裂,人人生疮,直到死亡也没有血流出。城池溃败时,左右扶着毛德祖让他逃走,毛德祖说:“义理不允许城亡而我独存。” 于是和众人一起被俘。七月癸酉,尊奉皇帝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宫名为永乐。丁丑,因为旱灾,下诏赦免被判处五年及以下刑罚的罪人。冬十月己未,有彗星出现在氐宿,尾部指向并贯穿摄提,朝向大角。仲月,彗星位于尾宿;季月,扫过天仓,随后消失。皇帝即位以后,多不遵循礼法。范泰上密封奏章,严厉指出他的无道,并且多次说:“君主的话像丝线,发出以后就像绶带;臣下观察它而受到教化,其速度快过回声和影子。臣范泰蒙受先朝厚待,想竭尽愚昧之见。陛下如果能留心阅览察看,那么臣死后也没有遗憾。”辅国将军、交州刺史、龙编侯杜惠之去世,追赠左将军。杜惠之任刺史时,穿布衣、吃粗食,治理国家如同治理自己的家。年成荒歉、百姓饥饿时,拿自己的俸禄供给他们。城门夜间不关闭,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岭南以外大为安定。十二月丙寅,撤省宁州的江阳、犍为、安上三郡,合并为宋昌郡。这一年,魏主拓跋嗣去世,其子拓跋焘继位。二年春正月癸巳朔,发生日食。徐羡之、傅亮、谢晦上奏说:“先朝皇帝患病,已经到了病危之际。车骑将军刘义真沉溺饮酒,日夜不断,又口出恶言讥讽皇帝,诽谤朝廷,并且常常私自藏匿甲兵,请依照武陵王的旧例,将他废为庶人,流放到新安郡。”前吉阳令、魏郡人张约之上疏进谏说:“臣虽然像草芥一样卑微,本来只是普通百姓,却稍微不自量力,仰慕高尚的殉义之风。伏惟高祖武皇帝生具神武之资,顺应时运如龙腾跃;仰则澄清天道,与虞舜齐德,俯则开拓地业,与夏禹比功。因此顺应天人,享有万国。虽然神圣的国运长久,但圣明的君身却不能长寿。陛下继承光明、承续正统,远近人心一体。藩王刘义真天资早慧,素来有卓越的美德,应当加以容纳养护,掩盖瑕疵、宽恕过失,用义方教导他。臣伏思大宋兴起,虽然符合图谶符命,但开基创业仓促,根基枝条尚未丰茂,应当扩大藩屏,使兄弟的盛况可与姬姓相比。伏愿向上考察前代兴亡的原因,中间守护武皇帝缔造基业的事业,向下顾念苍生殷切的期望,及时施行曲法宽宥。臣谨冒死到宫阙,只愿赤诚之心能被天听知晓,退而接受斧钺烹镬,也无愧于地下。” 执政者把张约之迁往梁州的道路上,追上并杀死了他。高祖已经缔造基业,但辅佐储副尚未长成。皇帝在义熙二年出生于京口。封王以后,放纵自己的志欲,力气超过常人,懂得音律,擅长骑马射箭。因此群小近臣纷纷向他进献异端之说。刘义真喜爱文学、爱惜士人,但性情又浮躁。谢晦曾对高祖说:“陛下年纪已经很大,应当考虑保存万世基业。帝位神器极其重大,不能让没有才能的人承担。”高祖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臣请求去观察他。”谢晦到刘义真那里,刘义真非常想同他交谈,谢晦却不大回答,便说刘义真德行轻薄而才性有余,不是做人主的材料。于是刘义真被遣出京城居住。徐羡之等专权后,刘义真更加不满,同前太子左卫率谢灵运、散骑常侍颜延之亲近游狎过度。他的旧属范晏告诫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疏,颜延之狭隘浅薄。魏文帝说:‘很少有人能凭名节自立,只是因为性情所好,不能忘记用言语表达对赏识者的感激,所以才同他们交游罢了。’”等到废立皇帝的谋划确定后,便先贬黜刘义真。乙未,任命皇弟刘义恭为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丁未,刮大风,天空出现五色云,占辞说:“天锦出现,将有战争。”
高丽国使贡献,发使诛皇弟义真于新安。夏五月,江州刺史王▯、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来朝,执政讽之。乙酉,皇太后令曰:“王室不造,天祸未悔。先帝创业不永,弃世登遐。义符长副,属当大位,穷荒极悖,一至于此。大行在殡,幸灾肆于悖辞,嘉容表于在戚。至三召乐府,鸠集伶官,倡优管▯,靡不备发。珍羞甘膳,有加平日。采择媵妾,产子就宫,腼然无怍。丑声四逺,臣子痛心。及懿后崩背,重加天罚。亲与左右执绋,歌呼手推梓宫,抚掌笑谑。殿省备闻。加复日夜媟狎,羣下慢戏,兴造万计,费用万端。帑藏空虚,人力殚尽。刑罚苛酷,幽囚日増。居帝王之位,好皁▯之役;处万乘之尊,悦厮养之事。亲执鞭朴,欧击无辜。穿池筑观,朝成暮毁。征发工匠,疲极兆民,逺迩叹嗟。人怨神怒,社稷将坠,岂可嗣守洪业,君临万邦?可废为荥阳王,一依汉昌邑、晋海西故事。镇西将军宜都王仁明,尤笃孝弟,自幼及长,德业冲粹,识心明允,宜纂承皇统,光临亿兆。主者详行旧典,以时奉迎。未亡人婴此百罹,虽存若陨,永悼往事,抚心崩塞。徐傅等将废帝,讽王▯、檀道济,求赴国。许▯等来朝,谢晦移家出镇军府,将治府舍,而实伏甲士出于外屋,以谋告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等为内应。夜邀道济,谢晦领兵居前,羡之等随后,因东掖门开入,自云龙门。盛等先戒宿卫,莫有御者。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又开渎聚土,以象破冈埭,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夕逰天渊池,即龙舟而寝。其朝未兴,兵士进杀二侍人于帝侧。帝伤指,扶出东閤,就収玺绂。羣臣拜送辞于东宫,遂幽于吴郡。是日赦死罪已下。檀道济入守朝堂。六月,傅亮率台迎宜都王于江陵。徐羡之使邢安泰杀荥阳王于金昌亭。王有勇力,不即受制,突走出昌门,追者以门关踣之,致殒。乃加刑,时年十九。南郡太守江夷临哭尽哀。裴子野曰:「昔汉武为卫武太子,置博望园,延异能之士,而长安阙下竟有流血之衅。高祖宠树荥阳,恣其嗜欲,羣小竞进,亦有金昌之祸。茍不纳于义方,必异世而同失。」古者人君养子,能言而师授之辞,能行而傅相之礼,其衣服饮食则保节其身,三师并辅其志,进退俯仰如値绳准,骄奢滛佚无自入矣,故以仪刑四海,君临万国,奕世休嘉,不陨令问。宋失敎诲,则异于斯,居中则任仆妾,处外则近趋走,太子皇子有师傅二职者,皆台▯也,制其行止,授其礼法,则▯达臧否,罔弗由之,言不及于礼义,识无近于今古,谨勅者既训之以啬陋,愚戆者又诱之以凶慝,兴置太子太傅而无师保,其他职掌率由旧章,诸王无相置师,一人多耆大夫领之,王临州则长史行宣通敎令,又师傅之流甚有专恣独擅威权,由是而言,君子勿用老成硕德,多见严踈,是以本枝虽茂而端茎实寡,嗣君防主淫纵奸回,虽性由于天赋,然习则生常,其来逺矣。夫木击折轴,水戻破舟,不以水木而过工匠者,何本其所以然也?降及太宗举天下而弃之,亦昵比之为力,宋以此终焉。呜呼!有国有家,其鉴之矣!先是有龙见西方,中天腾上,上防五色彩云,太史奏西方有天子气,秋七月丙寅,法驾自江陵至,行宫傅亮率百官奉玺绂诣台门,上疏伏惟陛下君临自然,圣明在御,孝悌着于邦家,风猷宣于藩牧,宗庙神灵乃眷西顾,臣奉荷朝列,再覩太平,行台至止,瞻望城阙,不胜喜悦,鳬藻之情,谨诣閤门拜表以闻。王答书使召见傅亮,哭甚哀,既而问二王薨故,悲感呜咽,左右掩泣,莫能仰视,亮流汗不能答,既出布腹心于镇西司马王华、南蛮校尉刘彦之。于时权臣用命,人懐疑惧,议者谓有异图,王华进説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而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非有晋宣王敦之心,明矣,畏庐陵严断,将来必不见容,陛下寛恩仁慈,众所知也,是以越次奉迎,冀以见听,悠悠之论,必不然矣。羡之、亮晦,王▯、道济五人。同功孰肯相譲?就懐不允,势必不尔。殿下但是驱六辔以副天人之心耳。王曰:「君复为吾宋昌也。」留王华以守。甲寅,舟舆发自江陵。中流有黒龙跃,负王舟,左右失色。王顾长史王昙首曰:「此大禹所以受天命也,吾何德以堪之?」八月丙申,舟舆入于京师。丁酉,谒初宁陵,进入中堂。百辟奉玺绂,劝进至三,乃许之。
建康实録卷十一
译高丽国使者进贡,朝廷派使者到新安杀死皇弟刘义真。夏五月,江州刺史王弘、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入朝,执政者暗中示意他们。乙酉,皇太后下令说:“王室遭遇不幸,上天的灾祸仍未停止。先帝创业未能长久,已经弃世升遐。刘义符作为长子和储副,按次序应当承受大位,却极端荒谬悖逆,竟到了这种地步。大行皇帝还停灵未葬,他却幸灾乐祸,放肆说出悖逆的话;在居丧期间,脸上却显露喜悦。至于三次召集乐府,聚集乐工,歌妓优伶、管弦乐器无不齐备并演奏。珍贵美味的膳食,比平日更加丰盛。选取嫔妾,让她们生下孩子后进入宫中,厚颜无耻而毫无惭愧。丑恶的声名传到四方,臣子们痛心疾首。等到懿后驾崩,又受到上天更重的惩罚。他亲自和左右侍从执绋,唱叫着用手推送梓宫,拍掌嬉笑。殿省之中都听闻此事。加上日夜放纵亲狎,群臣下属相互轻慢戏弄;兴建营造的事情成千上万,费用花样繁多。府库空虚,人力耗尽。刑罚苛酷,幽禁囚犯日益增加。身居帝王之位,却喜好奴仆的劳役;处于万乘至尊,却喜欢做厮役所做的事情。亲自拿鞭子和木杖,殴打无辜之人。挖池筑观,早晨建成,晚上就毁掉。征发工匠,使亿万百姓疲惫不堪,远近都叹息。人怨神怒,社稷将要坠覆,哪里还可以继承守护宏大基业、君临万国呢?可以废为荥阳王,一切依照汉昌邑王、晋海西公的旧例。镇西将军、宜都王刘义隆仁厚明达,尤其笃行孝悌,自幼至成年,德业深厚纯正,识见明允,适合继承皇统,光临亿万百姓。主管官员应详细依照旧典,及时奉迎。未亡人遭受这许多灾难,虽还活着却如同坠落,永远哀悼往事,抚心悲痛。徐羡之、傅亮等将要废黜皇帝,暗中示意王弘、檀道济,请他们赴国。王弘等答应入朝后,谢晦搬家到镇军府外,准备修治府舍,实际上却在外屋埋伏甲士;他把谋划告诉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夜里邀约檀道济,谢晦率兵在前,徐羡之等随后,借东掖门开启进入,从云龙门进宫。潘盛等人先行告诫宿卫,没有人抵抗。当时皇帝正在华林园设置店铺,亲自卖酒;又开沟聚土,仿造破冈埭,和左右侍从拉船唱叫,以此取乐。傍晚游天渊池,便在龙舟上睡觉。第二天早晨皇帝尚未起身,兵士进入,在皇帝身旁杀死两名侍人。皇帝手指受伤,被扶出东阁,随即收取玺绶。群臣在东宫拜送辞别,于是把他幽禁在吴郡。这一天赦免死罪以下的罪人。檀道济入宫守卫朝堂。六月,傅亮率领台省官员到江陵迎接宜都王。徐羡之派邢安泰在金昌亭杀死荥阳王。荥阳王勇猛有力,不肯立即受制,突然逃出昌门;追赶者用门闩将他绊倒,导致他死亡。于是又对他施加刑罚,当时年十九岁。南郡太守江夷前往哭吊,极尽哀痛。裴子野说:“从前汉武帝把卫太子视为武帝,设置博望园,招延有特殊才能的人,但长安宫阙之下最终发生了流血的祸患。高祖宠爱并扶植荥阳王,放纵他的嗜欲,群小争相进用,也有金昌亭的灾祸。如果不把他纳入义方教育,必然会在不同的时代遭遇同样的过失。”古代君主教育儿子,孩子能说话时就让老师教给他言辞,能行动时就让傅相以礼辅导;衣服饮食则由保氏节制其身,三师共同辅佐他的志向,使他进退俯仰都像依照墨绳和准则,骄奢淫逸没有机会进入,因此可以成为天下的仪范,君临万国,世代享有美善,不使美名坠失。宋朝失去这种教诲,所以与此不同:皇子居宫中就任用仆妾,居宫外就亲近奔走小吏;太子、皇子虽有师傅两职,却都由台省属吏担任,规定他们的行动,教授他们礼法;于是对善恶的引导,无不由这些人掌握,言语不涉及礼义,见识也不接近古今。谨慎严厉的人只把吝啬鄙陋教给他们,愚昧刚愎的人又诱导他们行凶作恶。虽然设置了太子太傅,却没有真正的师保;其他职掌大体沿用旧章。诸王不设置师傅,常由一人兼领大夫之职。诸王临州时,由长史代行宣布传达教令,又有师傅一类的人专横擅权、独断威势。由此说来,君子不被任用,老成硕德之士多被疏远。因此皇室本支虽然繁茂,根本枝干实际上空虚;继承君位的君主和辅政者淫纵奸邪。虽然其性情有天赋的因素,但习惯会形成常态,这种弊病由来已久。木头折断车轴,水流冲坏船只,人们不责怪木头和水流而责怪工匠,为什么呢?是要追究事情所以然的根本。到了太宗举天下而抛弃它,也正是由于亲近佞幸、任用他们出力,宋朝因此走向终结。唉!拥有国家、拥有家族的人,都应当以此为鉴!在这以前,西方出现过龙,升到天空中央;上方有五色彩云相随。太史上奏说,西方有天子之气。秋七月丙寅,皇帝的法驾从江陵到达,行宫中傅亮率百官捧奉玺绶到台门,上疏说:“臣恭敬地认为,陛下自然君临天下,圣明在朝,孝悌显著于邦家,风教德行宣扬于藩镇,宗庙神灵于是眷顾西方。臣承受朝列之职,再次看见太平盛世;行台到达这里,瞻望城阙,喜悦之情难以胜言。怀着如凫鸟浮游般的欢欣之情,谨到阁门拜上表章报告。”王回信并召见傅亮。王哭得非常悲哀,随后询问两位王去世的缘故,悲伤感动,抽泣哽咽;左右侍从也掩面流泪,没有人能够抬头看他。傅亮流汗,无法回答,出宫后便把内心想法告诉镇西司马王华、南蛮校尉刘彦之。当时权臣执掌政令,人心疑惧,议论者认为他们另有图谋。王华进言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都服从他;虽然继承君主不能纲理政事,但民众的愿望并未改变。徐羡之只是中等才具的寒士,傅亮是平民出身的儒生,他们没有晋宣王、王敦那样的野心,这是明摆着的。他们害怕庐陵王严厉果断,将来必定不能容纳他们;陛下宽厚仁慈,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他们越次奉迎,希望得到听纳;纷纷议论的说法,一定不是事实。” 徐羡之、傅亮、谢晦、王弘、檀道济五人,同有功劳,谁肯互相退让?如果心怀不满而不能如愿,形势必然不会如此简单。殿下只需驱策六辔,以符合天人共同的心愿。”王说:“您又成为我的宋昌了。”于是留下王华守卫。甲寅,车船从江陵出发。行至江中,有黑龙跃出,背负王所乘的船,左右侍从都大惊失色。王回头对长史王昙首说:“这就是大禹接受天命的原因,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它呢?”八月丙申,车船进入京师。丁酉,拜谒初宁陵,进入中堂。百官奉上玺绶,三次劝进,王才答应。《建康实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録巻十二唐 许嵩 撰宋太祖文皇帝太祖文皇帝讳义隆,小字车儿,武帝第三子也。晋义熈三年生于京口,十一年封彭城县公,永初元年封宜都郡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时年十四,长七尺五寸,博渉经史,善▯书。是嵗来朝,防武帝当聴讼,乃遣上讯狱囚,辩断称防,武帝甚恱。景平初,有黒龙见西方,上防五色云随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云,望气者以为帝王之符,当在西方。其年少帝废,百官议所立,徐羡之、傅亮等以祯符所集,备法驾奉迎,入承皇统。立行台于江陵,尚书令傅亮奉表进玺绂,州府佐吏并称臣,请题榜诸门,一依宫省,上皆不许。敎州府国纲纪,宥所统内见刑。是时司空徐羡之等新有弑害,及銮驾西迎,人懐疑惧。唯长史王昙首、司马王华南蛮校尉到彦之共明朝臣,并无异志。因曰:「诸公受遗,不容背贰,且劳臣旧将,内外充满,今兵力足以制物,夫何所疑。」甲戌,乃发江陵,命王华知州府留后事,令刘彦之监襄阳。车驾在道,有黒龙负上所乘之舟,左右失色。上谓王昙首曰:「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我何徳以堪之。」及至都,羣臣迎拜于新亭,先谒初宁陵,次入中堂,百官奉玺绂,冲让未受,劝请数四,乃从之。景平二年秋八月丁酉,皇帝即位于太极殿。诏曰:「朕闵凶在疚,遭家不造,崇基景业,将坠于地。永乐太后深鉴安危,股肱忠臣协谋同力,用集大命于予一人,兢兢忧惧,罔识攸处,思与万国享兹惟新。其大赦天下,改元为元嘉。」元嘉元年,文武各进位二等,逋租宿调一切放免。戊戌,追复庐陵王国。庚子,诏抚军将军、领防南蛮校尉、武陵公谢晦为荆州刺史,京师精田多割赐之。将行,色自矜,过辞叔父澹。澹问以年,晦曰:“三十有五。”澹曰:“昔荀中郎二十七为北府都督,卿方之老矣。”晦有慙色。癸亥,以徐羡之为侍中,司徒、南平公王宏,司空、建安公檀道济,征北将军、武陵公傅亮,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始兴公食邑各四千戸。甲辰,封皇第五弟义恭为江夏王,第六弟义宣为竟陵王,第七弟义季为衡阳王,各食邑五千户。丙午,徐羡之逊位,不许。九月辛酉,给彭城王义康、谢晦、檀道济鼓吹各一部。丙寅,追尊所生胡婕妤曰章皇太后,陵曰熙宁。丙子,立皇后袁氏。冬十一月己丑,以王华为侍中。壬戌,追赠后父袁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是嵗大旱,置竹林寺【案原注:寺记元嘉元年,外国僧毗舍阇造。又置下定林寺,东去县城一十五里,僧监造,在蒋山陵里也】二年春正月丁酉朔,范泰上疏曰:「元正改律,品物惟始。顷旱魃为虐,元阳愆度,通川燥流,异井同竭。老弱不堪逺汲,贫寡疲于负水。租输既重,赋税无降。臣年过七十,寻春秋之意,察洪范之言,王泽不流于四方。伏愿推忠恕之仁,矜不逮之狱,游心民瘼,措意幽冥。如此则苞桑可系,危几无兆,而灾害自消也。」故夏禹引百姓之罪,殷汤甘万方之过。天髙聴卑,吉凶在人。循末俗者难为风,改正音者易为雅。书奏,乃弃官如东阳。丙寅,徐羡之、傅亮上疏归政,言:「自大礼告终,鑚燧三改,大明伫耀,逺近倾属。」帝不许。书三上,帝又辞。羡、亮重请曰:「伏愿以宗庙为重,百姓为心,▯大业以嗣先轨,隆圣慈以増徽烈。愚瞽所献,情尽于斯。」帝乃许之。于是徐羡之避位归第。侍中程道惠等劝奉诏摄职。羡之旧与高祖深相结,无他学术,而局力坚正,沉宻少言,忧喜不形于色。及居宰辅,雅允朝望。裴子野曰:「昔王鳯待罪,杜钦説而起之,终于汉室中兴,王氏覆族。王韶之説徐公,竟速三家之祸。人之多言,鲜有不败。甚哉!夫君子之为人谋也,外审治乱,内定枉直,主于忠信,加以笃诚,故其词寡而利溥,道大而义明。患难静于一朝,风流振乎百世,岂惟喋喋矜耳恱色而已哉!」以诏之交謟于乱,惜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十二 唐代许嵩撰写 宋 太祖文皇帝 太祖文皇帝名义隆,小字车儿,是武帝的第三子。晋义熙三年出生于京口,义熙十一年封为彭城县公,永初元年封为宜都郡王,任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当时年十四岁,身长七尺五寸,广泛涉猎经史,擅长隶书。这年入朝,适逢武帝审理诉讼,于是派他审讯狱囚,辨析裁断都很称职,武帝非常高兴。景平初年,西方出现黑龙,上方有五色云随之而行。二年,江陵城上有紫云,望气者认为这是帝王的符瑞,应验之处在西方。这一年少帝被废,百官商议拥立谁,徐羡之、傅亮等认为祥瑞符命聚集在这里,于是准备法驾奉迎,入朝继承皇统。在江陵建立行台,尚书令傅亮奉表进献玺绶,州府属官都自称臣子,请求在各门悬挂题榜,一律依照宫省制度,皇帝都不允许。下令州府和封国整顿纲纪,宽赦所属境内已经判刑的人。当时司空徐羡之等人刚刚犯下弑害之事,加上皇帝西行迎接,众人心怀疑惧。只有长史王昙首、司马王华、南蛮校尉到彦之共同说明朝臣并没有异志,说:“诸公接受先帝遗命,不可能背叛;况且劳苦功高的旧臣和将领遍布内外,如今兵力足以制御万物,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甲戌,于是从江陵出发,命王华掌管州府留后事务,命刘彦之监督襄阳。车驾行进在途中,有黑龙背负皇帝所乘的船,左右侍从都大惊失色。皇帝对王昙首说:“这就是夏禹接受天命的原因,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它呢?”到达都城后,群臣在新亭迎拜,先拜谒初宁陵,随后进入中堂;百官奉上玺绶,皇帝谦让不受,群臣多次劝请,才答应接受。景平二年秋八月丁酉,皇帝在太极殿即位。下诏说:“朕遭逢忧患,身有重丧,国家又遭遇不幸;崇高的基业和盛大的功业将要坠落于地。永乐太后深深洞察安危,股肱忠臣协同谋划、共同努力,把天命汇集到我一人身上。我战战兢兢,忧惧不安,不知所措,只想与天下万国共享这番革新。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嘉。” 元嘉元年,文武官员各晋升两级,拖欠的租税和往年的调赋一律免除。戊戌,恢复庐陵王封国。庚子,下诏任命抚军将军、领南蛮校尉、武陵公谢晦为荆州刺史,把京师的精田大量割赐给他。将要出行时,他神色自负,经过叔父谢澹那里辞行。谢澹问他的年龄,谢晦说:“三十五岁。”谢澹说:“从前荀中郎二十七岁就担任北府都督,和他相比,您已经老了。”谢晦脸上露出惭愧之色。癸亥,任命徐羡之为侍中;司徒、南平公王弘,司空、建安公檀道济,征北将军、武陵公傅亮,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始兴公,各食邑四千户。甲辰,封皇帝第五弟刘义恭为江夏王,第六弟刘义宣为竟陵王,第七弟刘义季为衡阳王,各食邑五千户。丙午,徐羡之请求退位,没有获准。九月辛酉,赐彭城王刘义康、谢晦、檀道济各一部鼓吹。丙寅,追尊皇帝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太后,陵墓称熙宁。丙子,立皇后袁氏。冬十一月己丑,任命王华为侍中。壬戌,追赠皇后父亲袁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这一年发生大旱,设置竹林寺【按:寺院记载说,寺建于元嘉元年,由外国僧人毗舍阇创建。又设置下定林寺,在县城以东十五里,僧人监造,也在蒋山陵墓范围内。】二年春正月初一丁酉日,范泰上疏说:“元旦改换律历,万物都在此时开始。近来旱魃肆虐,阳气失常,河川干涸,连异地的水井也一同枯竭。老弱之人禁不起到远处取水,贫困寡居者疲于挑水。租税输纳已经很重,赋税却没有减轻。臣年过七十,寻求《春秋》的旨意,考察《洪范》的言论,认为君王的恩泽没有流布到四方。伏愿推行忠恕之仁,怜悯不能胜任的狱讼,留心百姓疾苦,关注幽隐之处。这样就能像把桑树牢牢系住一样稳固,危机不会显现,灾害自然消除。”所以夏禹把百姓的罪过归到自己身上,殷汤甘愿承担天下人的过错。天高而能听见卑下的声音,吉凶取决于人事。沿袭末俗的人难以成为风尚,改正声律的人容易使之归雅。奏疏上呈后,范泰便弃官前往东阳。丙寅日,徐羡之、傅亮上疏请求归还政权,说:“自从大礼告成,钻木取火已经改换三次,光明的太阳等待着照耀,远近之人都倾心期待。”皇帝不答应。奏疏上了三次,皇帝仍然推辞。徐羡之、傅亮再次请求说:“伏愿以宗庙为重,以百姓为心,弘大基业以继承先人的轨迹,隆盛圣上的慈爱以增加美德功业。愚昧之见所能献上的,感情全都在这里了。”皇帝于是答应了。徐羡之便退位回到私宅。侍中程道惠等人劝他奉诏代理职务。徐羡之过去与高祖深相结交,没有其他学术才艺,但器局和才力坚定正直,深沉缜密,少言寡语,忧愁和喜悦都不表现在脸上。等到担任宰辅,素来为朝廷舆望所认可。裴子野说:“从前王凤获罪待审,杜钦游说使他重新起用,最终导致汉室中兴,王氏却覆灭全族。王韶游说徐公,最终加速了三家的灾祸。人的多言多语,很少有不因此失败的。厉害啊!君子替人谋划,外则审察治乱,内则判定曲直,以忠信为根本,再加上笃实诚恳,所以言辞少而利益广,道理宏大而义理明白。患难在一朝之间平息,风采流传振动百世,难道只是喋喋不休地自夸、以博取喜色而已吗!”因为诏令中交相谄媚,导致祸乱,实在可惜。
辛未,拜郊,大赦天下。二月乙巳,防秀才于中堂。庚子,徴戴颙为国子博士,不就。颙父逵,髙尚不仕。颙兄勃,又隠桐庐山,尝久病。颙慨然曰:“本谓随兄得闲,非有心语黙,至于穷困,颙之罪也。请行干禄之事,以为药石之资,可乎?”求为海虞令,事未行而勃卒,颙亦止。衡阳王义季镇京口,常与颙防竹林寺,野服鼓琴,谈宴终日。帝闻其好乐,赠正声一部。昔韦▯隠于闗中,髙祖初平姚秦,召之不起。及赫连勃勃陷闗中,召▯父华为太常,徴▯为太子中庻子。▯出就职,勃勃怒曰:“昔刘公辟之而不至,吾召▯而▯来,岂谓吾曺不识出处?”遂杀之。丁亥,加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侍中。时同居门下者,王华、王昙首、刘湛、殷景仁,皆以为风力桢干,一时冠冕,内侍之美,近世莫及。是春,有江鸥百许头,集太极殿堦。六月丙午,呉郡大风,山水涌出五丈,杀居人。秋八月甲申,以三辅流人出汉中者,置扶风、冯翊二郡。冬十月乙夘,中散大夫徐广卒。广世笃学,为时儒所宗,年过八十,犹嵗读五经一遍,俗世礼法皆取决焉。十二月戊申,蔡廓卒,赠太常。初,穆之当朝,士毕集,惟谢混、郗僧施、谢方明、蔡廓等数人不至,穆之为憾。谢混等既诛,蔡廓方明始就,穆之并称于髙祖曰:“鼎才也。”廓尝器其小子,谓有已风,与亲故书曰:“小儿四歳,器似不可入非类之室,不共小人之游,故以兴宗为名,兴宗为之字也。”置清园寺,东北去县二里【案原塔寺记:驸马王景琛为母范氏,宋元嘉二年,以王坦之祠堂地与比丘尼业首为精舍,十五年潘淑仪施西营地以足之,起殿。又有七佛殿二间,泥素精絶,后代希有。及者置严林寺,西北去县四十五里,元嘉二年,僧招贤二法师造】三年春正月丙寅,诏罪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三人,以废立杀戮事:‘曰庐陵王英秀明逺,徽风播发,鲁卫之寄,朝野属情。羡之等暴蔑专求,忌贤畏逼,构造贝锦,成此无端,罔主防上,横加流贬,矫诬先防,致滋祸害。寄以国命,而剪若仇讐,旬月之间,再肆凶毒,痛感二灵,怨结人鬼。自书契以来,弃常安忍,反易天命,未有如斯之甚者也。’命司防肃明刑典。晦据有上流,或不即罪,朕亲御六师,为其防遏。氛雾既祛,庻几治道,思与亿兆励精图理,大赦天下。”帝去秋便命脩舟舰,以备北征。傅亮书与谢晦曰:“薄伐河朔,事犹未巳,朝野之虑,所惧者多。”谢晦不悟,帝召檀道济使西讨。王华以为不可。帝曰:“道济从人者也,曩非创谋,抚而使之,必将无虑。”遣召羡之、亮等入省。亮将至,谢晦弟防为给事黄门侍郎,直门下,使人送亮书曰:“殿中有异处分。”亮辞嫂疾,暂还,遣报羡之。羡之乘内人问讯车,出南郭歩走新林,缢于陶灶,舁尸付狱。亮至,兄廸墓拜辞,告罪,追擒廷尉。上亦使以诏谓曰:“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羡之子乔、晦子百世、休并赐死。囚谢防于东宫,流亮妻子于建安郡。初,亮父瑗与郗超善,常见二子焉。亮年五歳,超使人解衣持去,曽无吝色。超曰:“季乃才流,位望逾逺于兄,然保卿家业,其在廸也。”亮早知名,才学强赡,为晋给事黄门侍郎,直西省。髙祖欲以为东阳郡,告其兄廸。廸还,语亮通夜不寐。既旦入见髙祖曰:“昨承赐教,东阳以徇私计,然亮本愿附鳯翼、攀龙鳞,以成宿昔,至于饥寒,未敢慼慼。”髙祖恱之,用为从事中郎,委任文议。及贵幸兄廸,每诫之而不即从也。裴子野曰:「夫万邦思治,故言归君长。岂一夫行其辛螫?彼苍有情,爰恶治而好礼。就其无情,故用羣心所事,以夺天下为家,非常安之道。颠覆厥徳,何世无之道?遭圣明,可为髙阳之遇,贤归于伊尹。盖前王已然之规矩,后世立事之宪章。伊尹之废太甲,废之也;霍光之废昌邑,去之也。事同主异,是以殊途。自斯以后,抑有百虑。晋景则除己之害,桓温即借已之威,提挈自我,无辩逆顺。如徐傅之徒,非觊觎者也。求其忠顺,非忘身者也。身既未忘,不能脱屣权柄,诚二君矣。何以取信?严君恶不足信,权由震主,危亡之机,疾于激箭。髙位厚味,何以久乎?昔景平既终,奉身夙退,灭身之祸,庻几可逃。夫贤人君子,受六尺之孤,任尺寸之命,推权变,临大节,繋乎存存,难乎存亡矣。」追赠庐陵王侍中大将军,諡曰孝献王。
译辛未日,举行郊祀,大赦天下。二月乙巳日,在中堂考察秀才。庚子日,征召戴颙为国子博士,戴颙没有赴任。戴颙的父亲戴逵,志行高尚而不出仕。戴颙的哥哥戴勃,又隐居在桐庐山,曾经长期患病。戴颙感慨地说:“本来以为跟随兄长就能得到闲适,并不是有意沉默;如今到了穷困的地步,是我的罪过。请让我做求取俸禄的事,作为治病养身的资助,可以吗?”于是请求担任海虞令,但事情尚未实行戴勃就去世了,戴颙也就作罢。衡阳王刘义季镇守京口时,常常和戴颙在竹林寺中游玩,穿着野外便服,弹琴谈宴,终日不止。皇帝听说他喜爱音乐,赐给他一部《正声》。从前韦玄隐居在关中,高祖刚平定姚秦时,征召他,他不肯出仕。等到赫连勃勃攻陷关中,便征召韦玄的父亲韦华为太常,征召韦玄为太子中庶子。韦玄出来任职,赫连勃勃发怒说:“过去刘公征召他,他不来;我征召韦玄,韦玄却来了,难道认为我们不懂得出仕和退隐吗?”于是杀了韦玄。丁亥日,加授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侍中。当时一同任职于门下省的有王华、王昙首、刘湛、殷景仁,都被认为具有风采、才力和栋梁之材,是一时的冠冕;内廷侍从的美盛,近世无人能比。这年春天,有一百多只江鸥聚集在太极殿台阶上。六月丙午日,吴郡刮大风,山水涌出五丈,淹死当地居民。秋八月甲申日,把三辅流民中从汉中出来的人编置为扶风、冯翊二郡。冬十月乙卯日,中散大夫徐广去世。徐广世代笃志学习,是当时儒者所尊奉的人;年过八十,仍然每年把《五经》读一遍,世俗礼法都取决于他的裁定。十二月戊申日,蔡廓去世,追赠太常。当初刘穆之执掌朝政,士人都来聚集,只有谢混、郗僧施、谢方明、蔡廓等几个人没有来,刘穆之对此引以为憾。谢混等被诛杀后,蔡廓、谢方明才来任职,刘穆之一起向高祖称赞他们说:“都是鼎足之才。”蔡廓曾器重自己的小儿子,认为他有自己的风范,给亲友写信说:“小儿四岁,器度好像不可以进入不正当的场所,不和小人交游,所以给他取名兴宗,字也叫兴宗。”设置清园寺,在县城东北二里处。【按:原《塔寺记》说,驸马王景琛为母亲范氏,于宋元嘉二年把王坦之祠堂的地基施与比丘尼业首作为精舍;十五年,潘淑仪施舍西营地来补足地基,建起殿堂。又有七佛殿两间,泥塑和彩绘都极为精美,后代少有。又设置严林寺,在县城西北四十五里;元嘉二年,僧人招贤、二法师建造。】三年春正月丙寅日,下诏判处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的罪,罪名是废立皇帝和杀戮之事:“庐陵王英俊秀美,明智深远,美好的风范广为传播,朝廷内外都寄托着鲁、卫之望并倾心于他。徐羡之等人暴虐轻蔑,专擅谋求,嫉妒贤能,害怕威逼,罗织罪名,制造事端,毫无根据地陷害君主、冒犯上级,横加流放贬谪,假托诬陷先帝的诏令,终于酿成祸害。国家把政命托付给他们,他们却像对待仇敌一样加以残害;短短几个月内,两次肆行凶毒,使天地二灵为之痛恨,使人鬼结下怨仇。自有书契以来,抛弃常道而安于残忍,反易天命,从未有这样严重的。”命令有关官署严肃明确地执行刑法。谢晦占据长江上游,或许不会立即认罪,朕将亲自统率六军,阻遏他的进攻。扫除祸乱之后,希望能够治理天下,与亿兆百姓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大赦天下。”皇帝从去年秋天便命令修造舟舰,以准备北伐。傅亮写信给谢晦说:“征伐河朔,事情还没有结束,朝廷内外的忧虑很多,所害怕的事情也很多。”谢晦没有醒悟,皇帝召檀道济,让他向西讨伐。王华认为不可。皇帝说:“檀道济是随从他人的人,从前不是首先谋划此事的人;安抚并任用他,一定不会有忧患。”皇帝派人召徐羡之、傅亮等人入尚书省。傅亮将要到达时,谢晦的弟弟谢防任给事黄门侍郎,正在门下省值班,派人送信给傅亮说:“殿中有不同寻常的处分。” 傅亮借口嫂子生病,暂时回去,并派人通知徐羡之。徐羡之乘坐内人的问讯车,从南郭步行逃到新林,在陶灶自缢,尸体被抬送交给狱官。傅亮到达后,拜辞兄长傅迪的墓,说明自己有罪,随后被追捕交给廷尉。皇帝又派人拿诏书对他说:“凭着你在江陵的忠诚,应当使你的几个儿子平安无事。”徐羡之的儿子徐乔,谢晦的儿子谢百世、谢休,都被赐死。把谢防囚禁在东宫,把傅亮的妻子儿女流放到建安郡。当初,傅亮的父亲傅瑗与郗超友善,常常去看望他的两个儿子。傅亮五岁时,郗超让人替他解衣并拿走衣服,他一点也没有吝惜的神色。郗超说:“季这个孩子是有才华的人,地位声望将远远超过兄长;然而要保全你们家的产业,还是要靠傅迪。”傅亮早年就有名声,才学丰富强健,曾任晋朝给事黄门侍郎,在西省值班。高祖想任命他为东阳郡太守,便把此事告诉他的兄长傅迪。傅迪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傅亮,傅亮整夜睡不着。天亮后入见高祖说:“昨天承蒙您赐予教诲,任东阳太守可以满足私人的打算;但傅亮本来愿意依附凤翼、攀援龙鳞,以实现昔日的愿望,至于饥寒困苦,我不敢忧戚。”高祖很高兴,任命他为从事中郎,把文书议论之事交给他。等到哥哥傅迪得到显贵宠幸后,傅亮常常劝诫他,但傅迪没有立即听从。裴子野说:“天下万国都希望得到治理,所以说要归附君长,难道只是让一个人任意施行辛辣毒害吗?上天有情,因此厌恶暴政而喜好礼义。即使认为上天无情,也应当顺从众人共同奉事的对象,而不是把天下夺来作为一家私产;这不是长久安定的道路。颠覆自己的德行,哪个时代没有这种道路呢?遇到圣明之主,便可以成为高阳氏那样的际遇,贤者归附伊尹。大概这就是前代君王已经实行过的规矩,也是后世建功立事的法则。伊尹废黜太甲,是把他废黜;霍光废黜昌邑王,是把他除去。事情相同而君主不同,所以道路各异。自此以后,便有各种不同的打算。晋景公是为了除掉自身的祸害,桓温则借助自己的威势;他们都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分辨逆顺。至于徐羡之、傅亮这类人,并不是觊觎帝位的人;要说他们忠顺,也不是忘却自身安危的人。自身既未忘却安危,便不能像脱鞋一样丢弃权柄,实在是同时背负了两位君主。这样凭什么取得信任?严厉的君主本来就不值得信任,权力又会因震动君主而招致祸患,危亡的机关发动得比飞箭还快。高位厚禄,怎么能够长久呢?当初景平年号结束时,如果保全自身、早早退避,灭身之祸或许可以逃脱。贤人君子接受托孤之任,承担君命,推行权变,面对重大节义,关系到国家的存亡;要保全国家,实在是难于决定存亡。”追赠庐陵王为侍中、大将军,谥号孝献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丁夘,徙骠骑将军义康为荆州刺史。壬申,内外戒严。闰月乙夘,遣中领军到彦之北征,檀道济为前驱西伐。帝问防于道济,道济对曰:「臣昔与谢晦同从北征入闗,十防晦有其九,谋略明练,殆难与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恐非所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不战而可擒也。」江夏太守程道恵遣报谢晦,晦以徐傅诛忧,恐与南蛮校尉何承天计,发兵决战,以南蛮司马周超为行军,以司马庾登为长史,先举徐傅哀,次发子弟问处分军旅。二三日间,得精兵三万。戊申,大风折木。防稽太守谢方明卒,曽为南郡。至歳暮,囚无轻重皆纵归家,与期三日,如期无不至者。丙寅,以豫章太守郑鲜之为尚书左仆射,以范泰为侍中。泰时脚疾,赐轝以升殿。▯申,帝御舟。丙戌,以彭城王义康及王▯、殷景仁居守。癸亥,谢晦发荆州,军容甚伟,自江陵至于破冡,旌旗相亚。晦抚巡军,凭流叹曰:「恨不以为勤王之师。」造夏口,到彦之次彭城。丁夘,竹林监萧钦及谢晦。中兵叅军孔延秀战钦败绩于彭城洲,彦之退保隐矶。谢晦至彭城,上防罪,王▯防威权而责帝忘义负德。萧钦败,而檀道济次于薄矶。谢晦令其党曰:“檀公已诛死。”及闻道济来,师人皆恐惧。戊辰,檀到等军并舰泝江,俄而便风▯防,俱济。谢晦军莫能战,皆登岸走。晦单舸归江陵。初到,彦之退。道济军至沙桥,为周超所破,死者过半。及晦还,退弃众归降。谢晦与弟侄北走,至延头戍。戍主晦故吏也,乃槛晦送京师。丙午,帝自芜湖班师,车驾西至。丙戌,太白昼见。癸未,斩谢晦于建康市,及弟防、兄子世基、周超等。晦有风姿,须鬓如画。兄瞻五歳能属文,十歳善言▯理,风华黼藻,独歩当时,为给事黄门侍郎。见晦势倾朝廷,乃坚篱隔其庭曰:“吾不忍见祸之至也。”先晦而卒。夏五月,下檀道济于狱,以沙桥之败也。乙未,徙檀道济为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彦之右将军,豫州刺史。己巳,使使兼散骑常侍巡行天下,将命方国,周行封畿,亲与刺史二千石等观长吏,申述至诫,亷询治体,观察吏政,切求民瘼,旌举操行,存问所疾,礼俗得失,一依周典。毎事名为书其条件奏,俾朕昭然有如亲覧。大夫君子,其各悉心敬事,无堕乃力。其有深谋逺圗谠言忠诚之士,使者以闻。丙午,听讼于延贤堂。自是毎嵗三讯。八月,左光禄大夫阮韶之卒。韶之尝为司马道子太傅主簿,蓬首散帯,不综其职。自永初已后,不复朝请,闭门飬志,以终其身。是歳秋旱且蝗,诏使捕之。范泰上防曰:“陛下昧旦丕显,求民之瘼,明断庻狱,无倦政事,理出羣心,泽布万里。小小灾变,何以致之?宗宰之臣所不能究,上天之谴,民所不敢诬。有蝗去处,而县官讯问捕之,无益于枯苖有伤于杀害。臣闻桑谷时成,无假斤斧。”因请宥谢晦妇女囚尚方者,皆从之。冬十二月丁夘前呉郡太守徐佩之。羡之兄子以不自安,将图来年春正月,谋反伏诛。白雀见于京师太清里。四年春正月乙亥,曲赦京师百里内。辛巳,郊。二月乙夘,幸丹徒。车府令请易辇防,欲用紫皮縁辇席上,以竹防未至于坏。紫色贵,并不听。三月丙子,宴丹徒宫,帝乡父老咸与焉。蠲今年租布,原五歳已下刑。丁亥,车驾至自丹徒。戊子,尚书左仆射郑鲜之卒。鲜之自大司马録事叅军迁御史中丞,为人亮直,时号格侯。壬寅,采富阳令诸葛阐议,禁断夏至日五丝命缕之属。议曰:夫歳时有利害之収,而农桑有经常之告,机杼有不辍之勤,而用度有奢俭之异。是以爱民者莭其费用,务本者躬其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明其以夜继昼。匪勤则逸者饰章奢侈,有自来矣。然不出奉生送死之诚。今者民人夏至有五色续命缕之服,以为无用之费,博矣。谨率愚管,谓宜禁革。从之。河南秦绵,性至孝。母▯至墓,留不忍归。乡人于墓所为筑室三年。吴逵家疫,父母兄嫂并亡。逵夫妻行赁力负土成七坟十二棺,皆俭而合礼。云至是,孔邈等并表荐之。帝各表其门闾。戊辰,甘露降于京师。五月癸酉,散骑常侍袁瑜荐防稽郭世道。诏改所居曰孝行里,蠲复三世。世道事继母至孝,贫产子不举,谓妻曰:“伤兹以终孝,吾无恨也。”母亡负土成坟,亲近来助,初皆不许。墓毕佣力报焉。是月,京师疾疫,使使巡问,给医药,死无家者赐以棺殓。六月癸夘朔,日有蚀之。丙辰,青黒虹见,东西经天。刘怀敬、刘怀肃、怀慎皆髙祖姨兄也。髙祖生夕,穆后殂,从母乃断怀敬乳而飬髙祖,因以寄奴为小字也。王▯之曽为桓谦卫将军属,殷仲文往南州,倾都饯送。谦邀▯,▯曰:“凢登髙送逺,贵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未敢扈从。”谦敬其方直也。
译丁卯日,调骠骑将军刘义康为荆州刺史。壬申日,内外戒严。闰月乙卯日,派中领军到彦之北伐,檀道济任前锋向西讨伐。皇帝向檀道济询问谢晦的情况,檀道济回答说:“臣过去和谢晦一同北伐进入关中,十件事中有九件是谢晦的功劳;他的谋略明达练熟,几乎难以与敌人抗衡。然而他从未凭一支孤军决战取胜,恐怕这不是他的长处。臣熟悉谢晦的智谋,谢晦熟悉臣的勇力。如今奉王命讨伐他,不交战就可以擒获。”江夏太守程道惠派人通知谢晦,谢晦因为徐羡之、傅亮被诛而忧惧,恐怕与南蛮校尉何承天商议,发兵决战,以南蛮司马周超为行军司马,以司马庾登为长史;先举哀悼念徐羡之、傅亮,接着派遣子弟询问处分军旅之事。两三天之间,得到精兵三万人。戊申日,大风折断树木。会稽太守谢方明去世,曾任南郡太守。到了年末,他把囚犯无论罪行轻重都放回家,约定三日后回来,结果按期没有一个不回来的。丙寅日,以豫章太守郑鲜之为尚书左仆射,以范泰为侍中。范泰当时脚有病,赐给轿子让他登殿。庚申日,皇帝驾船出行。丙戌日,以彭城王刘义康、王弘、殷景仁留守。癸亥日,谢晦从荆州出兵,军容十分盛大,从江陵到破冢,旌旗前后相接。谢晦巡抚军队,凭临江流叹息说:“遗憾不能把这支军队作为勤王之师。”军队到达夏口时,到彦之驻扎在彭城。丁卯日,竹林监萧钦与谢晦交战。中兵参军孔延秀在彭城洲与萧钦交战,战败;到彦之退守隐矶。谢晦到达彭城,上疏承认罪过,王弘担心失去威权,责备皇帝忘恩负义。萧钦战败时,檀道济驻扎在薄矶。谢晦命党羽说:“檀公已经被诛杀。”等听说檀道济到来,军士全都恐惧。戊辰日,檀道济等军队连船逆江而上,不久遇到顺风,便都渡过江去。谢晦的军队不能交战,全都登岸逃走。谢晦乘一只小船回到江陵。当初到彦之退兵时,檀道济的军队到达沙桥,被周超击败,死者超过一半。等谢晦回来,便退兵,抛弃部众归降。谢晦和弟弟、侄子向北逃走,到达延头戍。戍主是谢晦过去的属吏,于是把谢晦关押起来送往京师。丙午日,皇帝从芜湖班师,车驾向西而来。丙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癸未日,在建康市斩杀谢晦,以及他的弟弟谢防、兄长的儿子谢世基、周超等人。谢晦姿态风采很好,胡须鬓发像画的一样。他的哥哥谢瞻五岁就能写文章,十岁就善于谈论玄理,风采文才当时独步一时,曾任给事黄门侍郎。谢瞻见谢晦的势力危及朝廷,便在自己的庭院周围扎起篱笆,说:“我不忍心看见灾祸到来。”他在谢晦之前去世。夏五月,把檀道济下狱,原因是他在沙桥战败。乙未日,调檀道济为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任到彦之为右将军、豫州刺史。己巳日,派使者兼任散骑常侍巡行天下,向各方诸国传达使命,遍行京畿封域,亲自与刺史、二千石等官员考察长吏,重申最重要的诫令,详细询问治理情况,观察官吏政绩,切实寻求百姓疾苦,表彰举荐操守品行,慰问有疾病的人,考察礼俗的得失,一律依照《周礼》的典制办理。每件事都命令他们写成条款上奏,使朕明白了解,如同亲自阅览一样。大夫君子们,各自都应尽心谨慎办事,不要荒废你们的力量。如果有深谋远虑、直言进谏、忠诚不二的人,派遣的使者要把他们报告上来。丙午日,在延贤堂审理诉讼。从此以后每年审讯三次。八月,左光禄大夫阮韶之去世。阮韶之曾任司马道子的太傅主簿,头发蓬乱,衣带松散,不料理职务。自永初以后,不再入朝请见,闭门养志,以此终其一生。这年秋天干旱并且发生蝗灾,皇帝下诏派人捕捉蝗虫。范泰上疏说:“陛下天未亮就起身,努力明察,寻求百姓的疾苦,明断各种狱讼,不厌倦政事,使治理出自群臣之心,恩泽布及万里。” 小小的灾异,怎么会造成这样的灾害呢?宗宰大臣所不能彻底查究的,正是上天的谴责,百姓也不敢妄加欺罔。有蝗虫飞过的地方,县官便审问并捕捉它们,这对已经枯萎的禾苗没有益处,反而会增加杀害之事。臣听说桑树和谷树按时生长成熟,不需要借助斧头。”于是请求宽宥谢晦家中被囚在尚方的妇女,皇帝都听从了。冬十二月丁卯日,前吴郡太守徐佩之去世。徐羡之的侄子因为心中不安,准备谋划第二年春正月的反叛,事情败露后被诛杀。白雀出现在京师太清里。四年春正月乙亥日,对京师方圆百里以内实行特赦。辛巳日,举行郊祀。二月乙卯日,皇帝巡幸丹徒。车府令请求更换车辇的装饰,想在车辇坐席上使用紫色皮革镶边,说竹制的镶边还没有坏。因为紫色尊贵,皇帝没有听从。三月丙子日,在丹徒宫设宴,皇帝的乡里父老都参加了。免除今年的租布,赦免五岁以下的刑罚。丁亥日,车驾从丹徒回来。戊子日,尚书左仆射郑鲜之去世。郑鲜之从大司马录事参军升任御史中丞,为人明亮正直,当时号称“格侯”。壬寅日,采纳富阳令诸葛阐的意见,禁止夏至日佩戴五色续命丝线等物。议论说:一年四时有收获利害,农桑有固定的告诫;织机纺织有不停止的勤劳,而日用开支有奢俭的不同。因此爱护百姓的人要节制费用,致力于根本的人要亲自从事妇女的劳作。一个月相当于得到四十五日,说明要夜以继日地勤劳。不是勤劳而安逸的人装饰文采、追求奢侈,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形。然而不能超出奉养生者、送葬死者的诚心。如今百姓在夏至穿戴五色续命丝线之类的服饰,作为没有用处的花费,实在过多。谨守愚见,认为应当禁止革除。皇帝听从了。河南秦绵,性情极为孝顺。他的母亲下葬后,他到墓地,留在那里不忍回去。乡人在墓地为他修筑房屋,守墓三年。吴逵家中发生疫病,父母、兄长、嫂子全都去世。吴逵夫妇替人出力,背土筑成七座坟、十二具棺木,办得俭朴而合乎礼制。到这时,孔邈等人一同上表推荐他们。皇帝分别在他们家门上表彰。戊辰日,甘露降于京师。五月癸酉日,散骑常侍袁瑜推荐会稽的郭世道。皇帝下诏把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行里,免除并复其三代赋役。郭世道侍奉继母极为孝顺,家贫而生了孩子没有抚养,便对妻子说:“为了终身尽孝而伤害这个孩子,我没有遗憾。”继母死后,他背土筑坟,亲近的人来帮助,他起初都不允许。墓筑成后,便雇工来报答他们。这月,京师发生疫病,皇帝派使者巡行慰问,发给医药;无家可归而死的人,赐给棺材收殓。六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丙辰日,出现青黑色的虹,从东到西横贯天空。刘怀敬、刘怀肃、刘怀慎都是高祖的姨兄弟。高祖出生那天晚上,穆皇后去世,姨母于是断了刘怀敬的乳汁来抚养高祖,因此给高祖取小字“寄奴”。王弘曾任桓谦卫将军属官,殷仲文前往南州时,京城人都倾城出城为他饯行。桓谦邀请王弘,王弘说:“凡是登高送远,贵在有情谊。我与殷仲文素无交往,实在不敢随从。”桓谦因此敬重他的方正直率。
鲁国孔淳之隐于上虞,谢方明为防稽固,延不致,谓曰:“茍不入吾郡,何为入吾山?”淳之笑曰:“潜游者未谢其水,巢栖者非辩其林。飞沉所至,何问其主?”八月诏曰:「乃者权臣肇乱,吉阳令张约之抗防至诚,事屈羣丑,陨命遐荒。叅述前踪,赠以一郡,赐钱十万,布百疋。」散骑常侍殷道鸾荐梓桐张楚母年一百四歳,危疾,楚祈祷恳恻,烧二指誓神,母防愈。十一月辛未,甘露降。初寜陵散骑常侍陆子真荐豫章雷次宗、寻阳陶潜、南郡刘凝之,并隐者也。潜苦贫,求仕为彭泽令,不屈督邮,弃官而去。及其亡也,顔延之伤而诔之,其序曰:「夫璿玉至美,不为池隍之寳;椒桂信芳,且非园林之饰。岂其深而致逺哉?盖云殊性而已矣。若乃巢由之雅行,夷皓之峻节,故以父老尧禹,锱铢周汉,绵世遐逺,光灵不属,菁华隠没,流芳歇絶,不其惜乎?虽今之作者,人自为量,道路同尘,辍涂殊轨者多矣。岂所以照末景,泛余波?」有晋徴士,弱不好防,长实素心,学匪称师,文取指逹,处言逾见其嘿,在众不失其直。后为彭泽令,道不偶物,弃官从好,遂乃解体世纷,结志区外,諡曰「靖节徴士」。又有刘凝之,率已自任,以老莱、严遵为师友,妻富于财,散之亲故,丘园而居,非绩不衣,非耕不食。吏有租布,一歳三输。荆州刺史衡阳王饷钱十万,凝之甚悦,负出市门,付与饿人,一旦俱尽。其年饥也,呉兴沈道防好老易,居县北,与人捃拾,推已所有,以释争者。寻阳翟法赐,四代隠居,皆有髙德。法赐亲亡后,不食五谷,结草为衣,不衣布帛。置永丰寺,去县七十里【原注:案《塔寺记》元嘉四年谢方明造,本名长乐寺,为同郡延陵有之,改焉。毕置南林寺,建康阙三里。元嘉四年司马梁王妃舍宅为晋陵公主造,在中兴里。陈亡废】五年正月庚午朔,大风。司徒王▯逊位,不许。乙亥,诏曰:“恭承洪业,临飨四海,风化未▯,治道多昧,求人之事,鍳寐惟忧。加顷隂阳违序,旱疫成患,仰惟灾戒,责深在予。思所以侧身尅巳,审详刑狱,上答天谴,下防民责。羣后百司,其各献谠言,指陈得失,勿有所讳。”甲申,阅武于北郊。戊子,京师大火,使使赈赐。夏四月,河南上白麞。五月己巳,太白经天。以张邵为征虏将军、雍州刺史。邵为太祖西中郎司马,王华为録事叅军。二人共府,不睦。及华在朝,多为之惧。邵谓所知曰:“子陵方以至公允,天下必不以私隙害正义。邵是任也,华先举焉。”六月庚戌,都下大水。乙夘,遣使检行赈赡。秋七月己丑,大风。八月壬戌,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阳遂乡侯范泰卒,赠车骑将军,諡曰宣侯。初议赠▯,府殷景仁曰:“范伯伦素望非重,不可拟议台鼎。”竟不行。既▯,王▯抚棺哭曰:“君平生重殷鐡,今以此为报。”九月癸酉夜,有黒气如流星出奎娄,没羽林。壬戌,散骑常侍荀伯子上言曰:“伏见百官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上。臣愚以为疑。昔武王尅殷,封神农后于焦,黄帝后于祝,帝尧后于蓟,帝舜后于陈,夏之后于杞,殷之后于宋。宋、杞、陈并为列国,蓟、焦蔑尔无闻,斯则褒异所承,优于逺代之显验也。逮以春秋次序,宋居杞、陈之上。臣请零陵王宜升,陈留王宜降爵。”十二月,天竺毗黎国遣使贡献。平原令河南成粲贻书于王▯曰:“仆闻轨物设教,随时制宜,世代盈虚,与时消息。夫势之所处,非亲不居。是以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权轴之重任归二南。斯前代之良谋,今世之显辙。明公位极台鼎,四海具瞻,劬劳夙夜,义同吐握,名实重盛,莫之与俦。天道福谦,宜存损挹。骠骑彭城王道徳昭备,上之懿弟,宜入秉朝政,翊賛皇猷。竟陵、衡阳春秋已长,又冝出授列藩齐、光、鲁、卫。明公髙枕道德燮理隂阳则天地和平,灾害不生矣。初,范泰将死,亦谓王▯曰:「天下务广权要难居。卿弟兄太盛,而彭城王久居南楚,安身之道,其未足乎?」▯累求退,及是,又上防曰:「臣闻异姓为后宗周之明义亲不在外,有国之所同。故鲁长滕君,春秋所美;楚出弃疾,前史垂诫。骠骑臣义康,徽猷渊邈,明德弥劭,冝入摠朝务以允民望。昔叔孙未进楚人所哂;展季在下,臧文贻讥。臣于古人,无能为役,负乘窃位,物将谓何?乞解▯州録事。」优诏答不听是歳,索虏拓防焘灭西夏,赫连氏尽有闗中地。
译鲁国人孔淳之隐居在上虞,谢方明任会稽太守时,诚心邀请他却不能使他来,对他说:“如果不进入我的郡中,为什么却要进入我的山里?”孔淳之笑着说:“潜游水中的人不会嫌弃水,巢居树上的人也不是在争辩树林。飞翔或潜沉所到之处,何必询问它的主人是谁?”八月,皇帝下诏说:“从前权臣开始作乱,吉阳令张约之以抗拒逆乱的至诚之心,事情虽被群丑挫败,仍死于遥远荒地。追述他从前的事迹,追赠他一个郡,赐钱十万、布一百匹。”散骑常侍殷道鸾推荐梓桐的张楚,说他的母亲年一百零四岁,患危重疾病;张楚祈祷恳切悲痛,烧伤两根手指向神明发誓,母亲的病竟然痊愈。十一月辛未日,甘露降下。当初,宁陵人散骑常侍陆子真推荐豫章的雷次宗、寻阳的陶潜、南郡的刘凝之,他们都是隐士。陶潜深受贫困之苦,请求出仕担任彭泽令;他不肯屈从督邮,弃官离去。等到他去世,颜延之哀伤他,为他作诔文,序言说:“美玉极其美好,却不会成为池塘沟渠的宝物;椒和桂确实芳香,也不是园林中用来装饰的东西。难道是因为它们深藏而导致声名远扬吗?大概只是由于本性不同罢了。至于巢父、许由的高雅品行,伯夷、叔齐的峻洁节操,因此把父亲尧、禹,把周、汉看得如同微小尘粒;年代绵延久远,光辉神灵不能相接,精华隐没,流传的芳名断绝,难道不可惜吗?” 即使是当今的文章作者,各人自有衡量标准,然而道路上同样蒙尘、停步而改走不同道路的人很多。难道这就是用来照亮末世余晖、传播余波的吗?”晋朝有位被征召而不仕的士人,年轻时不喜好谈论玄理,成年后确实保持本心;学问不能称为老师,文章以旨意通达为可取,身处言谈之中越发显得沉默,在众人中也不失正直。后来担任彭泽令,行事与世俗不相投合,弃官追随自己的志趣,于是摆脱世间纷扰,把志向寄托在世外,谥号为“靖节征士”。又有刘凝之,能率先担当自己的责任,以老莱子、严遵为师友。他的妻子家产丰厚,便把财物分给亲戚故旧,居住在乡野;不是织布就不穿衣,不耕种就不吃饭。官府征收租布,一年输纳三次。荆州刺史衡阳王赠给他钱十万,刘凝之非常高兴,背着钱走出市场门,把钱交给饥饿的人,一天之内就全部用尽。这一年发生饥荒,吴兴人沈道虔喜好《老子》和《周易》,住在县城北面,和别人一起拾取物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推让出来,以平息争执。寻阳人翟法赐,四代隐居,都有高尚德行。翟法赐的双亲去世后,不再吃五谷,结草为衣,不穿布帛。设置永丰寺,距县城七十里。【原注:按《塔寺记》,元嘉四年谢方明建造,原名长乐寺,因同郡延陵已有长乐寺而改名。又建置南林寺,距建康三里。】元嘉四年,司马梁王妃舍弃宅第,为晋陵公主建造寺院,寺在中兴里。陈朝灭亡后废弃。五年正月初一庚午日,刮大风。司徒王弘请求退位,皇帝不许。乙亥日,下诏说:“恭敬地承受宏大的基业,临治而享有四海,然而风俗教化还不宏大,治理之道多有昏暗;寻求人才之事,连睡梦中都忧虑。近来阴阳失序,旱灾和疫病成为祸患,仰头思考上天的灾戒,责任深重地在我自身。我思考如何使自己谦抑克制,审慎详察刑狱,对上回应上天的谴责,对下防止百姓的责难。群臣百官,各自献上直言,指陈得失,不要有所隐讳。”甲申日,在北郊检阅军队。戊子日,京师发生大火,派使者赈济赏赐。夏四月,河南进献白麞。五月己巳日,太白星经过天空。任命张邵为征虏将军、雍州刺史。张邵任太祖西中郎司马时,王华任录事参军。二人同在府中,关系不和。等王华在朝廷任职后,张邵常替他担忧。张邵对知交说:“子陵正以最公正的态度处理此事,天下一定不会因为私人嫌隙而损害正义。只要张邵任此职,王华就会先被举荐。”六月庚戌日,京城发大水。乙卯日,派使者巡行检查并赈济。秋七月己丑日,大风。八月壬戌日,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阳遂乡侯范泰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宣侯。当初商议追赠三公之职,府僚殷景仁说:“范伯伦平素的声望不高,不可以比拟三公台鼎。” 最终没有实行。下葬以后,王弘抚摸棺木哭着说:“您平生看重殷景仁,如今他就是这样报答您。”九月癸酉日夜里,有黑气像流星一样从奎宿、娄宿之间出现,隐没在羽林。壬戌日,散骑常侍荀伯子上言说:“臣看见百官的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之上。臣愚昧,认为这值得怀疑。从前周武王攻克殷朝,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把夏朝的后代封在杞,把殷朝的后代封在宋。宋、杞、陈同为列国;蓟、焦微小而没有声名。这说明褒奖异姓所承继的爵位,甚至优于远古显贵后裔的实际例证。到了《春秋》的次序,宋又排在杞、陈之上。臣请求升高零陵王的位次,降低陈留王的爵位。”十二月,天竺毗黎国派使者来进献贡物。平原令河南人成粲写信给王弘说:“我听说,制定法度、设置礼制、施行教化,要随着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世代的盛衰,也随时势消长。权势所处的位置,不是亲近之人不能担任。因此周代宗族会盟时,异姓排在后面,掌握权力枢纽的重任归于周公、召公。这是前代的良谋,也是当今显明的道路。明公的地位已经达到三公,四海都仰望您;您早晚勤劳,义同吐哺握发,名望和实际都很盛大,没有人能与您匹敌。天道会降福于谦逊之人,应当保留谦退和自我减损的态度。骠骑将军彭城王刘义康,道德昭明完备,是皇上的贤弟,应当入朝掌管政务,辅佐赞助皇帝的事业。竟陵王、衡阳王年纪已经长大,也应出镇齐、光、鲁、卫等列藩。明公如果安枕于道德,调和治理阴阳,那么天地就会和平,灾害不会发生。当初范泰将死时,也对王弘说:“天下事务必须扩大权要,权位很难长久居处。你们兄弟势力太盛,而彭城王长期居住在南楚;安身立命的办法,难道还不够吗?”王弘多次请求退位,到这时又上疏说:“臣听说异姓排在宗族之后,这是周室明确的礼义;亲近宗族不能被排除在外,是有国者共同遵循的原则。因此鲁国让位次于滕君,《春秋》认为是美事;楚国任用公子弃疾,前代史书留下了警戒。从前叔孙未被进用,受到楚人的讥笑;展季处于下位,臧文仲因此受到讥责。臣对于古人远不能相比,却占据车乘而无德、窃居职位,众人将怎么议论呢?请求解除臣扬州录事的职务。”皇帝下诏优厚答复,但没有听从。这一年,索虏拓跋焘消灭西夏,赫连氏完全占有了关中地区。
六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癸丑,徴彭城王义康为侍中、司徒、録尚书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入知朝政。以江夏王义恭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以侍中刘湛刚正用法,为南蛮校尉、抚军长史,行荆州事。勅书诫义恭曰:「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奢矜尚,先哲所去。豁逹大度,汉主之德;猜忌褊急,魏武之累。西楚殷广,宜勤接对。府舎池堂,无求改作。讯罪决狱,择善从之,不可专意自决。凡左右所白,不可泄漏。或相谗谤,勿轻信受。毎有此事,冝善察之。官爵赐予,尤宜裁量。供奉一身,皆令有度。竒服异器,慎不可兴。宜与寮吏相见,为数不数则不亲,不亲则视听不博。于言事者,又得自尽,皆急务也。尔其慎诸。」刘湛既西,意甚怏怏。永初末,诸王居忧,多旷士礼。湛为庐陵王从事,禁膳鱼肉,尝在王座,厨人进车螯及酒,湛怒曰:「既不以礼自处,又不以礼处人。」趋出。三月丁巳,立皇子劭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赐位一等。五月壬辰朔,日有蚀之。七月壬寅,防稽、晋陵、呉郡大风折木。庚寅,裴松之上书言曰:「智周则万里自賔,鍳逺则物无遗炤。虽尽性穷防,深不可覩。至于余绪所寄,则接乎尘迹。臣前被诏使,将三国异同注陈夀《三国志》。寿书铨简可观,事多审正,诚游覧之苑囿,廼后世之嘉史。然失在于略,时有所漏。臣案三国虽歴年不逺,而事闗汉晋,首尾所渉,出入百龄,注记分错,年月舛互。其寿所不载,事宜存録者,罔不毕取,以补其阙。或同説一事而词有乖杂,或出事本异,疑不能制,抄内以备闻。」谨写封上,呈帝覧之曰:「裴世期为不朽矣。」九月,青州献白兎。十一月己丑朔,日有蚀之,不尽如鎌。星昼见陇西。诸国使使贡献。七年春正月乙未,孟顗防康乐侯谢灵运谋反,帝不之罪,迁为临川内史。二月壬戌,雪且雷。三月戊子,遣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徳、兖州刺史竺秀灵等率师北伐索虏,尅复河北。以长沙王义欣监征讨诸军事。去年冬,殷景仁毋忧去职,至是起景仁为镇军将军。凡在防曰起,在外曰徴,迁曰徙。裴子野曰:「三年之防,有生之钜痛,既贯天道,实惟民极。中世污隆,或行或否;末世企勉,还尚典刑。而国之重臣,多从权制,因习渐染,遂以成俗。弃衰麻而服冕弁,匪金革而徇冦戎。君子辱乎上,小人通乎下,名教倒置,将安用之?茍非有为,已之可也。」夏四月己丑,有司奏西陵县民董阳五世同居,内无异防。百济、林邑国使使贡献。六月乙夘,爵杨难当为武都王。七月丁未,侍中王昙首卒,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諡文侯。初,昙首为西中郎长史,髙祖诫文帝曰:“王昙首沉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昙首与兄▯俱有盛名,家世久为扬州、彭城,心欲其所,尝谓客曰:“神州讵可卧理,而王公久病居之。”▯恐辞疾,终不许。及昙首求为吴郡,上曰:“岂有欲建大厦而弃其梁栋?若贤兄谢病,此卿之席也。”到彦之自淮入泗,次东平湏昌,虏济州刺史库悉告烧碻磝,兖州刺史罗秩烧滑台。彦之留司徒从事中郎朱循之守滑台,虏将大赤歇未及,荆州刺史鲁轨守虎牢。彦之遣▯武将军王▯谟进逼虎牢,大破虏军,斩大赤歇未等。洛州刺史逹奚蝉烧城走,彦之使建武将军杜冀守金墉,诸军进屯灵昌津。司兖既収军,有喜色,王仲德独忧曰:“索虏虽仁义不足,凶狡有余,今敛戈北归,并力完聚,若河冰冬合,方为三军之忧。”九月,河冰可涉,灵昌众军还固。冬十月乙夘,并二豫复为一州,镇寿阳。戊午,初置钱署,铸四铢钱。戊寅,虏逼金墉、虎牢,诸军相继奔走。到彦之焚舟弃甲而归,诏免彦之官。壬辰,以征虏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率众四万北趋成臯。甲午,西北有赤气中黒如旌旗。十二月丙戌,太白昼见。甲午,斩兖州刺史竺灵秀于彭城。灵秀之归也,虏进湘陆,秀谓其众曰:“湘陆民为抄,吾先为収其谷,军徐后来与麾下前走,师皆没,是以诛之。”乙亥夜,京师火延太社北垣。
译六年春正月辛丑日,祭祀南郊。癸丑日,征召彭城王刘义康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入朝掌管政务。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侍中刘湛刚正,执法严明,任命为南蛮校尉、抚军长史,代理荆州事务。皇帝写诫勉书告诫刘义恭说:“礼敬贤者、礼遇士人,是圣人垂示的训诫;骄傲奢侈、矜夸自尚,是先哲所抛弃的。豁达大度,是汉主的德行;猜忌偏急,是魏武帝的过失。西楚事务繁多,应当勤于接见应对。府舍、池塘、厅堂,不要要求改建。审问罪行、判决案件,要选择善言而听从,不可专断自行决定。凡是左右近臣所报告的事,不可泄露;有人互相谗毁,不要轻易相信接受。每逢这种事情,应当仔细察看。官爵和赏赐尤其应当裁量。供奉自己的一切,都要有节度。奇异服饰和器物,谨慎地不可兴造。应当与属官相见;次数太少就不亲近,不亲近就不能广泛听闻见识。对于进言论事的人,也要让他们各尽所言,这些都是急务。你要慎重对待。”刘湛到西部任职后,心中很不满意。永初末年,诸王居丧,大多废弃士人的礼制。刘湛任庐陵王从事时,禁止食用鱼肉;曾经在王的座席上,厨人进献车螯和酒,刘湛发怒说:“既不能按照礼制要求自己,也不能按照礼制对待别人。” 说完便快步退出。三月丁巳日,立皇子刘劭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都加赐一级官位。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七月壬寅日,会稽、晋陵、吴郡大风折断树木。庚寅日,裴松之上书说:“智慧周全,便能使万里之内自然宾服;鉴察深远,便没有事物遗漏在照察之外。即使穷尽性理、探究幽深,也难以完全看见。至于托付给后人的遗绪,便涉及尘世的事迹。臣此前奉诏,把三国的异同注释于陈寿的《三国志》中。陈寿的书删选简约而可观,记事多能审慎正确,确实是供后世游览的苑囿,也是后世的佳史。然而它的缺点在于简略,有时有所遗漏。臣考察三国虽然相距年代不远,但事情关系到汉、晋两朝,前后所涉及的时间出入近百年;注记分散错杂,年月彼此不合。凡是陈寿没有记载、而事情应该保存记录的,没有不全部采录,用来补足它的缺漏。有时同样讲一件事,言辞却彼此错杂;有时事情的出处本来不同,疑惑不能裁定,便抄录在书中,以备查考。”臣谨慎地抄写封上,请皇帝阅览。皇帝说:“裴世期可以不朽了。”九月,青州进献白兔。十一月己丑朔日,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遮蔽,形状像镰刀。白天在陇西看见星星。各国都派使者来进献贡物。七年春正月乙未日,孟顗告发康乐侯谢灵运谋反,皇帝没有治他的罪,只把他调任临川内史。二月壬戌日,下雪并且打雷。三月戊子日,派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秀灵等率军北伐索虏,收复河北。任命长沙王刘义欣监督征讨诸军事。去年冬天,殷景仁因母亲去世离职,到这时起用殷景仁为镇军将军。凡是在守丧期间称为“起”,在外地征召称为“征”,调任称为“徙”。裴子野说:“三年服丧,是活着的人巨大的悲痛;既然贯通于天道,实在也是百姓最大的极限。中古时期有时实行,有时废止;末世勉强恢复,又崇尚典章刑制。然而国家重臣多半顺从权宜制度,因循渐染,终于形成习俗。丢弃衰麻丧服而穿戴冕冠礼服,不是面对刀兵,却追逐寇戎。君子在上面受到羞辱,小人在下面得到通达,名教颠倒,将要拿它怎么办?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就应当停止起用。” 夏四月己丑日,有关官员上奏说,西陵县百姓董阳五代同居,家内没有异心。百济、林邑国派使者来进献贡物。六月乙卯日,封杨难当为武都王。七月丁未日,侍中王昙首去世,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谥号文侯。当初王昙首任西中郎长史时,高祖告诫文帝说:“王昙首沉着坚毅,有器度,是宰相之才。”王昙首和哥哥王弘都享有盛名,他们家世代长期担任扬州、彭城方面的官职,心中希望得到适合自己的任用,曾对宾客说:“神州怎么能躺着治理,而王公却长期在那里养病。”王弘害怕,便以有病为由请求辞职,但始终没有获准。等王昙首请求担任吴郡太守,皇帝说:“哪有想建造大厦却抛弃栋梁的道理?如果贤兄称病退职,这就是你的席位。”到彦之从淮水进入泗水,驻军东平须昌;索虏的济州刺史库悉告焚烧碻磝,兖州刺史罗秩焚烧滑台。到彦之留下司徒从事中郎朱循之守卫滑台,索虏将领大赤歇未能及时到达;荆州刺史鲁轨守卫虎牢。到彦之派扬武将军王玄谟进攻虎牢,大败索虏军,斩杀大赤歇未等人。洛州刺史达奚蝉烧毁城池逃走,到彦之派建武将军杜冀守卫金墉,各军进驻灵昌津。司州、兖州既已收复,军队面有喜色,唯独王仲德忧虑说:“索虏虽然缺乏仁义,却有余力凶暴狡猾;如今收起兵器向北返回,集中力量修整聚集军队,等到冬天黄河结冰,便会成为三军的忧患。”九月,黄河冰层可以通行,灵昌的各军返回固守。冬十月乙卯日,把南豫州、豫州合并为一个州,镇守寿阳。戊午日,首次设置铸钱机构,铸造四铢钱。戊寅日,索虏逼近金墉、虎牢,各军相继奔逃。到彦之焚烧船只、丢弃铠甲返回,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壬辰日,任命征虏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率四万人向北进军成皋。甲午日,西北方有红色气体,中间黑色,形状像旌旗。十二月丙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甲午日,在彭城斩杀兖州刺史竺灵秀。竺灵秀归来时,索虏进攻湘陆;竺灵秀对部众说:“湘陆的百姓被抄掠,我先去收取他们的粮食,军队慢慢跟在后面,而我率部先逃,军队全都覆没,因此应当诛杀我。”乙亥日夜,京师失火,延烧到太社北墙。
八年春正月,▯寅置朱崖郡,以属交州。丁酉,道济军次夀阳,与虏悉结库颊战高梁亭,斩之。二月,滑台粮尽,城内熏鼠为食。辛酉,城陷,虏执朱脩之以归。自是河南复亡。且道济高梁之防也,虏来万数,道济三十余战,輙尅敌。滑台既陷,粮且尽,退军,军士有叛者,以饥告,虏师人恐惧。道济夜顿,命军中高唱量沙,散布余米。明旦去之,虏夜闻量筹,晓见弃粟,谓降者欺已,斩之。道济遂领军而返,大为虏所惧服。河畔老小常以檀公相怖。二城既防,汝隂太守王▯谟上防言:“王途始开,随复沦塞,非唯天时,抑亦人事。虎牢、滑台,岂惟将之不良,抑亦本之不固。本之不固,亦由民惮逺役。臣谓以西阳之鲁阳、襄阳之南乡,发甲卒,分为两道,直趋崤渑,征夫无逺役之思,吏民有屡休之歌。若以东国之众,经营牢落,道途既逺独尅实难。”是月大雩。夏四月甲子,檀道济请罪,不许。辛亥,太白书见,获白雀于左卫府。六月乙丑,大赦天下。己夘割江南为南徐州,江北为南兖州,以左将军竟陵王义宣为兖州刺史,镇山阳。是日大雩。闰月庚子,诏曰:“顷农桑惰业,游食者众,荒莱不开,督课一时,水旱便有罄匮,不深存务本丰给靡期。郡守赋止千里,县宰职主亲民,宜乃劝励农桑。”秋七月壬戌夜,白虹见于东方。十二月庚辰,雷。癸亥,罢湘州,复并荆州。九年春二月辛夘,诏以先朝功臣王镇恶、刘穆之等,皆铭功天府,配祭庙庭。辛亥,华容公王▯薨,赠太保,给节羽葆鼓吹,増班剑六十人,諡文昭公。六月甲戌,以乐陵、清河、平原、广川四郡为州,以司徒彭城王义康为▯州刺史,解平北将军,▯府仪同三司。以兖州刺史临川王义恭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壬子,江州献白麞。戊辰,御史中丞荀伯子奏曰:「臣闻乌以反哺托体,羔羊生而跪乳,礼为嘉防,虽在防禽,犹识学道,矧与人伦而忘愁疾?齐侯复九世之怨,丁兰报木母之耻,取褒于春秋,见列于国传。况乃分天之痛,枕戈之慼者哉?案给事黄门侍郎郗敬叔,父兄为晋故荆州刺史殷仲堪所害,仲堪息缅之,永初三年除员外散骑常侍。敬叔元嘉元年除中书侍郎,宻迹隣省,经渉三载,每到公庭,必相瞻觌。散骑在前,中书在后,相去之间不盈咫尺,缙绅视而含哂,义士闻而増叹。夫复讐礼之所许,法之不禁,若畏王宪僶俛茍且者,宜退藏于家,与之遐阻,岂可接迹蹑影,腼然无怍,以叨荣禄,笑傲卒歳?且中书散骑职为同寮,若使▯之不幸,敬叔当素服吊祭于殷氏之庭乎?自古悖礼无若斯之甚者也!不有严革,风教将頽。案敬叔率其庸鄙,乏阙典坟,行与道违,心与义塞,息天属之性,遗顾复之恩,伤仁败俗,情礼都尽。虽事经旷荡,非肆眚所及,请免敬叔所居官,禁锢终身,情义之败,付之乡论。」有诏理焉。诏有司:盱眙王彭所居曰通灵里,蠲复二世。彭防丧母,后父亡,将营▯,值天旱,逺汲以泥砖,泣号勤悴。一旦大雾,雾歇于砖灶前,有水如池,得以周用。窆讫归助者,或亡其斧,返求之至向水所,则积旱扬尘,尘有雉浴。乡人异焉。裴子野曰:「天地之大徳曰生,生民之至德曰孝。所以报本返始,尽性穷神,行莫重焉,教莫先焉。夫茹藿羮藜,父子和恱,易衣并食,兄弟怡怡,所以利不寘于有余,则慈爱隆于不足,承顔禀色,庸浅易敦。若乃贵髙九五,富有万国,前聆郑卫,傍侍绮罗,其始也以宴亵成踈,其渐也以势利嫌隙,由是乎恩乏天然,思轻膝下。今之人互为鱼肉,圣人知其若是,恶其流蔓,故礼以节之,乐以和之。朝夕安否,尝药侍膳,父子之礼也;陈诗齿族,紏合宴私,兄弟之乐也。夫然后礼乐交畅,无相夺伦,孝悌兴于国门,德教加于百姓,上和三光,旁穆四海,先王化成天下,而祸乱不作,用此道也。昔汉髙有宇内,五日一朝栎阳之礼也;魏文有天下同气,建封若狴牢,四体若仇讐,当涂之制也。迄于宋有不可言者焉。呜呼!流▯可陈于前,鍳戒无悛于后。」
译八年春正月,庚寅日,设置朱崖郡,隶属于交州。丁酉日,檀道济军驻扎寿阳,与索虏将领悉结库颊在高梁亭交战,将其斩杀。二月,滑台粮食耗尽,城中熏烤老鼠充饥。辛酉日,城池陷落,索虏俘获朱脩之带回去。从此河南再次丧失。此前檀道济在高梁作战时,索虏军来了数万人,檀道济交战三十多次,每次都能战胜敌人。滑台陷落后,粮食将尽,檀道济退军;军士中有叛逃者,以饥饿为理由,索虏军士听说后十分恐惧。檀道济夜间停驻,命令军中高声唱着“量沙”,并把余下的米撒布开来。天亮后离去。索虏军夜里听见量取筹数的声音,早晨看见丢弃的粮食,以为投降者欺骗了自己,便把他们斩杀。檀道济于是率军返回,大受索虏畏惧敬服。黄河岸边的老人和孩子常常用“檀公”来吓唬小孩。两座城池既已失守,汝阴太守王玄谟上疏说:“王朝的道路刚刚开启,随即又沉沦阻塞,不只是天时如此,也有人事的原因。虎牢、滑台,难道只是将领不善,也有根基不牢的原因。根基不牢,又是因为百姓害怕远役。臣认为应当从西阳的鲁阳、襄阳的南乡征发甲士,分成两路,直趋崤山、渑池;这样征夫没有远役的忧思,吏民可以有屡次休息的歌谣。如果凭借东方各国的军队经营空疏之地,道路既远,单独取胜实在困难。” 这月举行大雩祭。夏四月甲子日,檀道济请求治罪,皇帝不许。辛亥日,白天出现太白星,在左卫府捕获白雀。六月乙丑日,大赦天下。己卯日,把江南划为南徐州,江北划为南兖州,任命左将军、竟陵王刘义宣为兖州刺史,镇守山阳。这天举行大雩祭。闰月庚子日,下诏说:“近来农桑事业懈怠,从事游食的人很多,荒地不能开垦;如果只在一时督促考核,遇到水旱灾害就会立即匮乏,若不深切保存、致力于农业根本,就不可能达到富足。郡守负责赋税,所辖止于千里;县令的职责是亲近百姓,更应当劝勉农桑。”秋七月壬戌日夜里,东方出现白虹。十二月庚辰日,打雷。癸亥日,撤销湘州,重新并入荆州。九年春二月辛卯日,下诏说,前朝功臣王镇恶、刘穆之等人,都应把功绩铭刻在天府,配享宗庙。辛亥日,华容公王弘去世,追赠太保,赐给节、羽葆、鼓吹,增加班剑六十人,谥号文昭公。六月甲戌日,把乐陵、清河、平原、广川四郡设置为州,以司徒、彭城王刘义康为扬州刺史,解除平北将军职务,开府仪同三司。以兖州刺史、临川王刘义恭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壬子日,江州进献白麞。戊辰日,御史中丞荀伯子上奏说:“臣听说,乌鸦以反哺来报答养育之恩,羔羊生下来便跪着吃奶。礼制把这些作为美好的规范;它们虽是禽兽,尚且知道学习道义,何况人类却忘记仇怨和疾苦呢?齐侯恢复九世之仇,丁兰报答木母之耻,都受到《春秋》的褒奖,列在国史传记之中。何况承受上天所分给的痛苦、怀抱枕戈待旦的忧愤呢?据查,给事黄门侍郎郗敬叔的父亲和兄长被晋朝故荆州刺史殷仲堪杀害;殷仲堪的儿子殷缅,永初三年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郗敬叔元嘉元年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二人官署相邻,历经三年,每次到公庭都必然相互照面。散骑常侍在前,中书侍郎在后,二者相距不到一咫,士绅看见后含笑,义士听闻后更加叹息。报仇是礼制所允许的,法律也不禁止;如果害怕王法而低头苟且,就应当退居家中,与仇人远远隔绝,怎么可以彼此接踵、形影相随,却厚着脸皮毫无惭愧地贪享荣禄,直到年终还谈笑自若呢?况且中书侍郎和散骑常侍职务相同,假如殷缅不幸去世,郗敬叔难道应当穿着丧服到殷氏家中吊祭吗?自古以来,违背礼制从未有这样严重的。如果不严加革除,风俗教化将要衰败。考察郗敬叔,他才庸劣鄙陋,缺乏典籍学问,行为违背道义,内心闭塞不通义理;他熄灭上天赋予的亲属天性,遗弃报仇雪恨的恩义,伤害仁德、败坏风俗,情义礼法全都丧失。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也不是大赦所应宽免的范围,请免去郗敬叔现任官职,终身禁锢;他败坏情义的行为,交给乡里舆论评议。”皇帝下诏按此办理。皇帝下诏给有关官署:盱眙王刘彭居住的地方命名为通灵里,免除并复其两代赋役。刘彭在母亲丧期中,后来父亲又去世,将要营造坟墓时,正遇天旱,只能到远处汲取泥水制砖,哭号勤劳憔悴。一天大雾,雾气在砖灶前散去,出现像池塘一样的水,得以供大家使用。下葬完毕,前来帮助的人中有人丢失了斧头,回去寻找,到了先前有水的地方,却见长期干旱、尘土飞扬,尘土中有野鸡在沐浴。乡人都认为奇异。裴子野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生民最高的德行叫作孝。用来报答根本、返回本始,穷尽人的性情、探究神理,没有比孝更重要的行为,也没有比孝更优先的教化。吃豆叶、喝藜羹,父子之间和睦喜悦;交换衣服、共同饮食,兄弟之间和乐融融。这样,利益不会只停留在有余之家,慈爱反而会在不足之家更加隆盛;承受父母的脸色、体察父母的神情,平常浅近的事情也容易敦厚起来。至于地位贵极九五、财富拥有万国的人,前面听着郑声卫乐,身旁侍立着美人,他们起初因宴饮亵狎而逐渐疏远,后来又因势力利益而产生嫌隙,于是天然的恩情减少,对膝下父母的思念也变轻。如今人们彼此把对方当作鱼肉,圣人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厌恶它蔓延,所以用礼来节制,用乐来调和。早晚问候父母安否,亲尝药物,侍奉饮食,是父子之间的礼;陈述诗歌,按年龄排列亲族,聚合家族私宴,是兄弟之间的乐。这样以后,礼乐相互通畅,不会互相破坏伦常,孝悌兴起于国门之内,德教施加于百姓,上与日月星辰相和,旁及四海都和穆;先王的教化成就于天下,祸乱不会发生,所凭借的就是这个道理。从前汉高祖拥有天下,五日一朝栎阳,是遵行礼制;魏文帝拥有天下,与同胞兄弟关系如同建起牢狱,四肢像仇敌一样,这是当涂的制度。到了宋朝,更有不能说的事情。唉!流弊明明陈列在前,后人却仍不改过吸取教训。”
夏四月乙亥,宥到彦之为防军将军。己丑,太白昼见。乙未,雨雹伤牛马鸟兽。八月癸未,封江夏王义恭子朗为南丰王,奉荥阳王祀;第五皇子绍为庐陵王,奉孝献王祀。是春,司马飞龙自仇池入冦,绵竹破,平陆州撃之。时益州刺史刘道济以五城人白氐奴为叅军督防,长史费谦固执不可,氐奴怒去,诈其党曰:“司马殿下在汤泉山中五日,奉之则大勲可建。”蜀人赵广聚众数千,与防,因费谦等贪害百姓,百姓咸思乱,遂入汤泉山,胁沙门程道飬,使为司马飞龙推行益州牧事,车骑大将军僣号蜀王,称太始元年,围益州刺史刘道济于成都。白氐奴号征虏将军,赵广号镇军将军,众至十万,四面围城,使告道济曰:“使君若速送费谦、张熈出,即解围。”临川内史谢灵运于广州弃市。灵运之居也,雅不治职,前临川内史司马协少子来投,义故灵运舍诸正寝为居。始如酣笑,久而不止,非隠其事,讽主者以黩货劾焉。江州部从事収灵运,乃徙广州,勅于南海行刑。灵运名公,孙少而文章秀逸,声誉流闻,冠耀天下,然轻肆躁扰,不可大任,世以为文与顔延之为江左第一,纵横俊发过之。是月,刘道济大破蜀贼,因而病。十二月,蜀贼又围益州,破外军。道济既久病,城内以为死也,人情不安。振威将军梁俊説道济曰:“将军久病,气力防怯,外有异论,今军人外败,强冦内逼,一旦不虞,忧祸立至,宜称小损,听侍者出外,不然败矣。”道济然之,呼给使四十人,谓曰:“吾不幸久卧,尔等扶侍有劳,今防差矣,可以休息,湏召复归。”给事者皆出众,问曰:“使君已死几日?”咸曰:“无之。”传以相告,城内乃定。是嵗,朱脩之归自黄龙。初脩之见获,遇毛脩之于桑干,毛脩之三年不敢问其家室,语及国事,问当轴者谁?曰:“殷景仁。”毛叹曰:“吾昔在朝,殷时尚少,今日归罪,则巾韝诣门乎?”遂问其子朱具答。脩之悲甚,直视不能复言。朱脩之惧祸,奔冯▯。▯以为天子边人,泛海柁折,舟人大惧。海师因垂长索,舫乃正视,上有飞鸟,知去岸不逺。俄而逹东莱郡。帝拜为给事黄门侍郎。毛脩之竟死于魏。十年春正月,侍中、左卫率谢▯微卒。▯防为从父混所知,混尝论诸子:灵运博而无检,宣明纳善不周,虽复功济三才,终必以此为疾。至如防子,吾无间然后咸如所言。己未,大赦天下,孤老久病不能自存者,赐谷五斛。是月,益州刺史刘道济卒,梁俊秘之,不发丧,埋之于斋,使书以防之遣。前后军大破贼,贼乃散走,益州平。六月,阇婆州诃罗单国遣使贡方物。乙亥,丹阳尹王淮之卒。淮之自曽祖彪之已来,称为多识朝廷旧事,问无不对。彭城王每称之曰:“如得王淮之两三人,天下便足。”淮之有遗抄一箧,谓之《青箱学》。秋八月,置太原郡,以属青州。冬十月,氐贼冦汉中,梁州刺史甄法防弃州奔江陵,下狱死。十一年三月丙申,禊饮于乐游园,且为江夏、衡阳二王来朝。帝有诏,防者赋诗,命太子中庻子顔延之为序。其大略曰:「有宋函夏,帝图▯逺髙祖以神武定鼎,规同造物。皇上以睿文承厯景属宸居。隆周之卜既永,宗汉之兆在焉。正体流德于少阳,王宰宣哲于元辅。左关岩磴,右瞰湖源。情深景遽,欢洽日斜。」夏四月,秦、梁二州刺史,横野将军萧思话破氐贼于汉中。汉中平,思话迁郡于南郑。五月,青州献白雀。六月,省魏郡。冬十二月,扶南诃罗单国遣使贡献。置竹园寺,西北去县一里,在今建康东村蒋陵里檀桥【案:寺记,宋元嘉十一年,县城东一里,宋临川公主造】十二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辛未,郊。癸酉,封黄龙冯▯为燕王。夏四月乙巳,以殷景仁为中书令防军,以家为府。丙辰,诏曰:“宗周以宁,实由多士;汉室之盛,亦在得人。朕寤寐求贤,为日久矣。遗才在野,管库虚朝,永怀前载,慙德深矣。”是夜,京师地震。六月,禁酒。秋八月壬申,置南晋夀、新巴、西郡,属益州。冬十月壬子,太白昼见。江州刺史檀道济来朝。
译夏季四月乙亥日,赦免到彦之的罪,任命他为防军将军。己丑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乙未日,下冰雹,牛马和鸟兽受到伤害。八月癸未日,封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朗为南丰王,奉祀荥阳王;封第五皇子刘绍为庐陵王,奉祀孝献王。这年春天,司马飞龙从仇池入侵,攻破绵竹,平陆州出兵攻击他。当时益州刺史刘道济任用五城人白氐奴为参军督防,长史费谦坚决不同意,白氐奴愤怒离去,欺骗他的党羽说:“司马殿下在汤泉山中,奉戴他,五天之内就能建立大功。”蜀人赵广聚集数千人,与白氐奴相应。因为费谦等人贪婪残害百姓,百姓都想作乱,于是进入汤泉山,胁迫沙门程道养,让他替司马飞龙推行益州牧的事务;司马飞龙僭越称号为车骑大将军、蜀王,改称太始元年,包围在成都的益州刺史刘道济。白氐奴号称征虏将军,赵广号称镇军将军,部众达到十万人,从四面包围城池,派人告诉刘道济说:“使君如果赶快把费谦、张熙送出来,我们就解除包围。”临川内史谢灵运在广州被处死于市。谢灵运任职临川时,平素很不治理职事;此前临川内史司马协的小儿子前来投奔,因有旧交旧情,谢灵运让他住在自己的正寝。起初他像是在纵情大笑,过了很久还不停,不是要隐瞒这件事,而是讽刺主管官员贪污货财,弹劾了他。江州部从事逮捕谢灵运,于是将他迁往广州,并命令在南海处刑。谢灵运是名公之后,年少时文章秀美俊逸,声誉传播四方,冠绝天下、光耀一时;然而他轻佻放纵、急躁扰乱,不能担当大任。世人认为他的文章与颜延之并列为江左第一,才气纵横、俊逸奔放则超过颜延之。这月,刘道济大败蜀贼,因而得病。十二月,蜀贼再次包围益州,击败城外军队。刘道济已经长期患病,城中以为他已经死了,人心不安。振威将军梁俊劝刘道济说:“将军久病,气力衰弱,外面又有不同的议论。如今军队在城外战败,强敌逼近城内,一旦发生意外,忧患灾祸立即就会到来。应当声称病势稍有减轻,让侍从出城;否则就要失败了。”刘道济认为他说得对,召来四十名给使,对他们说:“我不幸长期卧病,你们扶持侍奉我,辛劳很多。现在病势稍有好转,你们可以休息,等需要时再召回。”给事人员都走出城去,众人问他们:“使君已经死了几天?”他们都说:“没有这回事。”这话互相传告,城内于是安定。这年,朱脩之从黄龙回来。当初朱脩之被俘,在桑干遇到毛脩之;毛脩之三年不敢问他的家室,谈到国事时,问掌权的人是谁。朱脩之回答说:“殷景仁。”毛脩之叹息说:“我过去在朝廷时,殷景仁还年轻;如今我回国获罪,难道要戴着头巾、束着袖口到他门前去吗?”于是又问他的儿子,朱脩之如实回答。毛脩之悲伤至极,只能直视前方,再也说不出话。朱脩之害怕遭祸,逃奔冯弘。冯弘把他当作天子的边地之人;渡海时船舵折断,船上人都非常害怕。海师于是垂下长绳,船才恢复正常;船上有飞鸟,知道离海岸不远。不久到达东莱郡。皇帝任命朱脩之为给事黄门侍郎。毛脩之最终死在魏国。十年春正月,侍中、左卫率谢弘微去世。弘微被从父谢混所知遇。谢混曾评论几个儿子说:“灵运博学却没有操守,宣明接纳善言却不够周全;即使能够成就济世安民的大功,最终也必定会因这些缺点而受害。至于弘微的儿子,我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后来全都如他所说。己未日,大赦天下;孤儿、老人和久病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五斛。这月,益州刺史刘道济去世,梁俊把死讯秘密隐瞒,不发丧,把尸体埋在斋室中,并派人写信,假称刘道济派遣他。前后军队大败贼军,贼军于是分散逃走,益州平定。六月,阇婆州诃罗单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乙亥日,丹阳尹王淮之去世。王淮之从曾祖王彪之以来,就以熟悉朝廷旧事著称,有问无不能回答。彭城王常称赞他说:“如果能得到两三个王淮之这样的人,天下就足够治理了。”王淮之留下一个抄本箱子,称为《青箱学》。秋八月,设置太原郡,隶属青州。冬十月,氐贼入侵汉中,梁州刺史甄法防弃州逃往江陵,被下狱处死。十一年三月丙申日,在乐游园举行禊饮,同时为江夏王、衡阳王入朝举行宴会。皇帝下诏,参加宴会的人作诗,命太子中庶子颜延之作序。序文大意说:“有宋拥有整个华夏,帝王的基业宏大长远。高祖凭神武平定天下,规划与天地造化相同。皇上凭睿智文德承继历代基业,正当居于帝位。周朝的天命既已长久,汉朝宗室兴盛的征兆也在这里。嫡长子承流布德于少阳之位,王宰在宰辅之位宣扬明智。左边倚靠险峻的山岩石磴,右边俯瞰湖水源头。情意深厚而景物催人,欢乐融洽直到日头西斜。”夏四月,秦州、梁州刺史、横野将军萧思话在汉中击败氐贼。汉中平定,萧思话把郡治迁到南郑。五月,青州进献白雀。六月,撤并魏郡。冬十二月,扶南诃罗单国派使者进贡。设置竹园寺,寺在县城西北一里处,位于今天建康东村蒋陵里檀桥。【按:寺记载,宋元嘉十一年,寺在县城东一里,由宋临川公主建造。】十二年春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辛未日,举行郊祀。癸酉日,封黄龙的冯弘为燕王。夏四月乙巳日,任命殷景仁为中书令、防军,以他的住宅作为府署。丙辰日,诏书说:“周王室能够安定,实在由于有众多贤士;汉室的兴盛,也在于得到人才。朕日夜寻求贤才,已经很久了。遗落的人才留在民间,主管仓库的官署却空虚,长久追念前代,惭愧自己的德行不足。”这天夜里,京师发生地震。六月,禁止饮酒。秋八月壬申日,设置南晋寿、新巴、西郡,隶属益州。冬十月壬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江州刺史檀道济入朝。
十三年春正月癸丑朔,不朝,防帝疾故也。三月己未,散骑常侍、司空、江州刺史、永修公檀道济下狱死。道济威名甚重,见忌于彭城王。时帝久疾,欲先为之所言于帝,讽入朝留之,累月。防帝有间,将遣归镇。是日帝疾动,召入省止焉。道济愤怒气盛,目光如炬。俄尔之间,引饮一斛。王遂矫诏赐死。道济投帻而语曰:“何故毁汝万里长城!”収其妻子,皆从坐。义兴献白兎夏六月,高丽国遣使贡献。武昌得古鼎。秋七月己未,零陵王太妃禇氏殂,追崇为晋皇后。九月癸丑,封皇子濬为始兴王,第三子骏为武陵王。辛未,附▯晋思恭皇后于冲平陵,备物一如晋典。有司求晋遗臣以襄▯职,时前永嘉太守顔延之废处于家,札取延之兼侍中。延之投札于地曰:“顔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鬼!”遂不行。十四年正月辛夘,郊,大赦天下,文武各赐位一等。戊戌,鳯凰二见于京师,有鸟随之,改其地为鳯凰里。冬十二月辛酉,初停贺雪之礼。河南、西河、诃罗单国使使贡献。十五年春二月,京师木连理。夏四月,黄龙国使使贡献。五月,征北大将军王仲德卒。仲德曽在北,为慕容垂所逐,潦水暴至,不知所如,有白狼来对仲德号,讫厉水渡,仲德随之,获免。又曽夜行泽中,大道每有炬火照路,后每图白狼祀之。秋七月,南兖州献白兎。新作东宫,赐将作大匠布帛有差。八月,诏徴南郡宗炳为太子中庻子。裴子野曰:「夫动与静,天地之法也;刚与柔,隂阳之道也。得之以生,曰人;禀之为灵,曰性;备之者谓圣,偏之者谓贤。惨舒动静,有所丽,此性分之畧也。」戴颙奏遍舞于山楹,沈处移大赉于子侄。羊秋足不践阊阖,而终身佩青緺白圭之操,斯为玷矣。雷次宗颇逺近贤,又似避讳肖夫隠者,其刘凝之乎?若乃党世位以邀名,事流俗以买誉,交于货贿,冒于酒食,州亭县簿,无不必走。荣徴重辟,择而后起,是谓路数洿恶,史人所耻论也。冬十一月壬子,流星出太白,入紫防,有声如雷。是月,立儒学于北郊,延雷次宗修之,辞入宫掖,乃自华林东閤入讲于延贤堂。明年,尚书尹何尚之立▯学,著作郎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各集门徒,多就业者。时上好儒雅,朝臣嘉俭素之风,乡闾耻轻薄之行,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帝躬亲检行,寛恕被物,庻政▯而不弭,禁网理而不峻,邦甸穆然。言理政者,以元嘉为称首焉。十六年春正月戊寅,阅武于北郊。癸巳,复置湘州。二月己丑,割长沙、江寕、江夏四县为巴陵郡。五月丁卯,太白经天。六月己酉,改封吐谷浑慕容延为河南王。八月戊午,太白昼见。闰月戊寅,复分豫州置南豫州。冬十二月乙亥,皇太子劭冠,大赦天下。劭之初生也,帝往视之,帽无故坠地,名劭训字以为召刀。帝甚恶之,改刀为力焉。武都、河内、林邑并遣使贡献。置上定林寺,西南去县十八里【原案寺记元嘉十六年禅师竺法秀造,在下定林之后,法秀初止祗洹寺,移居于此也】十七年春二月己巳,夜有黒气经天。夏四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六月己酉,太白昼见。秋七月壬子,皇后袁氏崩于显阳殿。八月,徐、兖、青、冀大水,使使巡行赈赐。辛亥,▯袁皇后于长宁,诏史臣顔延之作防文。文成奏帝,帝伤之,自下笔加其二句,追存悼亡,感今怀昔,以致深意焉。冬十一月戊午,前丹阳尹刘湛有罪伏诛,亲眷并死,殷景仁之毁也。湛不好浮华,慕崔琰之为人,有经国才志,善论理道,言之喋喋,使聴者忘疲。初,上为江夏王,荆州西归,日夕引见,及与殷景仁嫌隙,上私谓左右曰:“刘湛初归吾,与言常▯日早晏,虑其将出;比日对之,亦察日早晚,虑其不出。”时帝疾笃,彭城王义康内侍医药,有忧色。帝危殆,勅义康以周公之事,且令具顾命诏草。义康出流涕以语湛,湛曰:“行天下事,岂防主所堪。”义康不答。湛私与孔允秀等,寻晋成帝崩,康帝即位仪注。帝既瘳,防知其事,未之发也。及湛丁艰,伏甲室中以待,上临吊,谋又泄。帝召殷景仁、彭城王入内省,数以湛过,是以大赦天下,文武赐位二等,出义康为江州刺史,实幽于豫章太守。义康之败也,东府井水无故涌溢,野雉江鸥集飞内寝。
译十三年春正月癸丑朔日,不举行朝会,因为皇帝患病。三月己未日,散骑常侍、司空、江州刺史、永修公檀道济下狱而死。檀道济威名很重,被彭城王所忌惮。当时皇帝长期患病,彭城王想先向皇帝进言处置檀道济,便暗示他入朝并把他留下,拖延了几个月。皇帝的病稍有好转,准备让檀道济回镇;这天皇帝病情发作,把他召入宫中,留下不让走。檀道济愤怒而气势强盛,目光像火炬一样。不一会儿,他引饮一斛酒。彭城王于是伪造诏书赐他死。檀道济扔下头巾说道:“为什么要毁掉你的万里长城!”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收捕,也都因牵连获罪。义兴进献白兔。夏六月,高丽国派使者进贡。武昌得到古鼎。秋七月己未日,零陵王太妃褚氏去世,追尊为晋皇后。九月癸丑日,封皇子刘濬为始兴王,第三子刘骏为武陵王。辛未日,把晋思恭皇后附葬于冲平陵,随葬器物完全依照晋朝典制。有司寻找晋朝遗臣来协助办理葬礼,当时前任永嘉太守颜延之被废居家中,便发札征取颜延之兼任侍中。颜延之把札书扔在地上说:“颜延之连活人都不能侍奉,哪里能侍奉鬼神!”于是没有前往。十四年正月辛卯日,举行郊祀,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加官一级。戊戌日,凤凰两次出现在京师,有鸟随同凤凰,于是把那一带改名为凤凰里。冬十二月辛酉日,首次停止祝贺降雪的礼仪。河南、西河、诃罗单国派使者进贡。十五年春二月,京师出现连理木。夏四月,黄龙国派使者进贡。五月,征北大将军王仲德去世。王仲德曾在北方被慕容垂驱逐,洪水突然到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一只白狼来到王仲德面前对着他嚎叫,直到渡过洪水,王仲德一直跟随白狼,因此得以免难。他又曾夜间行走在沼泽中,大道上常有火炬照亮道路,后来每逢图画白狼便祭祀它。秋七月,南兖州进献白兔。重新修建东宫,按等级赐给将作大匠布帛。八月,诏令征召南郡宗炳为太子中庶子。裴子野说:“动与静,是天地的法则;刚与柔,是阴阳的规律。禀受这些而成为人,叫作人;禀受其精灵而成为心性,叫作性;这些方面都具备的叫圣人,偏具一端的叫贤人。情绪的惨淡与舒展、行为的活动与静止,都有所依附,这是性情区别的大概。”戴颙上奏请求在山楹举行遍舞,沈处移把大赉施给子侄。羊秋一生连阊阖门都没有踏入,却终身保持佩青绶、守白圭的操守,这也成了他的污点。雷次宗对远近的贤人很是疏远,又好像是在避讳,仿效隐士;难道他就是刘凝之吗?至于那些依附世俗的官位来求取名声、迎合流俗来买取声誉的人,交往都围绕着财货贿赂,沉溺于酒食;州、亭、县的文书官吏,没有不一定奔走求见的。遇到荣显的征召和重要任命,总要选择之后才肯出仕,这可以说是仕途污浊恶劣,是史官所耻于评论的。冬十一月壬子日,流星从太白星旁出现,进入紫微宫,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这月,在北郊设置儒学,邀请雷次宗主持;他推辞进入宫禁,于是从华林东阁进去,在延贤堂讲学。第二年,尚书尹何尚之创立玄学,著作郎何承天创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创立文学,各自招集门徒,很多人因此取得学业成就。当时皇帝喜好儒雅,朝臣赞美俭朴素淡的风气,乡里以轻薄的行为为耻,江左的风俗从此变得美好。皇帝亲自考察官吏的操行,宽恕施及众人;各项政事宏大而不松弛,禁令法网严明而不苛峻,国家和京畿安和。谈论治国理政的人,都把元嘉年间称为首善。十六年春正月戊寅日,在北郊检阅军队。癸巳日,重新设置湘州。二月己丑日,划长沙、江宁、江夏四县设置巴陵郡。五月丁卯日,太白星经过天空。六月己酉日,改封吐谷浑慕容延为河南王。八月戊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闰月戊寅日,再次从豫州分置南豫州。冬十二月乙亥日,皇太子刘劭举行冠礼,大赦天下。刘劭刚出生时,皇帝前去看他,帽子无缘无故掉到地上,便给他取名“劭”、字“训”,认为合起来像“召刀”。皇帝很厌恶这个名字,便把“刀”改成“力”。武都、河内、林邑都派使者进贡。设置上定林寺,寺在县城西南十八里。【原按:寺记载,元嘉十六年,禅师竺法秀建造,位于下定林寺之后。竺法秀起初住在祇洹寺,后来迁居到这里。】十七年春二月己巳日,夜里有黑气横过天空。夏四月戊午朔日,太阳发生日食。六月己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秋七月壬子日,皇后袁氏在显阳殿去世。八月,徐、兖、青、冀四州发生大水,派使者巡行赈济赏赐。辛亥日,把袁皇后葬在长宁陵,诏令史臣颜延之撰写哀策文。文章写成后呈给皇帝,皇帝很悲伤,亲自下笔增写了两句,追念亡后,感伤今事、怀想往昔,以表达深切的情意。冬十一月戊午日,前丹阳尹刘湛因有罪伏诛,亲属也一并被处死,这是殷景仁诋毁他的结果。刘湛不喜欢浮华,仰慕崔琰的为人,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和志向,善于谈论义理,滔滔不绝,使听的人忘记疲倦。当初皇帝还是江夏王时,从荆州西归,每天早晚都召见刘湛。后来皇帝曾私下对左右说:“刘湛刚回来投奔我时,同他谈话总要看天色早晚,担心他将要出门;近来面对他,也要察看天色早晚,担心他不肯出去。”当时皇帝病得很重,彭城王刘义康在宫中侍奉医药,面有忧色。皇帝病危,命令刘义康按照周公辅政的故事行事,并且让他准备顾命诏书的草稿。刘义康出宫流着泪把这事告诉刘湛,刘湛说:“处理天下大事,岂是防主所能承担的。”刘义康没有回答。刘湛私下与孔允秀等人谋划,不久便准备晋成帝去世、康帝即位的仪注。皇帝病愈后,防帝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立即揭发。后来刘湛遭逢母丧,在屋中埋伏甲士等待皇帝前来吊丧,谋划又泄露了。皇帝召殷景仁、彭城王入宫内省,数说刘湛的罪过;因此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加官二级,把刘义康调出任江州刺史,实际上幽禁在豫章太守府。刘义康失败时,东府的井水无故涌出泛溢,野雉和江鸥飞集到内寝。
义康将南,叹曰:“昔谢述唯劝吾退,刘湛唯劝吾进,今述存而湛死,吾败宜哉。”甲戌,以殷景仁为▯州刺史,尚书仆射领太子詹事。十一月乙酉朔,甘露降于乐游苑。己丑,殷景仁卒。诏曰:「尚书左仆射殷景仁,秉徳▯正,思理明逺,翊亮朝端,风猷允集,经纬屯夷,嘉猷克举,绸缪枢秘,献替惟休。方伫良图,以隆国道。徽庸不遂,痛悼兼深。考终之礼,宜存优泰。可赠常侍司空,諡文成公。」景仁入西州,疾笃,就寝则见刘湛为厉,如是数旬。上为之累息,勅西州道上不得有车声。十八年春,正月甲辰,以彭城王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军事,前龙骧将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书,引汉袁盎谏孝文迁淮南王事。臣闻哲王不逆切谏,以博闻为道;人臣不忘殱夷之罚,以尽言为忠。是故周昌极諌冯唐面折,所以孝恵克固储嗣;魏尚所以复任云中。彼二臣岂好逆主干时,犯顔违色者哉?书奏,帝怒,下狱死。裴子野曰:「彼人臣者,禄及其亲,荣庇其后,身以之泰,道以之行。是故君亲临之,有恩有敬,绸缪缱绻,义莫重焉。敬之欲其尊,爱之欲其报,忠谏之道,自此而兴。名实既頽,君臣交丧,猜离悬隔,非近股肱。上则疾胜已,好文过而倨隔;下则阶梯缅▯,怀愤懑而莫通。愤懑在心,辞多偏矫;矜倨在已,易以诛残。故逆彼骊龙,自贻虀粉。虽趣肤寸,动及雷霆。若扶令育者,无位于国,挺然万里,觕明主所甚讳。是欲行义,古之遗直者欤?比夫全躯怀禄之人,有殊间矣。以太祖之含▯,尚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斯已后,谁易由言?有宋累叶,罕闻谅直。岂骨鲠之气,乃愧前古?抑王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畏哉!」三月庚子▯雹。戊申,置尚书删定郎官。夏四月,汝隂献白雉。五月,南徐献白鷰,吴郡献白雀,彭城献白兎。甲申,甘露防临川王园。河水溢泛,害居民,使巡行赈赐。七月壬辰夜,天有光,通照冬。十月,剡县献白鸠。氐贼杨难当僣称秦王,立后及太子,置百官。灾异多降,复自贬为武都王,倾国南防,欲王于蜀。遣别将傅冲冦汉川,刺史刘道真拒破之。十一月,氐贼冦萌晋夀,昌太守申悝进及涪城,巴西太守刘道锡婴城固守,氐不能防,乃退。中书舍人徐爰有宠于帝,帝尝命王球及殷景仁与之相知。蒨玉辞曰:「士庻区别,国之章也。臣不敢奉诏。」帝改容谢焉。十二月,河南、肃慎、高丽、林邑、苏摩黎并遣使贡献。十九年春正月乙未,中散大夫羊欣卒。欣以晋隆安中,司马元显使欣书扇,欣不奉命,元显取为后军舎人,伍众为耻。欣淡然自若。二月,宣城野蚕成蠒。三月乙未,太白昼见。壬寅,帝亲临儒学徴士雷次宗,以巾幅讲学,近侍王公卿士毕至,迄夕罢,赐诸生帛有差。诏曰:「将陶钧庻品,混一殊风。」四月甲戌,大赦天下。以何尚之领国子祭酒,中散大夫裴松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领国子博士。于时朝廷硕学,推裴、荀、何、傅,傅隆长于为政,承天病于疎旷,伯子通脱率易,不以镇重自居。裴西乡清简恬素,最以不竞为法,位不逾于三子,名则差焉。顔延之亦号博闻,而刚愎潜忌,时人恶之,名顔虎。五月,罢▯州府佐吏。京师大水,使使赈赐。刘真道征仇池,自正月至此月始尅之。杨难当奔于索虏,伪丞相万夀率左右归降。难当既走,以辅国司马胡崇之为秦州刺史,将就镇焉。秋七月甲戌晦,日有蚀之。九月丙辰,有客星在北斗,因为彗入于文昌,贯五车,扫毕,拂天节,经天苑。季冬乃灭。冬十月,蠕蠕国遣使贡献。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刘道产卒。道产在州▯化大行,有蛮不顺化者,悉出居樊河,村落相望,百姓歌之,号曰《襄阳乐》。及丧东还,汉濵羣蛮缞绖号哭送之,千余里。十一月丙申,诏曰:「胄子始集,学业方兴,自防言灭絶,将渉千祀,怀仁感事,意有慨然。奉圣之▯,速议继袭于先庙地,特为营造,给祠直,令四时享祭,并下鲁郡修学舎,蠲墓侧五戸,剪除扫洒。」婆黄国使使贡献。
译刘义康将要南行时,叹息说:“过去谢述只劝我退让,刘湛只劝我进取;如今谢述还活着而刘湛死了,我失败也是应该的。”甲戌日,任命殷景仁为扬州刺史、尚书仆射,兼领太子詹事。十一月乙酉朔日,甘露降在乐游苑。己丑日,殷景仁去世。诏书说:“尚书左仆射殷景仁,秉持宏大正直的德行,思考治理之道明达深远,辅佐朝廷,风范谋略都很完备,治理艰难、调和安平,嘉谋都能施行,参与机密中枢事务,进谏和劝止都很美善。正要倚重他的良好谋划,以振兴国家之道,然而美好的功业未能完成,痛惜哀悼之情更加深重。考终之礼,应当给予优厚待遇。可以追赠侍中、司空,谥号文成公。”殷景仁进入西州后,病势沉重,躺下休息时就看见刘湛化作厉鬼;这样过了几十天。皇帝为他屡屡叹息,下令西州道路上不许有车马声。十八年春正月甲辰日,任命彭城王刘义康都督江州、交州、广州三州军事。此前龙骧将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阙上书,引述汉代袁盎劝汉文帝迁徙淮南王的事说:“臣听说,明智的君王不拒绝直切的进谏,以广泛听闻为治国之道;臣下不忘身受杀戮夷灭的惩罚,以尽言为忠。因此周昌竭力进谏、冯唐当面折责,才使孝惠帝能够稳固太子之位;魏尚也因此重新任用,担任云中太守。那两位臣子难道喜欢违逆君主、干犯时政、触犯龙颜、违背圣意吗?”奏书呈上后,皇帝发怒,将扶令育下狱处死。裴子野说:“那些做臣子的,俸禄可以惠及亲属,荣宠可以庇护后代,身体因此安泰,道义因此得以施行。所以君主亲自对待他们,他们便有恩情也有敬意,彼此深厚亲密,没有什么义比这更重。敬重他们,是希望他们尊贵;爱护他们,是希望他们报效;忠诚进谏的道理,就由此兴起。名分和实际一旦衰败,君臣便一同丧失其道,猜疑离散、隔绝悬远,不再亲近股肱之臣。君主在上,嫉妒胜过自己的人,喜欢文过饰非而傲慢疏远;臣子在下,进身的阶梯遥远,心怀愤懑却无法通达。愤懑积在心中,言辞多有偏激矫饰;傲慢存于自身,就容易残酷诛杀。因此触犯骊龙,反而使自己招致粉身碎骨。即使只触及肤寸之地,也会动辄招来雷霆之怒。像扶令育这样的人,在国家没有官位,却挺身跋涉万里,粗略地触犯了明主最忌讳的事情。他这是想要践行义道,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吗?与那些只求保全自身、贪恋俸禄的人相比,实在有很大不同。凭太祖那样宽宏大量,尚且在彭城王被杀时捂住耳朵。自此以后,谁还容易直言呢?有宋历代,很少听到诚实正直的言论。难道是刚直鲠骨之气反而愧对前代吗?还是王朝的刑法政令使他们变成这样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令育死于明君之后。宋朝的鼎镬刑罚,唉,实在可怕啊!” 三月庚子日,下雨夹冰雹。戊申日,设置尚书删定郎官。夏四月,汝阴进献白雉。五月,南徐进献白燕,吴郡进献白雀,彭城进献白兔。甲申日,甘露降在临川王园。河水泛滥,伤害居民,派使者巡行赈济赏赐。七月壬辰日夜里,天空有光,通明照耀到冬季。十月,剡县进献白鸠。氐贼杨难当僭越称秦王,册立王后和太子,设置百官。灾异接连出现,他又自行降为武都王,倾举国之兵向南进发,想在蜀地称王。派别将傅冲入侵汉川,刺史刘道真抵御并击败了他。十一月,氐贼入侵萌晋寿,昌太守申悝进军到涪城,巴西太守刘道锡环城固守,氐贼不能攻克,于是退兵。中书舍人徐爰得到皇帝宠爱,皇帝曾命王球和殷景仁同他结交。蒨玉推辞说:“士人与庶民有区别,是国家的制度。臣不敢奉诏。”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十二月,河南、肃慎、高丽、林邑、苏摩黎都派使者进贡。十九年春正月乙未日,中散大夫羊欣去世。羊欣在晋隆安年间,司马元显命令他在扇子上写字,羊欣不奉命,司马元显便把他任为后军舍人,羊欣以此被同僚视为耻辱。羊欣对此神色自若。二月,宣城的野蚕结成蚕茧。三月乙未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壬寅日,皇帝亲临儒学,召见征士雷次宗,让他戴巾幅讲学,近侍、王公、卿士全都到场,直到傍晚才结束,按等级赐给诸生帛。诏书说:“将要陶冶调和各种品类,使不同的风俗归于统一。”四月甲戌日,大赦天下。任命何尚之兼领国子祭酒,中散大夫裴松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兼领国子博士。当时朝廷中的博学之士,推重裴、荀、何、傅四人:傅隆长于处理政务,何承天的缺点在于疏阔放旷,伯子通达洒脱而轻率,不以庄重自居。裴松之清正简约、恬淡朴素,最以不争名利为准则;官位没有超过另外三人,名声却稍逊。颜延之也号称博闻,但刚愎自用而暗中嫉妒,当时人厌恶他,称他为“颜虎”。五月,撤除扬州府的佐吏。京师发生大水,派使者赈济赏赐。刘真道征讨仇池,从正月至此月才攻克。杨难当逃奔索虏,伪丞相万寿率领左右归降。杨难当逃走后,任辅国司马胡崇之为秦州刺史,将要赴任。秋七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九月丙辰日,有客星出现在北斗附近,因而化作彗星进入文昌,穿过五车,扫过毕宿,拂过天节,经过天苑。到了隆冬才消灭。冬十月,蠕蠕国派使者进贡。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刘道产去世。刘道产在雍州时教化大行,有不服从教化的蛮人,便全部迁出居住在樊河一带,村落彼此相望,百姓歌颂他,歌名叫《襄阳乐》。等到他的灵柩向东返回时,汉水之滨的各部蛮人都穿着丧服,号哭着为他送行,绵延一千多里。十一月丙申日,诏书说:“胄子刚刚聚集,学业正要兴起;自从我朝建立以来,教化将要断绝,至今已经接近千年。追怀仁德、感念往事,心中不免慨叹。奉祀圣人的后裔,应当赶快商议在先祖宗庙所在地继承袭封之事;特地为他们营造居处,供给祭祀费用,使他们按春夏秋冬四时享祭;并下令鲁郡修建学校,免除墓旁五户的赋役,负责砍除杂草、清扫洒水。”婆黄国派使者进贡。
二十年春正月辛亥,郊开万春、千秋等门。二月甲戌,阅武于北郊。是月,胡崇之未至仇池八十里,遇后魏将拓防齐,战败于浊水,执崇之余兵奔西郑。夏四月甲午,封第六皇子诞为广陵王。六月,呉郡献白龟,秣陵县言白雀见。初,刘真道征仇池也,郡帅掠居民,盗善马,为有司所劾,至是下狱死。秋八月壬子,加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侍中。上曰:“侍中领卫,皆为宰相,鸿渐江左,罕受此职,故以此处卿。”演之辞谢,就职。其居显要,能谦约自保。上尝赐以女乐,譲不敢当。冬十一月辛丑,太白昼见。十二月壬午,诏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命,故一夫不耕,饥者必及。仓廪既实,礼节以兴。顷有贫罄之家,诚由徳政不举,以臻斯▯,抑亦耕桑未广,地利多遗。其有游食之徒,咸令附业。朕当亲率百辟,致礼甸侯,庻几素诚,奬彼斯民。”百济、倭国使使贡献。自去秋迄乎是秋,水旱伤稼,民多饥,诏郡国▯仓赐粮种。二十一年春正月,复禁酒,恤饥也。辛酉,躬耕,帝借下诏,大赦天下,一切逋负,自十九年已前,并放免。二月庚辰,以沈演之为中领军。辛夘,封第七皇子宏为建平王。三月甲戌,太白经天。夏四月,晋陵民徐耕以米千斛助恤饥民。六月,京师霖雨,使使赈赐。七月,甘露降乐游苑【原案:舆地志,县东北八里,晋时为药圃,卢循之筑药园垒即此处也。其地旧是晋北郊,宋元嘉中移郊坛出外,以其地为北苑,遂更兴造楼观于覆舟山,乃筑堤壅水,号曰后湖。其山北临湖水,后改曰乐游苑。山上大设亭观,山北有氷井,孝武藏氷之所。至大明中,又盛造正阳殿。梁侯景之乱,悉焚毁。至陈天嘉二年,更加修葺,于山上立甘露亭。陈亡并废】八月庚辰,徐湛之母防稽长公主薨,主臧后所生,起自布衣,故见尊重。彭城王既徙,上尝宴于主第,酒酣,主下席叩头流涕,帝自起扶之,问其故,答曰:“车子嵗暮必不为陛下所容。”帝挥泪指蒋山曰:“若其有此,则负初宁陵。”是以毕主身,义康无恙。九月甲申,后魏拓防帝灭沮渠,尽有河西地。冬十月丙子,起徐湛之本职丹阳尹,于郡设丧位。乙亥,令之国。丙子,雷且电。十一月,湘州献赤鹦鹉。何承天上元嘉厯云:“君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也。”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汉太初厯冬至日在牵牛初,后汉四分及魏景初法同在斗二十一度。臣以月蚀验之,则景初冬至应在斗十七度。又后汉至春分日长,秋分日短,差过半刻,则二至之间而有短长,诚由春分近夏至故长,秋分近冬至故短也。又奏改刻漏二十五箭,帝并从之。裴子野曰:「夫厯以端时,时以颁政。政成而民不僣,晷叶而时不违。先王厯象日月,钦若昊天,敬授民时,谓是物也。后世穿凿,拘于禁忌,推步盈虚,其细已甚。削逺以附近,毁雅以敦俗,多鄙俚之説,乱探索之防。由是缙绅先生不以隂阳为学。及何承天能正累代遗术,博物君子也。」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夘朔,初班元嘉厯。壬辰,抚军将军武陵王骏为雍州刺史,南平王铄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以二豫为一州。二月甲戌,封第八皇子袆为东海王,第九皇子昶为义阳王。三月乙未,皇太子劭释奠于国学,赐王公而下帛,有差。六月,武昌获古鼎,豫章获钟。秋七月,迁南州羣蛮四万一千口于丹徒。刘道产卒,而防阳蛮入武陵,镇主淳于坦遣中兵参军撃破之,故徙也。八月甲午,太白昼见。是月,▯酒禁有年也。九月乙酉,建宇于武帐冈上,将行勅诸子,且勿食。至防,所有馔日旰食不至,皆有饥色。上诫曰:「汝曹少长豊佚,不见百姓艰难,今使汝等识有饥苦,知以节俭御物也。」裴子野曰:「善乎太祖之训也!是谓宜其为君。夫为君役,兴于有余;俭生于不足,物之数也。其欲隠约,莫若穷贱;纵其骄蹇,莫甚尊荣。自河徂亳,殷宗所以克隆;索绹播稼,岐周所以聿兴。习其险艰,利以任使;达其情伪,易以躬临。是以居世之懿徳,字民之要道,不可忽焉。」太祖若能率此训也,俾之难其志操,卑其礼秩,教民成徳立功,然后授以政事,则无怠无荒,可播之于九服矣。初,髙祖思固本支,崇树强干,后世遵守,迭据方岳。及乎太祖之初,升明之季,絶恩于衾衽者数十人。国之存亡,既不是繋,早肆民上,非善诲也。
译二十年春正月辛亥日,在郊外举行祭祀,开放万春门、千秋门等城门。二月甲戌日,在北郊检阅军队。这月,胡崇之还未到仇池八十里处,遇到后魏将领拓跋齐,在浊水交战失败;胡崇之带着余部逃奔西郑。夏四月甲午日,封第六皇子刘诞为广陵王。六月,吴郡进献白龟,秣陵县报告见到白雀。当初刘真道征讨仇池时,郡中将帅掠夺居民,盗取良马,被主管官员弹劾;到这时下狱而死。秋八月壬子日,加授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侍中。皇帝说:“侍中兼领禁卫,都是宰相之职;自鸿渐以来,江左很少有人担任这一职务,所以把这个职位授给你。”沈演之辞谢,接受职务。他身居显要而能谦逊节制,以此自保。皇帝曾赏赐他女乐,他推让不敢接受。冬十一月辛丑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十二月壬午日,诏书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所以一个人不耕作,饥饿必定会波及他人。仓廪充实之后,礼节才能兴起。近来有些家庭贫困空乏,固然是由于德政没有施行,才造成这种弊病,也或许是耕作和养蚕桑蚕还没有广泛发展,土地的利益多有遗失。凡有游荡取食的人,都要令其归附产业。朕应当亲自率领百官,到甸侯之地行礼,希望以朴实诚心鼓励这些百姓。” 百济、倭国派使者进贡。从去年秋天一直到今年秋天,水灾旱灾损害庄稼,百姓多有饥荒,诏令各郡国打开仓库,赐给粮食和种子。二十一年春正月,再次禁止饮酒,以救济饥民。辛酉日,皇帝亲自耕田,并下诏大赦天下;一切拖欠的赋税债务,自十九年以前的全部免除。二月庚辰日,任命沈演之为中领军。辛卯日,封第七皇子刘宏为建平王。三月甲戌日,太白星经过天空。夏四月,晋陵百姓徐耕拿出一千斛米帮助救济饥民。六月,京师连降大雨,派使者赈济赏赐。七月,甘露降在乐游苑。【原按:《舆地志》说,乐游苑在县城东北八里,晋代是药圃,卢循修筑药园垒就在这里。此地过去是晋朝北郊,宋元嘉年间把郊坛迁到外面,便把这里作为北苑,于是在覆舟山上重新修建楼观,又筑堤蓄水,称为后湖。此山北面临湖水,后来改名为乐游苑。山上大规模设置亭台楼观,山北有冰井,是孝武帝藏冰的地方。到大明年间,又大规模建造正阳殿。梁侯景之乱时,全部被焚毁。到陈天嘉二年,又加以修缮,在山上建立甘露亭。陈朝灭亡后全部废弃。】八月庚辰日,徐湛之的母亲会稽长公主去世。公主是臧皇后所生,出身平民,因此得到尊重。彭城王被迁徙后,皇帝曾在公主府第宴饮;酒兴正浓时,公主走下席位叩头流泪,皇帝亲自起身扶她,问她原因。她回答说:“车子到年末一定不会被陛下容纳。” 皇帝流着泪指着蒋山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对不起初宁陵。”因此直到公主终身,刘义康平安无事。九月甲申日,后魏拓跋焘消灭沮渠,完全占有河西地区。冬十月丙子日,恢复徐湛之原任丹阳尹的职务,在郡中设置丧位。乙亥日,命令他前往封国。丙子日,雷鸣并且闪电。十一月,湘州进献红鹦鹉。何承天上奏《元嘉历》说:“君主应当顺应天时来求得符合,而不是为了验证天象才去牵强附会。尧时冬至太阳在须女十度,汉太初历冬至太阳在牵牛初度,后汉四分历和魏景初历法都在斗二十一度。臣用月食来验证,那么景初历的冬至应当在斗十七度。又后汉以来,春分白昼较长,秋分白昼较短,差距超过半刻;那么春分、秋分之间就有长短差异,确实是因为春分接近夏至所以白昼长,秋分接近冬至所以白昼短。”又上奏请求改定刻漏为二十五箭,皇帝一并采纳。裴子野说:“历法用来端正时令,时令用来颁行政令。政令施行得当,百姓就不会僭越;日影符合时令,季节就不会错乱。先王观测日月运行,敬慎地顺应上天,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说的就是这种事。后世穿凿附会,拘泥于禁忌,推算盈亏,琐碎得太过分。删削远古而只取近世,毁弃雅正而迎合世俗,出现许多鄙俗的说法,扰乱对天象的考察。因此士大夫不再把阴阳之学作为学问。到何承天能够纠正历代遗留下来的历法技术,他真是博学多识的君子。” 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朔日,开始颁行《元嘉历》。壬辰日,抚军将军、武陵王刘骏任雍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任冠军将军、豫州刺史,把两个豫州合并为一个州。二月甲戌日,封第八皇子刘祎为东海王,第九皇子刘昶为义阳王。三月乙未日,皇太子刘劭在国学举行释奠礼,王公以下按等级赐帛。六月,武昌获得古鼎,豫章获得钟。秋七月,把南州的各部蛮人四万一千口迁到丹徒。刘道产去世后,沮阳蛮人进入武陵,镇主淳于坦派中兵参军将其击败,因此迁徙他们。八月甲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这月,已经实行多年的酒禁被开放。九月乙酉日,在武帐冈上建造宫宇;将要出行时,诫令诸子暂且不要进食。到了防地,所有饭食直到日暮还没有送到,诸子都面露饥色。皇帝告诫说:“你们从小到大生活富足安逸,没有见过百姓的艰难。今天让你们认识饥饿困苦,懂得用节俭来支配和使用物资。” 裴子野说:“太祖的训诫说得好啊!这才说明他适合做君主。君主役使天下,兴起于物资有余;俭朴产生于物资不足,这是事物的规律。想要使人隐约收敛,不如让他处于贫穷卑贱;要使他骄横放纵,没有比尊贵荣耀更厉害的了。从黄河迁往亳地,是殷宗所以能够兴盛的原因;编结绳索、播种庄稼,是岐周所以兴起的原因。让人习惯艰难险阻,就能任用他;了解事情的真伪,就容易亲自处理。因此,立身处世的美德、养育百姓的要道,都不可忽视。”如果太祖能够遵循这条训诫,使他们磨炼志操,降低他们的礼秩,教导百姓成就德行、建立功业,然后再把政事交给他们,那么他们就不会懈怠荒废,这种教化可以传播到九服之内。当初高祖考虑巩固宗室支系,尊崇树立强大的宗族根干,后世遵守这一做法,交替占据方岳重镇。到了太祖初年、升明末年,却对数十人断绝恩情,连衾席之间的亲近也不再维系。国家的存亡既然不系于此,却过早地把他们放到百姓之上,这并不是善于教导。
冬借田获嘉禾。十月己未,太子詹事范晔、负外散骑常侍孔熈先等奉大将军谋反,伏诛。丁酉,免侍中彭城王为庻人,絶属籍,幽于安城郡。孔熙先者,广州刺史黙之子,有才畧颇渉学,不为当世所知,愤愤不得志。且善占星,言江州分野出天子,文帝当见残于骨肉,因与谢综等宻谋奉大将军反。熙先谓范▯曰:「潜图构于表里,疾雷奋于肘腋。昔毛玠竭节,不容于魏武;张温毕议,见逐于孙权。彼二人者,国之信臣,朝之俊乂,岂瑕疵暴露,言行玷缺,然后至于祸辱哉?且崇树圣明,至徳也;大业洪名,美号也。三王五霸所以覆军败将而争之者也。一朝含垢,不亦可乎?」▯为彭城王吏,及王太妃殂,▯为吏部郎,与司徒属王深及弟广夜中酣饮,▯北牖聴挽歌。王大怒,左迁宣城太守。后因孔熈先议谋立大将军义康,而宻要徐湛之。湛之初与同,及武帐之防也,逆谋窃发,许耀侍上持刀,以目▯▯不敢视。俄而座散,徐湛之以其谋闻于上帝使探索其事始末,悉得檄文,于是収范晔等亲党,皆弃市。▯善草▯书,称妙,着后汉书九十卷,起建武迄于延康,为一代良史。然薄徳浅行,家礼不足,见収之日,妓妾不胜珠翠,老母唯有二厨盛樵薪。熙先先在狱,上使使谓曰:「朕知卿才智如此,早相器任,庻不及今日。」熙先乃上书言其首谋之事,多言天文事,诫上严慎骨肉,又请其祖察父黙集及黙所撰谷梁传,乞还家。上许之。初,谢综交熙先也,弟约不预,每诫兄曰:「此人轻事好竒不近于道,观其嬉戱不料敌之强弱。每服药石,便谓羽化可期,果鋭无检,未可与狎。」初,▯方进何尚之察其意趣,言于帝,请出▯为广州刺史。帝曰:「始诛刘湛,复出▯人谓卿等不能容才,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也。」裴子野曰:「夫有逸羣之才,必思冲天;据盖俗之量,则闵常均之下。其能导之以礼,将之以识,作而不失于义,行而不犯于礼,殆难为乎?若刘仁▯之刚毅,才堪上相;范蔚宗之致思,名出凡庸。然皆切志而贪权,务才而徇逆。天符所衅,以欲干时,及罪暴刑,加子父相哭,累叶风素,殒于一朝。向之所谓智能,翻为亡身之具矣。」有司奏,徐湛之昵比匪人,闗预逆党。事起积嵗,方始归闻,请免官削爵,収付廷尉。帝不许。湛之惧,诣阙上疏自理。优诏答之。是冬,浚淮起湖熟田千余顷,置延夀寺,西北去县八十里【原案:寺记,元嘉二年,义阳王昶母谢太妃造。隋末废,上元二年重置,又名延熙寺】二十三年正月庚申,以孟顗为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二月,交州献白鹿。丁夘,后魏冦兖、豫、青、冀四州,刺史申恬拒破之。夏四月丁未,大赦天下。六月癸未朔,日有蚀之。交州刺史檀和之、安西将军萧景宪、宪副将宗慤等帅师攻林邑国,破之。林邑王范阳迈悉国之昆仑兵,皆乘象以鬬,士卒不能当。宗慤曰:“吾闻狮子伏百兽,试为之,可以逞。”乃削木为首,编毛为身,力士数人防之以振。尅日又战,师乃望阵而驰,其象奔迸,贼军乃溃走,因灭其国,纳口二万余,金五万斤,其无名之宝不可胜筭。慤奉以归于其至也,唯行时巾栉衣服上闻,而嘉焉,擢为太尉中兵参军。慤叔父炳,荆楚髙人,子弟皆以琴书相尚,慤独感激好功名。慤尝遇炳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炳叹曰:“汝若不富贵,必败吾宗。”为江夏国上将军,十五年不改职,至是始大知名。乙亥,以北地段英为都督闗陇诸军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后魏破之,死其将河东薛安都弃众走归国。九月乙夘,上临试诸生于国学,赐学官帛有差。呉郡获野稻,嘉禾秀于华林园,殿甘露降于长宁陵。是嵗,堰▯武湖于乐游苑北,兴景阳山于华林园,役及居民,民有怨者。是嵗,置华林园东五里【原案地舆志呉时旧宫苑也,晋孝武更筑立宫室,宋元嘉二十二年重脩广之,又筑景阳、武壮诸山,凿池名天渊,造景阳楼以通天观。至孝武大明中,紫云出景阳楼,因改为景云楼,又造琴堂,东有双树连理,又改为连玉堂,又造灵曜前后殿,又芳香堂、日观台。元嘉中筑蔬圃,又筑景阳东岭,又造光华殿,设射棚,又立鳯光殿、醴泉堂、花蕚池,又造一柱台、层城观、兴光殿。梁武又造重阁,上名重云殿,下名兴光殿,及朝日、夕月之楼,登之而阶道绕楼九转。自呉、晋、宋、齐、梁、陈六代互有搆造,尽古今之妙。陈永初中更造聴讼殿。天嘉三年,又作临政殿。其山川制置,多是宋将作大匠张永所作。其宫殿数多,旧来不用,乃取华林园以为号。陈亡,悉废矣】
译冬季借田收获了嘉禾。十月己未日,太子詹事范晔、负外散骑常侍孔熙先等奉彭城王刘义康之命谋反,伏法诛死。丁酉日,免去侍中彭城王的爵位,降为庶人,断绝宗室属籍,幽禁在安城郡。孔熙先是广州刺史孔默的儿子,有才干谋略,也颇为涉猎学问,却不被当世了解,心中愤懑而不得志。他又擅长占星,说江州分野将出现天子,文帝会被骨肉亲属残害,于是与谢综等人秘密谋划奉彭城王刘义康起兵反叛。孔熙先对范晔说:“谋划暗中在内外构成,猛烈的雷霆从肘腋之间突然爆发。从前毛玠竭尽忠节,却不能被魏武帝容纳;张温完成议论,却被孙权驱逐。那两个人是国家的忠臣、朝廷的俊杰,难道一定要等到过失暴露、言行有污点,才遭受祸辱吗?况且推尊圣明,是最大的德行;建立大业、获得洪大名声,是美好的称号。三王五霸之所以覆军败将,也正是为了争取这些。即使一时含垢忍辱,不也可以吗?”范晔曾任彭城王属官。彭城王太妃去世时,范晔任吏部郎,与司徒属王深及其弟王广在夜间畅饮,打开北窗听挽歌。彭城王大怒,将他贬为宣城太守。后来孔熙先又谋划拥立彭城王刘义康,并秘密拉拢徐湛之。徐湛之起初同意,到了武帐冈行营时,叛乱的谋划暗中发动,许耀侍奉皇帝,手持刀,示意范晔,范晔不敢抬头直视。不久座席散去,徐湛之把他们的谋划报告给皇帝。皇帝派人查究事情的始末,全部查获檄文,于是逮捕范晔等人的亲属党羽,全都押到市上处死。范晔擅长草书、隶书,号称精妙;著有《后汉书》九十卷,起于建武,止于延康,是一代良史。然而他德行浅薄、品行不厚,家中礼法不足。被捕那天,他的歌妓姬妾多得珠翠首饰都无法胜数,而年老的母亲只有两个厨房,里面装满柴薪。孔熙先先已在狱中,皇帝派使者对他说:“朕知道你的才智如此,若早些器重任用你,也许不会有今天。”孔熙先于是上书说明自己首谋的事情,多谈天文之事,告诫皇帝对骨肉亲属要严谨谨慎,又请求归还他的祖父孔综、父亲孔默的文集以及孔默所撰《谷梁传》,请求归还家中。皇帝答应了他。当初谢综与孔熙先交往时,谢综的弟弟谢约没有参与,常常告诫哥哥说:“这个人轻率好奇,不合于正道;看他嬉戏玩闹,不估量敌人的强弱。他每次服用药石,就说羽化成仙指日可待;果敢锐利却没有操守,不可以同他亲近。”当初范晔刚刚被何尚之察觉其心意时,何尚之向皇帝请求把范晔调出任广州刺史。皇帝说:“刚诛杀刘湛,又把范晔调出,别人会说你们不能容纳人才;只要让大家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就不担心会造成大的祸患。” 裴子野说:“凡有超群才华的人,一定会想着冲上云天;凭借超过世俗的器量,就会怜悯处于常人之下的地位。要能用礼法引导他,用见识驾驭他,使他奋起而不失义理,行动而不违礼法,大概是很难做到的。像刘仁弘那样刚强坚毅,才能足以担任上相;像范蔚宗那样深思,名声超出平庸之辈。然而他们都志向迫切而贪恋权力,只务求施展才干而顺从叛逆。天命的征兆出现裂隙,他们凭欲望干犯时政;等到罪行暴露、刑罚加身,连累父子相对哭泣,数代积累的声名风范一朝毁灭。原先所谓的智慧才能,反而成了使自身灭亡的工具。” 有司上奏说,徐湛之亲近结交坏人,参与叛逆党羽;事情已经酝酿多年,直到现在才被报告,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削夺爵位,逮捕交付廷尉审理。皇帝不准许。徐湛之害怕了,到宫阙上疏为自己申辩。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这年冬天,疏浚淮水,开垦湖熟田一千多顷;设置延寿寺,寺在县城西北八十里。【原按:寺记载,元嘉二年,由义阳王刘昶的母亲谢太妃建造。隋朝末年废弃,上元二年重新设置,又名延熙寺。】二十三年正月庚申日,任命孟顗为光禄大夫,兼领太子詹事。二月,交州进献白鹿。丁卯日,后魏入侵兖、豫、青、冀四州,刺史申恬抵御并击败了他们。夏四月丁未日,大赦天下。六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交州刺史檀和之、安西将军萧景宪及其副将宗慤等率军进攻林邑国,攻破林邑。林邑王范阳迈把全国的昆仑兵都调来,全部乘象作战,宋军士卒无法抵挡。宗慤说:“我听说狮子能够制服百兽,姑且试着制成狮子,来显示我们的力量。”于是削木制成狮子头,编织毛发制成狮子身,派几名力士在其中操纵振动。约定日期再次交战,军队于是望见敌阵便驱赶狮子冲去,象群惊奔四散,贼军于是溃败逃走。宋军趁势灭掉林邑国,俘获人口二万多、黄金五万斤,还有无法计算的无名珍宝。宗慤把这些带回来,到了京城,只把出发时所带的头巾、梳子和衣服上报,皇帝却嘉奖了他,提拔为太尉中兵参军。宗慤的叔父宗炳,是荆楚地区的高士,子弟都以琴棋书籍相互推重,只有宗慤感奋激昂,喜好功名。宗慤曾遇见宗炳说:“我希望乘着长风冲破万里巨浪。”宗炳叹息说:“你如果不能富贵,必定会败坏我宗族。” 宗慤担任江夏国上将军,十五年没有改变职务,到这时才大大地知名。乙亥日,任命北地人段英为都督关陇诸军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后魏击败了他,段英的部将河东人薛安都战死,段英丢下部众逃回本国。九月乙卯日,皇帝亲临国学考察诸生,按等级赐给学官帛。吴郡获得野生稻,嘉禾在华林园抽穗,殿中和甘露降在长宁陵。这年,在乐游苑北面修筑玄武湖堤坝,在华林园兴建景阳山,劳役涉及居民,百姓中有怨恨的人。这年,设置华林园,位于县城以东五里。【原按:《地舆志》说,这里是吴国旧宫苑,晋孝武帝重新修筑宫室。宋元嘉二十二年再次修缮并扩建,又修筑景阳山、武壮山等山,开凿池塘称为天渊,建景阳楼以通向天观。到孝武帝大明年间,景阳楼出现紫云,因而改名景云楼;又建琴堂,东面有两棵连理树,又改名连玉堂;还建灵曜前后殿、芳香堂、日观台。元嘉年间修筑蔬菜园,又修筑景阳东岭,建造光华殿,设置射棚,又建立凤光殿、醴泉堂、花萼池,并建一柱台、层城观、兴光殿。】梁武帝又建造重阁,上面称重云殿,下面称兴光殿,还有朝日楼、夕月楼;登楼时,台阶道路环绕楼阁九转。吴、晋、宋、齐、梁、陈六代相继建造,各尽古今营造之妙。陈永初年间又建造听讼殿。天嘉三年,又建临政殿。这些山川和建筑的规划设置,大多是宋朝将作大匠张永设计的。宫殿数量很多,旧时一直不使用,于是取华林园作为总名。陈朝灭亡后,全部废弃。
二十四年春正月壬寅,以徐湛之为中书令,领太子詹事。甲戌,大赦天下,文武赐位一等。孤老久疾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蠲建康、秣陵今年田租之半,华林园职掌畴量赐之。二月,京师木连理。三月,甘露降景阳山。夏四月,河济俱清。六月,京师疾疫,使使巡行,给医药。初行大钱,一当细钱二。是时民或盗铸,始剪古钱,议其禁。沈演之议:“▯贝行于上古,泉刀兴于周世,所以丰财通利,实国富民。”若以大当两,则国用难朽之货,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絶。既而钱形不一,民不之便。是时刘秀之为梁州刺史,初令民用钱,而遂行之。而江湖之南,多以布米为货,钱之所行,未皆普也。八月,御史中丞何承天将迁廷尉,且欲为吏部郎,便自举代。既受防,出为人言之,以编勅得罪,卒于家。十月壬辰,盗杀豫章太守桓隆之。时胡藩有十七子,不遵法度。第十四者曰遵世,同范晔逆谋。帝以藩功臣,匿其事,勅江州以他罪杀之。十六者延世,以羣从秘兵二百余人攻郡,杀桓隆之,将奉故彭城王以作乱。值交州刺史檀和之去官归,便道讨平之,乃夺藩封邑,徙其子于交州。十一月甲寅,封第十皇子浑为汝隂王。是嵗,徐、兖、青、冀大水。二十五年春正月,使使巡行四方,贷粮种。二月庚寅,诏曰:「安不忘危,经世之所尚;治兵教战,有国之恒典。故服训明耻,然后少长知禁。顷戎政虽修,而号令未审。今宣武塲始成,便可尅日大习众军,校猎讲武事。」闰月己酉,大搜。辛亥,雨雹。吏部尚书庾炳之有罪,免。上始临朝,任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防、刘湛等,号曰「五臣」。亚以范▯、沈演之、庾炳之;庾炳之后,则徐湛之,又何尚之、王僧绰,以终元嘉之世。炳之无文学性,强急轻浅,既居选部,好诋詈賔客,且通货贿,士咸怨之。是时,请急还家,尚书令史谘事一人,善弹一人工歌,留与宿,有司以违制奏焉。上以其事问何尚之,尚之因言炳罪。上欲去其丹阳尹,再问尚之,尚之对曰:「臣既乏贾生应对之才,又乏汲黯犯顔之直,至于侍坐仰酬,多不能尽。庾炳之事迹,异口同音,咸无善声。古今未有受货数万而得髙官厚禄如炳之者,唯明主审之。古人有言:无赏无罚,尧舜不能为治。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事?若复在可否之间,臣不敢茍陈管窥。今之枉直明白,炳然睿主哲王,反更不悟。」帝乃可。有司逐炳之归田里,以夀终,幸也。三月庚辰,校猎宣武塲。夏四月,新作阊阖、广莫等门,改先广莫门曰承明,▯阳曰津阳。丁夘,太白经天。丁丑,青龙见于▯武湖南。五月乙夘,罢当两大钱。戊戌,黒龙见▯武湖。六月庚戌,零陵王司马元瑜薨。时始兴王濬、潘淑妃之子,以母宠故,出入后宫不禁,遂通于第四妹海盐公主,出适丹阳尹赵伯符子倩。倩入宫而怒,肆骂搏撃,引絶帐帯,闻于上。上有诏离婚,罪主所生蒋美人,伯符慙发病死,赠西平将军常侍如故。侍中、特进、太子少傅王敬宏卒于呉兴舎亭山,赠▯府仪同三司。敬宏辞职东归,深见礼重,清简方正,子弟嵗中不过一再相见。子恢之尝为秘书郎,上将为庐陵王纳其女,辞曰:「臣女稚年,先许孔淳之息,乃使恢之求奉朝请。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无竞之地。』上皆许之。方其在位,帝尝问得失,敬宏对曰:『天下有道,庻人不议。』」裴子野曰:「有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王公之谈,为不类矣。居官不事,以敌为名,正始、元康之风,中原所败也。纵而勿检,致治难哉!」八月甲子,封第十一皇子彧为淮阳王。华林园嘉禾秀。九月辛未,以何尚之为尚书左仆射,领汝渭之地。二十六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二月己亥,幸丹徒宫,大赦,复丹徒县侨旧今嵗租布之半,所行经县并蠲免田租之半。癸亥,使使祭晋故司空忠肃公何无忌墓。壬午,婆皇国、婆达国并遣使贡献。冬十月庚子,改封广陵王诞为南郡王。癸夘,彗星见于太微。甲辰,以▯州刺史始兴王濬为征北将军,▯府仪同三司,南徐兖二州刺史。二十七年春正月辛夘,百济国遣使贡献。二月,魏军攻悬瓠,以军兴减百官俸禄三分之一。三月乙丑,淮南太守诸葛阐求减俸禄同内百官,于是县丞尉并同减矣。戊寅,罢国子学。秋七月庚午,遣建宁将军王▯谟拒魏军,以大尉江夏王义恭出次彭城,总统诸军。冬十一月丁未,大赦。十二月庚午,魏太武率大众至▯步,声欲渡江,都下震惧,咸荷担而立。
译二十四年春正月壬寅日,任命徐湛之为中书令,兼领太子詹事。甲戌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加官一级;孤儿、老人和长期患病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免除建康、秣陵两地今年一半的田租,并按等级赐给华林园职掌官员布帛。二月,京师出现连理木。三月,甘露降在景阳山。夏四月,黄河、济水都变得清澈。六月,京师发生疫病,派使者巡行各地,供给医药。当初开始铸行大钱,一枚抵两枚小钱。这时百姓中有人私自铸钱,于是开始剪凿旧钱,朝廷商议禁止此事。沈演之议论说:“龟甲、贝币流行于上古,泉币、刀币兴起于周代,都是为了充裕财货、流通利益,实在有利于国家富足、百姓富裕。如果一枚大钱抵两枚小钱,国家所使用的货币就会成为难以毁坏的财物,百姓一家可以获得一倍的利益,不必增加法令,投机取巧的根源自然会断绝。”后来钱币形制不一,百姓觉得不便利。当时刘秀之任梁州刺史,起初命百姓使用钱币,后来这种做法便流行起来。但江湖以南多把布和米作为货币,钱币的流通还没有完全普及。八月,御史中丞何承天将要升任廷尉,又想任吏部郎,便自行推荐接替自己的人。他接受任命后,把这件事外出告诉别人,因违背诏令获罪,死在家中。十月壬辰日,盗贼杀死豫章太守桓隆之。当时胡藩有十七个儿子,都不遵守法度。第十四子名叫遵世,参与范晔的叛逆谋划。皇帝因为胡藩是功臣,隐瞒了这件事,命令江州以其他罪名杀死他。第十六子延世,带着同族秘密聚集的二百多名士兵进攻郡城,杀死桓隆之,准备拥立故彭城王发动叛乱。恰逢交州刺史檀和之离职回乡,便取道出兵讨伐,将其平定;于是夺去胡藩的封邑,把他的儿子迁往交州。十一月甲寅日,封第十皇子刘浑为汝阴王。这年,徐、兖、青、冀四州发生大水。二十五年春正月,派使者巡行四方,借给百姓粮食和种子。二月庚寅日,诏书说:“处在安定时不忘危险,是治理世道所崇尚的原则;整治军队、训练战斗,是拥有国家的一贯制度。所以先接受教训、明白羞耻,然后无论年长年幼都知道禁令。近来军事政务虽然修治,但号令还不明确。如今宣武场刚刚建成,可以确定日期大规模训练众军,校猎并讲习武事。”闰月己酉日,举行大规模搜捕或检阅。辛亥日,下雨夹冰雹。吏部尚书庾炳之获罪,被免官。皇帝开始亲临朝政时,任用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弘微、刘湛等人,号称“五臣”。其次是范晔、沈演之、庾炳之;庾炳之后,则是徐湛之,以及何尚之、王僧绰,这些人共同支撑到元嘉年间结束。庾炳之没有文学才能,性情强急、轻浮浅薄;任职选部后,喜欢诋毁辱骂宾客,而且收受财货贿赂,士人都怨恨他。这时,他请急假回家;尚书令史中有一人前来议事,庾炳之让善于弹琴的人弹奏、让善于唱歌的人歌唱,留他们住宿,有司以违反制度上奏。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何尚之,何尚之趁机说起庾炳之的罪过。皇帝想免去他的丹阳尹职务,又询问何尚之,何尚之回答说:“臣既没有贾谊应对的才能,也没有汲黯触犯圣颜的正直,至于陪坐在旁仰面应答,往往不能把话全部说尽。” 关于庾炳的事情,众口一词,都说他没有好名声。古今从未有像庾炳这样收受数万钱财却得到高官厚禄的人,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审察清楚。古人说过:“没有赏赐,也没有惩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天下。”陛下怎么可以坐视损害皇家的威重,只因一个凡人而受到蒙蔽呢?如果这件事还要在可与不可之间犹豫,臣不敢再姑且陈述管窥之见。如今曲直已经明白,像这样明察的睿主哲王,反而更加不能觉悟。”皇帝于是同意了。有关部门将庾炳驱逐回乡,使他以寿终老,这已经是幸运的事了。三月庚辰,在宣武场校猎。夏四月,新建阊阖门、广莫门等门,将原来的广莫门改名为承明门,将阳门改名为津阳门。丁卯,太白星经过天空。丁丑,青龙出现在玄武湖的南边。五月乙卯,废止当两大钱。戊戌,黑龙出现在玄武湖。六月庚戌,零陵王司马元瑜去世。当时始兴王刘濬是潘淑妃的儿子,因为母亲受宠,所以出入后宫没有禁令,竟与同父异母的第四妹海盐公主私通;公主嫁给丹阳尹赵伯符的儿子赵倩。赵倩入宫后大怒,放肆辱骂并殴打公主,还扯断了帐带,事情被皇帝听闻。皇帝下诏令他们离婚,并治公主生母蒋美人的罪。赵伯符羞惭而发病去世,仍追赠西平将军、常侍。侍中、特进、太子少傅王敬宏在吴兴舍亭山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王敬宏辞职后向东归乡,深受礼遇和尊重;他清廉简朴、方正严谨,子弟一年之中不过见他一两次。其子王恢之曾任秘书郎,皇帝想把他的女儿纳给庐陵王,王敬宏辞谢说:“臣的女儿年幼,先前已经许配给孔淳之的儿子,只能让恢之求任奉朝请。”皇帝说:“秘书郎职位有限,所以有人争;朝请职位没有限制,所以无人争。我想让你处在无人争的地位。”皇帝都答应了。当王敬宏在位时,皇帝曾问他政事得失,王敬宏回答说:“天下有道时,平民不会议论政事。” 裴子野说:“有官位却没有进言,君子以此为耻。王公的这种谈论,实在不合道理。身居官位却不办事,还以‘与敌相抗’为名,这是正始、元康年间的风气,也是中原败亡的原因。纵容这种行为而不加检束,想要达到治理好天下的目的,难道不困难吗!” 八月甲子,封第十一皇子刘彧为淮阳王。华林园的嘉禾抽穗。九月辛未,任命何尚之为尚书左仆射,兼领汝水、渭水一带的地方。二十六年春正月辛巳,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己亥,皇帝到丹徒宫,大赦天下;丹徒县的侨置旧户今年租布减免一半,所经过的各县也都免除田租一半。癸亥,派使者祭祀晋朝故司空忠肃公何无忌的墓。壬午,婆皇国、婆达国都派使者进献贡物。冬十月庚子,将广陵王刘诞改封为南郡王。癸卯,彗星出现在太微垣。甲辰,任扬州刺史、始兴王刘濬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南徐州、兖州二州刺史。二十七年春正月辛卯,百济国派使者进献贡物。二月,魏军进攻悬瓠,因为军费兴起,百官俸禄减去三分之一。三月乙丑,淮南太守诸葛阐请求按照京师百官的标准减俸,于是县丞、县尉也一同减俸。戊寅,废止国子学。秋七月庚午,派建宁将军王玄谟抵抗魏军,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驻军彭城,总统各路军队。冬十一月丁未,大赦天下。十二月庚午,魏太武帝率大军到达瓜步,声称要渡江,京城上下震惊恐惧,人人都扛着行李等待逃走。
壬午,内外戒严,防江六七百里,舰舳相接,始议北侵,朝士多有不同。至是,帝登石城烽火楼,极望不悦,谓江湛曰:“向使檀道济在此,虏敢犯我境耶?”然侵北之计,同议者少,今日士庻劳怨,岂得无慙,贻士大夫之忧,在予过矣。甲申,使使馈百牢于魏。二十八年春正月丁亥,魏太武自▯步退归,俘广陵居人万余家,北徐豫青冀二兖州杀戮不可胜计,所过州县无遗矣。二月甲戌,降太尉领司徒江夏王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午,帝幸▯歩,是日戒严。三月乙酉,车驾还宫。丙申,拜初宁陵。大旱。四月癸酉,婆达国遣使贡献。己夘,彗星见于▯。是月,都下疾疫,使使给药。五月乙酉,亡命司马顺则自号齐王,据梁邹城。丁巳,婆皇国、河南国并遣使贡献。壬午,彗星见太防中,对帝座。秋七月甲辰,进安东将军倭王绥济为安东大将军。八月癸酉,梁邹平,斩司马顺则。是秋。猛兽入郭,为灾。冬,十月,高丽国遣使贡献。十一月,壬寅,曲赦二兖、徐、豫、青、冀六州。徙彭城流人、淮西流人于姑熟,合千余家。是嵗,魏正平元年也。二十九年春正月甲午,诏经冦六州,仍连水涝,可量加救赡。二月乙未,雷且雪。庚午,封皇子休仁为建安王。三月壬午,大风防木,都下灾。夏四月戊午,诃罗国遣使贡献。秋七月壬辰,封汝隂王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彧为湘东王。丁酉,省大司农、太子仆、廷尉监官。九月丁亥,以平西将军吐谷浑拾寅为安西将军,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冬十一月壬寅,扬州刺史庐陵王绍薨。十二月戊申,黄雾四塞。辛未,以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録尚书事如故。是嵗,魏侍中常侍宗爱构逆,太武皇帝崩,乃奉南安王余为帝,改元承平。寻又废余,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陆丽奉皇孙,是为魏文成皇帝,改元兴元。三十年春正月乙亥朔,防羣臣于太极殿,有青黒气从东南来,覆映宫上。戊寅,以司空、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壬午,以南徐州始兴王濬为卫将军,▯府仪同三司。戊子,使江州刺史武陵王骏统众军伐西阳之蛮。二月甲子,元凶劭搆逆,弑帝崩于含章殿,时年四十七。諡曰景皇帝,庙号中宗。三月癸巳,▯长宁陵,陵在今县东北二十里,周回三十五歩,髙一丈八尺。孝武帝践阼,追諡为文皇帝,庙号太祖【原案:帝聪明仁厚,雅重文儒,躬勤政事,孜孜无怠。加以在位日久,唯简静为心,于时政平讼理,朝野悦服。自江左以来,未之有也。又性好节俭,不好奢侈。车府令尝以辇防,故改易之。又辇席旧欲以紫皮縁之上,皆不许。其勤俭率此类也】
建康实録卷十二<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
译壬午,内外实行戒严,在六七百里长的江面设防,舰船首尾相接。朝廷这才开始商议北伐,但朝臣大多不同意。到这时,皇帝登上石头城烽火楼,极目远望,心中很不高兴,对江湛说:“假使檀道济还在这里,魏虏敢侵犯我国疆界吗?”然而,北伐的计划当初赞同的人很少,如今士人和平民劳苦怨恨,难道能不惭愧吗?给士大夫带来忧虑,这是我的过错。甲申,派使者送给魏军一百牢牲畜。二十八年春正月丁亥,魏太武帝从瓜步撤军回去,俘虏广陵居民一万多户;北徐州、豫州、青州、冀州和南、北兖州被杀的人多得无法计算,魏军所经过的州县几乎没有留下活口。二月甲戌,降太尉、兼领司徒的江夏王刘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午,皇帝到瓜步,这一天实行戒严。三月乙酉,皇帝车驾返回宫中。丙申,拜谒初宁陵。发生大旱。四月癸酉,婆达国派使者进献贡物。己卯,彗星出现在营室。这个月,京城发生瘟疫,派使者发放药物。五月乙酉,亡命之徒司马顺则自称齐王,占据梁邹城。丁巳,婆皇国、河南国都派使者进献贡物。壬午,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中,正对着帝座。秋七月甲辰,将安东将军、倭王绥济晋升为安东大将军。八月癸酉,梁邹被平定,斩杀司马顺则。这年秋天,猛兽进入城郭,造成灾害。冬十月,高丽国派使者进献贡物。十一月壬寅,对南、北兖州、徐州、豫州、青州、冀州六州实行特赦。将彭城流民、淮西流民迁到姑熟,共一千多户。这一年是魏正平元年。二十九年春正月甲午,下诏说,经过寇乱的六州又接连遭受水涝,可以酌情增加救济和赈养。二月乙未,打雷并下雪。庚午,封皇子刘休仁为建安王。三月壬午,大风折断树木,京城发生灾害。夏四月戊午,诃罗国派使者进献贡物。秋七月壬辰,将汝阴王刘浑改封为武昌王,将淮阳王刘彧改封为湘东王。丁酉,裁撤大司农、太子仆、廷尉监等官署。九月丁亥,以平西将军吐谷浑拾寅为安西将军、秦州和河州刺史,封河南王。冬十一月壬寅,扬州刺史、庐陵王刘绍去世。十二月戊申,黄雾弥漫四方。辛未,以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仍掌录尚书事。这一年,魏国侍中常侍宗爱发动叛乱,魏太武皇帝去世,宗爱于是拥立南安王拓跋余为帝,改年号为承平。不久又废黜拓跋余,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陆丽拥立皇孙,这就是魏文成皇帝,改年号为兴元。三十年春正月乙亥初一,在太极殿朝见群臣,有青黑色的气从东南方来,覆盖映照在宫殿上空。戊寅,以司空、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壬午,以南徐州刺史、始兴王刘濬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子,派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率各路军队讨伐西阳蛮。二月甲子,元凶刘劭发动叛乱,在含章殿弑杀皇帝,皇帝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谥号景皇帝,庙号中宗。三月癸巳,葬于长宁陵。陵墓在今县城东北二十里,周长三十五步,高一丈八尺。孝武帝即位后,追谥为文皇帝,庙号太祖。【原案:皇帝聪明仁厚,特别重视文人儒士,亲自勤于政事,孜孜不倦,从不懈怠。又因在位时间长,只把简静作为治心之道;当时政治清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这是江左以来从未有过的。他又生性节俭,不喜欢奢侈。车府令曾经用辇车上的帷障,因此下令改换。又有人想用紫色皮革给辇席镶边,皇帝也都不允许。他的勤劳节俭,大多就是这样。】《建康实录》卷十二。《史部·别史类·建康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