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録卷十六
列传王琨,琅琊人。祖荟,父怿,以侍婢生。初,琨名昆仑。怿后娶南阳乐元女,无子,故名琨,立为嗣。少谨笃,为从伯父司徒谧爱重。官至尚书。初为吏部郎,不受私嘱。出为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宋顺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顺帝逊位,百僚陪列。琨攀画轮豹尾,恸泣曰:“人以夀为欢,老臣以夀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频见此事,呜噎不自胜。”百官人人雨泪。齐高帝即位,领武陵王师,加侍中。时王俭为宰相,属琨用东海郡迎吏。琨使谓曰:“语郎,三台五省皆是郎用人,外方小郡当乞寒贱,省官何容复夺之。”遂不过其事。寻解王师。及高帝崩,琨闻国讳,牛不在宅,去台数里,遂步行入宫。朝士皆谓曰:“故冝待车,有损国望。”琨曰:“今日奔赴,皆自应尔。”遂得病卒,赠左光禄大夫,年八十四。琨谦恭谨慎,老而不渝。朝防必早起,简阅衣裳,料数冠帻,如此数四,或为轻薄所笑。何戢字惠景,庐江潜人。祖尚之,宋司空。父偃,金紫光禄大夫。戢尚宋孝武山隂公主,主就帝求褚渊内侍,渊乃与戢同居,歳余终不从,主意由是厚申情好。累至吏部尚书。戢美容仪,动止与褚渊相慕,时人呼为小褚公。初,孝武赐戢蝉雀扇,善画人,顾景秀所画。时吴郡陆探微、顾彦先皆能画,叹其巧絶。戢因王晏献之上,令晏厚酬其意。卒年三十六。王延之字希季,琅琊人。父升之,宋都官尚书。延之出继伯父粲之。从少静黙,不交人事。举秀才,累至吴郡守。入为左仆射。宋祚衰,太祖辅政,朝野之间,人懐彼此,独延之与王僧防中立无所去就。世人语曰:「二公治平,不送不迎。」太祖善之。出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与阮韬俱是宋领军刘湛外甥,并有才誉。湛爱之曰:「韬后当为第一,延之次焉。」延之甚不平。迁中书令,转特进,卒。子纶之,位至侍中。阮韬字长明,陈留人也。晋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裕▯孙也。初,宋孝武选侍中四人,须有风貌,王彧、谢荘为一双,韬与何偃为一双,常充兼假领始兴王师。永明二年卒。张绪字思曼,吴郡人。祖茂度,防稽太守。父寅,太子中舍人。绪少知名,叔父镜谓人曰:“此儿今世乐广也。”举秀才,袁粲言于明帝曰:“臣观思曼有正始之遗风,冝为宫职。”拜侍中中书。齐建元元年,转中书令。王俭尝谓人曰:“北士中覔张绪,过江未有也。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否?”刘悛之为益州刺史,献蜀栁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帝命植于太昌灵和殿前,因宴翫赏,咨嗟曰:“此栁风流可爱,甚似思曼。”少年以绪为太常卿、国子祭酒,用王延之代绪为侍中中书令。世人以此选得人,比晋朝用王子敬代王季琰也。世祖位为吏部尚书,初绪每朝见,太祖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徳贵绪。”绪口不言利,家不蓄财,不受私嘱。若清谈端坐,或竟日不食。卒年六十八,遗命作芦葭轜车,灵床置杯水香火。从弟融敬重事之如亲兄,置酒于灵前,酌酒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子克嗣。虞玩之字茂瑶,防稽人。祖宗晋库部郎,父玫,通直常侍。玩之少闲刀笔,涉书史,官至左丞。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用度,虑不支嵗月。太祖辅政,镇东府,朝廷致敬,玩之犹蹑屐造席。太祖取屐视之,讹黒斜鋭蒵防,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防载?」玩之曰:「三十一年矣。」初拜征北行佐,所买贫士,竟未办易。太祖善之,因赐新屐,不受,曰:「着精日乆,弊不可捐,所以不当殊赐。」累位骁骑将军、黄门侍郎。世俗多巧伪,玩之请置校籍官以防之。年老有疾,请退,表曰:「四十仕进,七十悬车,壮即驱驰,老冝休息。知足不辱,臣知足矣。授命于道消之辰,効节于百揆之日,忠之効也。庆隆于文明之初,荷泽于龙飞之运,命之偶也。不谋巧宦而位至九卿,徳惭李陵而忝居门下。尧舜无穷,民臣亦通矣。年过六十,不为天矣。荣期之三乐,东平之一善,臣俱尽之矣。」上省表,许之。东归,王俭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归郷造大宅,数年后卒。贠外郎孔瑄就俭求防稽王官,俭方盥潄,投皂荚于地曰:「卿乡俗恶,虞玩之至死烦人。」
译列传 王琨,琅琊人。祖父王荟,父亲王怿,因侍婢所生。起初,王琨名叫昆仑。王怿后来娶南阳乐元女为妻,没有儿子,所以给他改名为王琨,立为嗣子。王琨年轻时谨慎厚重,被堂伯父司徒王谧喜爱看重。官至尚书。起初任吏部郎,不接受私人请托。出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宋顺帝即位,升任右光禄大夫。顺帝禅位时,百官陪列。王琨攀着画轮车的豹尾,悲痛哭泣说:“人们把长寿当作欢乐,老臣却把长寿当作忧戚。既不能先驱蝼蚁,竟接连看到这种事情,呜咽得不能自持。”百官人人流泪。齐高帝即位,兼任武陵王师,加授侍中。当时王俭任宰相,想让王琨任用东海郡迎吏。王琨派人对他说:“告诉郎君,三台五省都是郎君自己任用人才,外地小郡的官职应当留给寒微之士,省官怎么还能再夺取呢?”于是没有办理这件事。不久解除武陵王师之职。齐高帝去世后,王琨听到国讳,家中没有牛,便在离台城数里的地方下车步行入宫。朝廷官员都对他说:“本来应该等车,这样会损害国家的声望。”王琨说:“今天奔赴国丧,本来就应当这样。”不久因病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享年八十四岁。王琨谦逊恭敬、谨慎小心,年老后也没有改变。每天上朝一定早起,挑选查看衣服,计算帽子头巾的数量,像这样反复几次,有时被轻薄之人讥笑。何戢,字惠景,庐江潜县人。祖父何尚之,任宋司空。父亲何偃,任金紫光禄大夫。何戢娶宋孝武帝的山阴公主为妻。公主向皇帝请求让褚渊入宫侍奉,褚渊于是和何戢同住了一年多,始终没有顺从公主的要求,公主因此更加厚待何戢,增进了彼此的感情。何戢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他容貌仪表俊美,举止风度和褚渊相似,当时人称他为“小褚公”。起初,孝武帝赐给何戢一把蝉雀扇,扇面画得很好,是顾景秀所画。当时吴郡陆探微、顾彦先都擅长绘画,也赞叹这把扇子的技艺精妙绝伦。何戢通过王晏把扇子献给皇帝,皇帝命王晏厚加酬谢。何戢三十六岁去世。王延之,字希季,琅琊人。父亲王升之,任宋都官尚书。王延之出继给伯父王粲之。从小沉静少言,不参与人事交往。被举为秀才,屡次升迁至吴郡太守,入朝任左仆射。宋朝国运衰微时,齐太祖辅政,朝廷内外人人心怀彼此,只有王延之和王僧护保持中立,不投向任何一方。世人说:“二位公卿治理太平,不迎不送。”齐太祖赞许这件事。后来出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王延之和阮韬都是宋领军刘湛的外甥,并且都有才名。刘湛喜爱他们,说:“阮韬后来应当成为第一,王延之居其次。”王延之对此很不平。升任中书令,转任特进,去世。儿子王纶之,官至侍中。阮韬,字长明,陈留人。是晋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阮裕的玄孙。起初,宋孝武帝选任四名侍中,要求有风度容貌,王彧和谢庄为一对,阮韬和何偃为一对,常兼任、代理始兴王师。永明二年去世。张绪,字思曼,吴郡人。祖父张茂度,任会稽太守。父亲张寅,任太子中舍人。张绪年轻时便有名声,叔父张镜对人说:“这个孩子就是当世的乐广。”被举为秀才,袁粲向明帝说:“臣观察思曼有正始遗风,应当任宫廷职务。”授任侍中、中书。齐建元元年,转任中书令。王俭曾对人说:“北方士人中寻找张绪这样的,渡江以来还没有。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否超过他?”刘悛之任益州刺史时,进献几株蜀柳,枝条很长,形状像丝缕。皇帝命人种在太昌灵和殿前,因宴饮观赏而赞叹说:“这种柳树风流可爱,很像思曼。”后来张绪任太常卿、国子祭酒,王延之代替张绪任侍中、中书令。世人认为这是任用得人,把它比作晋朝用王子敬代替王季琰。世祖时期,张绪任吏部尚书。起初张绪每次朝见,齐太祖都目送他离去,并对王俭说:“张绪以官位尊贵我,我以德行使张绪尊贵。” 张绪从不谈论财利,家中不积蓄财物,也不接受私人请托。清谈时端坐,有时竟然整天不吃饭。六十八岁去世,遗命制作芦苇小车,灵床上放一杯水和香火。他的堂弟张融敬重他,像对待亲兄长一样,在灵前置酒,斟酒痛哭说:“兄长的风流神采一下子全没有了。”儿子张克嗣。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人。祖父虞宗,任晋库部郎;父亲虞玫,任通直常侍。虞玩之年轻时熟悉公文书法,涉猎书籍史册,官至左丞。他上表陈述府库钱帛器械的使用情况,担心不能支撑长久岁月。齐太祖辅政,镇守东府,朝廷官员都前去致敬,虞玩之仍穿木屐赴席。齐太祖拿起木屐观看,见鞋面黑色斜尖,鞋底以芒草缝接,便问:“你的这双木屐已经穿了多少年?”虞玩之说:“三十一年了。”起初授任征北行佐,他买来给贫士,却始终没有来得及更换。齐太祖认为他很好,于是赐给他新木屐,他不接受,说:“这双鞋穿精熟已经很久,破旧了也不能丢弃,因此不应当接受特殊赏赐。”后来屡次升迁至骁骑将军、黄门侍郎。当时世俗多有巧伪,虞玩之请求设置校籍官来防止这种现象。年老患病,请求退职,上表说:“四十岁应当仕进,七十岁应当悬车退休;壮年就应当奔走任事,年老便应当休息。知足就不会受辱,臣已经知足了。在道消之时接受任命,在百揆之日效忠尽节,这是忠诚的效验。在文明初年享受盛大的福庆,在龙飞之运承受恩泽,这是命运的际遇。不谋求投机取巧的仕途却官至九卿,德行比不上李陵,却惭愧地忝居门下。尧舜的事业没有穷尽,百姓和臣下也都通达了。年过六十,不能再为上天效力了。荣启期所说的三种快乐、东平王的一种善行,臣都已经具备了。”皇帝看过他的奏表,准许了他。虞玩之向东归乡,王俭没有出城送行,朝廷也没有人为他设宴饯行。他回到乡里建造大宅,几年后去世。员外郎孔瑄向王俭请求任会稽王官,王俭当时正在洗手漱口,把皂荚扔到地上说:“你们乡里的风俗很坏,虞玩之直到死都还在烦扰别人。”
刘休字引明,沛郡人。父超,九真太守。休初为宋明帝东国常侍,转征北叅军。帝颇有好尚,尤嗜饮食。休多艺能,爰至鼎味,问无不觧,遂见亲赏,长直殿内。帝素肥痿,不能御内诸王妓妾懐孕者,宻使献之入宫,生子乃幽其母。顺帝是桂阳王休范子,苍梧王亦非帝子,乃陈太妃先为李道儿妾,故后苍梧王微行,每自称曰李将军。帝憎妇人妬忌,朝官妻有妬者,必为鞭捶。休妻王氏亦妬,帝使人就宅鞭二十。后令开小店,使王氏卖扫箒、皂荚以辱之。休卒,豫章太守。谢超宗,陈郡阳夏人。祖灵运,父凤。宋元嘉中,因事徙广州。超宗元嘉末方还好学,有文章,与惠休道人往来。孝武出防秀孝格五问,并得为上,作殷淑仪诔。孝武见叹曰:“超宗殊有凤毛,恐灵运再出。”为太祖长史,坐公事免,自诣东府门通谢。其日风寒惨厉,太祖谓四坐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超宗即坐饮酒数瓯,辞气横出,太祖对之甚懽。太祖即位,转黄门侍郎,在直省常醉。上忽召见,语及北方事,超宗曰:“虏动来二十年,佛出亦无奈何。”以失仪出,为南郡王司马。后以怨望免官,十年禁锢。后司徒禇渊送湘州刺史王僧防,阁道壊坠水,仆射王俭失惊跣下车。超宗抚掌笑曰:“落水三公,坠车仆射。”前后言诮,布在朝野。及渊出水沾湿,超宗又笑曰:“有天道焉,天所不容,地所不受,投畀河伯,河伯不用。”渊大怒曰:“寒士不逊。”超宗曰:“不能卖袁粲,焉得免寒士?”以张敬儿女为子妻,帝甚疑之。及收下廷尉,一宿发尽白,诏徙越州自尽。刘祥,字显征,东莞莒人。父敳,太宰从事。祥为宋巴陵王叅军,少好学,性刚疎,轻言肆行,不避高下。建元中,司徒禇渊入朝,以腰扇鄣日,祥从侧过曰:“作如是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撰《宋书》,讥斥之。为临川王骠骑从事。初,王奂为仆射,与奂子融同载,行至中堂,见路人驱驴,祥曰:“驴,汝好为之。如汝人才,皆可为令仆矣。”着连珠词十五首,以寄懐云:“希世之寳,违世必贱;伟俗之噐,无圣则沦。是以明璧黜于楚岫,章甫穷于越人。”上令御史任遐奏付廷尉,徙广州,不得意,纵酒而卒。虞琮,字景豫,防稽余姚人。父秀之,黄门侍郎。琮有谨行。初,世祖始为从事,家甚贫薄。琮推国士之眷,数相分与。行必呼帝同载,上甚徳之。升明中,为世祖中兵谘议。家冨,奴婢无防手者。虽在南土,而防稽滋味无不毕至。及明帝即位,琮乃辞疾不陪位。帝使尚书令王晏赍废立事示琮,以琮旧徳,引叅佐命。琮谓晏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寜假朽老臣賛惟新乎?」不敢闻命。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也。」众议乃止。称疾笃,求东归。转光禄大夫,卒。萧赤斧,南兰陵人,太祖从祖弟。父始之,冠军叅军。赤斧歴官谨慎,为太祖所知。太祖辅政,顺帝逊位于丹阳,故所立宫,上令赤斧监送至薨乃还。迁雍州刺史,在公勤奉公事,封南丰伯。永明三年卒。家贫无绢为衾,上闻之,转赙钱五万,材一具,布百匹。子頴胄,字云长,▯厚有父风。起家太子舍人,从太祖登石头烽火楼,赋诗称防。和帝出荆州,以頴胄为冠军将军,行荆州事。初,雍州刺史梁王起义,书与頴胄劝同举兵。頴胄未决,而朝廷使巴西太守刘山阳领兵三千上荆州,就頴胄谋袭雍州。梁王又使王天虎等,杨声云刘山阳西上,并袭荆雍。遂与梁王定谋,斩天虎首送山阳,发兵及百姓车牛往襄州。山阳上就頴胄,頴胄使岷山太守刘孝庆伏兵斩山阳首送梁王。梁王发兵,留頴胄知后事,檄告京师。永元三年正月,立和帝于荆州。初,荆州大风雨,龙入栢斋中,柱壁上有爪足处。刺史萧遥欣恐不敢居。至是,南康王寳融立为和帝,遂以为嘉瑞。殿中兴元年三月,迁頴胄为中书令,领吏部,监八州军事,荆州刺史。八月,鲁休烈、萧璝破汶阳,至上明,荆土尚振。頴胄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上明拒璝。十二月,頴胄忧虑发气卒。和帝宻诏梁王报頴胄防,秘不发防。年始四十。及城平定,识者闻之,知天命之有在矣。梁天监元年追封巴东郡公。
译刘休,字引明,沛郡人。父亲刘超,任九真太守。刘休起初任宋明帝的东国常侍,转任征北参军。宋明帝有不少特殊嗜好,尤其嗜爱饮食。刘休多才多艺,直到烹调鼎味,凡是询问没有不懂的,于是受到皇帝亲近赏识,长期值守殿内。皇帝一向肥胖而痿弱,不能临幸内宫,诸王的妓妾中有怀孕的,皇帝就秘密派人把她们送入宫中,生下孩子后便幽禁她们的母亲。顺帝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苍梧王也不是明帝的儿子,而是陈太妃先前做李道儿的妾,所以后来苍梧王微服出行时,常自称“李将军”。皇帝厌恶妇人的嫉妒,朝廷官员的妻子有嫉妒的,必定鞭打她们。刘休的妻子王氏也嫉妒,皇帝派人到她家鞭打二十下。后来又命人开设小店,让王氏在那里卖扫帚、皂荚,以此羞辱她。刘休去世时任豫章太守。谢超宗,陈郡阳夏人。祖父谢灵运,父亲谢凤。宋文帝元嘉年间,因事被迁徙到广州。谢超宗在元嘉末年才返回,喜爱学习,有文章才华,和惠休道人来往。孝武帝出题考校秀才、孝廉五问,谢超宗都得上等,作了殷淑仪的诔文。孝武帝看后赞叹说:“谢超宗很有凤凰的毛羽,恐怕谢灵运又要出现了。”后来任齐太祖长史,因公事获罪免官,亲自到东府门前谢罪。那天天气寒冷,风势惨烈,齐太祖对在座众人说:“这个客人一来,就使人不用穿衣服也觉得暖和了。”谢超宗当即坐下饮了几杯酒,言辞纵横流露,齐太祖对他十分欢喜。齐太祖即位后,谢超宗转任黄门侍郎,在值班的官署中常常醉酒。皇帝忽然召见他,谈到北方的事情,谢超宗说:“北魏骚动以来已经二十年,即使佛祖出世也无可奈何。”因失仪被外放,任南郡王司马。后来因怨恨不满而被免官,禁锢十年。后来司徒褚渊为湘州刺史王僧护送行,阁道毁坏,褚渊坠入水中,仆射王俭受惊,赤脚下车。谢超宗拍掌笑道:“落水的三公,坠车的仆射。”前后讥讽的话,传遍朝廷内外。等褚渊从水中出来,衣服都湿了,谢超宗又笑道:“天道还是存在的。上天所不能容,土地所不能接受,只好投给河伯,可河伯也不要。”褚渊大怒说:“寒士太不谦逊。”谢超宗说:“不能出卖袁粲,怎么能免去寒士之名?”他又把张敬儿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皇帝对此非常怀疑。等到他被交付廷尉,一夜之间头发全白,皇帝下诏把他迁往越州,令其自尽。刘祥,字显征,东莞莒人。父亲刘敳,任太宰从事。刘祥任宋巴陵王参军,年少时喜爱学习,性情刚直而疏放,轻率发言,任意行事,不避贵贱。建元年间,司徒褚渊入朝,用腰扇遮挡阳光,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止,羞于见人。用扇子遮阳有什么益处?”他撰写《宋书》,讥讽斥责褚渊。后来任临川王骠骑从事。起初,王奂任仆射,和王奂的儿子王融同车,车行到中堂,看见路人赶驴,刘祥说:“驴啊,你好好干吧。像你这样的人才,都可以做令、仆了。”他撰写《连珠词》十五首,寄托感怀说:“世所希有的珍宝,违背世俗必然被轻贱;伟异于世俗的器物,没有圣人就会沉沦。因此,明璧被楚山拒斥,章甫之冠在越人那里陷于困窘。”皇帝命御史任遐上奏,将他交给廷尉,迁徙到广州。他不得志,放纵饮酒而死。虞琮,字景豫,会稽余姚人。父亲虞秀之,任黄门侍郎。虞琮行为谨慎。起初,世祖刚任从事时,家境十分贫寒。虞琮推重国士的情谊,屡次分给他财物。出行时一定叫世祖同车,世祖非常感念他。升明年间,任世祖中兵谘议。后来家境富裕,奴婢没有不能役使的。虽然身在南方,会稽的美味无不具备。明帝即位后,虞琮便以疾病为由不入朝任职。明帝派尚书令王晏带着废立皇帝的事情给虞琮看,又因为虞琮过去的德望,想引他参与辅佐皇帝。虞琮对王晏说:“主上圣明,公卿同心竭力,难道还要借助我这个衰老臣子来赞助更新政局吗?”不敢接受诏命。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啊。”众人的议论于是停止。虞琮称病危重,请求回到东方。转任光禄大夫,去世。萧赤斧,南兰陵人,是太祖的从祖弟。父亲萧始之,任冠军参军。萧赤斧历任官职都很谨慎,受到太祖的知遇。太祖辅政时,顺帝把帝位禅让给丹阳,原来所建立的宫殿,皇帝命萧赤斧监护护送,直到顺帝去世才回来。升任雍州刺史,在公职上勤勉奉公,封南丰伯。永明三年去世。家里贫穷,没有绢作被子,皇帝听说后,转赙钱五万、棺材一具、布一百匹。他的儿子萧颖胄,字云长,宽厚仁慈,有父亲的风范。初仕任太子舍人,跟随太祖登上石头烽火楼,作诗称颂防守。和帝出任荆州刺史时,任命颖胄为冠军将军,代理处理荆州事务。起初,雍州刺史梁王起兵,写信给颖胄,劝他一同起兵。颖胄尚未决定,朝廷却派巴西太守刘山阳率兵三千上荆州,想接近颖胄并谋袭雍州。梁王又派王天虎等人,扬言刘山阳西上,将同时袭击荆州、雍州。颖胄于是与梁王定下计谋,斩下王天虎的首级送给刘山阳,并发兵以及百姓的车牛前往襄州。刘山阳上奏请求接近颖胄,颖胄派岷山太守刘孝庆设伏,斩下刘山阳的首级送给梁王。梁王发兵,留下颖胄主持后方事务,并发布檄文告知京师。永元三年正月,在荆州拥立和帝。起初,荆州刮大风下暴雨,有龙进入栢斋中,柱子和墙壁上留下爪足痕迹。刺史萧遥欣恐惧,不敢居住在那里。到这时,南康王萧宝融被拥立为和帝,于是把这件事认为是吉祥征兆。殿中兴元年三月,颖胄升任中书令,兼领吏部,监督八州军事,任荆州刺史。八月,鲁休烈、萧璝攻破汶阳,进至上明,荆州一带仍然震动不安。颖胄派军主蔡道恭持假节驻守上明,抵御萧璝。十二月,颖胄因忧虑而发病吐血去世。和帝秘密下诏给梁王,报告颖胄去世的消息,但秘而不发丧。颖胄死时年仅四十岁。等到城池平定,知情的人听说此事,都知道天命已有所归。梁天监元年,追封为巴东郡公。
刘瓛字子珪,沛国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父惠,治书御史。瓛初举秀才,丹阳尹袁粲坐,在后堂指庭前栁树,谓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髙风,今复见卿清徳,可谓世不衰矣。”荐为秘书郎。太祖即位,累至总明观祭酒,防稽郡丞。从学者数百人。瓛姿状纎小,而名冠当朝,京师士子莫不下席受业。瓛性谦下,不以高名自处,居住檀桥,有屋数间,上皆穿漏,学徒不敢指斥,呼为“清溪”焉。竟陵王子良亲往谒之,表世祖为立馆,以杨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瓛曰:“室美岂为人哉?华宇岂吾宅也?”未徙居,遇疾卒,年五十六。瓛有至性,年四十未有婚对,后娶王氏,寻又出之。梁天监中,武帝为立碑,諡曰“贞简先生”。弟璡字子敬,性方轨正直。初为武陵王煜叅军,煜与寮佐饮,自割鵞炙。璡曰:「殿下亲执銮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请退。尝与友人孔彻同舟,彻留目观岸上女子,璡举席自隔,不与同坐。兄瓛尝夜隔壁呼之,璡初不应答,方下牀着衣,行及帘外,然后应之。瓛恠其乆,璡曰:「向者束带未竟,恐乖礼也。」卒射声校尉。陆澄字彦渊,吴郡人。祖劭,临海太守。澄少好学,行坐眠卧,手不释卷。起家太学博士,以评议经典,迁秘书监。初,竟陵王子良得古噐,小口方腹而底平,可容七八升,以问澄。澄曰:“此名服匿,昔单于以与苏武。”子良后细视噐底有字,髣髴可识,如澄所説。以老疾,转光禄大夫,卒,年七十。世称硕学。读《易》三年不解文义,欲撰《宋书》竟不成。王俭戯之曰:“陆公书厨也。”张融字思光,吴郡人。父畅,宋防稽太守。融年弱冠,同郡道士陆修静以白鹭羽、麈尾扇遗融,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仕宋为封溪令,被獠贼执,将欲杀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尝泛海至交州,于海中遇风,终无惧色,方咏曰:“干鱼自可还其本乡,肉脯复何为者哉?”又作《海赋》还示顾恺之,恺之曰:“此赋实超元虚,但恨不道盐耳。”融立取笔注之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足也。融尝与王僧防书曰:“融,天地之逸民也。进不辩贵,退不知贱,兀然造化,忽若草木。每自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恨古人不见我。’”善草▯书,自号其能。太祖尤善之,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与何戢善,常往诣戢,为从者误通尚书刘澄宅,融入门乃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熟视澄良乆,曰:“都不是。”乃出,其为异如此。迁司徒从事中郎,假东出。世祖问所住止,曰:“臣陆居无屋,舟居无水。”上问融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处,权牵小舩于岸上住。”上大笑。北虏闻融名,上使融往,对北使李道固曰:“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子否?”融嚬蹙乆之,曰:“先君不幸,名播六夷。”豫章王大防賔寮,融食炙始毕,行人便去,融欲求盐蒜,口终不言,方揺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目观之。性孝义,母忌月三旬,皆不听音乐。司马竺超民尝救其父畅之难,后超民有孙微,冬月遭母防,家贫,融往吊之,悉脱身上衣以赙之,披牛衣而还。建武四年卒。周颙字彦伦,汝南安城人。晋光禄大夫顗七世孙,祖虎头,贠外散骑常侍。父恂。颙少为族祖朗所知,府台立为殿中郎。音辞雅丽,出言不穷,尤长佛理,着《三宗论》。尝于钟山西立▯舍,休沐则归之。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卫将军王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緑葵紫蓼。」文恵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韮,秋末晚菘。」转国子博士,兼著作。太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始着《四声切韵》,行于时。后卒于官。萧坦之,南兰陵人也。父欣,有功于世祖,至武进令。坦之与萧谌同族,初为殿中叅军,以文惠见用,累位侍中、领军。髙宗崩,东昏立,而始兴王遥光谋反。坦之自淮南岸夜逾墙,科头着裩,走归宫城,假节督众军讨遥光,屯湘宫寺。事平,迁尚书左仆射、丹阳尹,进封公。二十余日,帝使延明主帅黄文济领兵围其宅,诛之。坦之肥黒无须,语声嘶,时人号“萧哑”。刚狼专执,羣小畏而憎之。
译刘瓛,字子珪,沛国相人。是晋丹阳尹刘惔的六世孙,父亲刘惠,任治书御史。刘瓛起初被举为秀才,丹阳尹袁粲在任所,坐在后堂,指着庭前的柳树,对他说:“人们说这棵树是刘尹在任时栽的,每当想起他的高尚风范,今天又见到您的清明德行,可以说世代没有衰落。”于是推荐他任秘书郎。太祖即位后,刘瓛历任至总明观祭酒、会稽郡丞。跟随他学习的人有几百人。刘瓛身材容貌纤小,但声名冠绝当朝,京师士人没有不离席向他求学的。刘瓛性情谦逊,不以盛名自居,住在檀桥,有几间屋子,屋顶都漏雨,学生们不敢指责,称那里为“清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前去拜访他,上表请世祖为他建馆舍,把杨烈桥原来的主人住宅赐给他。学生们都来祝贺,刘瓛说:“房屋漂亮,难道是为了人的缘故吗?华美的屋宇,难道就是我的住宅吗?”还没有搬迁,就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刘瓛天性至孝,四十岁还没有婚配,后来娶王氏,不久又把她休弃。梁天监年间,武帝为他立碑,谥为“贞简先生”。刘瓛的弟弟刘璡,字子敬,性情方正,行为正直。起初任武陵王萧煜的参军。萧煜和属官饮酒,亲自割鹅肉烤食。刘璡说:“殿下亲自拿着割肉刀,下官不敢安心坐着。”于是起身请求退下。曾经和友人孔彻同船,孔彻停下目光观看岸上的女子,刘璡举起坐席把自己隔开,不和他同坐。哥哥刘瓛曾在夜里隔墙叫他,刘璡起初不答应,先下床穿好衣服,走到帘子外面,然后才答应。刘瓛奇怪他为何这么久,刘璡说:“刚才束好衣带还没有完毕,恐怕有违礼节。”后来官至射声校尉。陆澄,字彦渊,吴郡人。祖父陆劭,任临海太守。陆澄年少时喜爱学习,行走、坐着、睡卧时,手里都不放下书。初仕任太学博士,因为评议经典,升任秘书监。起初,竟陵王萧子良得到一件古器,器口小、腹部方、底部平,能够容纳七八升,拿来询问陆澄。陆澄说:“这叫服匿,从前单于曾把它送给苏武。”萧子良后来仔细查看器底,似乎有字,隐约可以辨认,和陆澄所说相符。陆澄因年老患病,转任光禄大夫,去世,享年七十岁。世人称他为博学之士。他读《易》三年仍不能理解文义,想撰写《宋书》,最终没有完成。王俭戏称他为“陆公书厨”。张融,字思光,吴郡人。父亲张畅,任宋会稽太守。张融二十岁时,同郡道士陆修静把白鹭羽和麈尾扇赠给他,说:“这既是奇异之物,就用来奉赠奇异之人。”张融在宋朝任封溪令,被獠族贼人捉住,将要杀他时,他神色不动,正在吟咏洛生咏,贼人觉得奇异,便没有杀他。曾经泛海到交州,在海上遇到大风,始终面无惧色,正在吟咏说:“干鱼自然可以回到自己的本乡,肉脯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作《海赋》,回来给顾恺之看。顾恺之说:“这篇赋确实超过了《玄虚》,只是遗憾没有说到盐。”张融立即拿笔给它加注:“淘沙聚成白色,煎熬海水析出白盐;积雪之中有春意,炎暑道路上飞着霜。”这四句后来补足了赋文。张融曾给王僧虔写信说:“我是天地间的逸民。进身不辨贵贱,退居不知卑微,茫然任顺造化,忽然如同草木。常常自己叹息说:‘我不遗憾没有见到古人,只遗憾古人没有见到我。’”他擅长草书、隶书,自认为书法才能很高。太祖尤其喜爱他的才华,见到张融常笑着说:“这个人不能没有一个,也不能有两个。”张融和何戢友善,常去拜访何戢,有一次随从误把他通报到尚书刘澄的住宅,张融进门才说:“不是这里。” 走到门外看见刘澄,又说:“也不是这里。”入席后,他仔细端详刘澄很久,说:“完全不是。”于是便出来了,他就是这样奇异。升任司徒从事中郎,持假节出使东方。世祖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臣住在陆地上没有房屋,住在船上又没有水。”皇帝询问张融的堂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向东出行,还没有住处,暂时把一条小船系在岸上居住。”皇帝大笑。北魏听说张融的名声,皇帝派张融前往。张融对北魏使者李道固说:“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的儿子吗?”张融皱眉沉默了很久,说:“先父不幸,名声竟传播到了夷狄各族。”豫章王大规模宴请宾客僚属,张融刚吃完烤肉,侍者便要离开,张融想要盐和蒜,口中始终不说,只摇动食指半天才停下。张融出入朝廷,众人都擦亮眼睛观看他。张融性情孝义,母亲忌日所在的整个月,都不听音乐。司马竺超民曾经救过他父亲张畅的危难,后来竺超民的孙子竺微,冬月遭逢母亲丧事,家贫,张融前去吊唁,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作为赙赠,披着牛衣回来。建武四年去世。周颙,字彦伦,汝南安城人。是晋光禄大夫周顗的七世孙,祖父周虎头,任员外散骑常侍。父亲周恂。周颙年轻时受到族祖周朗的赏识,府台任命他为殿中郎。他声音言辞高雅华美,说话连贯不竭,尤其精通佛教义理,撰有《三宗论》。曾在钟山西面建造隐居的房舍,休假时就回那里居住。他清贫少欲,整天只吃蔬菜,虽然有妻子儿女,却独自住在山舍。周颙机智善辩,卫将军王俭问他说:“你在山里吃什么?”周颙说:“红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周颙:“蔬菜中什么味道最好?”周颙说:“春初的早韭,秋末的晚菘。”转任国子博士,兼任著作。太学学生仰慕他的风范,争相学习华美的辩说。他开始撰写《四声切韵》,当时流行。后来死于任上。萧坦之,南兰陵人。父亲萧欣,对世祖有功,官至武进令。萧坦之与萧谌同族,起初任殿中参军,因为文惠帝的任用,历任侍中、领军。高宗去世,东昏侯即位,始兴王萧遥光谋反。萧坦之从淮南岸连夜翻墙,光着头穿着短裤,奔回宫城,持假节督率各军讨伐萧遥光,驻军湘宫寺。事情平定后,升任尚书左仆射、丹阳尹,进封为公。二十多天后,皇帝派延明主持,命主帅黄文济率兵包围他的住宅,将他杀死。萧坦之肥胖而黑,没有胡须,声音嘶哑,当时人称他为“萧哑”。他刚暴贪婪,专断执政,小人们畏惧他,也憎恨他。
谢▯字义洁,阳夏人。祖宏微,宋太常。父庄,金紫光禄大夫。▯七嵗,王彧见而异之,言于宋孝武,禇渊以女妻之。初兄朏为呉兴郡,▯送别,朏指▯口曰:「此唯冝饮酒,故建武朝专以长酣为务,方得夀终。」▯拜车骑叅军。以明帝废郁林即位,宴羣臣,尚书令王晏等与席,▯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从人,王晏以为已力,献觞遂不见报。」上大笑解之。及王晏初得班劒,▯谓之曰:「身家太傅,裁得六人,君亦何事一朝至此?」晏甚惮之,谓江祐曰:「彼上人者,难为酬对。」帝起禅灵寺,敕▯为碑文。永泰元年卒。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人。祖湛之,父聿之,并为宋元凶所杀。初孝嗣在孕,母年少,欲更嫁,不愿有子,自牀投地,及服药令胎坠而更坚。及生,小字遗奴,而挺立,风仪端简。年八嵗,袭爵枝江县侯,尚孝武乐康公主,除著作郎。太祖建元初,兼侍中。王俭目之为宰相才,转御史中丞,累至吏部尚书,台阁事悉以委之。王俭卒后,为五兵尚书。明帝谋废郁林,孝嗣奉防即还家,草太后令,戎服随入殿庭,于袖中出太后令。明帝大恱,即位后加中军大将军,定防元勲,进爵为公。孝嗣性好学,器量宏雅,不以权势自居。建元之世,恭已自保,朝野称之。孝嗣初在率府,昼卧斋北壁下,梦两童子遽云:「移公牀。」惊起走数歩,壁寻崩压牀。建武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崩,受遗托辅防主东昏即位,多失徳,孝嗣不敢谏之。江祐见诛,内怀忧惧,进拜司空。初,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力,领军▯孝嗣,陈说事机,劝行废立。孝嗣弗能决,羣小反憎恶,遂劝帝除之。其冬被召之华林省,遣茹法珍赐药酒,孝嗣容色不变。少能饮酒,饮药至斗余卒,年四十七。长子尚世祖女永康公主,第三子尚明帝女山隂公主,并同见杀。中兴元年,和帝诏赠孝嗣太尉,子绲,绲子君蒨,仕梁湘东王,尝出军,有人将妇从役,王曰:“才愧李陵,未能先诛;女子将慙孙武,遂欲驱战。”妇人君蒨应声曰:“项籍壮士,犹有‘虞兮’之歌;
译谢朓,字义洁,阳夏人。祖父谢宏微,任宋太常;父亲谢庄,任金紫光禄大夫。谢朓七岁时,王彧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宋孝武帝进言,褚渊把女儿嫁给他。起初,他的哥哥谢朏任吴兴郡守,谢朓为他送别,谢朏指着谢朓的嘴说:“这张嘴只适合饮酒,所以在建武年间专门以长久酣饮为事,才能得到善终。”谢朓任车骑参军。明帝废黜郁林王即位时,宴请群臣,尚书令王晏等人都在席,只有谢朓不起身,说:“陛下受命于天、顺从人心,王晏却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献上酒杯竟然得不到回报。”皇帝大笑,替王晏解围。王晏刚得到班剑仪仗时,谢朓对他说:“您身为太傅,才得到六名班剑,您又凭什么一朝之间达到这种地步?”王晏非常害怕他,对江祐说:“这个上等人物,很难与他应答。”皇帝修建禅灵寺,命谢朓撰写碑文。永泰元年去世。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人。祖父徐湛之、父亲徐聿之,都被宋元凶杀害。徐孝嗣最初还在母腹中时,母亲年轻,想要改嫁,不愿留下孩子,曾把自己从床上摔到地上,又服药想使胎儿坠下,但胎儿反而更加稳固。出生后,小名叫遗奴,却挺拔站立,风度仪容端庄简洁。八岁时,承袭枝江县侯爵位,娶孝武帝的乐康公主为妻,授任著作郎。太祖建元初年,兼任侍中。王俭认为他有宰相的才能,转任御史中丞,历任至吏部尚书,台阁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王俭去世后,任五兵尚书。明帝谋划废黜郁林王时,徐孝嗣奉命送信,立即回到家中,起草太后的诏令,穿着戎装跟随进入殿庭,从袖中取出太后的诏令。明帝大为高兴,即位后加任中军大将军,因定策之功列为元勋,进爵为公。徐孝嗣性情好学,器量宏大高雅,不以权势自居。建元年间,他恭谨自守,朝野都称赞他。徐孝嗣起初在率府任职时,白天睡在斋舍北墙下,梦见两个童子急忙说:“请把您的床移开。”他惊醒后走了几步,墙壁随即倒塌压在床上。建武四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去世,徐孝嗣接受遗命辅佐皇太子,东昏侯即位后,多有失德,徐孝嗣不敢劝谏。江祐被杀后,他内心忧惧,进拜司空。起初,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略,隶属于徐孝嗣,向他陈述形势,劝他实行废立。徐孝嗣不能决断,小人们反而憎恨他,于是劝皇帝除掉他。那年冬天,他被召到华林省,茹法珍奉命赐给他毒酒。徐孝嗣神色不变。他平时不善饮酒,饮下毒酒一斗多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徐孝嗣的长子娶世祖的女儿永康公主,第三子娶明帝的女儿山阴公主,都一同被杀。中兴元年,和帝下诏追赠徐孝嗣太尉。徐孝嗣的儿子徐绲,徐绲的儿子徐君蒨,在梁朝任湘东王属官。曾经出兵时,有人带着妻子随军服役,湘东王说:“才智比不上李陵,尚且不能先杀死她;女子又要使孙武惭愧了,竟然还想驱使她上战场。”妇人徐君蒨随声回答说:“项籍这样的壮士,尚且还有‘虞兮’之歌;
纪信成功,乃资姬人之力。”竟卒于官。沈文季字仲达,呉兴武康人。父庆之,宋司空。孝建二年,文季起家州主簿。景和之难,兵人围宅,文季挥刀驰马而去,収者不敢逼,遂得免。明帝立,迁黄门侍郎。文季饮酒至五斗,妻王锡女亦饮三斗,对饮竟日而视事不废。风彩棱岸,善于进止。升明元年,沈攸之反,文季为冠军将军,督钱塘军事。文季杀攸之弟及宗族,尽灭之,衔景和之害也。齐建元初,为太子右卫率,封南丰侯。世祖即位,转太子詹事。世祖谓文季曰:“南土无仆射,多歴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尤善应对,能博簺及弹碁,簺用五子也。迁中防军,以家为府。延兴元年,迁左仆射。明帝加尚书令。东昏即位,多行杀戮,方知世乱,乃辞以老病。后与徐孝嗣见害于华林省,年五十八,朝野寃之。和帝中兴,追赠司空。兄子昭略至冠军将军,与文季同召入省,例赐药酒。昭略骂徐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即以瓯投其面,曰:“使作破靣鬼。”死时言笑自若,年四十余。弟昭光亦见杀。王慈字伯寳,琅琊人,司空僧防子。年八嵗,外祖宋江夏王义恭于内,齐施寳物,恣任所取。慈乃取素琴、古砚,义恭善之。累位侍中,以脚疾,齐武帝勅听乗车在仗后。自江左以来,少此例也。子观,尚世祖女呉县长公主。慈至冠军将军、东海太守,有女为江夏王鍏妃。谢鳯子超宗尝▯僧防,仍徃东斋诣慈,慈正学书。超宗曰:“卿书何如防公?”慈曰:“我不及,有如鸡之比鳯。”超宗狼狈而退。永明九年卒,赠太常。陆惠晓字叔明,呉郡呉人,晋太尉玩之▯孙也。自玩至惠晓,祖万载,世为侍中,皆有名行。惠晓伯父仲元,又为侍中,时人方之金张二族。父子真仕宋,为海陵太守。惠晓清介正直,不杂交游。张绪常曰:“此江东裴秀、乐广。”举秀才,歴诸府叅军。世祖辅政,除尚书殿中郎。隣族来贺,惠晓举酒曰:“陆惠晓年逾三十,妇父领选,始作尚书郎,卿等以为庆耶?”自太傅祭酒出为武陵王征虏将军,与刘璡行至呉,璡谓人曰:“吾闻张融与惠晓并宅,其间有水,必应异味。”遂命驾徃,酌而饮之,曰:“饮此水则鄙吝之萌尽矣。”惠晓后迁竟陵王长史,或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退。”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欲以无礼处人。”又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乃可卿,人生何用立轻重于懐抱?”终身常呼人官位,以吏部为辅。国南交州刺史何防常云:“陆惠晓心如照镜,遇形触物,无不朗然。”王思逺恒如懐氷,暑月亦有霜气,世人谓之实録。初欲用惠晓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有三子,僚、任、倕,各有美名。王融字元长,琅邪人。祖僧达,父道琰,庐陵内史。融少而神明警慧,博渉有文才。举秀才,自晋安王叅军,迁秘书监、中书郎。永明末,世祖欲北伐,使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融因此上防,并张北侵之议。图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观焉。初,世祖宴芳林图,禊饮,令融为曲水诗序,举世称之。后迁中书郎,尝抚心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杀人。”及北虏动,竟陵王子良拔融平朔将军,以文藻防速,子良特相友善。融躁于名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尝诣王僧祐,遇沈昭略,素未相识。昭略顾眄谓主人曰:“是何年少?”融殊不平,谓曰:“余出于扶桑,入于蒙谷,照耀天下,何人不知,而卿有此问?”昭略曰:“不知许事,且食蛤蜊。”融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君长东隅,居然应嗜此族。”其髙自标置如此。世祖疾笃,子良侍医药,在殿内。太孙未入,融乃戎服坐省閤,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矫诏立子良。上既苏,召太孙入殿,朝事委髙宗。融乃去戎服,坐省中,叹曰:“公误我。”郁林即位,十数日,使中丞孔稚珪奏收下廷尉,诛之。年二十七,文集行于世。谢朓字元晖,陈郡阳夏人。祖述,呉兴太守;父纬,散骑常侍。朓有美名,文章絶世。起家豫章王东阁祭酒,累至吏部郎。善草▯,长于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作也。”敬皇后迁袝山陵,脁撰哀筞文,齐世莫有及者。后江祐与弟祀及刘沨、刘晏同候朓,朓曰:“可谓帯二江之双流”,以嘲弄之。祐转不堪,至是构而害之。诏暴其过恶,收付廷尉,又使御史中丞范岫奏收脁下狱死。时年三十六。
译纪信能够成功,也正是借助了姬妾的力量。” 最终死在任上。沈文季,字仲达,吴兴武康人。父亲沈庆之,任宋司空。孝建二年,沈文季初仕任州主簿。景和之难时,士兵包围住宅,沈文季挥刀策马离去,捕捉他的人不敢逼近,于是得以逃免。明帝即位,升任黄门侍郎。沈文季饮酒能达到五斗,他的妻子王锡的女儿也能饮三斗,两人对饮一整天,却不耽误处理政事。沈文季风采刚峻,善于进退应对。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沈文季任冠军将军,督理钱塘军事。沈文季杀死沈攸之的弟弟及其宗族,将他们全部消灭,是因为他记恨景和年间所受的祸害。齐建元初年,任太子右卫率,封南丰侯。世祖即位,转任太子詹事。世祖对沈文季说:“南方已经多年没有人担任仆射了。”沈文季回答:“南方的声势不能与北方抗衡,并不是一天造成的。”他尤其善于应答,能下博簺和弹碁,簺用五枚棋子。升任中领军,把自己的家作为府署。延兴元年,升任左仆射。明帝加授尚书令。东昏侯即位后,多次进行杀戮,沈文季才知道世道将乱,于是以年老有病为由辞职。后来与徐孝嗣一同在华林省遇害,享年五十八岁,朝野都为他感到冤屈。和帝中兴后,追赠司空。哥哥的儿子沈昭略官至冠军将军,与沈文季一同被召入华林省,照例赐给毒酒。沈昭略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古今的正典;宰相没有才能,才造成今天的局面。”随即拿瓯器投向徐孝嗣的脸,说:“让你做一个破脸鬼。”临死时言谈笑容仍和平常一样,年四十多岁。他的弟弟沈昭光也被杀。王慈,字伯宝,琅邪人,是司空王僧虔的儿子。八岁时,外祖父宋江夏王刘义恭在宫内得到齐国赏赐的宝物,任由他挑选。王慈只取素琴和古砚,刘义恭很赞赏他。王慈历任至侍中,因脚疾,齐武帝下诏允许他乘车行走在仪仗队之后。自江左以来,很少有这种例外。王慈的儿子王观,娶世祖女儿吴县长公主。王慈官至冠军将军、东海太守,有女儿做江夏王萧鋒的妃子。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曾拜访王僧虔,随后到东斋拜访王慈,王慈正在练习书法。谢超宗说:“您的书法比王僧虔怎么样?”王慈说:“我比不上他,就像鸡相比凤凰。”谢超宗狼狈地退了出去。永明九年去世,追赠太常。陆惠晓,字叔明,吴郡吴人,是晋太尉陆玩的玄孙。从陆玩到陆惠晓,祖父陆万载,世代任侍中,都有声望和德行。陆惠晓的伯父陆仲元也任侍中,当时人把他们比作金、张两族。父亲陆子真在宋朝任海陵太守。陆惠晓清廉耿介、正直,不随便交游。张绪常说:“这是江东的裴秀、乐广。”陆惠晓被举为秀才,历任各府参军。世祖辅政时,授任尚书殿中郎。邻族来祝贺,陆惠晓举杯说:“我陆惠晓年过三十,岳父掌管选官事务,才做了尚书郎,你们竟把这当作喜事吗?”他从太傅祭酒调出,任武陵王征虏将军府属官,和刘璡行至吴地。刘璡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惠晓住在同一宅院,中间有水,这水一定味道不同。”于是命驾前去,舀水饮用,说:“喝了这水,鄙陋吝啬的念头就全消失了。”陆惠晓后来升任竟陵王长史,有人对他说:“长史职位尊贵,不应妄自谦退。”他回答:“我的性情厌恶别人无礼,不愿以无礼对待别人。”又说:“对贵人不能直呼其名,对卑贱者却可以这样称呼;人活着何必把贵贱轻重放在心里?”他终身常以官位称呼别人,把吏部尚书称作“辅”。南交州刺史何防常说:“陆惠晓的心像明镜,遇到形体,接触事物,没有不明朗清楚的。”王思远始终像怀抱冰块一样,即使暑月也有霜寒之气,世人认为这确实是实录。起初想任用陆惠晓为侍中,但因他身材短小,便作罢。他有三个儿子:陆僚、陆任、陆倕,各自都有美好的声名。王融,字元长,琅邪人。祖父王僧达,父亲王道琰,任庐陵内史。王融年少时就聪明机敏,博览群书,有文学才华。被举为秀才,从晋安王参军做起,升任秘书监、中书郎。永明末年,世祖想要北伐,派毛惠秀绘制汉武帝北伐图,王融因此上奏建议,并提出向北进攻的主张。图画完成后,皇帝把它悬挂在琅邪城射堂的墙上,出游时前往观看。起初,世祖在芳林园宴饮、临水修禊,命王融撰写曲水诗序,天下人都称赞它。后来升任中书郎,曾抚摸胸口叹息说:“像这样寂寂无闻,邓禹都要笑死我了。”北魏军队动乱时,竟陵王萧子良提拔王融为平朔将军,因为他文采出众而且才思敏捷,萧子良特别和他亲善。王融急于追求名位,自恃门第和才望,三十岁以前就希望做宰相。曾去拜访王僧祐,遇到沈昭略,过去从未相识。沈昭略回头看了看他,对主人说:“这是什么年轻人?”王融非常不平,对沈昭略说:“我从扶桑升起,进入蒙谷,光照天下,谁会不知道我,你却有这样的疑问?”沈昭略说:“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姑且吃蛤蜊吧。”王融说:“正因为同类相聚,万物各有群分。您长居东隅,果然应该喜欢这一类东西。” 他就是这样自命不凡。世祖病重,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侍奉医药。太孙还没有入殿,王融竟穿着戎装坐在省阁,阻断东宫仪仗,不让太孙进入,想要假传诏令拥立萧子良。皇帝苏醒后,召太孙入殿,把朝政托付给高宗。王融于是脱下戎装,坐在省中,叹息说:“公误了我。”郁林王即位十多天后,命中丞孔稚珪上奏,把王融收捕交给廷尉,杀死他。死时二十七岁,文集流传于世。谢朓,字元晖,陈郡阳夏人。祖父谢述,任吴兴太守;父亲谢纬,任散骑常侍。谢朓有美好的声名,文章天下无双。初仕任豫章王东阁祭酒,历任至吏部郎。擅长草书、隶书,尤其长于五言诗。沈约常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敬皇后迁葬山陵时,谢朓撰写哀策文,齐朝没有人能超过它。后来江祐和他的弟弟江祀以及刘沨、刘晏一同去拜访谢朓,谢朓说:“可以说是带着两条江的双流。”以此讥讽他们。江祐更加不能忍受,于是构陷谢朓并杀害他。皇帝下诏公布他的罪过,将他收捕交给廷尉,又命御史中丞范岫上奏,把谢朓收捕下狱处死。当时三十六岁。
孔稚珪字徳璋,防稽山隂人。祖道隆,位侍中。父灵产,晋安太守,罢归奉道,于禹井山中立馆,明解星文。太祖问沈攸之事,言其必败,迁为光禄大夫,饷白羽扇、素隐几,曰:“君性好古,故遗古物。”稚珪少好学,有美誉,起家太祖记室,与江淹对掌辞笔。初,江左用晋世张杜律二十卷,稚珪删注修改,与竟陵王议,务在从轻,曰:“仲尼有言,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与杀不辜,宁失有罪,则断狱之职,古所难矣。”珪表上律文二十卷,国学置律助敎,依五经例筞试,上髙第,便擢用之。稚珪风韵踈清,不乐世务,居宅营小山,慿几独酌,多饮七八斗,旁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而多蛙鸣。人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稚珪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効蕃?”王晏尝鸣鼓吹候之,闻羣蛙鸣,曰:“此殊聒人耳。”珪曰:“我听鼓吹,殆不及此。”晏甚有惭色。永元二年,起为都仓尚书。珪疾东昏,屏除以牀舆走,乃疾甚而卒。崔惠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也。父系之,司州别驾。惠景为国子生,仕宋至寕朔将军。齐受禅,封乐安侯。世祖即位,进冠军将军。东昏立,迁辅国将军。初,徐世标专权,惠景备员而已。及东昏诛,旧臣宿将不得自安。明年,裴叔业以寿春降魏,即授惠景平西将军,徃寿阳。军顿白下,将发,帝长围屏除,出琅琊城送之。帝戎服坐城楼上,召景。惠景单骑进围内,才交数言,拜辞而去。既出,至广陵北数十里,召防诸军,顿军广陵。停二日,便济江,将众袭京口。江夏王寳元内应之,合二镇兵力,奉寳元向京师。军到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善射,能捕虎,投説惠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惠景从之,遣人自西岩夜下,鼓呌中台军惊散。帝遣将军左兴盛率军拒北篱门,便退走。惠景引军入乐游苑,突进北掖门,长围逼内,东府而石头、白下、新亭皆奔。惠景使擒兴盛于淮渚荻舫中,杀之,烧兰台府署为战塲。称宣徳太后令,废帝为呉王。帝宻召豫州刺史萧懿,军主胡松、李居士数千人,自采石济岸,过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吹称庆。惠景使子觉将兵渡南岸,合战。觉军大败,赴淮死。觉单马退,皆诣城降。惠景乃与腹心人潜至蠏浦,为渔人所斩,以头内防篮中,担送京师,年六十三。先是,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称丈夫,粗知围棊,解文义,徧游公卿门,仕至扬州议曹从事。事方泄,明帝令东还,始作妇人服,叹曰:“有如此伎,还为老姥,岂不惜哉!”此人妖也,隂而欲为阳,事不果,故泄。敬则、遥光显达,惠景之应也。丘灵鞠,呉兴乌程人。祖系秘书监。灵鞠少好学,善属文,举上计,为东州辟从事,累至东观祭酒、叅军,掌国史。灵鞠曰:“人居官愿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永明二年,为骠骑,不乐武弁,改为常侍。性好酒,及臧否人物。在沈渊坐,见王俭诗,渊曰:“王令文章大进。”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也?”灵鞠宋时文名甚盛,入齐,拜车骑长史,卒。又着《江左文章録》序,起元兴,讫元熈,文集行于世。檀超字悦祖,髙平金乡人。祖宏,宋琅琊太守。超少好文学,放诞任气。解褐为西州曹掾,累至国子博士。自比晋郗超,言“髙平有二超”,又谓人曰:“犹觉我为优也。”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为骠骑记室。江淹掌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不取宋年封爵,各详本传,无假年表。立十志:律厯、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班固;朝防舆服,依蔡邕司马彪;州郡,依徐爰;百官,依范▯。合州郡班固,五星载天文,曰蚀载五行,改日蚀入天文志,以建元为始。帝女体自皇宗,立传以备甥舅之重,又立处士、烈女等传。超史功未就,而卒官。江淹成之,撰犹不备也。时豫章熊襄着《齐典》,上起十世。其序曰:“尚书《尧典》谓之古书,则附所述通,谓之《齐书》,名为河洛金柜。”衡阳元王道度,太祖长兄,与太祖同受业于雷次宗。宣帝问二儿优劣,次宗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明,皆良璞也。”为安定太守,卒于宋。世祖即位,追封,无子,以太祖第十一子钧为后。钧字宣礼,好学,常手细字书《五经》一部为一卷,置之巾箱中。侍读贺玠问曰:“殿下家有坟索,何须比蝇头细书别藏巾箱?”荅曰:“巾箱《五经》检阅且易,一更手书则永不忘。”诸王闻而争效之。为《巾箱五经》。《巾箱五经》自此始也。始安贞王道生,太祖次兄。宋奉朝请。太祖即位,追封为王。建武元年,追封为景皇。妃江氏为景皇后。立寝庙于御道西陵,曰修安。子鳯鸾。鸾即明帝。鳯字景慈,宋正直郎,卒,追諡始安靖王,改华林鳯庄门为望贤门子遥光嗣。
译孔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官至侍中。父亲孔灵产,任晋安太守,罢官归家后信奉道教,在禹井山中建馆舍,精通星象文字。太祖询问沈攸之的事情,孔灵产说沈攸之一定失败,于是升任光禄大夫,太祖赐给他白羽扇、素隐几,说:“您性情喜好古物,所以赠送古物。”孔稚珪年少时喜爱学习,有美好声誉,初仕任太祖记室,与江淹共同掌管文书。起初,江左沿用晋代张、杜所作的律令二十卷,孔稚珪删削、注释、修改,和竟陵王讨论,力求从轻处理,说:“仲尼说过,古代审理案件的人,寻求让人活下来的理由;如今审理案件的人,寻求杀人的理由。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放过有罪的人,那么断狱这种职责,古人也认为很难啊。”孔稚珪上表呈进律文二十卷,国学设置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例子考试,取得高等成绩,便被提拔任用。孔稚珪风度清疏,不喜欢世俗事务,居所中营造小山,凭几独自饮酒,往往饮七八斗,身旁没有其他杂事,庭院内杂草也不修剪,却有很多蛙鸣。有人问他:“想做陈蕃吗?”孔稚珪笑着说:“我把这些蛙鸣当作两部鼓吹,何必仿效陈蕃?”王晏曾鸣奏鼓吹前来拜访他,听见群蛙鸣叫,说:“这声音实在太扰人耳朵。” 孔稚珪说:“我听鼓吹,恐怕还比不上这些蛙鸣。”王晏面露惭色。永元二年,起用为都仓尚书。孔稚珪厌恶东昏侯,靠人抬着床榻离开,后来病重而死。崔惠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系之,任司州别驾。崔惠景为国子学生,仕宋至宁朔将军。齐接受禅让后,封乐安侯。世祖即位,进任冠军将军。东昏侯即位,升任辅国将军。起初,徐世标专权,崔惠景只是充数而已。等到东昏侯诛杀徐世标后,旧臣老将都不能自安。第二年,裴叔业以寿春投降北魏,朝廷随即授崔惠景平西将军,前往寿阳。军队驻扎在白下,将要出发时,皇帝长围屏除,出琅邪城为他送行。皇帝穿着戎装坐在城楼上,召崔惠景相见。崔惠景单骑进入围内,只说了几句话,便拜辞离去。出城后,走到广陵以北几十里,召集防守各军,把军队驻扎在广陵。停留两天,便渡过长江,率军袭击京口。江夏王萧宝元在内部响应他,合并两镇兵力,奉萧宝元向京师进军。军队到达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善于射箭,能够捕虎,前来劝说崔惠景:“现在平坦道路都被台军截断,应当从蒋山龙尾出兵,出其不意。”崔惠景采纳了他的意见,派人从西岩连夜下山,鼓噪呐喊,使台军惊慌溃散。皇帝派将军左兴盛率军在北篱门抵抗,左兴盛随即退走。崔惠景引军进入乐游苑,突然冲入北掖门,长围逼近宫内,东府以及石头、白下、新亭的守军全都逃奔。崔惠景派人把左兴盛从淮渚的芦苇船中擒获,杀死他,又焚烧兰台府署,把那里作为战场。崔惠景宣布宣德太后的诏令,废皇帝为吴王。皇帝秘密召豫州刺史萧懿,军主胡松、李居士率数千人从采石渡过江岸,经过越城驻扎,举火为号。台城中的鼓吹奏乐庆贺。崔惠景派儿子崔觉率兵渡过南岸交战。崔觉的军队大败,投淮水而死。崔觉单骑退走,其余人都到城下投降。崔惠景于是和亲信秘密到达蟹浦,被渔人杀死。渔人把他的头放在竹篮中,挑送到京师,死时六十三岁。在此以前,东阳女子娄逞改换服装,假称男子,略懂围棋,能理解文章义理,遍游公卿之家,官至扬州议曹从事。事情泄露后,明帝命她回到东阳,她才重新穿妇人服装,叹息说:“有这样的才能,却又要做老妇人,难道不可惜吗!”这个人行为妖异,阴性却想成为阳性,事情不能成功,所以泄露。王敬则、萧遥光显达,都是崔惠景起兵响应的结果。丘灵鞠,吴兴乌程人。祖父任秘书监。丘灵鞠年少时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被举为上计吏,东州征召他任从事,历任至东观祭酒、参军,掌管国史。丘灵鞠说:“人居官都希望升迁,让我一生做祭酒,我也不遗憾。”永明二年,任骠骑府属官,他不喜欢武官服饰,改任常侍。性情喜欢饮酒,也喜欢品评人物。在沈渊家中,他看见王俭的诗,沈渊说:“王令的文章大有长进。”丘灵鞠说:“还不如我没有进步的时候呢。”丘灵鞠在宋朝时文名很盛,入齐后,任车骑长史,去世。他还撰写《江左文章录序》,起于元兴,止于元熙,文集流传于世。檀超,字悦祖,高平金乡人。祖父檀宏,任宋琅邪太守。檀超年轻时喜爱文学,放纵任性,意气用事。脱去布衣出仕,任西州曹掾,历任至国子博士。他把自己比作晋代的郗超,说“高平有两个超”,又对人说:“还是觉得我更优秀。”建元二年,最初设置史官,任命檀超为骠骑记室。江淹掌管史职,上表请求制定编纂条例:设置建元年号,不采用宋朝的年号和封爵,各项内容详细记入本传,不再另设年表。设置十志:律历、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照班固;朝仪舆服,依照蔡邕、司马彪;州郡,依照徐爰;百官,依照范晔。把州郡与班固的体例合并,把五星记入天文志,日食记入五行志,后来改为把日食收入天文志,以建元年间为起始。皇帝的女儿出自皇室宗族,立传以备记载甥舅关系的重要性,又设置处士、烈女等传。檀超史书的功业尚未完成,便死于任上。江淹完成了它,但撰写仍不完备。当时豫章人熊襄撰写《齐典》,上溯十代。他的序文说:“《尚书》的《尧典》称作古书,那么把所述内容贯通起来,称作《齐书》,名为《河洛金柜》。” 衡阳元王萧道度,是太祖的长兄,和太祖一同向雷次宗学习。宣帝询问两个儿子的优劣,雷次宗说:“哥哥外表明朗,弟弟内心聪慧,都是美玉般的璞玉。”萧道度任安定太守,死于宋朝。世祖即位后追封为王,因为没有儿子,便以太祖第十一子萧钧作为后嗣。萧钧,字宣礼,喜爱学习,常常亲手把《五经》用细小字体书写,每部写成一卷,放在巾箱里。侍读贺玠问他说:“殿下家中有坟索,何必还要用蝇头小字抄写,另外藏在巾箱里呢?”萧钧回答:“巾箱中的《五经》查阅方便,而且亲手抄写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各位王听说后争相仿效。于是有了《巾箱五经》。《巾箱五经》从此开始。始安贞王萧道生,是太祖的二哥。宋朝时任奉朝请。太祖即位后,追封为王。建武元年,追封为景皇。妃子江氏为景皇后。在御道西面修建寝庙,称为修安。儿子萧凤鸾。凤鸾就是明帝。萧凤,字景慈,宋朝任正直郎,去世后追谥始安靖王,并把华林凤庄门改名为望贤门。儿子萧遥光承袭爵位。
遥光字元晖,生有躄足。高宗崩,遗诏辅东昏,为侍中、中书令,明于吏事。见东昏虐害,乃与江祐兄弟谋自树立。弟遥欣拥兵上流,死荆州,还防停东府。遥光见江祐遇害,忧惧,遂收集二州部曲,于东府门召丹阳尹,告以讨刘瑄为名,破东冶,出囚,上方取器仗【阙】谓之尸觧仙化焉。还葬旧墓,连理生其侧。世祖语欢诸子,撰欢文义三十卷。佛道二家立敎无异,而学者互相非毁。欢着《夷夏论》,又着《三敎论》,注《王弼易》二系及《孝经》《老子》等。臧荣绪,东莞莒人也。父庸,国子助敎。绪幼孤,躬自灌园以供祭祀。纯笃好学,括东西二晋为一书,纪録志传一百一十卷。隠居京口,着《五经序论》。常以宣尼生于庚子日,其日陈五经以拜之。自号被褐先生。初与关康之俱隠京口,四十年不出门。世号京口二隠。宗测字敬微,南阳人,宗征士少文之孙。少静退,家甚贫。豫章王嶷征为叅军,不起。测答府云:“何为谬伤海鸟,横斤山木?”母丧,身贫,负土植松栢。嶷复遣书请之,辟为叅军。测答曰:“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云,轻迷人路。纵宕巗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鬓已白,岂容课虚责有限,鱼鸟慕哉?”永明三年,诏征太子舍人,不就。欲防名山,乃冩祖少文所作尚子平圗于壁上。测长子賔宦在都,知父此防,便求禄还,为南郡丞,付以家事。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皆赠送之,测无所受。赍老子、庄子二书自随,子孙拜辞悲泣。测长啸不视,遂往庐山,止祖少文旧宅。建武二年,征为司徒主簿,不就。卒。呉苞亦隠士,常以一壶自随。一旦谓弟子曰:“吾今夕当死,壶中大钱一千,以通九泉之路;腊烛一挺,以照七尺之尸。”遂亡。杜京产,字景齐,呉郡钱塘人。杜子恭▯孙,父道鞠,州从事。京产好恬静,专学黄老,以洁浄为心,防虚成性,通和发扵天挺,敏达表扵自然。隠太平山,征为贠外散骑常侍。京产曰:「庄叟持钓,岂为白璧所回?」辞疾不就。年六十四卒。徐伯珍,东阳人。少孤贫,学书无纸,常以竹叶及以鐡钉画地学书。兼明道术。宅南九里有髙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后汉龙丘苌隠处也。山多龙须柽栢望之五彩,世人呼为妇人岩。伯珍居之。兄弟四人,皆白首,世呼作四皓。俱年八九十卒。武陵邵荣兴,八世同居。建武三年,明帝表其门闾。义兴呉达之嫂亡,无以葬,自卖为力夫,以营棺塜。建元三年,诏表门闾。乐頥之,字文徳,南阳人,世居南郡。少性至孝,飬母甘厚。湘州刺史王僧防引为主簿,闻僚佐非人,弃官而去。初,吏部郎庾杲之常▯頥之为设食,唯枯鱼菜葅。杲之曰:“我不能食此。”母闻之,自出常膳鱼羮数种。杲之曰:“卿过于茅季伟,我非郭林宗。”仕至郢州中从事。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父亮之,贠外郎。江泌少贫,昼日则斫屧为业,夜乃读书。随月光光斜,则握卷升屋。性行仁义,衣▯虱多,以绵里置壁上,恐虱饥死,乃复置衣中。食菜不食心,以其有生意也。为国子助教,牵车至染乌头,见一老翁步行,下车载之,自徒步而归。建武中卒。纪僧真,丹阳建康人。因萧慧开之言,故请事太祖。太祖用为冠军叅军。僧真梦蒿艾生满江,惊觉以白太祖。太祖曰:“诗人采萧萧艾也,萧生防流,卿勿言也。”其见亲如此。太祖初在淮隂治城,得一锡趺,长数尺,下有篆文,莫能识之。僧真曰:“何湏更辩文字?乆逺之物,九锡之征也。”太祖在淮隂,令僧真视上手迹,学署之。至是,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能辩。”太祖拜中书舍人,封新阳县男。上临崩,令典诏勅,为人有儒雅之风。世祖常目送之,笑曰:“人生何必计门户。”纪僧真,堂堂贵人,所不能及于诸权要,防得顾眄。母葬开基,得两头蛇,五色。明帝即位,以僧真歴朝驱使,出为广陵内史。卒。茹法亮,呉兴武康人。宋大明中出身,为小吏。齐太祖用为冠军府叅军。世祖即位,为中书通事舍人,与吕文显并以奸佞谄事武帝。东昏立,出法亮为大司农,中书势利之职。法亮不乐去,固辞不受。既而代人已到,法亮垂涕而去。卒官。吕文显,临海人。与茹法亮等迭出入为舍人,并见亲幸。建元、永光之世,至尚书右丞,少府卒。北魏
译萧遥光,字元晖,出生时脚有残疾。高宗去世,遗诏命他辅佐东昏侯,任侍中、中书令,明于吏事。看到东昏侯残暴杀害他人,便和江祐兄弟谋划自立。弟弟萧遥欣拥兵在上游,死于荆州,萧遥光回来后驻扎在东府。萧遥光见江祐被杀,内心忧惧,于是召集二州部曲,以讨伐刘瑄为名在东府门召见丹阳尹,攻破东冶,释放囚犯,皇帝正在取用器械。【阙】称其为尸解成仙。重新葬在旧墓,墓旁长出连理树。世祖对欢的几个儿子说话,撰写了欢的文义三十卷。佛、道两家建立教义并没有不同,但学者相互诋毁。欢撰有《夷夏论》,又撰《三教论》,注释《王弼易》二系以及《孝经》《老子》等书。臧荣绪,东莞莒人。父亲臧庸,任国子助教。臧荣绪幼年丧父,亲自灌溉园圃来供奉祭祀。他性情纯厚笃实,喜爱学习,把东晋、西晋合编为一部书,编成纪、录、志、传一百一十卷。隐居京口,撰写《五经序论》。他常说孔宣尼出生在庚子日,于是每逢这一天陈列五经来拜祭孔子。自号“被褐先生”。起初和关康之一起隐居京口,四十年不出门。世人称他们为“京口二隐”。宗测,字敬微,南阳人,是宗征士宗少文的孙子。年轻时恬静退隐,家境非常贫穷。豫章王萧嶷征召他任参军,他不肯就职。宗测答复府中说:“为什么要无端伤害海鸟,横加砍伐山林呢?”母亲去世时,他家贫穷,便背土栽种松柏。萧嶷又派信请他,征召他任参军。宗测答复说:“我的性情与鳞羽之物相同,喜欢停留在山谷。留恋松树和云气,轻视而迷失于仕途。纵情放浪于山岩溪流之间,如同狂人,忽然不知道老年已经到来。如今鬓发已经白了,哪里容得下以空虚之事督责我这个有限之人,使鱼鸟之性受到羁绊呢?”永明三年,下诏征召他任太子舍人,他没有就任。他想防守名山,于是把祖父宗少文所作的《尚子平图》抄画在墙上。宗测的长子宗宾在京城做官,知道父亲要隐居,便请求得禄回来,任南郡丞,把家事交给他。刺史安陆王萧子敬以及长史刘寅以下官员都赠送礼物,宗测一概不接受。他带着《老子》《庄子》两部书随身同行,子孙拜别时悲伤哭泣。宗测长啸一声,头也不回,便前往庐山,住在祖父宗少文的旧宅。建武二年,征召为司徒主簿,他不肯就任,后来去世。吴苞也是隐士,常常随身带着一只壶。有一天,他对弟子说:“我今天晚上应当会死,壶中有大钱一千枚,用来打通通往九泉的道路;还有一支腊烛,用来照亮七尺长的尸体。”于是去世。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塘人。是杜子恭的玄孙,父亲杜道鞠,任州从事。杜京产喜好恬静,专门学习黄老之学,把清洁纯净作为心志,把虚静作为性情;通达和顺发自天性,敏捷通达表现在自然本性中。他隐居太平山,朝廷征召他任员外散骑常侍。杜京产说:“庄子持竿垂钓,难道会被白璧所动摇吗?”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六十四岁去世。徐伯珍,东阳人。年少时丧父,家境贫困,学习书写没有纸,常常用竹叶以及铁钉在地上画写学习。又通晓道术。住宅南面九里有高山,班固称它为九岩山,是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多有龙须柽柏,远望呈五彩之色,世人称为妇人岩。徐伯珍居住在那里。他们兄弟四人都活到白头,世人称他们为“四皓”。都在八九十岁时去世。武陵人邵荣兴一家八代同居。建武三年,明帝上表表彰他家的门闾。义兴人吴达之的嫂子去世,家中没有钱安葬,她便把自己卖掉做劳役,用来置办棺材和坟墓。建元三年,下诏表彰她家的门闾。乐颐之,字文德,南阳人,世代居住在南郡。年少时天性极为孝顺,奉养母亲甘美丰厚。湘州刺史王僧虔征召他任主簿,听说属官不是合适的人,便弃官离去。起初,吏部郎庾杲之曾拜访乐颐之,乐颐之只准备了干鱼和蔬菜腌菜。庾杲之说:“我不能吃这些。”乐颐之的母亲听见后,亲自拿出平常的饭食和几种鱼羹。庾杲之说:“您胜过茅季伟了,我却不是郭林宗。”官至郢州中从事。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父亲江亮之,任员外郎。江泌年轻时贫穷,白天以砍削木屐为业,晚上才读书。月光西斜时,他就拿着书登上屋顶。性情仁慈正义,衣服破旧,身上虱子很多,便把棉花放在墙上,担心虱子饿死,又把它们放回衣服中。他吃菜时不吃菜心,因为认为那里有生命的意味。任国子助教时,牵车到染乌头的地方,看见一位老翁步行,便下车让他上车,自己徒步回来。建武年间去世。纪僧真,丹阳建康人。因为萧慧开的推荐,于是请求为太祖办事。太祖任用他为冠军参军。纪僧真梦见蒿艾长满江面,惊醒后把梦告诉太祖。太祖说:“诗人采摘萧、艾,萧草生长在水流旁,你不要说了。”太祖对他的亲近就是如此。太祖起初在淮阴修筑城池,得到一只锡制的足座,长几尺,下面有篆文,没有人能辨认。纪僧真说:“何必再辨认文字?这是年代久远之物,是九锡的征兆。”太祖在淮阴时,命纪僧真观看皇帝的手迹,学习临摹署名。到了这时,皇帝答复书信奏疏,全都交给纪僧真处理。皇帝观看后笑说:“我也不能辨认。”太祖任命纪僧真为中书舍人,封新阳县男。皇帝临终前,命他掌管诏令。纪僧真为人有儒雅风度。世祖常常目送他,笑着说:“人生何必计较门户。”纪僧真是堂堂贵人,却不能跻身于各位权要之中,不过能够得到皇帝的顾盼。母亲下葬开墓时,得到一条两头蛇,五种颜色。明帝即位后,因为纪僧真历代都受朝廷驱使,出任广陵内史。去世。茹法亮,吴兴武康人。宋大明年间出身,任小吏。齐太祖任用他为冠军府参军。世祖即位后,任中书通事舍人,和吕文显一同凭借奸佞谄媚侍奉武帝。东昏侯即位,调出茹法亮任大司农,这是中书中有权势利益的职位。茹法亮不愿离开,坚决推辞不接受。后来接替他的人已经到了,茹法亮流着眼泪离去。死于任上。吕文显,临海人。和茹法亮等人轮流出入宫中任舍人,都受到皇帝亲近宠幸。建元、永光年间,官至尚书右丞,任少府时去世。北魏。
元魏,匃奴种也。姓拓拔氏,披发左袵,亦呼之为索头虏。魏自什翼主始,治平城,犹逐水草,无城郭,未始土著,立居处。至佛狸破凉州,黄龙徙其居民,大筑郭邑,截平城四角起楼女墙,不施屋城,又无壍。南门外立二土阙,阙内立庙,四门各随方色,凢五庙,一世一间瓦屋。其西立土社,佛狸所居云母等殿,又立重屋居其上。太子宫在城东,亦开四门。妃妾住土屋,婢使千余人,织绫锦贩卖,逐利。太官八十余窖,窖贮四五千斛。城郭绕宫,悉筑为坊,大者四五百家。城西有祠天坛,立四十九木人,长丈许,白帻练裙,尝以四月四日杀牛马祭于城西三里。刻石写五经及国记也。佛狸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与太子决国事。诸曹军府悉署官贠,皆使通知胡汉语,以为传译。兰台置中丞御史,知城内事。泰始五年,万民禅位子宏,自称太上皇。宏立,号延兴,元年至六年。万民死,諡献文皇帝,改号承明,元年即宋元徽四年也。丁巳嵗,改号太和,元年。宏闻齐太祖受禅,其冬使丹阳王刘昶为太师,来冦司州。齐遣车僧朗使北虏。虏问僧朗曰:“齐辅宋日浅,何故便登天位?”僧朗曰:“虞夏登庸,亲当革禅;魏晋匡辅,贻厥子孙。岂二圣促促扵天位,两贤谦谦以独善?事冝各异,宁得一揆。茍曰事冝,故屈已应物。”虏又问曰:“齐王有何功业?”僧朗曰:“主上圣性寛仁,天识▯逺,大定凶党,戮力佐朝三十余年,经纶夷险十五六载,此功可谓极矣。”世祖即位,虏使李道固报聘。世祖于▯武湖水歩军讲武,登龙舟引见之。自此嵗使来往,疆▯无事。自佛狸已来,稍渐华典。平城南五十里有索干水,定襄界,世号为索干都。土气寒凝,六月雨雪,遂都洛,仍使蒋少防窥京师宫殿,楷式而去。九年将议迁都。十年,世祖使司徒叅军范云、萧琛北使。宏在西郊祠天坛处,以绳相交结,络纽木枝枨,覆以青缯,形制平圎,下容百人坐,谓之为繖。一云百子帐。于此下宴饮朝臣及齐使,宏皆自应接,甚重齐人。宏谓左右曰:“江南多好臣。”宏侍中李元凯对曰:“江南多好臣,数嵗一易主;江北无好臣,百年不易主。”宏大慙。十一年,宏遣露布,并遗世祖书称“南入”。世祖广召募防。世祖崩,宏闻乃退师。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将军行尚书符腾诏:“皇师电击,旌旗南指,誓清江祲,志廓衡霭。防行人审知彼有人,故以春秋之义,闻哀寝伐。爰敕有司辍銮止辂,故以往示,并遣使吊齐,问讳。”隆昌元年,齐遣使刘勃等聘宏。宏是嵗徙都洛阳,改姓元氏。宏闻齐髙宗立非正嗣,乃自率大众分冦司、徐、梁、豫等四州。齐建武二年春也。齐遣王广之等御之。宏率众至夀阳,军中有黒毡行殿,容二十人坐,辇边皆三郎曷刺真槊多白真眊铁骑为羣,前后相接。出军皆乌漆楯,槊缀以黒虾蟆幡,牛车、驴、骆駞等,不攻城,登八公山,赋诗而去。宏纳冯太后兄昌黎王冯莎二女,大者为昭仪,小者为皇后。生太子询,询意不乐,思归桑干,私置马三千匹扵河隂。皇后召而执之,告宏。宏怒,徙洵于无鼻城。河桥北二十里,寻杀之,以庶人礼葬。遂立大冯为皇后,立恪为太子。是嵗太和二十年也。四年宏,大举向南阳,将破雍州,以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其诸王军,朱色鼓;公侯,緑色鼔伯子男,黒色鼓。并有辇角,吹沸天地。使咸阳王禧围南阳,自新野皆防之。宏防新野太守刘思忌,问曰:“何不早降?”忌曰:“宁为南鬼,不作北臣。”乃杀之。寻破崔惠景于邓,进樊城,临水而去。宏疾崩,諡孝文皇帝。是年,王肃在虏为制官品,百司一如中国。凢有九品,各有二肃。初为道人,奔虏自説家被诛戮,宏为流涕,乃以第六妹妻之,即彭城公主也。封肃平原公,为起宅舍。宏太子恪立,号景明元年,即齐永明二年也。初,佛狸之朝,讨反胡于长安,有道人射杀虏三郎将斛浴真。佛狸大怒,悉毁浮圗,杀道人将尽。及元嘉南冦,获道人,以鐡笼盛之。后乃感恶疾,自是敬畏,乃立塔寺,及宏,大兴佛事。蛮诸蛮种类繁多,言语不一,咸依山谷,布在荆、湘、雍、郢、司等五州界。宋世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髙山侯,田治山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扞山侯。齐太祖即位,数为冦,皆讨平之,收其部落,使戍汶阳。汶阳本临淄西界二百里中,水陆迂狭,鱼贯而行。水白田肥,桓元割为都【谨案:此书各本俱云「桓元割为都」,考《南齐书》作「桓温时割以为郡」,「元」疑当作「温】南接巴、巫,太祖置巴州,以威静之。蛮俗衣布徒跣,或堆髙髻,或剪髪,兵仗以金银为饰,使弩射。东南夷
译元魏,是匈奴的一支。姓拓跋,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也称为索头虏。魏从什翼犍开始,统治平城,仍然逐水草而居,没有城郭,从未定居建立居所。到佛狸攻破凉州,把当地居民迁到黄龙,大规模修筑城郭,截去平城四角,修起楼橹和女墙,不在城上修建屋宇,也没有护城壕。南门外设置两座土阙,阙内建庙,四门分别按照方位使用相应颜色,共有五座庙,每一代一间瓦屋。庙西建土社。佛狸居住的地方有云母等殿,又在殿上建造重屋居住。太子宫在城东,也开有四门。妃妾居住在土屋中,婢女和侍从一千多人,织造绫锦出售,追逐利益。太官有八十多个窖,窖中储藏四五千斛粮食。城郭环绕宫殿,全都筑成坊区,大的有四五百家。城西有祭祀天的坛,立着四十九个木人,身长一丈多,戴白头巾,穿白绢裙,曾在四月四日杀牛马,在城西三里处祭祀。又刻石书写五经和国史。佛狸设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等官,与太子共同决定国事。各曹、军府都设置官员,并且都让他们通晓胡语和汉语,以担任传译。兰台设置中丞御史,掌管城内事务。泰始五年,万民把帝位禅让给儿子宏,自称太上皇。宏即位,改年号为延兴,延兴元年至六年。万民去世,谥号献文皇帝,改年号为承明,承明元年就是宋元徽四年。丁巳年,改年号为太和,定为元年。宏听说齐太祖接受禅让,这年冬天便派丹阳王刘昶担任太师,前来进犯司州。齐派车僧朗出使北虏。北虏问僧朗:“齐辅佐宋朝的时间还很短,为什么就登上天子之位?”僧朗说:“虞、夏时代,受命登用的人亲自承担革除旧朝、接受禅让之事;魏、晋时代,匡扶辅佐的人则把基业留给子孙。难道两位圣人急急忙忙地登上帝位,两位贤人却谦退自守、只求独善其身吗?事情本来各不相同,怎么能一概而论?如果说事情各有宜当之处,所以才会屈己以顺应事物。”北虏又问:“齐王有什么功业?”僧朗说:“主上圣明仁厚,天资高远,平定凶党,竭力辅佐朝廷三十多年,筹划经营艰险局势十五六年,这样的功劳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世祖即位后,北虏派李道固回访致聘。世祖在玄武湖水军、步军讲习武事,登上龙舟召见李道固。从此双方年年互派使者,边境没有战事。自佛狸以来,北方逐渐学习华夏礼典。平城南面五十里有索干水,在定襄境内,世人称那里为索干都。当地土气寒冷凝滞,六月还下雨雪,于是北魏迁都洛阳,仍派蒋少防窥察京师宫殿,临摹其式样后离去。太和九年将要商议迁都。太和十年,世祖派司徒参军范云、萧琛出使北魏。宏在西郊祭祀天坛的地方,用绳子交错系结,缠绕在木枝枨上,覆盖青色丝帛,形状和制作都平整圆满,下面可以容纳一百人坐,称作“伞”,又有一种说法称为“百子帐”。宏就在这里宴饮群臣和齐国使者,凡事都亲自接待,对齐人十分敬重。宏对身边人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宏的侍中李元凯回答:“江南有很多好臣子,却几年就更换一次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子,却一百年也不更换君主。”宏非常惭愧。太和十一年,宏派人发布露布,并送给世祖书信,声称要“南入”。世祖广泛召募军队防备。世祖去世,宏听说后便退军。太和十七年八月,持节安南大将军、行尚书符腾下诏:“皇帝的军队像闪电一样出击,旌旗指向南方,发誓要扫清江面上的妖氛,志在廓清衡山的云霭。防守的行人查知对方已有防备,所以按照《春秋》的义理,听闻哀讯便停止征伐。因此命令有关官署停止车驾出行,停下车辇,特意把这一情况告知,并派使者吊唁齐国,询问谥号。”隆昌元年,齐派刘勃等出使聘问宏。宏就在这一年迁都洛阳,改姓元氏。宏听说齐高宗即位并非嫡统继承人,于是亲自率领大军分路进犯司州、徐州、梁州、豫州等四州。这是齐建武二年春天。齐派王广之等抵御。宏率军到达寿阳,军中有黑毡制成的行殿,可以容纳二十人坐。车辇两旁全是三郎曷刺真、槊多白真等披着铁甲的骑兵,成群结队,前后相接。出兵时都使用涂黑的盾牌,槊上系着黑色虾蟆幡;牛车、驴车、骆驼等车辆随军而行。他们不攻城,登上八公山,作诗后离去。宏纳冯太后的哥哥昌黎王冯莎的两个女儿,大女儿为昭仪,小女儿为皇后。皇后生太子询。询心中不高兴,想回到桑干,私下在河阴置办了三千匹马。皇后召来并拘捕了他,告诉宏。宏大怒,把洵迁到无鼻城。无鼻城在河桥北二十里,不久便杀了他,按庶人的礼制安葬。于是立大冯为皇后,立恪为太子。这一年是太和二十年。太和四年,宏大举军队向南阳进发,将要攻破雍州,三十六军前后相继,号称有一百万人。他的诸王军使用朱色鼓,公侯使用绿色鼓,伯、子、男使用黑色鼓;又都有辇角,吹奏之声震动天地。宏派咸阳王禧包围南阳,从新野开始各处都设防。宏防守新野太守刘思忌,问道:“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刘思忌说:“我宁可做南方的鬼,也不做北方的臣子。”于是宏杀了他。不久又在邓地击败崔惠景,进军樊城,临水而退。宏因病去世,谥号孝文皇帝。这一年,王肃在北虏,为北虏制定官品,百官制度全都仿照中原。凡官分九品,每品又分二等。王肃起初是道人,逃奔北虏时自称家族已被诛杀,宏为之流泪,于是把第六个妹妹嫁给他,就是彭城公主。封王肃为平原公,并为他修建宅第。宏的太子恪即位,年号景明元年,就是齐永明二年。起初,在佛狸在位时,北魏出兵在长安讨伐反叛的胡人,有个道人射杀了北虏三郎将斛浴真。佛狸大怒,把浮图全部毁掉,几乎把道人杀尽。后来元嘉年间南下进犯,俘获道人,用铁笼把他们装起来。此后佛狸忽然患恶疾,从此产生敬畏,于是修建塔寺;到了宏时,更大兴佛教事务。蛮 各类蛮族繁多,语言不相同,都依山谷而居,分布在荆州、湘州、雍州、郢州、司州等五州境内。宋代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山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扞山侯。齐太祖即位后,蛮人多次进犯,都被讨伐平定,收编其部落,让他们戍守汶阳。汶阳原在临淄西面二百里处,水陆道路迂回狭窄,只能像鱼贯一样前进。那里水清田肥,桓元把它划为都【按:本书各版本都作“桓元割为都”。考察《南齐书》作“桓温时割以为郡”,“元”字疑应作“温”】。南面连接巴、巫,太祖设置巴州来威服安定他们。蛮人的风俗是穿布衣、赤脚,有的堆起高发髻,有的剪短头发;兵器用金银装饰,使用弩来射击。东南夷
东夷髙丽国与魏虏接界。太祖建元元年,进封号,以髙丽王琏为骠骑大将军,乐浪公如故。三年,使贡方物。琏年百余嵗,乃卒。隆昌元年,髙云立为髙丽王,乐浪公,征东大将军。其官位有长史、司马、叅军之属。拜则申一,脚坐则跪,行则走,以为恭敬。国有银山,采为货,并人参、貂皮,重中国防缬。丈夫衣之,亦重虎皮。百济、弁辰之国,起晋世,受蕃爵,自置百济郡,在髙丽东北。齐建元二年,其王弁都使贡方物。永明二年,魏虏征之,大破百济。王弁都,新罗国三韩种也。倭国在带方东南大海中岛上。汉末以女人立为王。林邑国在交州南海行三千里,北连九徳郡,秦朝故临邑县也。汉末称王,晋太康五年使人贡献。宋太初元年,林邑王范阳迈母初生,梦天人以金席借之,光色竒异。夷人谓金之精者为杨迈,若中国云紫磨者,故以名之。王服天冠如佛冠,身披香缨络。国人凶麤善鬪,吹海螺为角。人皆倮形,有灵鹫鸟知人将死,集其舍食死人肉尽,飞去乃以火焚其骨粉于水中,谓之水葬。其大姓号婆罗门,嫁娶必用八月,女先求男,贱男而贵女,以婆罗门引壻握手相付,呪曰「吉利吉利」为成礼。色黒为上。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大海西湾中,广三千余里,有江向西流入海。先有女人为王,名栁叶,后为激国人混填所破,降为妻而遂治其国,子孙相传。晋末始通职贡。其后王姓侨陈如,名阇耶跋摩。晋惠帝永明二年,阇耶始因天竺道人郍伽仙而遣使于中国,奉表献金镂龙王座像一躯,白檀像一躯,牙像一躯,牙防二躯,古贝二双,瑠璃苏鉝二口,瑇瑁柈一枚,诏回紫绛、地黄、碧緑、绫各百匹。扶南人黠慧智巧,居重阁,以木栅为城。出大蒻叶,长八九尺,编此叶以盖作屋。人民亦为阁居,或为大舩,长八九丈,广六七尺,头尾似鱼。国王行乗象,妇人亦然。好鬪鸡狗为戱,无牢狱,有争讼者以金指镮投沸汤中,令交取之。土出芭蕉、甘蔗、石榴、防榔等物。蠕蠕蠕蠕国虏,塞外杂胡也。编髪左袵。晋世,什翼珪入塞,后蠕蠕逐水草居。匈奴威伏西域,土气早寒,所居穹庐氊帐,刻木记事,无文字。宋世尝言:“南方姓名齐者,当为天子。”宋顺帝升明二年,太祖辅政,遣王洪范使,克期共伐魏虏。其相国刑基祗罗回表言:“京房防云:‘卯金十六,草肃应王。’”建元二年八月,蠕蠕发四十万南侵,去平城七百里,于燕然山纵猎而出。后二年,三年频献狮皮。永明元年,王洪范始还京师,经途三万余里。后十年,为丁零胡所攻,蠕蠕南徙。河南氐羌河南,国匃奴种也。汉建武中,匃奴奴婢亡匿在凉州界,杂种数千人。虏名奴婢为资一,谓之赀虏。鲜卑慕容廆庻兄吐谷浑与廆分争,子孙领其部落,以吐浑为氏,在益州西北,亘数千里。其南界龙涸城,去成都千余里。犬戎有四:一在青水,一在赤水,一在浇河,一在吐屈真川,皆子弟所治。其王治慕驾川,初遂水草,后稍为宫室。初始受爵命,河南吐谷浑拾寅为持节车骑大将军、秦河二州刺史。齐太祖建元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卒,子易度侯为河南王。卒,世子休留茂为河南王。齐使邱冠先至河南,拜授为休留茂,推坠深谷,杀之。丘冠先,字元通,吴兴人,晋吏部郎杰六世孙也。氐杨氐兴苻氐同出略阳,汉世居仇池。建安中有百顷氐王,晋代有杨茂搜。宋令裴方,明代氐克仇池王杨文徳,加武都王兼仇池公。太祖即阼,又封之。宕昌羌,种各有酋豪,领部落在汧陇间。宋末,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建元元年,太祖进号镇西将军,卒。子孙为宕昌王,使求杂书,帝以《五经》《集论》等赐之。俗重虎皮,以之送死,国中以为贺。
建康实録卷十六
译东夷高丽国与魏虏接壤。齐太祖建元元年,进封其王号,任高丽王琏为骠骑大将军,乐浪公仍旧。建元三年,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琏年过一百岁,才去世。隆昌元年,高云即位为高丽王、乐浪公、征东大将军。其官职有长史、司马、参军等。行礼时伸直一只手,坐下时跪着,行走时用跑的,以表示恭敬。国中有银山,开采银子作为货币,还出产人参、貂皮;中国很看重防缬。男子穿用它,也看重虎皮。百济、弁辰之国兴起于晋代,接受藩属爵号,自行设置百济郡,在高丽东北面。齐建元二年,其王弁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永明二年,魏虏征讨百济,大败百济。百济王弁都是新罗国三韩种族的人。倭国在带方郡东南的大海中岛屿上。汉朝末年,由一个女人拥立为王。林邑国在交州南面,沿海路行三千里,北面连接九德郡,就是秦朝旧日的临邑县。汉朝末年自称王,晋太康五年派人进贡。宋太初元年,林邑王范阳迈的母亲刚出生时,梦见天人把金色席子借给她,光彩颜色奇异。夷人把金子的精华称作“杨迈”,如同中国所说的“紫磨金”,所以用它为名。国王戴天冠,像佛冠一样,身上披着香缨络。国人凶悍粗野而善于争斗,吹海螺作为号角。人都赤身裸体;有一种灵鹫鸟知道人将要死亡,便聚集到死者住宅吃尽死人的肉,飞走后才用火焚烧尸骨,把骨灰投入水中,称为水葬。大姓称为婆罗门,婚嫁必在八月;女子先向男子求婚,轻视男子而尊重女子,由婆罗门牵引女婿,握住双方的手交付,并念诵“吉利吉利”作为成婚礼仪。肤色黑被认为高贵。扶南国在日南郡南面、大海西边的海湾中,方圆三千多里,有一条江向西流入海中。起初有个女人为王,名叫柳叶,后来被激国人混填击败,混填使她降为妻子,于是治理这个国家,子孙世代相传。晋朝末年才开始通行职贡。后来国王姓侨陈如,名叫阇耶跋摩。晋惠帝永明二年,阇耶开始通过天竺道人郍伽仙派使者到中国,奉表进献金镂龙王座像一尊、白檀像一尊、象牙像一尊、象牙防二件、古贝两双、琉璃苏鉝两口、玳瑁盘一只;诏令回赐紫绛、地黄、碧绿等色的绫各一百匹。扶南人聪敏而有才智技巧,居住在重阁中,以木栅作为城墙。出产大箬叶,长八九尺,把这种叶子编起来覆盖房屋。百姓也住在楼阁中,有时制作大船,长八九丈,宽六七尺,船头船尾像鱼。国王出行乘象,妇女也一样。喜欢以斗鸡、斗狗为游戏。没有监狱,有争讼的人就把金指环投入沸汤中,让双方交手取出。土地出产芭蕉、甘蔗、石榴、槟榔等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蠕蠕 蠕蠕是北虏,属于塞外的杂胡。他们编发左衽。晋代,什翼珪进入边塞;后来蠕蠕逐水草而居。匈奴的威势使西域屈服,当地气候早寒,居住在穹庐毡帐中,刻木记事,没有文字。宋代曾说:“南方姓名中有‘齐’字的人,应当成为天子。”宋顺帝升明二年,太祖辅政,派王洪范出使,约定日期共同讨伐魏虏。蠕蠕相国刑基祗罗回表说:“京房的谶语说:‘卯金十六,草肃应王。’”建元二年八月,蠕蠕出动四十万军队南侵,距离平城七百里,在燕然山纵情打猎后离去。此后两年、三年间连续进献狮子皮。永明元年,王洪范才返回京师,沿途行程三万多里。后来过了十年,被丁零胡进攻,蠕蠕向南迁徙。河南氐羌 河南,是匃奴的种族。汉建武年间,匃奴的奴婢逃亡隐藏在凉州境内,杂居的部众有几千人。北虏称奴婢为“资一”,所以称他们为“赀虏”。鲜卑慕容廆的庶兄吐谷浑与慕容廆分裂争斗,子孙统领其部落,以吐浑为氏,居住在益州西北,绵延数千里。其南界有龙涸城,距离成都一千多里。犬戎有四部:一部在青水,一部在赤水,一部在浇河,一部在吐屈真川,都由子弟治理。其王居于慕驾川,起初逐水草而居,后来逐渐修建宫室。起初接受爵命时,河南吐谷浑拾寅任持节车骑大将军、秦州河州二州刺史。齐太祖建元元年,进号为骠骑大将军。去世后,其子易度侯为河南王;易度侯去世后,世子休留茂为河南王。齐派邱冠先到河南,授予休留茂官爵,却把他推入深谷杀死。邱冠先字元通,是吴兴人,为晋代吏部郎邱杰的六世孙。氐杨氐、兴苻氐都出自略阳,汉代居住在仇池。建安年间有百顷氐王,晋代有杨茂搜。宋代任命裴方明讨伐氐人,攻克仇池,氐王杨文德被加封为武都王兼仇池公。太祖即位后,又封赏了他。宕昌羌各部都有酋长豪强,在汧、陇之间统领部落。宋朝末年,宕昌王梁弥机任河州、凉州二州刺史。齐太祖建元元年,进号为镇西将军,去世。其子孙为宕昌王,派使者请求杂书,皇帝把《五经》《集论》等赐给他们。当地风俗重视虎皮,用虎皮送葬,并把这当作国中的喜庆之事。《建康实录》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録卷十七唐 许嵩 撰梁髙祖武皇帝髙祖武皇帝姓萧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兰陵中都人汉相国何之后而与齐朝同承淮隂令整整生皇髙祖鎋位济隂太守鎋生皇曽祖副子位州治中从事副子生皇祖道赐位南台治书侍御道赐生皇考顺之字文纬齐高帝族弟叅预佐命封临湘县侯歴官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赠镇北将军髙祖以宋孝武大明八年甲辰嵗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初皇妣张氏常梦抱日已而有孕乃生帝帝生有竒异之光两骻胼骨状貌殊特顶上隆起日角龙顔重岳虎顾舌文为八字项有浮光身映日无影为儿童能蹈空而行有文在左手曰武及长博学多通好筹畧有文武才干流辈咸推许焉所居宅常若有云气人有过者体辄肃然起家巴陵王参军迁卫军王俭府东阁祭酒王俭一见深相器异请为户曹属谓庐江何宪曰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之士髙祖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并游焉号为八友王融俊爽识览过人尤敬异髙祖每谓所亲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累迁隋王谘议行经牛渚逢风入泊龙渎有一老人谓曰君龙行虎步贵不可言天下将乱能安之者其在君乎以皇考艰去职齐明帝辅政为宁朔将军镇夀春服阕拜黄门侍郎入直殿省与萧谌等定策封建阳侯建武二年虏冦司州以髙祖为冠军讨之进战魏军弃围走还为太子中庻子领羽林监顷之出镇石头四年败魏军于雍州进使持节雍梁南北秦四州军事雍州刺史其月齐明帝崩及东昏侯立而▯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祐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使分日帖勅世所谓六贵髙祖闻之谓从舅张宏筞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诗云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况此六贵也?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为八要;及舍人王暄之等四十余人,皆口擅王命,权行国宪。今有六贵,而何得理?嫌隙若成,方将诛灭。当今避难,唯有此地,但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然诸弟在都,恐不离患,须与益州圗之。时髙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颍州事,使宏筞诣都陈计于懿云:“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兴,外冦三作。今六贵争权,人握邦宪,制主画勅,各欲专威。始安将为赵伦,形迹已见。蹇人上天,信无此理乎?”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幸圗身计,不可后人。智者见机,无待终日。懿闻色变,心不之许。是嵗,髙祖到襄阳,潜造噐械,伐竹木扵檀溪,宻为舟装之备。所住斋常有五色气回转,状若蟠龙,其上紫云腾起,形如繖盖,望者莫不异焉。永元二年冬,懿被害,信至,髙祖宻召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栁庆逺功曹史吉士瞻等谋之。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于防事,谓曰:“武王防孟津,皆曰纣可伐。今昏虐暴主,诛戮朝贤,生民涂炭,卿等同心嫉恶,共兴义举,良在兹日。”是日,建牙扵军门,收拾甲士三万余人,马一千匹,舩三百艘。髙祖谓张宏筞曰:“夫用兵之道,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乃使行人封空函以疑刘山阳,而定荆土,引荆州军下沔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三年二月,南康王寳融为相国,以髙祖为征东大将军,封公,给鼓吹一部。戊申,髙祖发襄阳,留弟伟守城,总州府事,録事郭▯知转漕,移▯京师。命长史王茂与景陵太守曹景宗为前将军,出汉口,轻兵防江,逼郢城,大破刺史张冲军扵石桥,追斩扵九里亭。髙祖筑汉口城以守。时张冲军复以长史程茂为主。己巳,南康王寳融即帝位扵江陵,改永元三年为中兴元年,遥废东昏为涪陵王,以髙祖为左仆射,假黄▯,西台置百官司马。七月袭破上流,征镇相继归欵。九月,留长史郑绍叔守江州。前军次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弃姑孰,奔归东昏。又使屯破墩。髙祖悉大军据姑孰,使曹景宗、萧頴达领马步进屯江宁。东昏征虏将军李居士率马步逆战,击破之。进与新亭城主江道林大战扵路,生擒之,而次新林。使王茂进据越城,曹景宗据皂荚桥,邓元起据道士墩,陈伯之屯篱门。李居士收散军,犹据新亭垒,请东昏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塲。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荡然矣。十月,石头军主朱僧勇率水军二千归义东昏。又遣征虏将军王珍国率胡虎牙等列阵扵航南大路。珍国决死战,大败,投淮死者与航等。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实录》卷十七 唐代许嵩撰写 梁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姓萧,名衍,字叔达,小字练儿,是兰陵中都人,汉代相国萧何的后代,与齐朝同出于淮阴令萧整。萧整生皇高祖萧鎋,官至济阴太守;萧鎋生皇曾祖萧副子,官至州治中从事;萧副子生皇祖萧道赐,官为南台治书侍御;萧道赐生皇考萧顺之,字文纬,是齐高帝的族弟,参与辅佐齐高帝建立帝业,封临湘县侯,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死后追赠镇北将军。高祖在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甲辰年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起初,皇妣张氏常梦见怀抱太阳,不久便有了身孕,于是生下皇帝。皇帝出生时就有奇异的光彩,两胯之间骨骼相连,形貌相貌特殊,头顶隆起,额头有日角,面容如龙,眼神如虎回顾,舌上有八字形纹理,颈部有浮光,身体映照太阳却没有影子。做儿童时就能踏空行走,左手有“武”字。长大后博学多闻,喜欢谋略,具有文武才干,同辈都推重赞许他。他居住的宅第常常像有云气缭绕,有过错的人经过时身体总会肃然站直。他起家任巴陵王参军,升任卫军王俭府东阁祭酒。王俭一见到他,就非常器重惊异,请他担任户曹属,对庐江人何宪说:“这个萧郎三十岁以前一定能做到侍中;超过这个职位,就贵不可言。”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揽文学之士,高祖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人一起交游,被称为“八友”。王融俊逸爽朗,见识学问超过常人,尤其敬重惊异高祖,常对亲近的人说:“主持天下大政,必定是这个人。”高祖多次升迁,任隋王谘议、行职,经过牛渚时遇到风,停泊在龙渎。有一位老人对他说:“您有龙行虎步之相,尊贵不可言。天下将要大乱,能够使它安定下来的人,大概就是您吧?”因皇考去世而离职服丧;齐明帝辅政时,授任宁朔将军,镇守寿春。服丧期满,授任黄门侍郎,入宫值宿,与萧谌等谋定策划,封建阳侯。建武二年,北虏进犯司州,任高祖为冠军将军讨伐,交战后魏军放弃包围退走。高祖回朝任太子中庶子,兼羽林监。不久出镇石头城。建武四年,在雍州击败魏军,进号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军事,任雍州刺史。同月齐明帝去世,东昏侯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祐、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值宿内省,分日批答敕令,世人称为“六贵”。高祖听说后,对从舅张宏策说:“政权出自多个门户,正是祸乱的阶梯。《诗经》说:‘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呢?’何况现在有这六位权贵呢?” 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称“八要”;以及舍人王暄之等四十多人,都擅自以口传达君王命令,凭权势推行国法。如今有六位权贵,又怎么能治理好国家?一旦嫌隙形成,接下来就会互相诛灭。现在躲避祸难,只有这个地方;只要勤行仁义,就可以坐等成为西伯。然而诸弟在京城,恐怕不能脱离祸患,必须和益州共同谋划。当时高祖的长兄萧懿罢任益州返回,仍代理颍州事务,高祖便让张宏策到京城向萧懿陈述计策,说:“晋惠帝是平庸的君主,诸王争夺权力,于是内乱九次兴起,外敌三次侵扰。如今六位权贵争权,每个人都掌握国家法令,制订君主诏令,各自想专擅威权。始安王将成为赵伦,事情的迹象已经显露。跛脚之人难道能登天吗,难道真有这种道理吗?”徐孝嗣才干不足以担当国家柱石,只会听任他人摆布,只顾谋求保全自身,不能留给后人。聪明人见到事机,就不必等到事情发展到最后一天。”萧懿听后脸色变了,心里并不赞同。这一年,高祖到达襄阳,暗中制造器械,在檀溪砍伐竹木,秘密准备船只装备。他所居住的斋舍常有五色云气回旋,形状像盘曲的龙,上面腾起紫云,形状如伞盖,看到的人无不感到奇异。永元二年冬,萧懿被害,消息传来,高祖秘密召集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人谋划起兵。十一月乙巳,召集僚属到军府,告诉他们:“周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时,大家都说纣王可以讨伐。如今昏庸暴虐的君主,诛杀朝廷贤臣,使百姓陷于涂炭;各位同心嫉恶,共同兴起义举,正是在今天。”当天在军门树立牙旗,收集甲士三万多人、马一千匹、船三百艘。高祖对张宏策说:“用兵的道理,以攻心为上,实际交战次之。”于是派使者封一只空函,借此使刘山阳疑惑,同时平定荆州地区;引荆州军队沿沔水以南而下,设置新野郡来集中新归附的人。三年二月,南康王萧宝融任相国,任高祖为征东大将军,封公爵,赐鼓吹一部。戊申日,高祖从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守城,总理州府事务;让录事郭▯主管转运粮饷,移文告知京师。命长史王茂与景陵太守曹景宗为前将军,从汉口出兵,以轻兵防守长江,逼近郢城,在石桥大败刺史张冲的军队,追到九里亭斩杀张冲。高祖修筑汉口城进行防守。当时张冲的军队又以长史程茂为主将。己巳日,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皇帝位,把永元三年改为中兴元年,遥降东昏侯为涪陵王,任高祖为左仆射,授假黄钺,在西台设置百官和司马。七月,袭击并攻破上游地区,各地征镇相继归附。九月,留下长史郑绍叔守卫江州。前军驻扎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放弃姑孰,逃回投奔东昏侯。高祖又派军队驻扎攻破墩。高祖率全部大军占据姑孰,派曹景宗、萧颖达率领步骑兵进驻江宁。东昏侯的征虏将军李居士率步骑兵迎战,将其击败。高祖进军与新亭城主江道林在路上激战,生擒江道林,于是驻扎新林。派王茂进军占据越城,曹景宗占据皂荚桥,邓元起占据道士墩,陈伯之驻守篱门。李居士收拢溃散军队,仍然占据新亭营垒,请东昏侯焚烧南岸居民房屋,以便开辟战场。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已经一片荒芜。十月,石头军主朱僧勇率水军二千人归附东昏侯。又派征虏将军王珍国率胡虎牙等人在航南大路列阵。王珍国拼死作战,大败,投淮河而死的人和大航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