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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十一 《元和郡县志》地理类二【总志类】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元和郡县志》四十卷，唐代李吉甫撰写。李吉甫字宏宪，是赵州赞皇人，宰相李栖筠的儿子。他因父荫补授左司御率府仓曹参军，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官至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死后谥号忠懿，事迹详见《唐书》本传。据宋代洪迈的跋文，说此书是在元和八年进呈的；但书中有“更置宥州”一条，那是在元和九年，因此大概是李吉甫筹划办理此事，书成以后又续补进去的。书前有李吉甫原序，称起于京兆府，止于陇右道，共四十七镇，编成四十卷；每镇都有地图置于篇首，排在叙事之前，另有目录二卷，共四十二卷，所以原名为《元和郡县图志》。书后有淳熙二年程大昌的跋文，称地图到当时已经亡佚，只有志书保存下来，因此《书录解题》只称《元和郡县志》四十卷。这个本子又缺少第十九、二十、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六、三十六卷；第十八卷缺了一半，第二十五卷也缺了两页，已经不是宋本的原貌了。篇目残缺断续，很难查找检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卷、二十三卷〕 考察《水经注》原本为四十卷，到宋代散佚了五卷，因此缺少了二十一条水名。南宋刻本仍把它们配成四十卷，使内容彼此连接。现在也沿用这个办法，重新编成四十卷，以便阅读查览，同时仍把缺卷情况注明在卷中，用来保存旧有卷次。《唐志》把这部书记作五十四卷，用李吉甫的原序加以考证，大概是《唐志》记错了。又考察《唐六典》和新旧《唐书·地理志》，贞观初年把天下分为十道：一是关内道，二是河南道，三是河东道，四是河北道，五是山南道，六是陇右道，七是淮南道，八是江南道，九是剑南道，十是岭南道。这部书却把陇右道移作第十道，大概是因为中唐以后防守失陷于吐蕃，所以退列为第十。殿至淮南一道，在今本缺失的卷中。根据《唐志》所记淮南道所属各州考察，今本河南道中有原属淮南道的申州、光州，列在蔡州之后；江南道中有原属淮南道的蕲州、黄州、安州，列在鄂州、沔州之后，看起来像是传抄时简册错乱。然而考察《唐书·方镇表》：大历十四年，淮西节度使重新驻治蔡州，不久改号为申光蔡节度使。又在永泰元年，蕲州、黄州隶属鄂岳节度，升鄂州都团练使为观察使，增加统领岳州、蕲州、黄州三州。元和元年，升鄂州观察使为武昌军节度使，增加统领安州、黄州二州。这样看来，申州、光州曾经从淮南道划出改隶河南道，蕲州、安州、黄州也曾经从淮南道划出改隶江南道。《唐志》偶然漏记了迁移，并不是今本错乱。舆记、图经以及隋唐地志所著录的，大多已经散佚无存。流传到今天的地理书，只有这部书最为古老，它的体例也最完善。后来各家虽然相继有所增删损益，却没有能够超出它的范围。现在把它抄录出来，列在地理总志之首，用来说明各家著述所承袭的源头。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原序 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臣李吉甫撰写。臣听说，君王建立州域，辨明土地疆界，观察星宿运行的次序，考察地理的法则，考察中原山河的形势，探求天地之间险要阻塞的情况。天汉清晰可见，南北两界便能分明；南宫星位端正，五均之制便能安排。自黄帝划分天下、统治万国，夏禹辨别九州，辨明方位、经纬田野，根据人口治理风俗，他们的原则是一致的。到了秦始皇兼并六国，便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汉武帝征讨百蛮，便穷兵黩武。虽然秦汉分置的郡县远远超过殷周，但教令施行的范围、威势恩德所服的人，也没有超出三代；这失去了以天地险阻作为疆界的本意，也不是皇王崇尚德行的仁政。秦始皇夸耀功业、劳心役民，时间一久便产生悔意。由此看来，圣人治理疆域的制度，本来就不在于荒远之地。我国从贞观年间开始，到开元年间，兼有夏商时代的职贡，超过秦汉时代的文轨制度；梯山航海，经过多重翻译，驿站设施通达万里。于是划分疆界以辨别区域，设置官吏以使百姓安宁，根据各地所有之物确定贡赋等级，依照各地适宜之物制定名目和物产制度，扼守要害，凭险控制交通汇集之处，经营治理的办法超过历代君王，实在崇高得无法称述。《易经》说：“天的险阻不能登上，地的险阻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险要在适当时机发挥的作用真大啊！” 既然如此，圣人虽然设置险要，却从未依赖险要；它施行在有备无患的范围内，落实在树立德政之中，作用始终存在，而机理不显露。或放松或收紧，或开放或闭合，随着变化制定权宜之策，因此能够裁成天地、统理万物。所以汉高祖进入函谷关时，诸将争相奔向收藏金帛的府库，只有萧何收取秦朝的图籍文书，高祖因此得以了解山川险塞、户口虚实。后来高祖在汜水接受天命、定都洛阳时，留侯张良谋划了委辂之策，田肯又祝贺他入关据险；这些事情关系到国家的兴衰，所涉及的道理切中安危，举出这些事例，结论就完全可以明白了。伏望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掌握枢机、秉持圣德，承继宗庙、建立皇极，以尧舜之道为祖法，以文王、武王的法程为准则；皇王的远大足迹，推行起来必能达到，祖宗的光辉德业也将逐渐重新焕发。天宝末年，王朝的道路一度艰难，因此法纲坠落、纽结松解，强藩骄横而未能肃清。到了国运重新兴盛，强敌全被驱除，所以蜀地据险自守的人、吴地凭借长江的士卒，虽然修完堡垒、整治甲兵，也无不手脚分裂、各自离散。如今封疆统一于四海之内，因此鄘、卫一带风气平息，北方边塞平坦安定，东西南北没有不服从的。臣李吉甫正当圣主开始抚临国运之时，列于内廷起草诏书的行列，不久又任职宰辅，长久蒙受朝廷恩遇，每每自我反省，都惭愧得汗流不止。谋略英明、辅弼和谐，确实不是浅薄的才智所能达到；处理文书、应付期限会期，我这种庸材也不擅长。经过长久伏案思考，才想到自己可以效力的地方，认为要完成当今的政务、树立将来的形势，没有比版图地理更为紧要的了。因此先前进呈《元和国计簿》，考察户口的增减；又续撰《元和郡县图志》，辨明州域的疆界治理。倘蒙皇上抽暇省览，或许能对圣明有所补益，哪里敢希望达到萧何制定国家规模的成就，只求差不多能够尽到朱赣条陈奏议的作用罢了。况且古今谈论地理的著作，总共有几十家：崇尚古远的，有的只搜集古事而略去当今；采录歌谣风俗的，多半传播疑说而失去实情；有的粉饰州郡、铺叙人物，有的凭借丘墓考征鬼神，流于异端，都不能切中根本要害。至于丘陵土壤、山川形势以及攻守利害，这些本来属于地理的内容，却都略过不写，那么将凭什么辅佐圣明的君王，扼制天下的咽喉，掌握众生的命运，取得凭借地势保全疆土、控制形势而取胜的利益，显示因地形束缚土地、据险制敌的端绪呢？这正是臣所精心研究的地方，也是圣明君主应当全面阅览的内容。谨此进呈《元和郡县图志》，起于京兆府，止于陇右道，共四十七镇，编成四十卷。每镇都把地图放在篇首，列于叙事之前，另有目录二卷，总共四十二卷。臣的学问谈不上博闻，见识也有愧于通晓经远之务；虽然长期奔走钻研，遗漏简略之处仍然很多。冒犯皇上的威严，退下后更加惶恐战栗，谨此进呈。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和郡县志》卷一 唐代　李吉甫撰写 关内道【一】京兆府【雍州】【开元年间户数三十六万二千九百九，元和年间户数二十四万一千二百二】这是《禹贡》所说的雍州之地。舜设置十二州牧，雍州是其中之一。周武王定都丰、镐，周平王东迁，把岐、丰一带的土地赐给秦襄公。到秦孝公时才开始定都咸阳。秦兼并天下后，设置内史统领关中。项籍灭秦，把秦地分为三部分：以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今兴平县就是这里】；以司马欣为塞王，定都栎阳；以董翳为翟王，定都高奴【今延州金明县就是这里】，合称三秦。汉高祖入关，平定三秦，又合并为内史。汉景帝分设左内史、右内史。汉武帝太初元年，把内史改为京兆尹。后来与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三者的治所都在长安城中；又设置司隶校尉总领三辅。光武帝定都洛阳，以关中地区设置雍州，不久又恢复三辅。曹魏把河西分为凉州，把陇右分为秦州，三辅仍旧隶属司隶。西晋初年撤销司隶，又设置雍州。晋愍帝以后，刘聪、石勒、苻健、姚苌相继割据此地。姚苌的孙子姚▯被刘▯消灭。东晋又设置雍州和京兆郡，不久被赫连勃勃攻破，赫连勃勃派儿子隗镇守长安，号称南台。后来北魏太武帝攻破赫连昌，又在长安设置雍州。北魏孝武帝从洛阳迁都长安，把这里改为京兆尹。隋开皇三年，从长安故城迁都到龙首川，就是今天都城所在之处【当初隋氏营建都城，宇文恺认为朱雀大街南北有六条高坡，象征乾卦，所以按照九二的位置设置宫殿，作为帝王居所；按照九三的位置设置百官机构，以应合君子的位数；九五是尊贵的位置，不愿让普通人居住，所以设置玄都观和兴善寺镇守那里。大明宫是唐高宗龙朔二年设置的。高宗曾染风痹病，因为大内宫殿低洼潮湿，便在这里建宫。此地就是龙首山的东麓，北面依靠高原，南面俯视城邑；每当雨过天晴，终南山就像在掌中一样清楚。含元殿所在之处地势高敞，尤其得地势之利。大明宫东南面是兴庆宫，是玄宗即位前藩王府第的宅邸】废除京兆尹，又设置雍州。隋炀帝改为京兆郡。唐武德元年恢复为雍州。开元元年改为京兆府。谨按：汉高祖五年，高祖在洛阳，娄敬劝说道：“陛下定都洛阳，难道想和周王室比拟兴盛吗？周朝定都洛阳，是因为认为这里处于天下中央，四方进贡服役，路程均等。有德就容易成就王业，无德就容易灭亡。凡是居处在这里的君主，都希望凭借德行招致人民，而不希望凭借险阻使后世骄奢。如今陛下若想同周成王、周康王时代相比，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况且秦地以山为屏、以黄河为带，四面都有险塞作为坚固屏障，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可以集结百万军队。凭借秦地原有的条件，物资非常丰美，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谓的“天府”。陛下入关并定都于此，即使崤山以东发生动乱，也可以保全并占有秦地。譬如同别人争斗，如果不扼住他的咽喉、拍击他的脊背，就不能取得完全胜利。如今陛下入关定都，凭借秦地原有的形势，这也就是扼住天下的咽喉、拍击天下的脊背。高祖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人，争相说周王朝享国数百年，秦朝二世便亡，不如定都周地。高祖疑惑，不能决定。等到留侯明确说入关最为便利，高祖当天便驾车西行，定都关中。汉高祖六年，擒获韩信。田肯向高祖祝贺说：“太好了。陛下既擒获韩信，又治理秦中。秦地是形势优越的国家，以黄河为带、以山为险，凭借险阻可以抵挡百万军队，秦地拥有百二之利。地势便利，凭此向诸侯发兵，就好比站在高屋顶上向下倒水一样。”从汉代直到现在，这里一直是帝王深藏的要区。府境【东西三百一十里，南北四百七十里】八到【向东到东都八百三十五里，向东到华州一百八十里】【东南到商州二百六十五里，向南取道库谷路到金州六百八十里】【西南到洋州六百三十里，正西偏北到凤翔三百一十里】【西北到邠州三百里，东北到坊州一百五十里】【正东偏北到同州二百五十里】贡赋【开元年间贡物：葵草席、地骨白皮、酸枣仁；赋税：绢、绵】管辖二十三县 万年、长安、昭应、三原、醴泉、奉天、奉先、富平、云阳、咸阳、渭南、蓝田、兴平、高陵、栎阳、泾阳、美原、华原、同官、鄠、盩厔、武功、好畤。万年县【赤县】原本是汉代旧县，隶属冯翊，位于今栎阳县东北三十五里。北周明帝二年，分长安、霸城、山北等三县，开始在长安城中设置万年县。隋开皇三年迁都，改为大兴县，县治在宣阳坊【按：本书因避唐高宗的讳，凡“治”字都写作“理”；现在遇到引用经史中的话，改用“治”字，其余仍依照原本】。唐武德元年恢复为万年县。干封元年，分置明堂县，县治在永乐坊。长安三年撤销。天宝七年改为咸宁。乾元元年恢复万年县的名称。终南山在县南五十里。按经书和传文的说法，终南山一名太一，也叫中南。据张衡《西京赋》说：“终南太一，隆崛崔崒。”潘岳《西征赋》说：“九嵏嶻嶭，太一巃嵸。”它面向终南山，背靠云阳，横跨平原，连接嶓冢。这样看来，终南、太一并不是同一座山。毕原在县西南二十八里。《诗经》注说：“毕，是终南山道路的名称。”《尚书》序说：“周公去世，成王把他葬在毕。”说的就是这里。白鹿原在县东二十里，也称霸上。汉文帝葬在这里，称为霸陵。王仲宣诗说：“向南登上霸陵岸，回头望见长安。”就是这里。长乐坡在县东北十二里，也就是浐川的西岸。旧名浐坂，隋文帝厌恶“坂”这个名称，改称长乐坡。故轵道在县东北一十六里，就是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的地方。细柳营在县东北三十里，相传是周亚夫屯军的地方。现在考察，周亚夫屯军之处在咸阳县西南二十里，说在这里是不对的。杜陵在县东南二十里，是汉宣帝的陵墓。渭水在县北五十里【旧说在县北五十里】灞水在县东二十里。灞桥于隋开皇三年修造，唐隆二年仍在原址重建，桥制分为两座，即南北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