厯代帝王宅京记卷十三

译九年秋八月，此前征发三十多万丁夫和工匠，在邺城下营建三台，因循旧有台基而加以增高扩建，大规模兴建宫室和游豫园。到这时三台建成，将铜雀台改名为金凤台，金虎台改名为圣应台，冰井台改名为崇光台。冬十一月甲午日，皇帝从晋阳来到这里，登上三台，驾临乾象殿，朝见群臣，并命令群臣作诗。《武成帝本纪》说：“河清二年夏五月壬午日，诏令把城南双堂、闰位之苑改建为大总持寺。秋八月辛丑日，诏令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后主本纪》说：天统二年春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三台施舍给圣兴寺。天统三年春正月，邺宫的九龙殿发生火灾，火势延烧到西廊。天统四年夏四月辛未日，邺宫的昭阳殿发生火灾，并烧及宣光殿、瑶华殿等殿。五年春正月辛亥日，下诏将金凤台等三台中尚未改作寺院的部分，施舍给大兴圣寺。后主承袭武成帝的奢华艳丽，认为帝王本来就应当如此，于是进一步增建宫苑，修造偃武台、修文台。他的嫔妃居住的各院中，又修建镜殿、宝殿、玳瑁殿。宫殿的丹青绘画和雕刻，在当时精妙到了极点；他所宠爱的人数没有定数，毁掉后又重新修建。夜间就用火把照明，天寒时则用热水和泥。各种工匠困苦不堪，没有休息的时候。《后妃传》说：后主为曹昭仪另建隆基堂，极其华丽。《隋书·食货志》说：天统年间，拆毁东宫，建造修文台、偃武台和隆基堂，并在嫔妃诸院中修建玳瑁楼。又在游豫园中开凿池塘，四周环列馆舍，堆筑三座山，建台以象征沧海；同时大规模修缮佛寺，役使数万人。后周。《周书·武帝本纪》说：建德六年正月辛丑日，诏令说：“伪齐叛乱崩溃，窃据漳水之滨；世代放纵淫靡之风，事情发展到极尽雕饰的地步，有的开池运石，堆山仿海；有的层层筑台，重重架构，高入云日。以暴乱的心思，做极端奢侈之事，只要有其中一项，就没有不灭亡的。朕粗食薄衣，以弘扬风教；追念百姓所耗费的财力，也想到劳役的辛苦，正要改变这种弊俗，带头归于节俭。东山、南园以及三台，可以全部拆毁撤除；瓦木等物，凡是可以使用的，都赏赐给下层百姓；山园中的田地，各自归还原来的主人。” 《静帝本纪》说：“大象二年秋八月，将相州迁到安阳；邺城及其中的居民聚落也都毁弃了。”【当时刚刚平定尉迟逈。】《水经注》说：邺城本来是齐桓公所设置的，所以《管子》说：“筑成五鹿、中牟、邺，用来保卫中原诸夏。”后来归属晋国。魏文帝七年，开始在这里分封，所以称为魏。汉高帝十二年，设置魏郡，郡治在邺县。王莽改名为魏城。后来从魏郡分置东西部都尉，因此称为三魏。魏武帝又引漳水，从城南向东流入，经过铜雀台下，潜流进入城东，汇入之处称为长明沟。渠水又向南流，经止车门下。魏武帝封于邺时建为北宫，宫中有文昌殿。沟水南北夹着道路，分流引水灌溉各处，向东流出石窦后注入湟水。所以魏武帝登台赋诗说：“引长明沟水灌溉街巷里闾。”说的就是这条渠。石氏在文昌旧殿的地方修建东西两座太武殿，又在济北谷城山采集文石作为台基；每座台基下挖五百步，直达宿卫人员所在之处，柱子和瓦片全都铸成铜制，再用金漆绘饰。又取来长安的铜人，放置在各宫殿前，用来光饰国家。城的西北有三台，都是以城墙为基础，巍然高耸，高得像山。建安十五年，魏武帝所修建的三台中，中间一座叫铜雀台，高十丈，有房屋一百多间。铜雀台建成后，魏武帝命令诸子登台，并让他们各自作赋。陈思王提笔即成，文辞在当时美妙绝伦；这里也是魏武帝眺望奉常王叔治的地方。从前严才等人率军攻打掖门，修闻知事变，车马还没有到达，便带着属官步行来到宫门。太祖在铜雀台上望见他，说：“那个来的人一定是王叔治。”石虎又增高二丈，建起一座栋梁相连、屋檐相接的房屋，完全覆盖在台上，盘旋回绕并加以隔断，名为命子窟。又在房屋上建五层楼，高十五丈，距地面二十七丈。又在楼顶制作铜雀，张开双翼像要飞翔。南面是金雀台，高八丈，有房屋一百零九间。北面是冰井台，也高八丈，有房屋一百四十间；台上有冰室，室内有数口井，井深十五丈，用来储藏冰和石墨。石墨可以书写，燃烧起来也很难烧尽，因此又称石炭。又有粮窖和盐窖，用来防备意外；如今窖上仍存有石刻铭文。左思《魏都赋》说：“三台排列耸立，显得高峻雄伟。”城有七座城门：南门叫凤阳门，中门叫中阳门，次南门叫广阳门，东门叫建春门，北门叫广德门，次北门叫厩门，西门叫西明门，另一个名称是白门。凤阳门与三台相对洞开，高三十五丈。石氏在门上架设层楼，放置铜凤头，高一丈六尺。东城墙上，石氏建立东明观，观顶加置金制博山形装饰，称为锵矢。北城墙上有齐斗楼，超出群榭，孤高独立。城东西长七里，南北宽五里，外表用砖装饰，每隔一百步设一座楼。各宫殿的门、台、墙角和雉堞，都增建楼观水榭；屋脊层层叠起，屋宇高峻，飞檐仿佛拂过云彩；用丹青绘画，用淡色丝帛装饰。当它全盛时，距离邺城六七十里，远远望去高耸秀丽，像仙人居住的地方。魏国承接汉朝的国统，又重新定都洛阳；以谯作为先人的本国，以许昌作为汉朝旧都，以长安作为西京遗迹，以邺作为王业的根本，因此合称五都。如今相州刺史及魏郡的治所临近漳水；漳水从西门豹祠北面流过赵阅马台西侧，台基高五丈，台上排列楼观。石虎常在台下讲习武事，登楼观望。石虎曾在台上发射响箭，以此作为军队骑兵出入的信号。漳水又向北流，经祭陌西面。战国时代，民间巫师为河伯娶妇，在这条田陌上祭祀。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令，曾和三老约定说：“为河伯娶妇时，希望你们前来告诉我，我想送一个女子去。”

译众人都答应了。到了约定的日子，三老和廷掾向百姓征收钱财，共取钱一百万。巫师在乡里寻找有姿色的女子，说她应当做河伯的妻子，用三万钱聘取她，再给她沐浴、涂脂抹粉，装扮得像出嫁一样。西门豹前去查看，三老、巫师、廷掾和百姓都一同前来观看。巫妪年约七十岁，带着十名女弟子。西门豹叫来新妇看了看，认为她不美，便命巫妪下河向河伯报告，随后把巫妪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他说：“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又命三个女弟子和三老下河禀报，并把他们也投入河中。西门豹弯腰作揖说：“三老还不回来，怎么办？还要派廷掾和豪长去催促他们吗？”众人都叩头流血，请求不要再为河伯娶妇。淫邪的祭祀虽然被禁止了，但这个地方仍留下了“祭陌”的名称。这里又是慕容儁投放石虎尸体的地方，田地和墓地因而称为紫陌。赵建武十一年，在水上修建紫陌浮桥；此前，已经为佛图澄在紫陌修造生墓。建武十五年佛图澄去世，十一月葬在那里，就是这个地方。漳水又正对着赵氏的临漳宫，宫在桑梓苑中，因园内桑树很多，所以园子得名。三月三日以及开始养蚕的月份，石虎率皇后和夫人到这里采桑。如今地上还留有遗桑，城墙已没有一尺高的雉堞了。邺都北城【在镇东南一里半，东西长七里，南北宽五里，是齐桓公所筑。汉代设置魏郡，开始建都于曹操。】《水经注》说：石虎把城墙全部加以装饰，每隔一百步设一座楼；凡是宫殿的门、台、墙角和雉堞，都增建楼观水榭，屋脊层层叠起，屋宇高峻，飞檐仿佛拂云，用丹青绘画，用淡色丝帛设色。距离邺城六七十里，远远望去高耸得像仙人居处。苻坚末年，慕容垂叛乱，想夺取邺都，便攻打苻坚的儿子苻丕，攻下外郭。苻丕于是守卫内城，慕容垂堵塞漳水灌城。晋将刘牢之前来救援，于是慕容垂撤去邺城之围，苻丕也放弃邺城逃往并州。慕容垂的将领慕容农进军进入邺城，因城大而难以固守，于是在凤阳门大道东面筑隔城。从此邺都残破毁坏，这就是高欢修筑南城的原因。】共有七门。南面三门：正南为永阳门【北面正对端门，文昌殿在其后】；东面为广阳门【在永阳门东面，北面正对司马门】；西面为凤阳门【在永阳门西北，正对九华宫。这三座门都是曹魏所建。石虎建九华宫后，特意把这座门修饰得高大华丽。《水经》考证说大约高二十五丈，在门上建层楼，又在楼上放置两只铜凤，凤头高一丈六尺，高大奢华到了极点，穷尽天下的技巧。】过了很久，楼顶的一只铜凤飞入漳水，剩下的一只用铁索拴住。邺中歌谣说：“凤阳门楼在天上，鸳凤彼此呼唤；想飞却飞不走，只因铁索把它拴住。”《晋书·载记》说：建元初年，白虹从大社升起，经过凤阳门向东南连接天空，十多刻钟后才消失。季龙厌恶这种现象，于是关闭凤阳门，只有元旦才开放。尉迟逈失败后，邺城成为废墟。】东面一门叫建春门，西面一门叫金明门【《水经注》称其一名白门】。北面有两门，东门叫广德门，西门叫厩门【这四座门也都是曹魏所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以上记城门。宫室【北城宫室始建于曹魏，题写匾额都由梁鹄书写。晋泰始初年，魏元帝禅位后居住于此。晋怀帝光熙元年夏五月，马牧帅汲桑反叛，攻陷邺城并纵火，邺宫直到石勒时才又准备营建；廷尉续咸和尚书令徐光极力进谏，工程才停止，但石勒的意图并未消除。后来大雨时，中山西北方的洪水冲来巨木一百多万根，聚集在堂阳县，石勒大喜，对公卿说：“诸位知道吗？这不是灾祸，而是上天要我营建邺都。”于是命都水使者张渐、少府任汪等监督营建，石勒亲自授予规制。后来石虎迁都于此，宫室极尽奢侈壮盛。石遵以后战火接连不断，宫室台观一半已经残毁。所以《载记》说，慕容儁从蓟城迁都邺地后，修缮宫殿，重建铜雀台。不同朝代不断改建，历年越久，魏、赵两代的制度越发混杂错乱。现在把相关内容总汇记录下来，其中有些只流传名称而不知所在的，附记在后。】端门【文昌殿前的正门，大概凡是南面的正门都称端门】；长春门【在端门外东面修建】；延秋门【在端门外西面修建。左思《魏都赋》说：“巍峨的北阙，南面连着长春、延秋；高峻的两阙并列，像车驾并行；西关是延秋，东门开长春，用来接见群臣，观看宴享宾客。”】；止车门【在端门、文昌殿前】；东上东门、西上东门【两门在文昌殿前。《魏都赋》注说，它们正对端门之前，南面正当止车门；又有东西两座上东门。贾谊奏疏说，选择良辰，在洛阳上东门外安置诸侯王的宅第，可见汉代已经有此门。李尤《上东门铭》说，上东门属少阳，其方位在寅，条风使万物活动，正值孟春。】司马门【在端门东北，正对德政殿。《史记》注说，凡称司马门的地方，都是宫墙以内设置兵卫之处；四面都由司马掌管武事，宫墙外门总称司马门】；东掖门【在司马门东面。汉代设置，内通禁省，是殿门；外通大道，叫掖门。应劭说：“掖”是说它在司马门旁边。】显阳门【南面正对司马门】；宣朗门【南面正对显阳门】；崇礼门【在升贤门前左侧】；顺德门【在升贤门前右侧，二门都朝南】；升贤门【在听政门前】；听政门【南面正对升贤门，北面正对听政殿】；外朝文昌殿【曹魏所建，南面正对端门，是天子朝会宾客、宴享群臣、举行重大礼仪的殿宇。铭文说：“魏某四年，岁在……”】

译那一年为丙申年，岁星运行到大火之次；五月丙寅日，铸造会宾钟，又铸造无射钟。左思《魏都赋》描写文昌殿说：“长庭平整如砥，钟架排列在两旁；风中没有细微尘埃，雨中没有一点水珠。”魏文帝《槐赋》序说：“文昌殿中的槐树，在盛夏时节，我曾多次游行于树下树上。”王粲曾直登贤门外的小阁，那里也有槐树。】钟楼、鼓楼【两楼在文昌殿前，分列东西】；太武殿【《水经注》说：“石虎在文昌旧殿处建造东西两座太武殿。”现在考察《晋书·载记》，石虎在这里宴享群臣、石遵僭越即伪位，所说的都是太武殿，因此这里大概是朝会的正殿。魏宫殿被汲桑焚毁，所以石虎在文昌旧殿的地方建太武殿，又在其后建东西两殿，因而有东堂、西堂、东阁、西阁等名称，它们都是宫中寝殿和便殿的名称。石虎所建太武殿台基高二丈八尺，东西七十步，南北六十五步，用齐国北部谷城山的文石砌成；台基下面挖有地下室，安置卫士五百人。房屋都用漆瓦，配金制瓦当、银柱、金柱，柱础也铸成铜制；用珠帘、玉璧装饰门窗，曲折绘成云气，又设置流苏帷帐和白玉床；帐顶显出黄金莲花，以五色丝绵编成蒲草芯作为褥席。又制作金龙头，在殿东厢入口下让它吐酒，下面安放金酒樽，可容五十斛；在大宫中修筑地道，长一百多步，酒流入龙脚，从龙口流出，用来供应正殿朝会。又把各郡国进献的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头交给司农张昌柱调教，用来驾芝盖车，排列在充庭的车乘中；又在高大的庭柱顶端设置庭燎，高一千多尺，上盘放燎火，下盘置火，纵横用绳索相连。】太武东堂、西堂【《晋书》说：“石虎把太子幽禁在东宫，后来赦免他，引到太武东堂相见。”】有人说，这就是东西两座太武殿。东阁【石遵带兵入宫诛杀石世，张豺登上太武殿前殿，顿足跳跃，竭尽哀痛；退到东阁，看来东阁在太武殿后】；西阁【《晋书·载记》说：“季龙临幸西门，龙腾将军和中郎二百多人在前面列拜，想让燕王石斌入宫值宿并掌管兵马。”由此看来，西阁也在太武殿前殿之后】；御龙观【石虎建在太武殿宫中。《邺中记》说：“登上御龙观，俯瞰宫阙，景物都如意。”其后，冉闵派兵在御龙观上看守石鉴，并悬挂食物供给他。】披云楼【石虎建在御龙观北面。《邺中记》说：“逍遥楼有披云楼，南面连接殿阙，北面俯瞰城池；绣栏高凌云端，朱红屋梁连接雾气，所以称为披云楼，大概是说它高长。”】内朝听政殿【曹魏建于文昌殿东面。左思《魏都赋》说：“左边是内朝，其中有赫然的听政殿；作为寝殿，不是粗制滥造，也不是过度雕饰；去掉奢泰，除去过甚，木材不加雕镂，泥土不用绮锦。”】听政闼、纳言闼、尚书台、升贤署、谒者台阁、御史台阁、丞相诸曹【都在司马门内、听政门外。左思《魏都赋》说：“禁宫台省之间，门相连、廊相对；供职人员各有主管，刑法典章有所收藏；侍从排列森然，金貂相互辉映。清晨陪侍帷幄，纳言掌管奏章；其次有柱后执法，内侍掌符节；谒者掌管印玺，储官和膳夫各有职司，药剂有主管，菜肴和酒醴各有掌管；顺应时令、调理腠理，政治就能得到治理。”注说：升贤门内有听政闼，闼外向东通入纳言闼；尚书台在宣明门内、升贤门外，向东通入升贤署；显阳门内、宣明门外向东进入的最南面是谒者台阁，其次居中的是符节台阁，再往北是御史台阁，三者并列而向西；符节台东面有丞相诸曹。】后宫鸣鹤堂、文石室、楸梓坊、木兰坊【都在听政殿后面。左思《魏都赋》说：“后宫有椒宫、鸣鹤堂、文石室、永巷、宫中道路，以及楸梓坊、木兰坊等居舍，按甲乙排列，门向西南。”注说：壶是宫中巷道，术是道路；鸣鹤堂的前面、听政殿的后面，位于东西两坊之间，有温室；温室中有画像。永巷是掖庭的别称；甲乙是居舍的名称，以甲乙编号。】铜爵园【园在文昌殿西面，里面有鱼池、堂皇、兰渚、石濑，左右有驰道，西面有三台，都是曹魏所建。李善说，滔滔是水流湍急的样子，水在石间激荡，就会形成急流。左思《魏都赋》说：“右边有蔬圃曲池、下畹高堂；兰渚繁茂，石濑水声浩荡；弱夔结实，轻叶散发芳香；奔龟跃鱼，驰道在果树下曲折延伸；长廊高阁周密经营。”】铜爵台【在铜爵园西面。据《魏志》，曹操于建安十五年筑台，新台建成后……】此后，冉闵派兵驻守石鉴，在其上悬挂食物供给他【原文句末有缺失或串接，文意不明】。披云楼：石虎所建，在御龙观北。《邺中记》说：“逍遥楼有披云楼，南面连接殿阙，北面俯瞰城池；绣栏高凌云霄，朱红栋梁仿佛接触雾气，所以称为披云，意思是说它高长。”内朝听政殿：曹魏所建，在文昌殿东。《魏都赋》说：“左边是内朝，其中有赫然的听政殿，作为寝殿；不刻削，不雕凿，去除奢泰，摒弃过甚；木材没有雕饰，土地没有绣锦。”这是说顺应自然之化而加以陶冶，国家的风俗由此承受。李善说：“中朝就是内朝。汉代制度中，大司马、侍中、散骑、诸吏属于中朝；丞相以及六百石以下的官员属于外朝。”听政闼、纳言闼、尚书台、升贤署、谒者台阁、御史台阁、丞相诸曹：都在司马门以内、听政门以外。《魏都赋》说：“禁台省中，门闼相连，廊庑相对；供职之处由此通达，典章刑法收藏于此。侍从官员众多，头戴金貂，光彩相齐；清晨入朝陪侍帷幄。纳言官掌有章奏；其次是戴柱后惠文冠、执掌法令的官员；内侍掌符节；谒者掌管印玺；储备官吏、膳夫各有职守；药剂有专司，肴馔醇酒也有主管。顺应时令，调理腠理，国家便得到治理。”注说：“升贤门内有听政闼，闼外向东进入的地方有纳言闼。尚书台在宣明门内、升贤门外，向东进入的地方有升贤署。显阳门内、宣明门外，向东进入的最南面有谒者台阁；其北依次是中央的符节台阁和御史台阁，诸台阁并列而面向西。符节台东面有丞相诸曹。”后宫鸣鹤堂、文石室、楸梓坊、木兰坊：都在听政殿后。《魏都赋》说：“后宫则有椒宫、鸣鹤堂、文石室，宫中长巷和宫中道路，以及楸梓坊、木兰坊等次舍；甲乙相次，西南开门。建成这些并不是一日之功；丹书灿烂辉煌，特别设有温室，陈列天地之间、历代贤圣的仪容形象，以百般图绘加以装饰，并配以歌咏。”李善说：“壸是宫中的巷，术是道路。鸣鹤堂的前面在听政殿后面，位于东西二坊之间。那里有温室，温室中有画像。永巷是掖庭的别名。甲乙是次舍的名称，用甲乙来编次。”铜爵园：园在文昌殿西，园中有鱼池、堂皇、兰渚和石濑，左右有驰道，西面有三台，都是曹魏所建。李善说：“滔滔，是水流湍急的样子；水冲击石间，便激怒而形成急流。”《魏都赋》说：“右边是蔬圃、曲池，下有畹田，高处有堂；兰渚草木茂盛，石濑水流浩荡。柔弱的夔龙系着果实，轻叶振发芳香；奔跑的龟和跳跃的鱼，有□；吕梁驰道曲折环绕于果下，延阁高大宽敞，按照规划营建。”铜爵台：在铜爵园西面。据《魏志》，曹公于建安十五年筑台，台的新【原文至此截断，缺少后文】。建成后，曹公带领诸子登台，命他们各自作赋。陈思王提笔即成，大意说：“跟随圣明的君主游乐啊，登上高台来舒展情怀；看见太府大门广泛敞开啊，观看圣德所营建的宫室。高大的宫门多么巍峨啊，双阙浮立在太清之中；中天耸立着华美的楼观啊，飞阁连接着西城。俯临漳水的长流啊，远望园中果树的繁茂；仰承春风的和煦啊，听百鸟发出悲鸣。天上的云气长久凝聚啊，家国的愿望得以实现；把仁德教化传播到天下啊，在京城全都肃敬恭谨。桓公、文王的功业虽盛啊，哪里能和圣明君主相比？美好啊，盛美啊！恩惠泽被远方，辅佐我们的皇家啊，使四方安宁；与天地同有规矩和容量啊，和日月同放光辉；永远尊贵无穷啊，寿命与东皇相等。”《魏都赋》说：“飞陛与方辇相接而向西延伸，三台并列耸立而高峻雄伟；在低洼的台基上高筑亢阳台，仿佛削成的华山；上面栋梁层叠、屋檐重重，下面有冰室，寒气深沉；回廊环绕直入云天，丹红台阶临近风中；增建的楼阁巍峨高大，清风吹动尘埃飘扬；云鹤踏着屋脊昂首，壮健的翅膀雕饰在青霄之间；雷雨幽暗，尚未过半，明亮的太阳已把光辉笼罩在华美窗牖上；从容练习步行，时而登高时而下降，穿着春服逍遥游览；八方景物尽可收入方寸之间，万物仿佛一朝齐备。”】金凤台【在铜雀台南面，曹操于建安十八年建造。】

译《魏志》原本称为“金虎台”，但《邺中记》说：“从魏朝到后赵、前燕以及东魏、北齐，三台每次都加以修缮整治，比魏武帝最初营造时更加壮丽。”后来又在台顶安放金凤，所以称为金凤台。这样看来，把“虎”改为“凤”，难道是后赵时期为了避石虎的名讳吗？】冰井台【在铜雀台北面。建安十八年曹操筑成金虎台，第二年又修筑此台，因为台上有藏冰的凌室，所以称为冰井台。《魏都赋》注说：“铜雀园西面有三台，中间叫铜雀台，南面是金凤台，北面是冰井台。铜雀台有房屋一百零一间，金凤台有房屋一百零九间，冰井台有房屋一百四十五间，台上有冰室。三台和法殿都用阁道相通。”《水经注》说：“城西北有三台，都是以城为基础，巍巍高耸，高得像山。建安十五年魏武帝所建，其中一座叫铜雀台，高十丈，有房屋一百多间，这也是魏武帝眺望奉常王叔治的地方。后来石虎又增高二丈，建造一座栋梁相连、屋檐相接的房屋，完全覆盖其上，盘旋回绕并加以隔断，名为命子窟。又在房屋上建五层楼，高十五丈，距地面二十七丈；又在楼顶制作铜雀，高一丈五尺，张开双翼像要飞翔。南面是金凤台，高八丈，有房屋一百零九间；北面是冰井台，也高八丈，有房屋一百四十间，台上有冰室，室内有数口井，井深十五丈，用来储藏冰和石墨。石墨可以书写，燃烧起来也很难烧尽，所以又称石炭；又有粮窖和盐窖，用来防备意外，如今窖上还保存着石刻铭文。】九华宫【《邺都故事》说：宫在铜雀台东北，石虎于建武元年秋季修建，以“三三”为布局，所以称为九华。沈约诗说：“照耀三爵台，徘徊九华殿。”】显阳殿【在九华宫中，是正殿。《晋书·载记》说：石虎在邺修建东西二宫，又在显阳殿后修建灵风台和九殿，选取士族和平民女子充实后宫；穿绮绣衣服、玩赏珍奇物品的有一万多人；设置女官十八等，教宫人学习星占以及骑马步射；在灵台设置女太史，仰观灾异吉祥，以考察外朝太史所言是否真实；又设置女鼓吹、羽仪、杂技、工巧人员，样样都与外朝相当。大概显阳殿后有九殿，宫嫔居住其中，所以把这座宫总称为九华宫。《皇后传》说：旧日的显阳殿、昭阳殿，是太后和皇后居住的地方。永明年间没有太后和皇后，羊贵嫔住在昭阳殿西面，范贵妃住在昭阳殿东面，宠姬荀昭华住在凤华柏殿。宫内供皇帝使用的地方有寿昌画殿南阁，设置白鹭、鼓吹两部；干光殿东西两端设钟磬两厢，都是宴饮作乐的地方。皇帝多次游幸各处苑囿，带着宫人随从乘后车；宫内幽深，听不见端门的鼓漏声，于是在景阳楼上设置钟，宫人听到钟声后，无论早晚都整妆打扮。直到现在，这口钟只在五更和三更应时鸣响。又说：世祖即位后，运势借着休明而平安；寿昌殿先建成，凤华殿晚些修成；香柏木、文饰、花纹梁柱，绣柱上雕刻金银珍宝，光彩照亮房帷；赵地琴瑟、吴地歌舞，乘间奏起乐曲。】逍遥楼【《邺中记》说：九华宫北面有逍遥楼，南面临近宫宇，北面远望漳水，极目游乐，是逍遥的奇观。】琨华殿【《晋书·载记》说：石鉴在此殿杀死石遵；后来石鉴又派李松、张才等人在此殿夜间诛杀石闵、李农，没有成功。】晖华殿【石遵僭越即位时，暴风拔树，雷震并下冰雹，大得像盂；太武殿、晖华殿发生火灾，各座宫门、楼观、阁舍全部荡然无存，皇帝乘舆和服御被烧掉大半，金石器物也全部毁尽，大火一个多月才熄灭，血雨遍布邺城。】金华殿【乐史《太平寰宇记》说：石虎在金华殿后修建浴室，作为九龙喷水的形象。】阊阖门【《载记》说：石虎命成公段修建此门。】西中华门【《载记》说：石鉴派李松、张才诛杀石闵、李农没有成功，便假装不知道此事，在这座门处斩杀李松、张才。】灵风台【《载记》说：石虎在显阳殿后修建此台。】《邺中记》说：九华宫北面有逍遥楼。宋代元祐年间，显阳殿废弃台基后面还有废楼基址，难道逍遥楼和灵风台曾因改建变易而处于同一地点、只是名称不同吗？】中台【《载记》说：石虎在邺城北焚烧太子石宣，于是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宣武观【《载记》说：石虎将要讨伐三方诸州，前来会合的军队有一百多万人；太史令赵榄私下对石虎说：“白雁降临太武殿庭院，宫室将要空虚，不宜出兵。”石虎听从了他，于是登临宣武观，大开观门，解除戒严。】陵霄观、如意观【《载记》说：石闵派三十名甲士在如意观擒获石遵，并在琨华殿杀死他。】从琨华殿以下的殿门、台阁，虽然见于传记，但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具体位置。大概石虎所建内外大小殿宇、台观有四十多处；其中对曹魏宫室改建变动很多。何况后来国家灭亡、君主更替，本来就有改换名称、废毁建筑的情况，因此无法详细考定。以上记宫内。

译城内的街道、水渠、里闾、府第、寺院等，见于传记的有赤阙、黑阙【《魏都赋》注说：两座阙正对东西南北各城门，是通行街道最集中的地方】；寿里、吉阳里、永平里、思忠里、戚里【《魏都赋》说：里闾有长寿里、吉阳里、永平里、思忠里，也有戚里，设置在宫城东门；从长者巷等处出入，诸公的都府会馆、堂殿住宅，华丽的窗户和车马交错其间。按注文，长寿里以北都是贵族居住的里坊，但不清楚它们的具体分布。都府会馆是将军曹渊的住所，其宅第所在也没有考得。】石窦桥【《魏都赋》注说：石窦桥在宫城东面，桥下水流入南北各里。大概魏武帝时在邺城西十里筑堰截漳水，名叫漳渠；水从堰东流入邺城，经过宫中，再向东流出，南北两条沟夹着道路向东流，出城途中经过石窦的就是这条水。《水经注》说：魏武帝引漳水从城西向东流入，经过铜雀台下，潜流进入城东，汇入之处称长明沟；沟水又向东南流，经止车门下，南北夹道，分流灌溉各处，向东从石窦流出，注入湟水。大概魏武帝登台赋所说“引长明沟水灌溉街巷里闾”，指的就是这里。】相国府、御史大夫府、少府寺、奉常寺、大农寺、太仆寺、中尉寺、大理寺、太社、郎中令府【《魏都赋》说：府寺的地位足以与三公相当，官职超过六卿；奉常、大理等府寺，房屋宏大整齐，华美屏风相互辉映，台阶庄严，重门紧闭；太师、太傅等官员在此居止，辅佐世代、成为国家栋梁。注文说：从司马门向南的道路西侧，最北面向东的是相国府，第二处向南是御史大夫府；少府寺在道路东侧最北面，向南依次是奉常寺、大农寺；从东掖门向正东的道路南侧西头是太仆寺；再往南是中尉寺；从东掖门出宫向东北走，到北城脚下向东进入大理寺；宫内有太社；郎中令府在太社西面。武帝为魏王时，太常称奉常，廷尉称大理。建安十八年开始设置大理、大农、少府、中尉；二十一年，大理卿钟繇任相国，开始设置太常、宗正；二十二年，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最初设置卫尉。当时武帝为魏王，设置相国和御史大夫，所以说地位相当于三公；设置的卿官接近九卿，所以说官职超过六卿。】宗正寺、卫尉寺【两寺的位置不详】；虎贲、羽林五营【在城南】；白藏库、乘黄厩【白藏库和乘黄厩都在城西下方。库中有房屋一百七十四间。《尔雅》说秋季称白藏，因此以此命名。《魏都赋》说：白藏库的储藏丰富无边，与内库共同赈济百姓，掌握天下资财；实物和货币积聚充足，珍宝财帛充满库中；关石所调和的赋税，都是财赋所汇聚之处。燕地的弓箭充满库中，个个强劲；冀地的马匹充满马厩，都是高大良骏的马。】东明观【《水经注》说：石虎在东城墙上建立东明观，观顶加置金制博山形装饰，称为锵天。《邺中记》说：南城东北角、北城东南隅都有东明观，因地势而以城为基。】齐午楼【《水经注》说：石虎在北城墙上修建齐午楼，超出群榭，孤高特立。】都亭建安邸【李善说：邺城东面有都亭，城东也有都道；北面有大宅第，建有楼门面向道路，是建安年间所建。古人重视宾客馆舍，所以取年号命名。】以上记城内。城外有玄武苑【苑在邺城西面，是魏武帝所筑，引新河水流入其中。苑中有鱼梁、钓台、竹园、葡萄以及各种果树。《魏都赋》说：“苑名玄武，旁有幽深树林；围墙环绕园囿，楼观屋宇彼此相对；硕大的果实垂满灌木，园木高达寻丈；竹林迎风，葡萄成荫；回旋的深渊积水深广，芦苇、荻草和蒲草茂密成林；红色莲藕出水闪亮，绿色菱角漂浮在水波中。”】玄武池【建安十三年，魏武帝开凿此池，用来训练水军。《邺中记》说：“池在漳水南面。”《水经注》说：“洹水从城西流经魏武帝的玄武苑，苑中有玄武池、鱼梁和钓台，竹木灌木丛生。”如今池水已经完全消失，几乎没有遗址。石虎时，扬州进献黄鹄雏鸟，五颈长一丈，叫声十里之外都能听见，曾在此池中游水。】芳林园【《邺中记》说：“魏武帝所筑，后来为避秦王的名讳，改名华林。”后赵石虎建武十四年重新修缮。然而《晋书·载记》说：“石虎听从沙门的话，征发男女六十万人修筑华林。”其中实际情况不详。】灵芝园【《图经》引《魏志》说：“太祖受封于邺后，在东面设置芳林园，在西面设置灵芝园。”】黄初二年，园中降下甘露。灵芝池【《邺中记》说：“此池在城西三里。”黄初三年，文帝开凿。到黄初四年，有鹈鹕群集在池中。怀疑这是误抄《洛阳故事》。又引用曹植诗说：“清静的夜晚游西园，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随。”有人说西园就是玄武苑。】华林苑【石虎时，一个沙门说：“胡人的国运将要衰败，晋朝应当复兴，应该役使晋人来压制他们的气运。”季龙于是命尚书征发邻近郡县男女十六万人、车辆一万辆，运土修筑华林苑，周围数十里；又修筑数十里长的围墙。乐史《寰宇记》说：“季龙在华林种植民间各种名果，制作虾蟆车，车距一丈，深一丈，把土装在车中；凡是栽种的没有不成活的。后来华林苑在南邺城西面，高齐修缮它，改名为仙都苑。”】观台【石虎所筑，用来临视漳水，所以称观台。如今磁州观台镇就是它的所在地。】斗鸡台【《邺中记》说：“漳水南面有玄武池，向东北再走五里有斗鸡台。”曹植诗说：“斗鸡在东郊道路，驰马在长楸树之间。”后来石虎也在这里斗鸡。】戏马台【又名阅马台。】

译《水经注》说：“漳水从西门豹祠北面流过阅马台西侧，台基高五丈，台上排列楼观。”石虎常在漳水边讲习武事，便登楼观望。他亲自在台上发射响箭，把它作为军队骑兵出入的信号。《邺都故事》说：石虎建武六年在邺城西漳水南面修建此台。石虎当时的侍卫称为龙腾，有黑衣武士五千人，常在每月初一和十五来这里检阅操练。漳水南面张旗击鼓，列阵布置骑兵。石虎在台上射出一支骹箭，五千人全都驱马从漳水南面奔驰而来，声音汇集在台下。于是队督以下各级都得到赏赐。石虎又射出一箭，五千骑兵再次奔驰到漳水北面集合，随后分散聚拢、急速奔驰，旌旗交错纷乱，看上去像有数万骑兵。乐史《寰宇记》说：石虎常让人骑在马上单脚站立，一边书写一边奔驰，写出的字都端正美好；又让木制伎人做成猿猴形状，有的骑马奔跑，有的仰卧，把这种表演统称为猿骑。】桑梓苑【《晋书·载记》说，永和三年，石虎亲自到桑梓苑的籍田耕作。《邺中记》说：邺南城外三里有桑梓苑，苑内有临漳宫。《水经》也说：漳水右侧正对赵氏临漳宫，宫在桑梓苑中，因为此地桑树很多，所以园子得名。】三月三日以及开始养蚕的日子，虎帅同皇后等人在这里采桑。临漳宫【见上文】；永乐宫【在城北七里】；梨园宫【在城西十里，宋代是国信使传食的顿亭，如今已废】；赤桥宫【在城东七里。《邺中记》说：石虎常常从襄国到邺城，路程二百里，每到一处便修建一座行宫，宫中有一位夫人，侍婢几十人，还有钟鼓和禽兽，并设置官吏、士卒加以监守。因此，在城南四十里又有安阳宫，八十里又有汤阴宫。不过，像临漳、永乐、梨园、赤桥这四座宫，都在城的四面，远不过十里，恐怕只是当时游猎的场所罢了。】紫陌桥【《水经注》说：漳水又向北流经祭陌西面，石虎在建武十一年于此修造浮桥，改名为紫陌桥。慕容儁曾把石虎的尸体投入此处；石虎为佛图澄修建生墓的地方也在这里。】紫陌宫【《邺中记》说：在城西北五里，石虎修建于紫陌桥旁。到北齐时，因修缮而成为济口，皇帝巡幸以及前往并州时，百官都到这里饯行告别。文宣帝常准备向西巡行，百官在紫陌送别，皇帝命兵骑包围他们，说：“我一挥鞭，片刻之间就能杀尽；你们却滞留了半日。”】文宣帝喝醉了，不能起身。黄门侍郎是连子畅进言说：“陛下这样，众臣都很恐惧。”文宣帝说：“很害怕吗？既然这样，就不必杀了。”于是命令解除包围。天井堰【堰在紫陌桥下。《邺都故事》说：西门豹任邺县令时修建十二条渠道灌溉民田，后来史起加以修治，百姓歌颂它的利益，所以《魏都赋》说：“西门豹在前面灌溉，史起在后面灌溉，十二道水渠分流，同出一源而从不同的口流出。”石虎修复西门豹的旧有水利设施，也分成十二道水渠，相隔三百步，使它们彼此灌注，水流总长二千多里，世人称为“天井堰”。】以上是城外。以上是邺都北城。自曹操开始营建，群臣梁习等只使用冀州百姓的劳力，取用上党山林的木材，建筑制度雄伟华丽，这从文昌听政等殿、金虎台、铜雀台、鸣鹤宫、楸梓宫都可以看出。但奢侈淫靡之举还没有结束，便很快遭到篡夺。石虎是夷狄异族，凭借石勒的威势功业，夺取帝位而占有天下，志得意满，意气骄横，大兴宫室，修建银柱金梁、珠帘玉璧；奢侈之心仍不满足，又命人把洛阳的钟虡、九龙、铜驼、飞廉等物迁来，安置在各殿廷中，并制造能载一万斛的船把它们运过来，用四轮缠辋车装载。到达后，他大肆赏赐群臣，赦免罪犯，给百姓赐爵。他修建一座桥，耗费亿万工力；筑造一座苑囿，使六十万人服役；又制造猎车一千辆，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车上设置高一丈七尺的格兽车四十辆，并在车上搭建三层、两层的行楼。从灵昌津向南直到荥阳，向东直达阳郡，派御史在其中监察，捕杀禽兽者罪至死刑。又大规模征发百姓家的女子，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三万多人，充入后宫；郡县竞相迎合，专门寻找美貌女子。被夺走丈夫的妇女有九千人，其中因丈夫被杀以及被遣返后自缢而死的有三千人。当他派儿子石宣到山川祈祷，趁机出游打猎时，乘坐装饰着羽葆华盖的大辂车，树立天子的旌旗，带着十六军、十八万戎卒，从金明门出发；石虎跟随在后面，宫中的人登上陵霄观远望。石虎于是笑着说：“我们父子这样显赫，只要不是天塌地陷，还有什么可忧愁的？”不久以后，父子兄弟互相残杀，尸体漂浮在漳水岸边，家族中没有一个活口。罪恶不断累积，除了走向灭亡还能到哪里去呢？石氏定都邺城十九年，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只特意记载他们奢侈暴虐的行径。唉！这也足以作为后世永远的鉴戒了！邺都南城【在镇东南三里】。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从云中迁都洛阳，经过邺宫，停留数日，临行带兵出发时，在城门上悬挂一瓠饭便离去。尚书崔光对人说：“挂着饭，就是悬挂食物；后世的玄孙必将在这里兴起。”到了孝武帝永熙三年，高欢逼迫皇帝向西进入关中，于是在洛阳东北立清河王元亶的儿子善见为帝，改年号为天平；十月丙子，皇帝车驾向北迁往邺城；十一月庚寅抵达邺城，居住在北城。改相州为司州牧，以魏郡、林虑、广平、阳丘、汲郡、黎阳、东濮、清河、广宗等地作为皇畿；在城东设置临漳县城，城西设置邺县城，城东北设置成安县。

译临漳有三百乡，邺县有五百乡，成安有三百五十乡。天平二年八月，征发七万八千人营建新宫。元象元年九月，征发京畿以内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后停工。元象二年，皇帝迁入新宫，就是南城。《邺中记》说：“城东西六里，南北八里六十步。”高欢认为北城狭窄，于是命仆射高隆之重新筑造这座城。挖掘时得到一只大龟，超过一丈见方；城墙和城堞的形状，全都仿照龟的形象。《北史·高隆之传》说：“高隆之兼任营构大将，征发十万人拆毁洛阳宫殿，运到邺城。营建规划全都交给高隆之。增筑南城，周长二十五里。因为漳水靠近城池，修筑长堤防护；又开凿渠道引漳水，使水环绕城郭流动，用来制造水碾和水磨。”共有十一座城门。南面三门：东边叫启夏门，中间叫朱明门【《邺中记》说：“门上建有楼，形势曲折，随着城墙高低而变化。东西二十四门，朱柱白壁，碧窗朱户，仰望屋宇和飞檐，五彩光辉耀眼，在各门中独为雄伟，作为南端的标志。”】西边叫厚载门。南面为仁寿门，其次是中阳门，再往北是上春门，北面是昭德门。西面四门：南边叫上秋门，其次是西华门，再往北是朝门，北边叫纳义门【南城的北面就是北城相连之处，这里的城门以北城的南门作为南城北面的城门】。以上是城门。宫室【《邺中记》说：宫城东西四百六十步，南北相连后园直到北城，合计九百步；东西南北表里共二十一座阙，高一百丈；砖上隐起鸟兽花草图案，并有“大齐天保六年”字样，以及“千秋万岁”字样。】止车门【《邺中记》说：止车门以内，依次是端门；端门以内，依次是阊阖门。】端门【在止车门北面、阊阖门南面。】阊阖门【南面正对止车门，北面正对太极殿，是宫室外面的正门。《邺中记》说：这座门高峻雄伟，耸立入云，飞檐高屋，梁柱倾斜险峻，藻井高大隆起，仿佛搏风薄雾；高窗映出鸟影，夕阳余晖停留其间，宝铃铿锵作响，随风与乐声相合。经过门下的人没有不惊骇注目、自己惊惧的，恍惚间如同失去了神魂。】《邺中记》又说：清都观在阊阖门上。这座观两边曲折，建成楼阁，几十间房屋连着阙向上延伸。观下有三座门，门扇用金铜制作浮沤钉，悬挂的铃铎震响。天子讲习武事、检阅军队以及发布大赦时，登上观楼临轩；上面可以坐一千名宾客，下面也能坐几百人。门外的御道直对城门，东西两旁的大槐树、柳树每隔十步一株，清凉的树荫覆盖其上，绿色的水流经其下。云龙门、神虎门【《邺中记》说：端门以内、太极殿前东西两侧有街道，向东通出云龙门，向西通出神虎门。朝廷官员到这两座门便要整肃衣冠后进入。大概太极殿正对端门，中间有屏墙，所以在端门以内东西两侧又设置这两座门。】太极殿【《邺中记》说：阊阖门以内有太极殿。旧事记载，这座殿周围有一百一十根柱子，台基高九尺，用珉石砌成；门窗都用金银装饰，外面绘古代忠诚直谏的臣子，里面绘古代贤人和纵情兴乐的人；椽、梁、斗、拱全用沉香木，椽头又装饰金兽头；每间房都挂五色朱丝网，上接飞檐，防止燕雀进入；台阶间的石面上隐起“千秋万岁”字样以及各种奇禽异兽图案；瓦用胡桃油涂饰，光彩夺目。外国宾客和各番国使者入朝时，殿上垂下流苏帷幕加以覆盖。殿上有金葱台十三枚，每枚能承受一石。】太极东堂【在太极殿东面。】太极西堂【在太极殿西面。】朱华门【《邺中记》说：太极殿后面三十步就是朱华门，门内就是昭阳殿。《北史》记载，北周军队逼近邺城时，高纬与皇太后带领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赐给酒食、纸笔，询问抵御周军的策略。】昭阳殿【在太极殿后、朱华门以内。】《邺中记》说：“殿东西两侧各有长廊，廊上建楼，都安置长窗，悬挂珠帘，通向内阁。” 每逢朝集大典，皇帝临轩，宫女便全部登楼奏乐，百官依次列位，仰听诏命，弦乐管乐和颁赐之声交相响起，侍从群臣都高呼万岁。太史令和长史唱礼结束后，丝竹争相奏响，钟磬等金石乐器和鸣。到了午时，主管官员进奏完毕，群臣按班退下。自高纬天统末年起，他沉溺淫乐没有节制，有时一进入后宫，十多天不上朝，文武百官戴冠束带，空着职位离散而去。”《邺都故事》说：“这座殿周围有七十二根柱子，台基高九尺，用文石砌成；门窗全用镂金装饰，栏杆全用沉香木制成；外面绘东汉二十八将，里面绘孝子顺孙；梁拱之间刻出奇禽异兽，有的蹲着，有的蹲踞，有的腾跃追逐，来往不止；椽头扣上金兽，又悬挂五色珠帘；冬天设置蜀锦帐，夏天设置碧油帐。殿上有金葱台十三枚，每枚能承受七斗。”东阁、西阁【两阁在昭阳殿东西两侧。】含光殿、凉风殿【《邺中记》说：“昭阳宫东面有长廊通向东阁，阁内有含光殿；西面有长廊通向西阁，阁内有凉风殿。内外长廊相通，流水环绕，珍贵树木和香草遍布台阶庭院。这就是刘桃枝绞杀咸阳王斛律明月的地方。”】永巷【在昭阳殿后面。】五楼门【《邺中记》说：“昭阳殿后面有永巷，巷子北面有五楼门，门内就是皇帝、皇后和嫔妃所居住的地方。”】显德殿【《北史》说：“天保二年，将显阳改名为昭阳。”】

译有人说这是昭阳殿的后殿，后来迁移并改称显阳罢了。宣光殿【《邺中记》说：“昭阳殿后面有永巷，巷子北面有五楼门。门内皇帝、皇后的后宫分为左右两院，左院有一座殿名叫显阳，右院有一座殿名叫宣光。”】镜殿、宝殿、玳瑁殿【《北史》说：“高纬在后宫嫔妃各院中修建这三座殿，丹青绘饰和雕刻工艺精妙至极，为当时所无比。”】修文殿、偃武殿【《邺中故事》说：“齐武成帝高湛在河清年间，因为后宫嫔妃逐渐增多、椒房宫室不够，于是拆毁东宫，另建修文殿、偃武殿和圣寿宫。装饰用了玉珂八百件、大小镜子一万面，又用曲面镜环抱柱子；门窗都用七宝装饰。每当元云夜间升起、月亮隐去光辉时，仍然光明照耀几十步。”《北史》说：“高纬增修宫苑，建造修文、偃武二台，丹青雕刻精妙至极，为当时所无比。”推测应在这两座殿的后面。】因是修筑的缘故，所以用此命名。有人说就是这两座殿。圣寿宫【《邺中记》说：在修文殿、偃武殿后面，堂屋也用了玉珂八百件，大小镜子两万面；又做曲面镜环抱柱子，以丁香末涂墙，以胡桃油涂瓦，四面悬挂一万多枚金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枚〕 每当微风吹过，方圆十里以内都能听到铃声。两侧廊下全有洞门，寝台上绘着古代贤人和烈女。大概这座堂的装饰同修文、偃武二殿大同小异罢了。玳瑁楼【《邺中记》说：圣寿堂北面设置一座门，门上有玳瑁楼，全用金银装饰，悬挂五色珠帘，以白玉钩系带。里面有几张瑜石床，用相思子、玳瑁拼成龟甲纹，铺着十色锦绣褥子。】后园【《邺中记》说：宫城北面有后园，其中只有万寿堂，《北史》中提到过它。】以上是宫城内部。南城自兴和年间迁都以后，四方百姓汇聚，里巷拥挤充盈，大约有四百多个坊，但都没有见到它们的名称，也没有查清分布所在。可以考见的有：东市【在东郭】；西市【在西郭】；东魏太庙【在朱明门内南街的东面】；御史台【在端门外街道西面，台门向北开，取阴杀之意。里面有符节署，设符玺郎二人，大概是御史台的属官。】《邺城新记》说：“北齐尚书辛术镇守广陵时，获得历代相传的传国玺，送到邺城。文宣帝用这方玺告祭太庙。它就是秦代所刻、孙盛所说的真正蓝田璞玉。这方玺方四寸，玺纽盘绕着交错的龙，玺文为秦相李斯所书，内容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中一角残缺，是因为当年王莽命王舜向元后索取玉玺，元后发怒，将它掷到地上造成的。”从汉代传给魏晋，刘聪获得它；石氏和冉闵灭亡后，传国玺归于东晋；东晋灭亡，宋获得它；宋灭亡，齐获得它；齐灭亡，梁获得它。侯景作乱时，准备带着它一起逃走，命侍中赵思贤掌管，并说：“如果我失败，就把玉玺沉入江中，不要让吴地人再次得到它。” 赵思贤有两匹马，一匹驮金子，一匹驮玉玺。到京口遇到反叛者时，正要渡江，驮金子的马被贼兵抓住，驮玉玺的马跳上船，得以到达北岸；途中又遇到贼兵，于是把玉玺丢弃在草丛中。到了广陵，他把此事告诉郭元建，郭元建找到玉玺，便交给辛术送往邺城。《晋书》说：穆帝永和八年，冉闵的儿子冉智投降邺城，督防戴施获得他所持的传国玺，送了过来；玺文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百僚毕贺”。《北史》说：后魏太平真君七年，下诏各州坑杀沙门、毁坏佛像；这年夏四月，毁掉邺城五层佛图，在泥塑佛像中得到两方玉玺，玺文都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中一方旁边刻着“魏所受汉传国玺”。按照《晋史》考察马温的话，东晋获得的冉闵玉玺，玺文各不相同；按照《北史》考察马温的话，后魏从泥像中获得的玉玺，玺文却完全相同。古人造佛图时，或许另外得到两方玉玺并藏在其中；否则，魏得到汉代传下的国玺却藏在泥像中，实在没有道理。假如汉玺已经被藏起来并遗弃，后来晋又得到它，那么魏得到的又是哪一方玉玺呢？而且《北史》说，齐天保二年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来八方传国玺，而马温只记载秦汉相传的一方玉玺；他的话似乎出于附会，或者只是取其中一方来记载罢了。” 如果只记载一方玉玺，那么东晋获得的冉闵玉玺，其玺文就不应有所不同；由此可知那些说法并不真实，所以我汇集各书的记载，留待后来的君子考察。大司马府【在端门外的街道上，面向东南】；尚书省、卿寺【《邺中记》说：尚书省以及卿寺百司，从令、仆以下直到二十八曹，都在宫城南面。】司州牧廨【《邺中记》说：在北齐太庙北面；又说天平元年改相州为司州，统辖十二县。】清都郡【《邺中记》说：在仙都苑东面，原本是魏郡；《齐志》说：河清三年，武成帝改名为清都，统辖八县。这两种说法尚不清楚。】京畿府【在城北。齐文宣帝常登上三台四处眺望，问成王元歆：“光武帝凭什么中兴？”元歆回答：“因为诛杀叛逆没有彻底。”】

译文宣帝于是产生了诛灭他们的念头，元歆不久也被关进京畿狱，死在狱中。齐录尚书事和士开的住宅【在朱明门内南街西面】；魏尚书元文遥的住宅【在南街再往西】；齐仪同三司刘臻的住宅【在启夏门附近】；司徒唐元邕的住宅【在御史台南面】；高昌王刘龙虎的住宅【在再往西处】；昌黎王韩长鸾的住宅【在御史台南面】；录尚书事司马子如的南宅【考察《北史》，在北城下；东魏孝静帝初次禅位后就住在那里】；魏大丞相渤海王高欢的住宅【《邺都故事》说：高欢任魏丞相时所居住的宅第，在北城文昌殿的东南面；后来文防和彭城王也在这里遇害；北周军队平定邺城时，尉迟迥在这座宅第的楼上自杀】；齐左丞相咸阳王斛律明月的住宅【在城北，现今他的居住地成为南斛律村、北斛律村】；双堂【《北史》说：此堂在城东，高澄遇到盗贼时，文宣帝大概正在这座堂中；但史书又说河清二年下诏，将城南双堂的苑囿改建为大总持寺，因此城东、城南都应有双堂及其苑囿】；仰观台【在城内，处于殿阙东南，兴和元年与城同时修筑，周长二十八步，高二丈六尺】；石桥【《邺中记》说：在王城东五里，南北长一百尺，东西宽二丈九尺，高一丈九尺，由元象二年仆射高澄修建。当时把桥北作为东市，就是古代的万金渠】；游豫园【周长十二里，园内包括葛屦山，山上建有台。《邺都故事》说：齐文宣帝天保七年，在铜雀台西面、漳水南面修筑这座园，作为射马的场所】；清风园【在邺城南面。】《邺都故事》说：后主高纬把北园赐给穆提婆，于是官府没有蔬菜，只好赊买百姓的蔬菜，欠钱三百万。这座园就是种植蔬菜的园圃。华林园【《邺中记》说：齐武成帝增修装饰华林园，建得像神仙居住的地方，于是改名为仙都苑。《北史·魏收传》说：武成帝在华林园中修建元洲苑，备置山水台观，景色极为美丽。疑即仙都苑。苑中的楼观、山池，自北周灭齐以后，华林园毁坏废弃。】元洲苑、仙都苑【事情已见上文。】苑中堆土仿造五岳【彼此隔水相望】；五岳之间分流四渎，仿造四海，水汇成大池，又称大海【每个水池中可通船的水道约二十五里，其中有龙舟六艘，还有鲸鱼、青龙触首、飞隼、赤乌等船】；大海中建有水殿【周围十二间，四架平坐，宽二丈九尺，台基高二丈四寸，有八扇门窗；殿脚下有两只船，各长二尺五寸；上面建四面步廊，周围四十四间，三架，全部彩绘，悬挂五色流苏；帐帷上悬挂玉佩，柱上挂方镜，下面悬织成香囊；地面铺锦褥，花兽连钩全用纯金装饰，并用孔雀、山鸡、白鹭、翡翠等鸟羽和色彩鲜艳的物品装饰，光彩耀眼，使人无法长久直视】；其中的中岳嵩山有平头山，东西两面有轻云楼，架有十六间凌空长廊；南面有峨嵋山【小山东西两端弯曲，向南望去像峨嵋，所以得名】；山的东端有鹦鹉楼【用绿色瓷瓦覆盖，颜色像鹦鹉，因而得名】；西面有鸳鸯桥【用黄色瓷瓦覆盖，颜色像鸳鸯，因而得名】；北岳以南有玄武楼，楼北有九曲山，山下有金花池，池西有三松岭；再往南有凌云城，西面有台阶道路，名叫通天坛。大海北面有飞鸾殿【殿有十六间，五架，青石作台基，珉石作柱础，雕刻成莲花形；梁、栋、楹、柱全都包裹竹子，再做成三层千叶金莲花捆束在上面；上面展开的花叶长一尺八寸，椽子用斑竹制作；编织五色席子形成水波纹，用来铺地；殿内悬挂五色珠帘，边缘用麒麟锦，白玉作帘钩；后面檐下排列水道，水流循环不绝。】殿南有御宿堂【这座堂全用铁装饰。庭前有仙人博山石，方二尺五寸，石色红，坚硬得无法凿刻，不知是哪一方进献的。东面有一口井，用玉石砌成；堂前有两株白樱桃树，结有果实。】果实大如弹丸；又有两株勾鼻桃，果实大约有三斤。园中有紫微殿【外面绘义夫，里面绘节妇】、宣风观；千秋楼在七盘山上【山势曲折盘旋向上，所以叫七盘山。山上有几座山峰：东面叫散日，西面叫隐月，东北面叫停鸾岭，西北面叫驻鹤岭；又有含霜障、白露岭】；又有游龙观、大海观、万福堂【这座堂的屋檐一端名叫游龙；门上有舞凤窗，门扇悬挂三尺见方的镜面，五色金龙相互盘绕，做成花树芳草的隐起图案，并以七宝装饰七尊像；又用孔雀、山鸡、白鹭、翡翠等羽毛装饰镜面，制成七宝金凤，高一尺七寸，口衔九只金铃；堂内柱子也悬挂菱花镜，宽二尺一寸，下面悬挂织成香囊和绣带】；流霞殿【以上一观、一堂、一殿，都在紫微殿左右】；修竹浦【在紫微殿北面】；连璧洲【在紫微殿以内】；杜若洲、蘼芜岛、三休山【三处都在大海中；三休山东面有悲猿峰，西面有忘归岭，南面有黄雀岩】。四海中有望秋观、临春观，隔水相望；海池中又有万岁楼【楼西有长楸马埒，是每年春秋嫔妃、内贵人射马的地方】。北海中有密作堂【堂周围二十四架，浮在大船上；堂中设置激轮。各层形制不同：下层刻木制成七个相对而坐的人，一个弹琵琶，一个击胡鼓，一个弹箜篌，一个拨筝，一个摇铜钹，一个拍板，一个玩盘；都给他们穿上锦绣衣服，动作的节拍、进退、俯仰没有不合乎规矩的。中层做成三间佛堂，佛事设施精巧华丽；又制作七个木僧，各长三尺，穿着丝织衣服。堂西南角有一个木僧手执香盒，东南角有一个木僧手执香炉站立，其余五个木僧绕佛向左转行道。每次走到西南角，持香盒的木僧便伸手拈香，递给行道僧；行道僧伸手接香，继续走到东南角，持香炉的木僧伸手把香递给行道僧；行道僧便伸手把香放入炉中，然后走到佛前行礼。行礼完毕，整理衣服继续行走，周而复始，同真人没有差别。上层也做成佛堂。】

译佛堂旁边排列着菩萨和侍卫力士；佛像坐在帐中，帐上刻有飞仙循环向右飞行，又刻画紫云飞腾相互映照，向左往来交错，终日不停。这些都是黄门侍郎博陵人雀士顺制作的奇巧机械，自古以来未曾有过。贫儿村【齐后主高纬天统末年，在密作堂旁边，带领各位宫人、宦官等建造贫儿村：编蒲草为席，割茅草盖房，用破旧的毡褥作垫子，折断的竹篾作床，穿破旧的鞋子，吃糟糠等粗食，设置陷阱、土灶，搭短檐、破棚，连风雨都遮挡不住。高纬和各位妃嫔在其中游玩，以此取笑取乐。村中放置许多货物，高纬亲自担任市令，胡太后坐在店铺里卖酒，还让宫女在其中进行交易，来往不受限制，三天后才结束。唉！人的昏昧愚蠢，竟会到这种地步。】高阳王思宗城【高纬在苑中修筑一座小城，命思宗担任城主；高纬亲自率领宦官，集合卫士包围小城，擂鼓呐喊，乱发箭石，一天一夜攻打城的西北角。思宗向东逃走，被作战士兵擒获。后来北周军队进入邺城，高纬独自带着几百名家僮和宦者逃往青州，尉迟迥将他擒获送给北周，这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以上都在仙都苑中。以上是城内、城外的杂录。以上是邺都南城。它的建筑制度大概取法洛阳，再与邺城相比较。然而自高欢营建、高洋装饰以来，鄙陋的旧有制度每每追求过分华美，所以规模比曹魏更加严密，奢侈比石赵更加严重。以高洋的才干来说，征伐四方都能取胜，威势震动戎狄和华夏；但他一旦沉溺于酒色、自夸功业，崇尚营建宫室，耗尽淫巧技艺和财力，苦心竭智，后来又变得狂妄迷惑，丧失理智，没有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此后继承并沿袭奢侈的旧迹，一去不返。高纬增修宫苑，夜间就用火光照明施工，寒冷时便用热汤和泥；各种工匠困苦不堪，没有休息的时候。当时忠良之臣遭受剖腹肢解，犬马也得到爵位；宫中一条裙子价值一万匹绢，镜台价值千金，争相制作奇异精巧的器物，早晨完成，晚上就坏。奢侈之心感到厌倦后，便建造贫儿村来游戏取乐。唉！北周军队到来时，他确实想乞求自己成为穷孩子，却已经不可能了。当初，武成帝命令宫中流行凝白妆，画眉不再使用黛，只用烟墨；都剪削头发，戴上假发髻，发髻高危歪斜，形状像飞鸟。面向南方时，髻心正对西方。这种发式起初只在宫中流行，后来传遍四方。天意仿佛在说：君主的头发被剪落，处境危险，将要向西逃走。等到北周军队攻克晋阳，派梁师彦镇守，后主高纬率军攻打；城墙被攻陷十步，将士乘胜想要入城，后主却命令等冯淑妃一同观看。冯淑妃因为尚未梳妆完毕，不能及时到达，北周军队重新振作，齐军于是溃败灭亡。如今查阅《北史》和《邺中记》，大概还曾有建始殿、嘉福殿、仁寿殿【二殿，天保二年十月与宣光门同时修建】、金华殿【天保七年四月修建】、九龙殿【天统三年九龙殿发生火灾】、瑶华殿【天统四年昭阳殿发生火灾，并波及宣光、瑶华等殿】、含章宫【高澄把东魏孝静帝幽禁在含章宫】、流杯堂【《邺中记》说：此堂也以珉石作柱础，青石作台基，白石作水池，其余奢华装饰尤其严重；大概椽头都安置八瓣金莲花，柱子北面又有十枝金莲花，用银钩悬挂网子来防护鸟雀】、喜音堂【《邺中记》说：在流杯堂后面，装饰都与流杯堂相似】、干寿诸堂【武成帝死在这座堂中】以及华林都堂【东魏元象元年，皇帝到这座堂听理诉讼】、麟趾阁【兴和二年，召集群臣在麟趾阁议定新的制度，颁行天下】、文林馆【武平四年设置】。考察各书，却看不出它们具体在哪里。《北史》说九龙殿失火，火势延烧到西廊，那么九龙殿应当在西廊前后。昭阳殿失火并烧及宣光、瑶华等殿，那么瑶华殿应当在后宫、靠近宣光殿的地方。然而所说的“等殿”，难道不是指建始、嘉福、仁寿这些殿吗？” 姑且把这些都记载下来，留待博学多闻的人考察。《历代帝王宅京记》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帝王宅京记》卷十四。昆山顾炎武撰写。建康。吴。《吴志·孙权传》说：建安十六年，孙权从吴地迁到秣陵治理。十七年，修筑石头城，将秣陵改名为建业。《张纮传》说：“张纮建议应当迁都秣陵，孙权听从了。” 注文引用《江表传》说：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设置的地方，名叫金陵，地势由冈阜连接到石头城。我听老年人说：从前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这个县，望气者说：‘金陵的地形有帝王建都的气象。’所以挖断相连的山冈，改名为秣陵。如今这个地方还完整存在，地势也有帝王之气，这是上天所命，适合建都。”孙权认为这个建议很好，但当时还没有采纳。后来刘备东往吴地，住在秣陵，巡视周围地形，也劝孙权迁都这里。孙权说：“智者的意见相同。”于是便在这里建都。黄龙二年，从公安迁都鄂，改名为武昌。黄龙元年秋九月，迁都建业，沿用原来的官府，不另建馆舍。赤乌八年秋八月，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和工役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其到云阳西城，沟通漕运和水路，修建邸阁。赤乌十年春二月，孙权前往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各位将领和州郡都出力兴建。《江表传》记载孙权的诏书说：“建业宫只是我从京城来到这里时所建的将军府寺，木料和柱子大多细小，如今都已经腐朽，常常担心它损坏。现在还没有恢复西面宫室，可以把武昌宫的木材和瓦迁来，重新修缮。”主管官员上奏说：“武昌宫已经二十八年，恐怕不能使用，应当下令所在之地另行砍伐木材。”孙权说：“大禹以宫室低矮简陋为美。如今军事还没有结束，如果重新大规模砍伐，必然妨害农桑；迁用武昌宫的木材和瓦就可以了。”【《建康宫殿簿》说：“太初宫中有神龙殿，距离县城三里。左太冲《吴都赋》所说‘高举神龙的华丽宫殿’，就是它。赤乌殿在县城东北五里。”】赤乌十一年春三月，宫殿建成。《孙亮传》说：五凤二年冬十二月，修建太庙。《孙皓传》说：甘露元年秋九月，听从西陵督步阐的上表，迁都武昌。宝鼎元年冬十二月，迁回建业。宝鼎二年夏六月，修建显明宫；冬十二月，孙皓迁入宫中居住。【《太康地记》说：吴国有太初宫，方圆三百丈，是孙权修建的；昭明宫方圆五百丈，是孙皓修建的。为了避晋朝讳，故称显明宫。《吴历》说：显明宫在太初宫东面。《江表传》说：孙皓营建新宫，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亲自进山监督砍伐木材，又拆毁各处营垒，大规模扩建园囿，堆筑土山、修建楼观，把技巧用到极致，工程费用以亿万计算。陆凯极力劝谏，孙皓不听。】陆凯传记载，他上疏说：武昌的土地实在险要而贫瘠，不是适合帝王建都、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地方。船只停泊就会沉没漂失，居住在山陵上又高峻危险。况且童谣说：“宁可饮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建业去死，也不住在武昌。”臣听说翼星出现变异，荧惑星显现妖异；童谣的话是从上天的心意产生的，竟然把安居同死亡相比，足以说明天意，也可知百姓所受的苦难。” 《宋书·礼志》说：孙权起初建都武昌，后来又建都建业，都没有设置郊祀坛场；直到晚年太元元年十一月，才祭祀南郊。那个地方就是今天秣陵县南十多里的郊中。又说：孙权在建业朱雀桥南面为兄长沙桓王孙策建立庙宇。孙亮即位后，第二年正月在宫城东面为孙权建立庙宇，称为太祖庙。孙皓追尊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宝鼎二年在京城建立庙宇，称为清庙。晋。《晋书·元帝本纪》说：建武元年春三月，在建康建立宗庙和社稷坛。冬十一月丁卯日，建立太学。大兴元年冬十一月，新建听讼观。《礼志》说：“大兴二年，在巳地设置南郊。” 《成帝本纪》说：“咸和四年春正月，苏峻攻打台城，焚毁太极东堂，城中楼阁全部烧尽。二月，把建平园改作宫殿。” 咸和五年秋九月，营造新宫，开始修缮苑墙。《世说》说：“桓宣武迁镇南州后，修整街道，使其平直。有人对王东亭说：‘丞相当初营建建康，没有依据旧有格局，而是把道路修得曲折；与这里相比，实在差劣。’王东亭说：‘这正是丞相的巧妙之处。江南地势狭窄，不像中原那样开阔；如果田间道路纵横平直，一眼就能望尽，所以要曲折迂回，使人无法测度。” 咸和七年冬十二月庚戌日，皇帝迁入新宫。咸和八年春正月辛亥朔日，皇帝下诏说：“从前大盗纵情暴虐，宫室被焚毁荡平；虽然消灭了首恶，却来不及营建宫室。主管官员多次上奏，说朝廷场所狭窄，于是修建了这座宫殿。百姓像子弟来效力，工程没有几天便告完成。如今得以临朝御政，大宴群臣，九嫔充满内廷，百官各就其位。由此可知，君子勤于礼制，小人竭尽力量。朕想减免严密的法网，使大家共同享有这一恩惠。赦免五年徒刑以下的罪犯。” 《礼志》说：“咸和八年正月，在覆舟山南面设置北郊。” 又说：咸和年间，诏令内外各军在南郊的场地上演练兵战，因此这个地方便因而称为斗场。《宋书·礼志》说：“明帝太宁三年七月，开始下诏设置北郊，尚未来得及修建，明帝便驾崩了。因此成帝咸和八年正月，追述先帝的规划，在覆舟山南面设置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