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帝王宅京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帝王宅京记卷二昆山顾炎武撰总序下天兴元年秋七月,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八月,诏有司正封畿,制郊甸,端径术,标道里。六年秋九月,行幸南平城,规度灅南面夏屋山背黄▯堆,将建新邑。太宗泰常七年秋九月辛亥,筑平城外郭,周囬三十二里。髙祖太和十七年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诏征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爵,经始雒京。十八年春,正月乙亥,幸洛阳西宫。闰二月壬申,帝还至平城。癸酉,临朝堂,部分迁留。冬十一月己丑,车驾至洛阳。十九年秋八月,金墉宫成。九月,车驾幸金墉宫。庚午,六宫及文武迁于雒阳。魏书·任城王澄传》曰:髙祖外示南讨,意在谋迁。斋于明堂左个,诏太常卿王谌亲令▯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髙祖曰:“此是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之卦也。”羣臣莫敢言。澄进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顺天应人,革君臣之命。汤武得之为吉,陛下帝有天下,重光累叶。今日卜征,乃是伐叛,不得云革命,未可全为吉也。”髙祖厉声曰:“象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也?”澄曰:“陛下龙兴既久,岂可方同虎变?”髙祖勃然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耶?”澄曰:“社稷诚知陛下之社稷,然臣是社稷之臣,豫叅顾问,敢尽愚衷。”髙祖既鋭意欲行,恶澄此对,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亦复何伤。”车驾还宫,便召澄,未及升阶,遥谓曰:“向者革卦,今更欲论之。明堂之忿,惧众人竞言沮我大计,故厉色怖文武耳。想解朕意也。”乃独谓澄曰:“今日之行,诚知不易。但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信为实难。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曰:“伊洛中区,均天下所据。陛下制御华夏,辑平九服。苍生闻此,应当大庆。”髙祖曰:“北人恋本,忽闻将移,能不惊扰?”澄曰:“此既非常之事,当非常人所知。唯须决之圣怀,此辈亦何能为也。”髙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及驾幸洛阳,定迁都之策,诏曰:“迁移之防,必须访众。当遣任城驰驿向代,问彼百司论择可否。”近日论革,今真所谓革也。王其勉之。既至代都,众闻迁诏,莫不惊骇。澄援引今古,徐以晓之,众乃开伏。澄遂南驰还报,防车驾于滑台。髙祖大説曰:“若非任城,朕事不得就也。”李冲传》曰:车驾南伐,加冲辅国大将军,统众翼从。自发都至于雒阳,霖雨不霁,仍诏六军发轸。髙祖戎服执鞭,御马而出,羣臣皆稽颡固諌。髙祖乃谕羣臣曰:「今者兴动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茍欲班师,无以垂之千载。朕仰惟逺祖,世居幽漠,违众南迁,以享无穷之美。今若不南迁,即当移都于此,光宅土中。王公等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南安王桢进曰:「夫愚者闇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行至徳者不议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非常之人,乃能行非常之事。廓神都以延王业,度土中以制帝京。周公启之于前,陛下行之于后,固其宜也。且天下至重,莫若皇居。请上安圣躬,下慰民望,光宅中原,辍彼南伐,此臣等愿言,苍生幸甚。」羣臣咸唱万夀,髙祖即谋南迁,恐众心恋旧,乃示为大举,因以胁定羣情。外为南伐,其实迁也。旧人懐土,多所不愿;内惮南征,无敢言者。于是定都雒阳。东阳王丕传》曰:髙祖欲迁都临太极殿,引见留守之官,大议乃诏丕等各陈其志。燕州刺史穆罴进曰:「移都大事,如臣愚见,谓为未可。」髙祖曰:「卿便言不可之理。」罴曰:「北有猃狁之冦,南有荆▯未賔,西有吐谷浑之阻,东有髙句丽之难,九区未定,以此推之,谓为不可。征伐之举,要须戎马,如其无马,事不可克。」髙祖言曰:「卿言无马,此理麤可。马出北方,厩在此置,卿何虑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为九州之外,以是之故,迁于中原。」罴曰:「臣闻黄帝都涿鹿,以此言之,古者圣王不必悉居中原。」髙祖曰:「黄帝以天下未定,都于涿鹿,既定之后,迁于河南。」尚书于杲曰:「臣诚不识古事,如闻百姓之言,先王建都于此,无何欲移,以为不可。中原数有簒夺,自建邑平城以来,与天地并固,日月齐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帝王宅京记》卷二。昆山顾炎武撰写。总序下。天兴元年秋七月,迁都平城,开始营建宫室,建立宗庙和社稷。八月,下诏命有关官员划正京畿封域,制定郊外和近郊的区域,整治道路,标明道路里程。六年秋九月,皇帝巡幸南平城,测量灅水南岸夏屋山背面的黄瓜堆,准备在那里建立新城。太宗泰常七年秋九月辛亥日,修筑平城外郭,周长三十二里。高祖太和十七年冬十月戊寅朔日,临幸金墉城。下诏征召司空穆亮、尚书李冲和将作大匠董爵,开始营建雒京。十八年春正月乙亥日,临幸洛阳西宫。闰二月壬申日,皇帝返回到平城。癸酉日,临朝于朝堂,分别安排迁徙和留守的人员。冬十一月己丑日,皇帝的车驾到达洛阳。十九年秋八月,金墉宫建成。九月,皇帝的车驾临幸金墉宫。庚午日,六宫以及文武百官迁到雒阳。《魏书·任城王澄传》说:高祖表面上说要南征,实际上是打算迁都。他在明堂左个斋戒,命太常卿王谌亲自主持用龟卜和蓍草占筮南征之事。卦象遇到“革”卦,高祖说:“这是汤武革命、顺应天意和人心的卦象。”群臣没有人敢说话。任城王澄进言说:“《易经》所说的‘革’,就是变更。若要顺应天意和人心,是要改变君臣的命运。汤武得到这个卦象是吉利的,但陛下已经以帝王身份拥有天下,帝业世代相承。今日占卜出征,是讨伐叛乱,不能说是革命,不能完全认为是吉利的。”高祖厉声说:“卦象说‘大人虎变’,怎么能说不吉利?”澄说:“陛下龙兴已经很久了,怎么能正好同虎变相比?”高祖勃然变色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想要阻挠众人吗?”澄说:“我确实知道社稷是陛下的社稷,但我是社稷之臣,参与预先咨询,怎敢不尽陈我的愚见。”高祖已经决意出征,不满澄的回答,过了很久才缓和下来,说:“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又有什么妨碍呢?”车驾回宫后,便召见澄。澄还没有登上台阶,高祖就远远对他说:“刚才的革卦,现在还想再谈谈。刚才在明堂发怒,是担心众人争相说话来阻挠我的大计,所以故意对文武百官厉声恐吓。” “想来你已经理解我的意思了。”于是高祖单独对澄说:“今天这件事,确实知道并不容易。但国家兴起于北方,迁居平城,虽然拥有四海,文化制度还没有统一。这里是适合用武力经营的地方,不适合实行文治;要移风易俗,确实非常困难。崤山、函谷关一带是帝王的居所,黄河、洛水之间是王者的都城。趁此大举迁都,使恩德光照中原。任城王认为怎么样?”澄说:“伊水、洛水所在的中原地区,是天下共同据有的中心。陛下统治华夏,使九服安定。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应当大为庆贺。”高祖说:“北方人眷恋故土,忽然听说将要迁徙,能不惊扰吗?”澄说:“这既是非同寻常的事情,就应当由非同寻常的人来处理。只要陛下亲自决断,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呢?”高祖说:“任城王就是我的子房。”等到车驾临幸洛阳,确定迁都的策略后,下诏说:“迁徙的事情,必须征询众人意见。应派任城王快马传驿到代都,询问那里各官员,商议迁都是否可行。最近谈论革卦,如今才是真正所说的‘革’。王要努力完成这件事。”澄到了代都,众人听到迁都诏令,无不惊骇。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向他们解释,众人才醒悟并表示服从。澄于是向南奔驰返回报告,在滑台迎候皇帝车驾。高祖大喜说:“如果没有任城王,朕的事情就不能成功。” 《李冲传》说:皇帝南征时,加授李冲为辅国大将军,统率军队护卫随从。从离开都城到雒阳,一直下连绵大雨,没有放晴,皇帝仍下诏命六军出发。高祖穿着戎装,手执马鞭,驾马出行,群臣都叩头坚持劝谏。高祖于是告诉群臣:“这次兴师动众不小,如果出动却没有成效,将来凭什么向后世交代?如果想要收兵,就无法把这件事流传千年。朕仰念远祖,世代居住在幽漠之地,却违背众人意愿南迁,以享受无穷的美好。如今如果不南迁,就应当把都城迁到这里,使恩德光照中原。王公等认为怎么样?赞成迁都的站到左边,不赞成的站到右边。”安定王元休等人相继站到右边。南安王元桢进言说:“愚昧的人看不清已经形成的事情,聪明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见它。实行最高德政的人不必同世俗争论,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必向众人谋划。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做非同寻常的事。拓展神都以延续王业,测定中原土地以营建帝京。周公在前面开创了这件事,陛下在后面实行它,本来就是适宜的。况且天下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比皇帝的居所更重要。请上面使圣躬安宁,下面安慰百姓的愿望,使恩德光照中原,停止这次南征,这是我们的愿望,百姓将非常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高祖于是决定南迁,但担心众人留恋旧地,便假装要大举南征,借此胁迫众人确定心意。表面上是南征,实际上是迁都。旧人眷恋故土,大多不愿迁徙;内心又害怕南征,没有人敢说出来。于是确定以雒阳为都。《东阳王丕传》说:高祖想迁都,在太极殿临朝,召见留守的官员,进行大规模议论,并下诏让元丕等人各自陈述心意。燕州刺史穆罴进言说:“迁都这样的大事,依臣愚见,认为还不可行。”高祖说:“你尽管说说不可行的理由。”穆罴说:“北有猃狁的侵扰,南有荆州、扬州尚未归附,西有吐谷浑的阻隔,东有高句丽的祸患,九州尚未平定;由此推断,迁都不可行。征伐之事必须有战马,如果没有马,事情就不能成功。”高祖说:“你说没有马,这个理由还算粗略可通。马出产在北方,马厩又设在这里,你何必担心没有马?如今代地在恒山以北,属于九州之外,因此要迁到中原。”穆罴说:“臣听说黄帝曾以涿鹿为都,按这个说法,古代圣王未必都居住在中原。”高祖说:“黄帝当时因为天下尚未平定,定都涿鹿;天下平定以后,就迁到黄河以南。”尚书于杲说:“臣确实不了解古代的事情,只是听到百姓的说法:先王在这里建都,没过多久却想迁走,他们认为不可。中原屡次发生篡夺,自从建立平城以来,这里与天地一样长久稳固,与日月一样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