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二〕(内文阙)咸淳临安志卷之九十一

译志〔七十六〕 纪遗三 纪事〔三〕 〔佚文〕 杭州有西湖，颍州也有西湖，都是适合游览观赏的胜地。苏东坡连续任两州长官，他刚到颍州时，席间有个颍州人说：“内翰只要游遍湖中，就可以把州里的事务办完了。”这是说当地诉讼简少。秦少章因此作了一首绝句献给他：“十里荷花，荷花花苞刚刚开放；我公所到之处都有西湖。想把公事在湖边办完，听说官府清闲，事情也不多。”后来苏东坡到了颍州，写给谢执政的启文中也说：“入朝参与两禁，常常玷辱北扉的荣宠；出任两邦长官，总是成为西湖的主人。”【王直方】白乐天刚到杭州时，命人访求牡丹。正好开元寺的惠澄和尚最近从京城得到牡丹。当时花刚刚开放，徐凝从富春来拜访。白公先题写牡丹诗说：“只有几包红色花朵含着芳香，只等舍人前来。”【《古今诗话》】郎基在颍川任职时，不设置木枕；裴潜在兖州任职时，不敢使用胡床。做官而保持清廉操守，应当如此。白乐天在杭州任职时，取了天竺山的一块石片，任期届满时带回去。所以他的诗说：“三年做刺史，饮冰而食苦檗；只向天竺山中，取得两片石头。这些东西价值千金，岂不是损伤清白。” 白乐天在九日思念杭州的诗说：“笙歌曲折婉转，声音传入耳中；金饰翠玉摇动，光彩照在身上。”苏子瞻怀念钱塘的诗说：“还要画上新式的眉妆，眉形倒映着晕色；不应当哭泣送别，以致脸上的红色消退。”黎民和当地的老人，怎么能一下子忘掉呢？我考察白乐天的诗集，发现他送给杭州姚使君、追忆旧游的诗说：“里巷百姓本来就应勤加抚恤，楼台也还要多次登临游览。”苏轼也说：“细雨过后天晴，在一百六十处；彩绘船和鼍鼓不要违背百姓。”可见他并非没有顾念百姓。然而白乐天又说：“请几位旧日歌妓代为问候，再请人把两首新诗传开。”苏轼又说：“不要惊叹年年岁岁容貌变化，姑且面对朝朝暮暮相伴的人。”总的说来，沉溺声色享乐的话多于抚养百姓的话。孔子说：“还没有见过像喜欢美色一样喜欢美德的人。”又为此感叹说：“算了吧！”这两位公卿也不能免俗，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工凡石〕溪】山谷说：欧阳公极其赞赏林和靖咏梅诗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却不知道林和靖另有一联咏梅说“雪后园林才有半树梅花，水边篱笆旁忽然横出一枝”，似乎胜过前两句。不知文忠公为什么舍弃这两句而赞赏前两句？文章大概也如同女色，喜爱和厌恶只取决于个人。苕溪渔隐说：王直方又喜爱林和靖“池水倒映着稀疏梅影在水中摇动，屋檐斜斜映入一枝低垂的梅花”这两句，认为它们和前面所称赞的诗句实在可以相提并论。我看这两句毫无佳处，王直方为什么喜欢它们？真是所谓一种解释不如一种解释。【《渔隐丛话》】林逋，字君复，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真宗听说他的名声，赐号和靖处士，下诏命地方长官每年按时慰问。他擅长绘画，也善于作诗，例如“草泥中行走着螃蟹，云中树上响着钩辀鸟的鸣叫”，很受士大夫称赞。他又有咏梅诗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论诗歌的人说：“前代咏梅的人很多，从没有这样的句子。”他临终前又作诗句说：“茂陵将来寻求我的遗稿，还应庆幸我起初没有写过封禅书。”尤其受到人们称诵。自从林逋去世，湖山寂寥，再没有继承他的人。【《归田录》】《青箱杂记》又说：景祐初年，林逋还健在。范文正公也曾到他的居所，赠诗给林逋说：“巢父、许由不愿做官，难道尧舜会遗弃人才吗？”又说：“风俗因有您而敦厚，文章到老年而醇厚。”对他的激赏就是如此。【《言行录》】王冀公镇守金陵时，写信给钱塘讲师遵式。遵式将要去拜见王公，路过林逋的住处。林逋作诗送他，说：“虎牙熊轼隐在铃斋，海棠树的浓荫下长满碧绿苔藓；丞相声望尊贵，宾客拜谒很少，清雅的谈论应当喜欢有道人来。”【《闲居诗话》】杭州歌妓胡楚、龙靓都有诗名。胡楚说：“见不到当年丁令威，年来到处都是相思。如果把幽深的怨恨和芳草相比，只怕青青芳草也有尽头的时候。”张子野老年时在杭州，常常为官妓作词，却没有涉及龙靓。龙靓献诗说：“上天给群芳十种花朵，唯独分给我的颜色不值得夸耀。牡丹、芍药都被人题咏遍了，我自知自身就像鼓子花。”张子野于是为她作了词。【《后山诗话》】人在所到的驿舍和旅店墙壁上留下的题诗，有时也有不少值得取法的作品。曾见李仲南《丙言》说：“临安旅店墙壁上有一首绝句：‘太一峰前就是我的家，满床书籍是我旧日的生活。春日城中贪恋美酒不愿回去，任凭碧桃花开无数而使人老去。’【《庚溪诗话》】罗隐和桐庐人章鲁风齐名。钱武肃起兵兴起后，因为章鲁风擅长书写文书，召他任表奏孔目官。章鲁风不接受，钱武肃便把他抓起来。后来又任命罗隐为钱塘县令，章鲁风害怕了，才接受命令。他因宴会献诗说：“连祢衡这样的人都容不下，想来黄祖也只是徒然自称英雄。”从此钱武肃才厚待他。【《古今诗话》】郑毅夫任杭州知州时，题诗在僧人文莹居所的墙壁上说：“西湖频频送别客人，绿波中的船桨轻快。春意进入藤萝小径，环境幽静；浪花翻卷，远处天空放晴。”又说：“东飞的江云，北飞的燕子，都寄托着青春，却彼此不能相见。”他又题诗在杭州郡阁上说：“雨影横斜，映着残虹；秋日景色阴暗，映照着太阳。寒江带着暮色流淌，傍晚的号角穿过云层传来。山峰藏着织锦般的翠色，栖宿的鸟儿飞去后不留踪迹。”封好书信，写下心中所怀，姑且托付给荆门的使者。后来人们很惊讶他的气象和这些诗句相差不远。后来他解去杭州知州职务，将前往青社，却因病在楚州停船时去世。他的这些话早已在先前预示了结局。【《玉壶清话》】唐代令狐相推荐李远担任杭州长官，宣宗说：“听说李远有诗写道‘漫长白日只消磨一局棋’，怎么可以让他治理一郡呢？”令狐相回答：“诗人的话，不足以当作实际情况。”于是推荐李远任廉察，认为他可以胜任。这正说明解说诗歌不能因文辞而误解作者的志意【《（上｛工凡｝下石）溪诗话》】。吴仁璧是关右人，考中进士后进入浙江，拜见钱武肃王。钱王以特别的礼遇对待他，多次征召他入幕府，他坚决推辞不去，并作诗答谢说：“东门的丞相喜爱知音，台前郭隗那样的重金已经数尽。虽然屡受重恩，得以容身食椹；但力量微薄，无法报答焚林之恩。破旧的貂裘配不上芙蓉幕府，年老衰朽又惭愧佩戴玳瑁簪。十里溪光映着一山明月，哪里忍心从此辜负归乡之心。”钱武肃王又派人请他撰写《罗城记》，仁璧仍坚决不答应，钱王大怒，把他沉入江中。吴地人都为他惋惜。

译子野能作诗和乐府诗，直到老年也没有衰退。他住在钱塘，苏子瞻任通判时，子野已经八十多岁了，但视力听力都未衰退，家中还蓄养着歌伎。子瞻曾赠诗给他说：“诗人老去而莺莺还在，公子归来而燕燕正忙。”这是完全借用张氏的故事来戏弄他【《石林诗话》】。东坡说：我任武林通判时，梦见神宗召我进入宫禁，宫女环绕侍奉。有一个穿红衣的女童捧着一只红色的（革华），命我为它题铭。我醒来后记住其中一联：“寒女所织的丝，一铢一寸地积累；天子的脚步所到之处，云气蒸腾、雾气升起。”写完后进呈皇上，皇上极力赞叹我的敏捷，让宫女送我出去。我斜眼看宫女的裙带，空闲处有一首六言诗：“层层叠叠的衣褶柔美，风吹得六铢纱起皱；轻柔的衣带如云，挺立着含受清风。宽广的宫殿中隐约传来声音，环佩摇动发出声响。”又说：我从蜀地赴京应试时，路过华清宫，梦见唐明皇命我为杨太真妃作裙带诗，就是前面那首六言诗。醒来后记住了它，现在写下来赠给柯山潘大临。邠老所说的两种说法不同，所以一并记录【《渔隐丛话》】。熙宁六年，我任杭州通判时，知州是知制诰陈襄，字述古。这年冬十月，州内有一座僧寺开了几朵牡丹，陈襄作了四首绝句，我应当和诗说：“一朵妖艳的红花，翠色仿佛要流淌；春光回照，使雪霜也感到惭愧。造化只是想显示新的巧思，不让闲花得到片刻休息。”又说：“当时只说鹤林寺有仙人，能使秋花开出杜鹃花。谁相信诗歌能够回转造化，竟让霜（木卉）开放出春日的娇艳。”又说：“花开的时节风雨相连，仍向着结霜的树林染出灿烂红色。它私自泄露春光于一物，这颗心还不相信不是出自天工。”又说：“不甘让清霜进入小园，所以故意改变诗律，使寒冷变成温暖。使君若想看《蓝关》那样的诗，还请韩郎替它染红花根。”这些诗都是议论、讽刺当时执政大臣，把他们比作造化，只想设计、筹划出新花样，使百姓一刻也不能闲下来【以下为《东坡乌台诗案》】。熙宁七年，我任杭州通判。正月二十七日游览风水洞。本州节推李佖知道我来到，便在那里等候。我到后，就在墙上留下题诗。诗的结尾两句不合原意：“世上的小儿夸耀自己跑得快，像您这样等待，今天哪里还会有呢？”这是讥刺世上的小人多致力于急速求进。这首诗其实没有写给李佖。同年再次游风水洞时，又作诗说：“世事渐渐艰难，我想离去；永远跟随二位，摆脱讥讽和谗言。”意思是朝廷推行新法后，世事日益艰难，小人多以谗言害人。我料想当时既不能与新法相合，又不能被容纳，所以想弃官隐居。熙宁五年，我任杭州通判，十二月间与发运司勾当公事、大理寺丞李（木巳）因打猎游览孤山，作诗四首，其中第二首含有讥讽之意，其意思已经在王诜条目中说明。熙宁六年，游孤山时作诗寄给王诜，除去没有讥讽的内容外，还有“错误地跟随弓旌落入尘土，白白使鞭打杖击环绕着呻吟呼号”之句，用来讥刺朝廷推行新法以后，公事中鞭打杖击增多。又说：“追捕逃役，连累妻子；百日忧愁叹息，换来一日欢乐。”用来讥刺朝廷盐法中因同保连坐而逮捕追究、连妻子也迁徙到别乡的法令过于急迫。又说：“年成荒歉没有办法，回去吧，逃亡欠税的人容易处理，画虎却难以摹成。”意思取自马援所说的“画鹄不成还像鸭子，画虎不成反而像狗”：说年成既已荒歉，我想出奇策筹画赈济，又怕朝廷不肯采纳，结果就会像画虎不成反类狗一样。熙宁六年，我因前往各县提点事务到临安县。有本县知县、大理寺丞苏舜举，在本县境外的太平寺迎接我。我与他同年中第，向来相识。他见到我后说，舜举几日前进入州城，却被训狐押出城去。我问原因，舜举说：“我筹划出一套让户主申报家庭产业和役钞的规例，非常简便。前天拿去给本州各位官员看，他们都不以为然。又呈给转运副使王庭老等人，他们不喜欢，派快差把我押出城来。”我取来他的规例仔细看，确实简便。于是问起训狐的事，舜举说：“以前听人讲过一个小故事：燕子把太阳出来当作早晨，把太阳落下当作晚上；蝙蝠把太阳落下当作早晨，把太阳出来当作晚上。双方争论不决，就到凤凰那里申诉。凤凰是百鸟之王，走在路上遇到一只禽鸟，对燕子说：‘不用去向凤凰申诉，他正在休假。’也有人说是凤凰贪睡，如今记不清详情了。其实那是训狐暂时代行凤凰的职务。”舜举是借此讥笑王庭老等人不辨是非。隔了一两天，周邠、李行中二人也来到临安，与我同游径山。苏舜举也来到山中相见。周邠作了一首诗给我，但没有讥讽之意。我依照原韵和答，并兼赠苏舜举说：“吃着糟滓醉意正浓，往脸上洒水也叫不醒。为什么要仿效燕子和蝙蝠，屡屡争论早晚？”意思是借训狐不辨是非的故事讥刺王庭老等人。熙宁五年六月，我任杭州通判时，寄给周邠的《山村诗》第三首说：“烟雨蒙蒙，传来鸡鸣犬吠声。有生命的地方，哪里不能安居？只要让黄牛犊无人佩刀，布谷鸟又何必辛劳地劝人耕作。”我的意思是，当时贩盐的人大多带着刀杖，所以取用前汉龚遂“让人卖剑买牛、卖刀买牛犊，他们自然会努力耕作，不必劳烦劝导督促”的故事，用来讥刺朝廷盐法过于严峻而不便。第二首又说：“七十岁的老翁自己腰间挂着镰刀，惭愧春山的笋和蕨菜还很甜。难道是听了《韶》乐便能忘记滋味吗？近来三个月都没有盐吃。”意思是山中的人饥饿贫困，没有食物，年老了还要自己采笋蕨充饥。当时盐法严急，偏远地区的人没有盐吃，动辄连续数月。假如是古代圣人，听到《韶》乐或许能够忘记食物的滋味；山中的普通百姓，哪里能吃淡食而感到快乐呢？这是讥刺盐法过于急迫。第四首说：“拄着藜杖，包着饭，匆匆走去；眼前匆匆流转的青苗钱，转手就空了。只落得儿童的口音学得好，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里。”意思是百姓虽然得到青苗钱，马上就在城中浮费花掉；同时又说乡村人一年两次缴纳夏秋税，还要多次领取、缴纳和预买钱。如今又增加了青苗钱和助役钱，因此农家子弟大多在城中做事没有条理，只学会了城里的口音而已。这是讥刺朝廷新法中的青苗、助役措施不便民。

译《开运盐河诗》说：“做官却不任事，羡慕司马长卿那样清闲。为什么不归去呢？滞留此地，惭愧不如陶渊明。”盐务像星火一样紧急，谁还能体恤农耕？轰轰的晨鼓响起，众多役夫排列在沟坑之间。天降大雨，反而助长官府役使百姓，雨水淋湿衣帽。人们像鸭子和猪一样，投入泥中，互相溅水惊扰。下马站在荒凉的堤岸上，四面望去只有湖水深广。道路狭窄得容不下双脚，又要与牛羊争路而行。回到田里虽然低贱受辱，哪里知道泥水中行走的艰苦？寄语故乡山中的朋友，千万不要嫌弃藜菜羹汤。”当时卢秉主管盐务，筹划开凿运盐河，差派一千多人服役。我在大雨中分派役夫开挖此河，只是为了运输盐。此事既不是农事，却役使农民；秋收田事尚未完毕，又妨碍了农事。并且河中间有时有绵延数里的涌沙，意思是说这条河开得并不方便。我感叹泥雨中的劳苦，羡慕司马长卿做官而不任事，又惭愧自己不早日弃官归去，像陶渊明那样。农事还没有结束，却役使一千多人，所以说“盐务像星火一样紧急，谁能体恤农耕”？又说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天雨又增加官府役使百姓的艰辛，使百姓更加疲敝。役夫在泥水中辛苦劳作，与鸭猪没有不同。又说我也在泥中与牛羊争路而行；如果归田，又哪里会知道这些事呢？所以诗中说“寄语故乡山中的朋友，千万不要嫌弃藜菜羹汤而羡慕仕宦”，用来讥刺开凿运盐河不当，并且妨碍农事。我赴任杭州通判，弟弟苏辙送我到颍州，作《初别诗》说：“远行的帆船挂在西风中，离别的眼泪滴落在清澈的颍水里。留恋也知道没有益处，只是舍不得这片刻的景色。我这一生已经三次分别，这一次尤其酸楚凄冷。想到你像先父，质朴少言而刚强安静。少说话才是真正的吉人，像坚石一样正直而又机敏恭敬。直到今天的天下士人，没有谁像你这样决意离去。”我叹息自己久病而近于狂放，任意行走而不避险阻，仿佛醉酒将要跌倒，幸而还没有受伤便时时清醒。从今以后得到闲暇，默默坐着消磨漫长白日；作诗解除你的忧愁，每天拿来反复自省。这首诗说“没有谁像你这样决意离去”，是因为苏辙曾被差任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因争论新法不合而被罢职。既然赞美弟弟离去得果断，其意思也就是讥刺新法不便。我刚到杭州，寄诗给子由说：“眼看时局，力量难以承担；贪恋君王恩宠，退身又不能。迟钝无能，终究必须上书请求罢职；使君何时才能换掉这个耳聋的丞官？”诗中“眼看时局，力量难以承担”，所谓时局就是新法、青苗、助役等事务；是说自己的才力已经不能胜任，其意思也是讥刺新法事务繁难，难以办理。游览径山时留下题诗说：“群峰从天目山而来，山势像骏马奔向平川。途中仿佛勒住千里奔跑的马脚，金鞭玉（革登）使它回旋。人们说山停住了，水也停住了，山下有万古蛟龙盘踞的深渊。道人凭天眼识得王气，在荒山之巅结茅屋安坐。精诚贯通山石，山石因此裂开；天女下凡试验，容颜如莲花。寒窗之下温暖双足来回摩挲，夜间托钵念咒，以水降伏蜿蜒的蛟龙。白眉老人早晨敲门，愿意拜为弟子，长久参禅。自那以后兴废已经三百年，吴会一带奔走输送金钱。飞阁高楼、涌殿重屋仿佛压破山峰，早晚钟鼓惊醒沉睡的蛟龙。晴朗天空中偶尔看见浮海蜃气，落日下数着投入村中的飞鸢。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共同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纷纷扰扰，都像在油火中煎熬。近来越发觉得世俗议论狭隘，每到宽阔之处，才稍稍感到安适。我已经老了，百事荒废，却回头寻找旧日学问，心中茫然。向龙祈求一些水，回去洗眼，想看清细小的字，以此消磨漫长岁月。”龙井水洗病眼有效。诗中“近来越发觉得世俗议论狭隘”，是讥刺近来被进用的人大多言论刻薄而狭隘，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所以把山中宽闲之处看作乐土。八月十五日观潮作诗说：“吴地少年从小生长在江潮深渊旁，习惯冒险逐利而忘记生命，不知自怜。东海若知道明主的心意，就应当让盐碱荒地全部变成桑田。”当时刚有诏旨禁止弄潮，所以说“吴地少年从小习惯接近深潮，为贪利而轻视生命，不知自怜”。这是说弄潮的人为了贪取官府盐利而冒险，其中有时会溺水而死，所以朝廷下诏禁止。于是我因为“主上喜好兴办水利”，作诗说“东海若知道明主的心意，就应当让盐碱荒地变成桑田”。意思是东海若知道这种意图，就应当让盐碱地全部变成桑田；这件事本来一定不可能实现，是用来讥刺兴办水利很难成功。熙宁八年，我任徐州知州时，杭州盐官县安国寺有一位相识的僧人居则，请我撰写《大悲阁记》。文中意思是：过去科场以赋取士，赋题多涉及天文、地理、礼乐、律历，所以学者不敢不留意这些事务。如今科场只以大意取士，因此学者只致力于空泛言论和高谈阔论，却没有实际学问；这是讥刺朝廷改变科场法度不便。开平元年，梁太祖即位，封钱武肃王钱镠为吴越王。当时有人讽劝钱镠拒绝这一任命，钱镠笑着说：“我难道会失去做一个孙仲谋吗？”于是拜受封号。改他的乡里临安县为衣锦军。这年，他巡视祖先坟墓，邀请故老相见，仪仗、旌旗、斧钺、鼙鼓和吹奏之声震动山谷、光耀四方。从前游玩垂钓的地方，全都用锦绣覆盖，有的还立碑置石，甚至有人因此被封授官爵。过去运盐的人挑担，也裁制锦袋给扁担包裹。一位九十多岁的邻居老妇，提着酒浆和角黍在路旁迎接。钱镠下车，立即向老妇拜谢，抚摸她的背，还用小名叫她说：“钱婆留，真高兴你已经长大成人。”原来钱镠刚出生时，异光怪气充满房屋，父亲害怕他是妖异之物，想把他沉入丫溪；这位老妇极力挽留他，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字。于是大摆牛酒宴席，在乡饮后另张挂蜀锦制成的大帐，宴饮乡中妇女。凡是八十岁以上的男女，赐金樽；一百岁以上的，赐玉樽。当时头发花白而饮用玉樽的老人，还有十多人。钱镠起身在席间举杯，亲自唱《还乡歌》娱乐宾客：“三节还乡啊，身挂锦衣；吴越一王乘着驷马归来。临安道路上排列着旌旗，碧蓝天空明亮啊，喜爱的太阳光辉灿烂。父老乡亲远近赶来相随，家乡山川和亲眷啊，相聚的机会实在稀少。斗宿牛宿的光芒升起啊，苍天不会欺骗我。” 当时父老虽然听着歌进酒，却都不明白歌词。武肃王察觉他们的欢意并不十分融洽，便再次饮酒，放开吴地歌喉唱山歌表达心意，歌词说：“你们看见我这样欢喜吗？这又是另一种滋味。它永远留在我心中。”歌唱完后，众人齐声应和赞叹，呼叫欢笑震动席间，欢乐感染了乡里。如今山民中仍有会唱这首歌的人【《湘山野录》】。

译姚舜明庭辉任杭州知州时，有位老妇自称过去是娼妓。她曾侍奉东坡先生，说：“苏公春天遇到休假，一定约客人到湖上游玩。早饭在山水优美的地方吃，饭后每位客人各乘一条船，命一名队长各自带领几名歌伎，任由他们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下午鸣锣集合他们，再到望湖楼或竹阁之类的地方相会，尽情欢乐后才散。到了初更、二更，夜市还没有散去，便列举烛火回城。”城中士女纷纷聚集在道路两旁观看千骑回城，实在是当时的一件盛事【以下据王明清《挥尘录》及《汝阴余话》】。王文穆王钦若以旧相身份来镇守杭州，钱塘有一位老县尉，已经面色苍老、头发花白。王文穆起初很不高兴，询问他的履历，才知道是同年出生的人，顿时怜悯哀伤，于是上奏朝廷，诏令特意改授他京官秩次。县尉作诗谢恩说：“当年我们一同在大明宫应试，文章虽然相同，命运却不相同。我做县尉，曹君做宰相，东方之神原来并没有两样的风。” 蔡元长年轻时便极其显贵，在钱唐建造府第，极为雄伟华丽，占尽山林江湖的绝佳景致，就是如今行在殿前司所在的地方。宣和末年，金兵像野猪突进一样南下，他把平日积聚的财物全部装入巨舰，沿汴河顺流而下，运到自己的宅第中。靖康初年，朝廷下令籍没他的家产，恰好毛达可友镇守杭州。毛达可是蔡元长的门生，便放缓执行，并暗中告知蔡家，把藏匿的财物取出一半以上，因此蔡氏后人都没有陷入贫困。他又曾把金银珍宝四十担寄存在海盐族人的家中，后来蔡氏父子兄弟被诛杀、流放，来索取财物时，海盐这家人全都藏起来据为己有，直到今天海盐蔡氏仍是浙右最富的家族。佑陵年间，有个名叫妙应的僧人，是江南人，往来于京城和洛阳之间，有时能预知人的祸福。他的说法从不谈五行和形神，也不等别人来求问才告诉对方。他假装癫狂到处奔走，起居没有定处，饮酒吃肉，不拘守戒律，人们称他为风和尚。蔡元长被削去官职，居住在钱塘。有一天，妙应忽然径直来到他的厅堂，写下一首绝句：“你与端明相遇，形状像猛虎；摇头摆脑，惹得人人憎厌。看着吧，明年你将做宰相；张牙裂口，把众生吞食。”又在诗下写道：“众生受苦，二十年都不会停止。”后来全都应验了。绍兴初年，妙应还在广中，后来在柳州坐化。王明清《投辖录》中也记载了大略。张彦实，名扩，番易人；其父张公任参政，是他的祖父辈，有《东窗集》流传于世。他从广德军知军任上任期届满，入朝后授官著作佐郎。秦会之掌握朝政时，他的哥哥秦楚材任秘书少监，约张彦实到西湖赏梅。楚材有诗，彦实依韵作和诗说：“天上新近驾着宝车回来，赏花还赶上雪花开放。折花带回去，忍心辜负金蕉叶；笑着插在新临的玉镜台上。女墙暂且不必翻动号角曲调，锦囊先为增添诗料而欣喜。少蓬本来就是调羹的能手，应该正在花叶下寻找佳句。”当时楚材再婚，所以诗中提到玉镜台的故事。秦会之看见后大加赞赏，说：“早晚应当让你以文字官的身份与我共事。”于是提拔他为左史，再升迁而掌管外制诰。扬原仲与他同居西掖，撰拟诏令时多由彦实替他润色，起初也没有别的事。张彦实偶然戏作一首咏两管毛笔的绝句：“曾借虎皮蒙羞遮掩，笔阵中仍推说不要充当前锋。还没有用吹毛求疵的办法强行分别，如今已经一同受到管城子的封爵。”扬原仲以为是在讥讽自己，大怒，向秦会之诉说，又唆使言官弹劾他。张彦实以本官身份被罢免，改任宫观祠禄官，谢表说：“虽然造化有生有杀，本来并没有私心；然而臣下有的受赏、有的受刑，全都是自己招来的。” 宣和初年，宋徽宗有意征讨辽国。蔡元长、郑达夫认为不可行。童贯起初也不敢领会此意，只有王黼、蔡攸顺从赞成。有人侦察后说：“天祚帝的相貌有亡国之相。”朝班中有人提到陈尧臣，他是婺州人，擅长绘画，精通人物品鉴，考中进士后任画学正。王黼听后十分高兴，向皇上推荐此人，命他带着使命去察看天祚帝，提拔为水部员外郎，暂借尚书官衔主持出使事务。陈尧臣带着两名画学生一同出行，把沿途所见山川形势和向背情况全部记录下来，又画了天祚帝的像回来。入朝应对时便说：“辽主远望不像人君，臣谨慎地画下他的容貌进呈。若按相法来说，他亡国就在早晚之间，希望赶快进兵。趁弱者未备而攻打昏昧者，正是这个时候。”又把辽国山川险要和平易之处绘图进呈，皇上大为高兴，立即提拔陈尧臣为右司谏，赏赐巨额财物。燕云之战于是决定下来。当时陈尧臣才三十三岁，后来升至侍御史。正好蔡元长又将被起用参与政事，王黼唆使陈尧臣看风使舵上疏，以蔡元长先前不合人情的行为攻击他。奏疏起初张贴在朝堂上，但皇上仍眷顾蔡元长，便把陈尧臣贬为万州监税；而蔡元长最终没有向朝廷告发，陈尧臣也最终没有成行。王黼失败后，陈尧臣也遭到斥退。建炎年间，监察御史李寀上疏指责他作为王黼鹰犬、误国害民的罪行，朝廷才下诏削除他的姓名。起初，秦会之任高密主判，陈尧臣以沧州掾曹身份与他一同担任京东漕司试官，因此秦会之厚待他。后来秦会之专擅国政，便把陈尧臣原来的官职全部恢复，虽然不敢重用，却召他到武林，每每请到相府亲密叙旧。陈尧臣用以前获得的万两黄金，在西湖上修建园亭，极其雄伟华丽，就是如今所说的陈侍御花园。秦会之权势炽盛时，前任御史竟敢在国都城门外建造府第，由此便可以看出当时的情形。越地人姚宏，字令声。宣和年间在上庠读书，有个名叫妙应的僧人能预知人的祸福，对令声说：“你不能善终。等到端午日，在伍子胥庙中看见石榴花开放时，大祸就要到了。”令声起初任杭州税监，在任三年，脚步不敢登上吴山。将要赴任江山县令时，从诸暨的住处赶到越地来拜访帅臣和宪臣。回去后，出城几里，遇到大风雨，急忙在路旁一座小庙中避雨，见庭院里的石榴花盛开，十分艳丽可爱。他询问祝史，祝史说：“这是伍子胥庙，今天正是五月五日。”令声神情惨然地登车。不久，秦相因旧日怨恨追究他，把他送到大理寺，令声因此而死。

译周美成晚年回到钱塘，乡里在梦中得到一阕《瑞鹤仙》：“寂静的郊原连接着城郭，行路漫长。客人离去，只留下车尘朦胧；斜阳映照着山峦落下，收敛残余的红光，仍依恋孤城的栏角。凌波而行，脚步轻弱；经过短亭，何必遵守从前的约定？有流莺劝我重新解下绣鞍，慢慢引我饮春酒。不记得归来是早是晚，上马时有谁扶我？醉卧在朱阁中，惊风吹动帷幕，残梦还在。醉意中绕着红药，叹息西园已经花深似海，东风为何又无端凶恶？任凭流光逝去，归来后自可在洞天中快乐。不久，方腊盗贼兴起，从桐庐聚集兵力进入杭州。当时美成正在会客，听到消息后仓皇出逃，奔向西湖旁的坟庵暂住。郊外恰逢年末，落日正在山间，忽然看见故人的妾徒步而行，也在设法逃避，便约她下马在路旁旗亭略饮。听到树梢传来黄莺声，分别片刻后到达庵中，身上还带着余醉，疲困地躺在小阁里，恍惚如同在其中过了一个多月。盗贼平定后进入城中，原来的住宅都遭到蹂践，只得很快修缮整治后居住。后来获准提举杭州洞霄宫，于是在那里终老。这些事情全都符合前面所作的词，美成曾亲自记载得很详细；如今偶然遗失了原本，只好追记大略，写入本书。王明清近来记载，沈必先的日记中说：在殿中奏事时，高宗说：“近来有人从东京逃回来，听说张九成如今被刘豫任用掌权，真是奇怪。”必先奏道：“张九成在他的乡里，寄居于临安府盐官县，离行宫不到百里。两天前刚有文书送来，请求把考核后应授的一项官职改授给他的父亲，并改穿绯色章服，请陛下裁决。”皇上说：“这样看来，传闻就不对了，可笑。不如直接给他一项差遣，召他来。”这是因为张九成廷试策论流传出去，伪齐人全都讽诵，所以产生了这个误传。第二天，朝廷下旨授他为秘书郎。元祐年间，东坡镇守杭州，毛泽民任法曹掾。苏公以普通人的礼节对待他。任期届满将要离去，当晚设宴招待宾客，有名籍中的歌妓唱了一首送别小词，结尾说：“今夜在深山之中，断肠之魂交付潮水带回去。”苏公问是谁作的，歌妓回答：“毛法曹。”苏公对座中宾客说：“郡府僚属中有词人，我竟然没有了解到，这是我的过错。”第二天写了一封便函把他追回，挽留了几个月，毛泽民因此出了名【《百家诗选序》】。《咸淳临安志》卷之九十二。志〔七十七〕。纪遗四。

译纪事〔四〕。欧阳公《五代史叙》的列国年谱说：“听故老相传，说吴越也曾称帝、改元，但考求其事迹却无法得到，因此颇为怀疑吴越后来自己隐讳了这件事。等到从旁搜集各国史书，发现与吴越有往来的国家很多，却都没有称帝的记载。只有一份封落星石为宝石山的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而已。”王顺伯收藏的碑刻中有一通写道：“临安府石屋崇化寺尊胜幢：时天宝四年，岁次辛未，四月某日，元帅府府库使王某。”又有一通“明庆寺白伞盖陀罗尼幢”写道：“吴越国女弟子吴氏十五娘建立。”其发愿文序说：“十五娘生来有幸，出身霸朝贵族，彰显国家美德；天宝五年，太岁壬申某月某日题记。”顺伯考察这些年份，知道并不是唐代天宝年号；辛未年是梁开平五年，其五月改为干化壬申年，即干化二年。梁朝以丁卯年篡夺唐朝，武肃王这一年仍使用唐天祐年号，第二年才自行建立年号。钱唐湖广润龙王庙碑写道：“钱镠正明二年丙子正月建立。”新功臣坛院碑中封睦州墙下神庙的敕文，都在正明年间。登圣寺磨岸梁刻有“龙德元年，岁次辛巳，钱镠建立”。又有龙德三年所作的上宫诗，那一年梁朝灭亡。九里松观音尊胜幢写宝大二年、岁次乙酉建立。衢州司马墓志写道：“宝大二年八月去世。”顺伯考证，乙酉年是唐庄宗同光三年，同光元年应在甲申年；这大概是从壬申年以后使用梁朝纪年，直到后唐改朝换代，又重新自行建立正朔。水月寺经幢又写道：“宝正元年丙戌十月，具位钱镠建立。”这一年是唐明宗天成年间。招贤寺经幢写道：“丁亥，宝正二年。”又有小昭庆寺金牛、码瑙等九幢，都是宝正二年至五年间刻成。贡院前桥柱刻着：“宝正六年，岁在辛卯，建造。”这样看来，宝大只使用了二年，随后改为宝正；宝正使用到六年，第二年壬辰，天竺日观庵经幢又称长兴三年八月，重新使用唐朝正朔。这年三月，武肃王去世，临终病中对儿子元瓘说：“子孙要好好侍奉中原，不要因为改朝换姓而废弃尊重大国的礼节。”于是遵照遗命取消国王仪制，采用藩镇的制度。由此可知，吴越曾有天宝、宝大、宝正三个年号，欧阳公只知道其中一个，司马光《通鉴》也是如此。从此历经晋、汉、周以及本朝，不再自行建立年号。如今仍有清泰、天福、开运、会同【属于契丹年号】、干祐、广顺、显德等年号，现存的刻本有三四十种；这确实说明吴越从未称帝【以下据《容斋随笔》】。王顺伯家中有一份钱忠懿王的判语，相关文状说：“臣赞宁，右臣，恭敬地接受宣旨撰写文疏。如今已经建成，呈上请求下发，取来后在设斋之日五更以前送上宝塔。臣接受宣旨后本想重新建造，请求在仁政殿前趁夜间空闲焚化；如果不行，便到塔前焚化，并请取圣旨。”判语说：“只要让我们宣读之后，便在真身塔前焚化，二十七日。”前面有花押的文书，说明钱氏确实曾三次改元，但有人说他称帝，也有人说不是。此文状中有“进呈圣旨”等话，大概就像西河人怀疑子夏与孔子的关系一样，因此自己招致了僭帝的议论；想来他实际施行的一切大概也是如此。东坡在杭州时作《有美堂会客》诗，颔联说：“天外黑风吹得海水竖立，浙东飞来的雨越过江面而来。”读者怀疑海水怎么能够竖立。黄鲁直说：“大概是被老杜误导了。”于是举出《三大礼赋》中的“早晨进献于太清宫，元气和九天的云向下垂落，四海的水全都竖立”来告诉他。这两处句子都雄伟峻拔，前无古人。东坡和陶渊明《停云》的诗中也有“云聚集于九河，雪立于三江”之句，同样使用了这个意思。本朝太平之时，四方人都以奔赴京城为乐。士大夫是为了凭功名进取而奔赴，商人则把心思放在南北往来舟车的利益上；年轻人嬉游玩乐，则以繁华绮丽为快乐。考察实际情况，南方没有可比。读欧阳公《送僧慧勤归余杭》诗就可以知道。他说：“越地风俗竞相建造超过规制的宫室，倾尽资财修饰雕墙；佛寺尤其奢侈，深广高大仿佛侯王府第。文彩灿烂，丹漆光洁，四壁金光辉煌；上面悬挂百宝华盖，宴坐使用方形大床。为什么要舍弃这些而不居住，反而寄身于京城客舍？辛苦营造一间居室，倒像燕子在房梁上筑巢。南方精于烹制饮食，菌类笋类可比羔羊；用玉粒粳米做饭，以甘露般的浆汁调味。一席饭要耗费千金，百般菜肴排列成行。早晨起来还没有给僧人饭吃，太阳西斜也不敢品尝。如今却随着北方客人出行，用干粟充饥。东南土地秀美绝伦，山水澄澈而有清光。余杭有几万户人家，早晚都能闻到清香。烟霭从四面升起，云雾夹杂着芬芳。哪里像车马尘土，使鬓发染成白霜？这三者哪一个苦、哪一个乐，您为什么还要辛劳奔走四方？”从这首诗所说吴越宫室、饮食、山水三方面的优胜来看，往昔确实如此。欧阳公又有《山中之乐》三章，送慧勤归山；后来慧勤结识东坡，替他作了诗集序。钱塘人关景仁，字子开，任税官时，被属下告发郡守，关押入狱。子开的弟弟子东【注】前往会稽，向兵部侍郎汪彦章告急。汪彦章立即写信给杭州守臣，嘱托他处理此事，事情于是得到解脱。子开写信感谢汪彦章，信还没有送到便去世了。子东替他送达，汪彦章在信后题写：“解下晏子驾车的骖马，过去曾经替贤者伸张；悬挂徐君的宝剑，今天又为这篇文章而感慨【以下据《夷坚志》】。”

译蔡元长刚考中进士时，任钱塘县尉，巡捕到汤村，天色将晚，便在旅舍休息。有一个相貌非常魁伟的道人请求见蔡元长。蔡元长平日喜欢接待方士，立即请他进来交谈，给他酒喝后道人离去。第二天蔡元长住在别处，又见到了他。第三天到了临近村落，道人又来了，喝了好几斗酒，恳求说：“夜里不能回去，希望寄宿在这里，可以吗？”蔡元长起初还认为他的请求不合适，道人请求了两次，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答应，并让他同榻而睡，命蔡元长睡在外侧，自己睡在内侧，还告诫说：“半夜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不要声张。”蔡元长猜想他是奸盗或逃亡之人，可能会有人来捕捉；自己身为县尉，包庇他实在不便，但又没有办法。辗转到三更，蔡元长闭眼不得入睡，听见屋外有人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增多，于是推门进来说：“车四就在这里，怎么能容忍？想要到床上把他擒住。”有人说：“恐怕连床外的人也会伤到，皇帝一定会责怒我们，还会使我们获罪。”蔡元长大为恐惧，坐起身来呼喊随从，却没有一个人回应。道人安然睡着，一点也不动，摇他也摇不醒。外面的人说：“又被他捉弄了六十年，真奇怪，真奇怪。”叹息了很久，听见屋内仿佛有撕开数万层竹纸的声音。鸡鸣时声音才安静下来，蔡元长呼喊随从，这才有人答应；询问他们看见什么，都说不知道有道人。道人惊醒般起身道谢说：“我就是车四，依靠您的帮助脱过了这场大灾难，又可以活一个甲子；我已经第三次活过一世了。从此再没有忧患，您应当显贵到人臣的最高地位，我因此得以免死。如果不是这样，您和我都会死去。”他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便说：“我有一种药，能够把纸变成铁，把铁变成铜，把铜变成银，再把银变成金，您想要吗？”蔡元长拒绝接受。道人又强行告诉他炼汞的方法，说：“将来如果遇到急难，可以使用它。”天快亮时，道人告别离去，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他。蔡元长只把这套说法传给中子蔡翛。蔡元长死后，蔡翛一家逃到广西，靠这套方法得以度日。蔡元长的门客陈丙曾任象郡守，说过这件事。张子韶侍郎被贬居大庾时患眼病，后来任永嘉太守，又中风，手脚不能举动，眼睛也随即生翳，于是请求任祠禄官，回到盐官旧日隐居之处。绍兴二十九年三月十五日夜里，他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把他引到一座大寺门前，门上有金字牌匾，共八个字，只记得其中两个字是“开福”。有一名僧人，像禅寺的知客，见到张子韶十分高兴，请他进去坐。张子韶问主持僧是谁，回答说：“是沈元用给事。”张子韶说：“我和沈先生很久没有见面了，很想赶快拜见他。”于是命人取来公服，随着话音一落便到了，见到沈元用后拜了两拜，沈元用只回了一拜，像平日一样慰劳寒暄，还说：“您的尊父就在这里。”便命青衣人引他到方丈东边的小堂，他的父母正面对面坐着长声叹息。张子韶赶快上前跪拜号哭，旁边的人斥责说：“这里不是哭泣的地方。”他又来到法堂前，问：“为什么没有佛殿？”青衣人说：“这里以十方法界作为佛殿。”张子韶说：“我身体残废，又失明了，不知将来还有眼睛可以看佛、还有嘴可以诵经吗？”青衣人说：“侍郎何曾没有见佛，何曾没有诵经？”又走到门旁，有一方小池，水清凉澄澈，外面设置着栏杆，青衣人说：“这是八功德水。” 青衣人斟了一杯水让他喝，清凉直透饥饿的骨髓。西廊有一间屋子极其洁净，中间悬挂着画像，仔细一看竟是张子韶本人的画像。他大为惊骇，说：“怎么会有这幅画像？”青衣人说：“将来您应当主持这里，但要等您看见玉带后再来。”于是张子韶醒来，立即召门人郎晔，让他把梦中所见写下；众人都认为玉带是吉祥的征兆。如果疾病痊愈并且将要大拜，到了六月二日，两种病突然都好了；当天他便出门拜谒先祖坟墓，接着到亲友家宴饮聚会，连续五天都是这样。偶然和诸生读到江少虞编纂的《事实类苑》，读到“章圣东封，丁晋公取得玉带”的故事时，他恼怒地说：“丁谓真是奸邪，即使是君主的东西也要用权术夺取。”于是心情不快，放下书卷进内室，疾病又发作，不能说话；第二天便去世了。人们这才明白玉带之梦的含义。张子韶享年六十八岁。绍兴二十九年闰六月，盐官县发生雷击。雷鸣前几天，上管场亭户顾德谦的妻子张氏梦见神人用前世的事情责备她，说：“明天你应当死在雷斧之下。”醒来后她极为恐惧，流泪悲泣、哽咽不止。婆婆问她，她没有如实回答。婆婆发怒说：“难道是因为我曾借给你某件东西，你还没有归还吗？何至于这样！”张氏这才说出梦境，婆婆很不相信。第二天暴风骤起，天空顿时昏暗。张氏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便换上衣服走出屋外，站在桑树下，默默想道：“既然被雷击死不可避免，婆婆年老了，怎么能让她受到惊吓呢？”不一会儿雷电交加，天地昏暗，空中有人呼唤张氏说：“你本来确实应当死，但刚才生起了一念孝心，上天赦免了你。”又说：“你回去后更加行善，也把这句话告诉世人。” 浙西兵马都监康湑住在临安宝莲山。夏夜将要入睡时，蛙声吵得他无法安睡，便命小童去捕捉青蛙。康湑熟睡后，梦见十三个人来求饶命。康湑说：“我的职务虽是武官，却不能擅自决定人的生死，怎么能赦免你们的死罪呢？”那些人说：“只要您答应下来，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不久康湑从梦魇中醒来，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莫非是那群青蛙吧？”便叫小童来盘问，原来青蛙已经装在一个瓶子里；数了一下，正好是十三只。于是立即把它们放了。当时是绍兴二十九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三枚〕 京师人鲁畤说：绍兴十一年，我在临安送亲友到北闸下，忘了带钱，只好解下衣服到质库典当。看见质库主人，觉得像是过去熟识的人，却一时想不起来。离开后，我到北关询问税官朱子文，谈到这件事，他说那是几年前经常来乞讨的人。这个人原本是豪富人家，遭逢战乱后家破人亡，便和妻子一起在市中乞讨，让三个儿子捡杨梅核，用锤子敲取其中的果仁来卖。小儿子曾看见一只白鼠藏在聚集的杨梅核下面，回去告诉父亲。父亲告诫说：“明天去把它捉来，卖给玩鸟戏的人，一定能值几百钱，可别错过。”到了早晨，母亲和孩子一同到原处，果然看见那只鼠，便追赶它。白鼠跑到涌金门墙下，钻进洞里藏了起来。母亲站在那里不走，派儿子回去取锸。挖地约三尺深时，还能看见鼠尾。不一会儿挖到一块青石，揭开青石，下面有一只大瓮，里面装满了白银。母亲赶紧跑去告诉父亲。父亲到后不敢取银，急忙到府衙自首，愿意把一半献给官府，并请求派厢吏来保护取出。府主答应了他的请求，共得到白银五千两。他把所得银子当天拿去出售，买屋居住，又用剩下的钱作为三个儿子的本钱，终于成了富家，就是质库中的那个主人。

译临安万松岭上有许多中贵人的宅第，陈内侍的住宅最高。绍兴十五年盛夏，他到那里纳凉，直到四更仍未睡着；道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忽然看见一名穿黄衣的狱卒领着三个人从北向南走来：一个穿金紫服的人走在前面，第二个穿紫衫，第三个穿凉衫。走到刘供奉门外，金紫服的人登阶想进去，却面露难色。狱卒说：“里面已经答应接纳了，为什么不进去？”当时天已经很晚，狱卒催促他们快走，于是那人低着头进去了。后面两个人互相说道：“彦通早听我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都叹息着相继进去。不久，听见守门老妇急忙索要灯火，说：“狗生了三只小狗，毛色非常可爱。”第二天，陈内侍把这件事完整地告诉刘育。后来狗渐渐长大，家里有人喊“彦通”，其中一只便跑上前去，最终也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指的是谁。盐官县庆善寺明义大师了宣退居在本县人的邹氏庵。隆兴元年春天，早晨起来在小路上行走时，看见一只斑鸠幼鸟掉在地上，便把它带回去，亲自喂养，过了两个月才会飞。白天任它飞到想去的地方，晚上便让它栖宿在屏风和几案之间。这年十月，他的弟子惠月又主持庆善寺，把师父迎到丈室西侧。到了傍晚，斑鸠回来时，房中已经空无一人。它绕着房子不停悲鸣。守舍的人怜悯它，对它说：“我送你回老师那里。”第二天便用笼子把它装起来交给了了宣。从此它不再飞走，驯顺亲近地待在身边，用手抚摸它也不动，别人靠近它却总是惊飞而起。唉！谁说禽兽没有知觉呢？绍兴二年，两浙进士在临安参加类试。湖州人谈谊和七位同乡朋友到上天竺寺拜谒观音，祈求托梦。谈谊梦见有人用两个碟子盛着六个茄子送给他，他很厌恶。只有徐扬梦见吃大螃蟹，觉得非常美味。到了早晨，同舍的人聚坐在一起，有一位客人谈到一种海产，叫作“黄甲”。徐扬问它的形状，那人说：“看起来比蝤蛑稍小，但比螃蟹大。”徐扬暗自高兴，便把梦告诉众人，认为这是自己必中“黄甲”的征兆。等到榜文公布，六个人都没有考中，只有徐扬登科。两年后，谈谊又和周元特【操】赴漕司参加考试，也一同到寺中去。前一夜，周元特梦见和众人一起登殿，谈谊先抽签，抽了三次都不吉利，其余人依次祈祷。周元特站在后面说：“我们来这里，只是想求一个梦，何必抽签呢？”众人强迫他，他才走到签筒下。这时遇见一个披散头发、像刚洗过头一样的妇人，从佛像后面快步走出；听说她是贵人家的女眷，周元特赶忙躲避，于是醒了。第二天早晨入寺，谈谊所抽的三支签果然都不吉，其余人的签有的吉、有的不吉。周元特只是焚香再拜，祈求能得到一个梦。当夜，他梦见同乡徐广之拿着省榜来到，榜上分列三等，自己是中等第一名。不久，前来道贺的客人四处而至，其中还有一名道士。第二年七月，省试结束后，周元特回到吴兴，等待放榜。有一天他在市场上闲逛，听见身后有人喊：“元特，恭喜你！恭喜你！”回头一看，原来是徐广之。徐广之说：“我刚才经过郡门，看见试贴司张贴的榜中有一个人的姓名和你相同，只是随口拿你开个玩笑罢了。”周元特正要责骂他，又听他说：“省榜已经从南门送进来了。”于是两人分开回去。回到家后，报喜的人果然到了；第二天又有几名客人来道贺，其中有一名道士。周元特说：“我并不认识您，您为什么屈驾来看我？”道士笑着说：“您难道忘了吗？去年您经过我那里求卜，我推算您的五行，知道您今年一定及第。如今果然应验，所以来道贺，以验证我的术数，并不是来求您办什么事。”说完便急忙告辞。周元特仔细回想，才知道他是开元寺卖卜的人。这样一来，前一天的梦境没有一处不相合：周元特果然列在中等，虽不是首选，却是吴兴考生中的第一名。徐广之的玩笑、谈谊所说的道士来道贺，都是偶然的小事；但梦中魂魄所预示的征兆，却在十多天以前就已经显现出来了。人生万事，难道不是早有定数吗？本朝旧例，翰林学士起草宰相的制书，有时又次第补任执政，这叫作“带入”。大观三年六月八日，何清源【执中】被任用为宰相；四年六月八日，张无尽【商英】被任用为宰相。这两次都是张台聊【阁】起草麻制，最终却没有得到升迁宠遇。当时蔡京被降为太子少保，张台聊起草制书，极力严厉地贬斥他，士大夫们争相传诵。蔡京因此怀恨在心，后来适逢再次拜相，便把张台聊调出任杭州知州。第二年六月八日，张台聊在中和堂宴请宾客，忽然想起前两年值夜宿直的事，恰好宰相任命之日都与今天相同，于是作了一首长短句记述此事：“长天霞散，远浦潮平，危栏驻目，江皋长记，年年荣遇，同是今朝。金銮两回命，相对清光频许挥毫，雍容久正，茶杯初赐，香袖时飘。归去玉堂深夜，泥封罢，金莲一寸才烧。帝语丁宁，曾被华衮亲褒。如今漫劳梦想，叹尘踪杳隔仙鳌，无聊意强，当歌对酒，怎消？”观看的人都称赞词写得好，却惊讶末章流露出失意之情。不久，他因旧事被召回朝廷，随即死在任所，享年只有四十岁。张台聊是河阳人。济南人李茇，字定国，寄居在临安军营中，靠聚徒讲学维持生活；有空时便纵情游览湖山。他曾想去净慈寺，经过长桥，在竹林小径中迷了路，看见一个穿青衣的道人在林下挖笋。李茇向他作揖，道人问他要到哪里去。李茇说：“我正要去净慈寺瞻礼五百罗汉。”道人说：“不必急着去，先来和我一起吃烤笋吧。”李茇吃了，觉得非常美味。忽然风雨昏暗，等他回过神来，道人已经不见了。李茇惊惶害怕，伏在林间；过了一会儿雨停了，他沿小路走出，到寺门下时，觉得身体轻快、精神飘逸，走路快得像飞一样。回到住处后，他不再饮食。他的堂兄大猷【莫】任诸王宫教授，即将赴任，派仆人带信来见他，见他面色像桃花一样红，而且能够辟谷，便把这件事告诉大猷。等大猷赶到时，李茇已经离开，说是云游茅山去了。后来又听说他进入蜀地，隐居在青城山。大猷任梓路提刑时，派人到眉州访查他的下落，眉州太守回信说，几年前他已经轻身乘云而去，如今只留下画像。乾道三年秋天，临安大雷震击军器所作坊，士兵龙泽和他的妻子、幼儿郭僧三人，共同在一间屋里被雷震死。起初，龙泽的父亲龙全已经去世；龙泽的妹妹铁师住在白龟池，以卖淫为生；母亲只住在女儿家，每逢儿子领取俸米，便来取三斗离去。龙泽夫妇很厌恶她来，屡次口出恶言。郭僧也跟着一起辱骂她，把她当作乞婆看待，所以遭到这样的天谴。同时，严州人陈永年和哥哥在临安市合开银铺，行为放荡而不检点。母亲私下储存了十几两金子，打算留作身后费用，担心永年无节制地索取，所以不让他知道。一天母亲打开箱子，永年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金子，立即抢走。母亲气愤忧闷，昏倒在地；哥哥追上去争夺，只夺回一半带回。母亲随后病倒在床，当天晚上陈永年也被雷震死。

译钱塘江的潮水，以八月十八日最大，是天下壮观的景象。临安的风俗，大半百姓都出城观看。绍兴十年秋天，潮至前两夜，江边居民有人听见空中说：“今年将在桥上死去数百人，都是凶恶、淫乱、不孝的人。其中有些已经点名却还没有到，应当分别派人催促他们前来；不在这份名单中的，就赶走。”又听见应答的人很多，百姓惊怪害怕，却不敢说出来。第二夜，跨浦桥边有个人梦见来人告诫说：“明天不要登桥，桥将要折断。”天亮后，他把梦告诉邻近几家人，大家所做的梦大致相同，彼此都恐惧不安。等到潮水将来时，桥上已经挤满了人。做过梦的人在一旁观察，遇到亲友站在桥上，便暗中劝他们下来，但众人都认为这是妖言妄说，不肯听从。过了一会儿潮水到来，奔涌异常，巨浪冲击江岸，桥被震坏，坠入水中，被压死、淹死的共有数百人。后来死者家属前来号哭收殓，沿路的人指认这些死者，说他们全都是平日里不守规矩、胡作非为的人。由此才知道，神明惩罚恶人，借人之手加以诛杀，并不是偶然的。临安盐桥有个富户李省，以贩运海货经商，每次出门都要经过很长时间。绍熙元年，他和同行的六七个人结伴出行，过了四年仍未回来，也没有一点音信。他的妻子极其忧虑。有人和李省交好，对他的妻子说：“同路的几个客商都已经回来了，不应当只有他一个人落在后面，难道不是遭遇了意外吗？应当去占卜。”妻子先后询问了十多家店铺，得到的都是不吉的结果，都说恐怕很难回来。妻子痛哭回家，召集僧人设道场，为他招魂并悬挂丧服。她听见空中传来十分悲哀的哭声，出去一看，见李省出现在渺茫烟雾中，像活着时一样，还询问孩子、婢女和妾室，并说：“依赖你荐度超拔的功德，我得以脱离苦难。”第二天，妻子买地造坟，把劳役费用准备得极其充足。又过了一个月，李省乘船抵达江下，原来他根本没有死。这是狡猾的鬼假装成这种情状，我已经多次记述过了。朱思彦在淳熙初年任临安县知县。因核对官府财物，查出押录高生有盗窃侵吞行为。又查到他的妻子尤其贪婪，每当乡民缴纳官钱时，便假造交纳凭据，私吞那些钱。此时高生因事情到府衙去，他的妻子先被逮捕送入监狱。高生回来后，询问责问妻子，妻子回答十分蛮横，于是夫妻一并审讯。关押了一个多月，每天加以拷打审问。一天夜里，县丞审定牢房，两个囚犯哭泣说刑罚毒苦已经到了极点，恐怕没有活路了。县丞怜悯他们，恰逢朱思彦延请过客饮宴，酒席还没有散，县丞便替他们打开刑具，把他们放出来，叫他们偷偷逃走。第二天，县丞到县衙对朱思彦说：“高某是胥吏之长，夫妻二人盗取没收百姓的钱财，而且面对长官咆哮，确实应该严加惩治。不过他们长期关在牢里，昨夜我叫他们的名字时，已经困顿得不能应答，所以不得不把他们放出来。”不久听说两人一到家就死了，幸好没有死在狱中，不必把事情张扬出去。他们的儿子也愿意收殓埋葬，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这件事擅自处置，实在令人惶恐。朱思彦赞赏县丞和自己一样憎恶坏人，而且办事周全，不露痕迹，便写话致谢。回到住处后，他又想到那两人的罪还不至于死，却突然一起丧命，将来难道不会连累自己吗？果然不是这样；后来似乎有冤魂暗中来扰乱他，从此他睡觉、饮食都不得安宁。他梦见两个鬼赤身散发，遍体都是鞭打的伤痕，径直上前拉住他的衣襟说：“我们的罪不过应当受徒刑，却沦落到阴间的道路上；县丞又把我们的尸骨丢弃，惨酷到了这种地步。一定要让你到地下为我们作证申辩，绝不会放过你。” 朱思彦吓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病倒了。鬼早晚都在他身边。县丞来探病时，朱思彦把缘故告诉他，并说：“我当时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以至于做出无法悔改的事，现在还说什么呢？”县丞笑道：“那两个人其实没有死。我怜悯他们困苦，便把他们放走，藏在县城下面的亲戚家中，只是骗你说他们死了。”朱思彦说：“既然如此，鬼为什么早晚现形？我先前看到的又是什么人呢？”县丞说：“这是忧虑猜疑过度造成的，应当叫他们来。”刚过一夜，那两人果然来到台阶下拜见。朱思彦顿时心情豁然开朗，疾病立即痊愈，并命令高生恢复原来的差役。政和年间，两浙路提举学事杨通贯之巡视婺州时，前去拜访一位异人。闲坐期间，典笺吏拿着钱唐县尉的书信来到，信封还没有拆开，异人便说：“莫非是求取荐举削籍的文书吗？”杨通贯之说：“是的。”正要替县尉奏荐，异人却说：“没有用。他曾替五百只鹅申诉冤屈，活不了多久了。”杨通贯之不相信。第二天，他派快卒带着荐牍前往；等到那里时，县尉已经死了。杨通贯之后来到了钱唐，叫来县尉的属吏询问情况。属吏回答：“因病死的。”杨问：“他曾经杀过鹅吗？”属吏说：“平时从不杀生，几个月前平江朱太尉托他制作鹅鲊，于是买了五百只鹅腌制了。”杨通贯之深为悼惜叹息，怀疑那个异人能够通晓幽明之间的事情。乾道六年冬天，吕德卿和朋友王季夷【嵎】、魏子正【羔如】、上官公禄【仁】前往临安观看南郊礼仪，住在黄氏客店。王、魏二人都梦见一个穿汉代衣冠的人，自报名叫班固。见面后，他们询问西汉史中的疑难问题；临走时，班固说：“明天暂且到我家来，闲暇时可以略坐一会儿吗？”醒来后，大家都不能理解，各自说起梦中所见，大体相同。正好当天，四人查阅五辂，一同出了嘉会门，在外面的茶馆中坐下，看见一张纸用绯色纸条粘贴，末尾写着：“今晚讲说《汉书》。”大家相视而笑说：“班孟坚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不久返回到省门，都觉得有些饿了，便走进一家饭店，抬头看牌子，竟写着“班家四色包子”。大家一边笑一边感叹，于是相信即使是短暂的休息、一次饮食这样细微的事情，也会显现在梦中。世间万事，难道不是早有定数吗？王仲衡【希吕】在淳熙二年任起居舍人时，在临安租下吴山一所新宅，正准备搬进去。第二天还没有天亮，他将要上朝时，婢女到厨房想煮汤，刚打开厨房门，便看见有个异物像人一样在灶下，似乎正在摇动两扇门。婢女呼喊斥骂，它都没有回应。婢女害怕地出来，把这件事告诉王仲衡。王仲衡不以为意，又派老兵张进提灯前往查看。那东西凝立不动，灯也熄灭了。张进回来报告。王仲衡是淮北人，胆量很大，便在黑暗中拔剑直冲过去，那东西仍然不动。过了一会儿，它察觉有人来到，便急忙向后门奔去，从狗洞钻出，身体还没有完全出去。王仲衡挥剑把它的身体砍成两段，取火照看，原来是一只白鹿，鲜血洒满地面。王仲衡退朝后，剥下鹿肉，分给侍从吃。白鹿世上少有。起初他以为这是不祥之兆，后来过了一个月，便被任命为淮西帅。

译淳熙七年夏秋交替之际，浙西不下雨，旱情严重。吴江塔院有一口大古井，井水污秽发黑，不能汲取饮用。僧人命工匠王大疏浚这口井。正午时分，外面居住的人看见烈焰从井中喷出，蓬勃升起一丈多高。工匠被火烧伤，皮肤全被灼破，急忙出来后便死了。一个卖水果的小民从旁边经过，脸也被烧伤。井亭也被烧毁。从此井水变得清凉，可以照见人影。同时有个种菜户孙氏也在疏浚水井。工匠进入井中凿土，听见下面有人声。过了很久，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人坐在胡床上，一个穿黄衫的卒吏捧着文书，还有一个童子站立侍候。工匠远望那里，像官府一样，厅堂整齐高峻。黄衣人斥责他，他急忙出来，拉着绳索登上井口，才得以免死。知情的人怀疑这口井被龙神占据，再也没有人敢窥探，于是废弃不用。乾道初年，临安灵隐寺后山长出一只蘑菇，圆径二尺。寺中仆人见它光亮润泽，觉得奇异，便采来献给长老。长老惊讶不已，认为是从未见过的东西，对他说：“我当然愿意品尝奇异的食物，但全寺有三百人，如今却只能让十分之一的人吃到，这不合我佛法平等的心意。”于是把它带去送给杨郡王。杨郡王也惊讶它如此巨大，说：“这应该拿去进奉御膳。”于是上奏请求进献给 孝宗下诏把它赐还灵隐寺，起初并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等再次把它带到寺里时，已经过了一天，盘中有不少汁液沾湿。旁边有两只狗，争着舔食。顷刻之间，闲乐跌跌撞撞地奔跑，像发了狂一样，眼睛突出，毛发颤抖，倒地而死。众僧这才明白它是毒物；如果让它进入天厨，难道不会造成极大的祸患吗？于是急忙把它埋在沈坑中，没有时间追究它的根源。只有皇帝所食用的东西，自有神物护持。杨郡王也是极其显贵的人，长老又没有把它私自留给自己享用，所以都免除了意外之祸。《咸淳临安志》卷九十三。《志》〔七十八〕。《纪遗》五。《纪事》〔五〕。余杭县有个县吏何某，从壮年起做小胥吏，后来升为押录；他存心宽厚，几乎没有过失。前后任县令都非常信任倚重他。他还兼任开拆的职务，每逢受理诉讼文书的日子，天刚亮便先坐在门口，逐一取来阅读。遇到带有欺诈奸伪情形的人，他便用诚恳的话反复劝告开导：“官府的门不是可以轻易进去的。你所陈述的如果不合事实，只会白白给自己留下后悔，又有什么好处呢？”听从他的话离去的人很多。百姓犯罪应当判处徒刑、需要解送府衙时，如果他看出案情并不严重，便一定设法向县令说明，请求在县里审判处理。对该受杖刑的人，他又常常劝谏，请求从宽释放。他在公堂上放置两个竹筒，选取几千枚小钱，按精粗分为两等，有时投入两三枚，有时投入一枚。几个儿子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我承蒙知县委任，每办完一件事，就投入一枚钱。之所以分成两个竹筒，是根据事情大小而定。”儿子们始终没有深刻理解。直到他辞去职务、临终时，才告诉他们：“你们懂得我的意思吗？我免除一个人的徒刑，就把一枚精钱投入左筒；免除一次杖刑，或劝解成一件诉讼，就把一枚粗钱投入右筒。应该把竹筒剖开看看。”两个竹筒剖开后，全都装得满满的，没有一点空隙。他笑着说：“我再没有什么遗恨了；如果阴德可以凭借，那么我为后人带来的利益已经很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说完便去世了。十年后，他的儿子伯寿【铸】考中儒科；绍兴年间，官位升至执政，屡次追赠他的父亲为太子太师。忠训郎王良佐住在临安观桥下，起初只是普通百姓，挑担贩油；后来家境稍微富裕，便在门口开设店铺，人称王五郎。夫妻二人喜好奉事佛教，天天斋戒布施，从没有间断。淳熙初年二月的一天清晨，他们焚香时，正午有七层塔影出现在旁边，黄绿光彩灿烂，好像刚装饰过一样，塔上用金字写着“宝叔塔”三个字。王良佐暗自想道：这座塔才刚开始修建，修治工作远未完成，我如

译今应当承担这项责任。于是捐出财力重新建造，规模雄伟壮观，超过太平时期。寺僧便在第一层上塑造他夫妇二人的像。后来王良佐买通给使，减免年限而获得恩典补授官职。有人说，王良佐年轻时曾因在市场上斗殴打伤人，被捕关在仁和县狱中，恰好和一名重囚同牢，彼此谈得很亲密。那名重囚说：“我一生做经纪，为什么如今反而失败被捕？想到杀人负罪，绝无活路，只是心里有件事，想告诉你。我从前曾抢劫富户的财物，得到很多金银，埋在宝叔塔下左方，入地若干尺，尽可挖取。等我伏法后，希望你替我收拾骸骨，埋在高地上，再广作佛事，帮助我超脱。遇到忌日和时节，应当请僧人吃饭、诵读经文，并清楚地把功德回向给我，这样我死后就没有遗憾了。” 王良佐出狱后，完全按照那名重囚的嘱咐去做，到塔下挖开地穴，果然得到价值万缗的财物，因此致富。所以才假托出现塔影的说法，用来掩盖这件事。临安西湖过去相传南北两山僧寺大小合计三百六十所。经历战乱之后，又被军营、禁苑、权势人物的园圃侵占包揽。如今保存下来的不到一百所。只有南山一带境地幽静，没有繁华肥艳的气象。灵石寺偏僻地坐落在深林和草木丛中，古屋仍未毁坏。屋山有一首六言诗：“南坞数回泉石，西峰几迭烟云。登携孰以为侣？”题款写着李甲、萧耘老僧。有人说：“过去有四个道人来乞食，当时午斋已经结束，我们拒绝没有给他们。其中一位客人拿笔题写了这首诗。”后来好事的人反复推究说：“第一句暗含‘吕’字，第二句暗含‘洞’字，下一句暗含‘宾’字；末句所说的三个人姓名，是吕翁和他们一同前来，他们一定都是仙人。”乾道四年三月，我和三馆的士人到那里，看见诗字原来是倒写在椽木之间的，很像李北海的书法。钱唐过去有个葛道人，没有别的技能，孤身一人，没有妻子儿女，只靠编制鞋子为生。得到钱便买酒，放浪于湖山之间，来往多年，也没有遇到知己。一天，他替寺僧修鞋，口中轻声吟哦，好像正在苦心构思诗句。僧人惊讶地问他，他笑着说：“今天偶然得到了一句，只是还没有写成篇章。”僧人也喜欢诗，便更加礼敬他，说：“可以让我听听吗？”葛道人说：“百啭已休莺哺子，三眠初罢柳飞花。”僧人大为惊叹，四处宣扬这些话，从此人们才知道他不是市井中的普通人。那时是宣和年间，后来不知道他是死是活。钱唐过去有一位长老，名叫重喜，会稽人。他年轻时以捕鱼为生，却每天诵念观世音菩萨，从未稍有停歇。他原本不识字，有一天忽然会写字，而且还能作偈颂。关子东博士曾认识他，记下他的一首偈颂：“地炉无火，一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乞得苎麻缝败衲。不知身在寂寥中。”品味其中的意趣，哪里是捕鱼小儿所能作出的？即使他偶然达到这样的领悟，大概也是大士智慧力量的作用。关于临安都税院土地神，我已经在《支庚》中记载过田相公的事情了。民间传说他是钱王的辅臣，因为有功于百姓，所以当地人非常恭敬地崇奉他；但庙宇已经破败，多年没有修治。庆元二年冬天，监官鄱阳人宗子赵怡夫刚到任，想要加以修缮，又想到田相公对自己有什么功劳，便打算为此出力。他派征税吏说明情况，等每月税课有所增加，就用增加的部分来报答土地神。不久，邻居郑五遭到盗窃，向神祈祷，随即就抓到了盗贼，于是打算拿出钱来营建庙宇，但也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庆元三年三月十九日夜里，赵怡夫梦见土地神派使者来召唤，催促得非常急，于是跟随前往，从后殿经过。只见所有廊庑中的神像都站起来作揖，慢慢来到正殿，土地神邀请他坐下交谈。不一会儿，夫人带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也出来相见，于是摆酒留饭，详细说明土地神暗中庇护一方的意思。在此以前，临安城中很盛行祭祀李、张二太尉，说张王的急脚神常有灵验。小人借机牟利，散发符水，到处张榜宣称今年李太尉要传播瘟疫。赵怡夫憎恶他们惑乱众人，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府尹王卿巽泽【溉】，请求革除这种弊端。府尹逮捕了几个首恶，用杖刑惩罚后驱逐出境，又追罚钱一百千。当天晚上，

译土地神和赵怡夫谈到这件事，说：“听说您办理了李太尉的事情，张王非常高兴，因为这件事玷污了他们。”接着又说：“我想修治庙宇，却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赵怡夫顿时想起从前的志愿，立即回答：“我一定竭尽愚诚。”土地神又高兴又道谢，便叫来一个僧人，让他给赵怡夫看相。僧人揣摩赵怡夫的头相，说：“很像傅二相的相法，将来的官爵正如熊震、潘文虎一样。”赵怡夫醒来后思索傅、熊、潘三人究竟是谁，却无法知道。第二天早晨，他到土地庙瞻仰拜谒，庙中情形果然和梦里一样，于是开始募捐集资，出力把庙宇彻底翻新。赵怡夫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弟弟怿夫。

译庆元二年十月二十日夜里三更，月亮刚刚升起时，临安、嘉兴两地尚未入睡的人，都看见月亮圆得像望日的月亮。太史上奏说，这是上等祥瑞，吴地将有连续十年的大丰收。可是那年冬天没有下雪，第二年春天又没有下雨，百姓极为忧虑。朝廷下诏表示哀怜忧恤，并诚恳祈求仲夏雨水充足，说从此以后一定会有希望。绍兴年间，韩郡王解除枢密院职权后，悠闲地居住在家中，常戴一字巾，骑着骏骡，在湖山之间游览，只带四五名私人童仆和书记随从。当时李如晦，字晦叔，从楚州幕官调任改秩，却失去了一次升迁机会，正忧愁烦恼而无计可施。春日里，同住的人一起去天竺，李如晦以心情无聊为由推辞，众人都说：“正应该到郊外散散闷。”大家硬拉着他同行，各自租借鞍马。经过九里松时，遇到暴雨，众人全都四处躲避。李如晦跑到冷泉亭，衣服被雨水浸湿，忧愁地坐着长叹，恰好遇到韩王也来到这里。两人相互作揖，韩王怜惜他憔悴可怜的样子，用秦地口音问道：“官人有什么事情萦绕心头，忧郁成这个样子？”李如晦虽然不认识韩王，但见他相貌魁梧奇异，便很敬重，于是据实相告。韩王说：“你所缺少的那份文字，是不是任职所需的文书？”李如晦回答：“是常员应得的那份。”韩王说：“我世忠那里正好有一份，明天应当送给你。”于是命小史详细询问他的姓名、阶位，又问住址。李如晦拜谢，感动得流泪。第二天，一名吏员拿着荐举文书交给他，说：“这是郡王送来的，还资助你钱三百千。”李如晦于是升任京秩，写信到韩王府，想行门生拜见老师的礼节，却再也没有见到韩王。赵粹中任吏部侍郎时，梦见自己出门来到厅上，大门敞开，吏员报告说有客人来通报求见。那人身高七尺，穿道士羽服，容貌端庄严肃。赵粹中看他的名刺，上面写着：“北方镇天真武灵应真君。”赵粹中平素奉祀真武神，向来恭敬肃然起敬，便快步下阶迎接作揖，不敢把自己当作主人。真武神坚持请他入座，赵粹中便面向东方坐下，说：“侍郎是主人，今天的事情由您主持，不必谦让。”于是入席，挺直腰背醒来。当时孝宗在即位前的王府中创建佑圣观，以答谢自己在藩邸祈祷获得感应的恩赐。第二天降下旨意，派赵粹中担任奉安圣像使，他这才明白梦中的话。余杭洞霄宫过去有一位主首道士诚敬，因诵读《度人经》而感动神灵，显现出非常奇异的灵验。道士所在处旁边就是龙潭，他每次到那里持诵经文，忽然有一位老人从潭中出来，跪下说道：“弟子就是龙王。每次有幸听到经文，无比仰慕敬畏，只是不敢贸然上前；如今现身，是因为有件事想请求您。”道士说：“是什么事情？”老人回答：“道士您一到潭边，水府中的幽冥神祇都应当起身恭敬，不敢退下，因而十分不得安宁。现在只希望您在宫中安坐，不妨碍每天的功课，这样众神就可以得到休息。如果您慈悲答应，当天我就供奉鲜乳二斤，供您斋食。”道士说：“我的心意哪里在于这些，谨遵龙王的告诫。”老人高兴地道谢后隐去，潭边的劳役于是停止。第二天，厨房仆人报告：“几案之间得到两片乳酪，非常新鲜洁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是否可以食用？”道士说：“这不是你能知道的，应当拿去供给我的小师。”称量后果然重二斤。此后每天都如此，几年后忽然失约，道士深感惊讶，便又到水边诵经。先前的老人再次出现，说：“乳酪是世间之物，弟子身为龙神，怎么能得到它？只是市中有个商户欺瞒顾客、用秤牟取余利，我便暗中把他摄取来了。这附近有个市民董七，喜欢舞弄秤杆，把十四两当作一斤，所以我就把他摄取来了。如今这个人出门在外，他的父亲亲自主持店铺买卖，朴实守信，从未欺骗取利，所以无法再得到乳酪。”道士叹息不止，对他说：“我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又恐怕自己会因此遭到谴责；既然如此，欺骗良心的事情怎么可以随意去做？我诵经来增加功德，也没有益处。”于是他周游郊外和关隘，一心引导人们行善，乡里人直到如今还能够谈起这件事，却已经忘了他的姓名和具体年代。临安西湖的皮场庙，威灵不减于汴都的皮场庙。处州士人叶生游学国子监，天性似乎痴呆昏愚，但内心诚敬，侍奉神灵竭尽全力，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去拜谒，从不因寒暑风雪而间断。他因省试落第，闲来想回乡，可是囊中没有一文钱可用，便对同舍说：“我穷困得没有办法，明天应当到皮场庙祈祷，求三万钱。”众人一起嘲笑他。等他回来时，却面带喜色说：“我用杯珓占卜，神已经答应我了，明天一定能得到这笔钱。”众人问：“钱会怎样送来？”他说：“大概无法知道。”第二天他呆坐着，傍晚时分，邻郡太守托邻斋到国子监访求名士，说要用百千钱招募一名善于书写的人充任馆客；那人也因落第而不肯前去。叶生赶紧前去自荐。邻斋准备把招募费用交给他，叶生只请求借三十千，约定从家乡探望母亲后，顺路赴任，于是正好符合此前占卜的数目，大家都认为只是偶然罢了。他还需要一个人替他挑担，便又斋戒感谢神灵的恩赐，并提出这个请求。众人说：“这有什么难办的？担心的只是没有钱，既然已经有钱了，何必再去烦扰神明？”叶生不听，又到祠庙下祈祷，回来时也面带喜色。临近收拾行装时，仍没有找到挑夫；由于潮水将至，只好命斋仆替他挑担上路。众人说：“这只能走到江下，怎么解决渡江后没有人使唤的问题呢？”叶生说：“我唯一依靠的就是神，这一定不必担忧。”说完长揖一礼，径直出发。到了中午，仆人回来，众人争着询问。仆人说：“叶上舍正要上船，恰好有一个乡夫从江西来，回去时没有驿伴，正好和叶上舍是邻乡人，便高兴地跟他一起走了。”众人这才觉得奇异。几天后，一个同舍从越地回来，向士友谈起和叶生同船的事，说：“皮场神真灵啊，唯独偏爱他。”那天船到江心，突然风雨大作，吹得仆人的帆樯摇动，船夫窘迫无措；同船的一百多人都惊恐地念佛，只有叶生熟睡不知。过了一会儿风停了，桅杆也恢复正直。船夫说：“刚才危急时，我看见一个身穿金甲、手持宝剑的巨大神人坐在船篷上，不知是什么神；这次实在依靠他的暗中帮助，才免于翻船。”叶生肃然变色说：“那就是我平日焚香供奉的皮场大王。”那幅画像如今还在我的书箱中，我恰好已经在梦中看见过他的形貌。临川人游祖武当时任前廊学录，亲口向我讲述了这件奇事。

译临安有两处通判官舍：一处在石板，匾额称为北厅；一处在审计司旁，称为南厅。庆元三年，北厅的济南人张真卿去世，南厅的金华人潘好恭因章奏获罪罢职。四明人王正民代替张真卿住在石板，有个道人经过门前，对守门吏说：“这座宅子里有怪物，所以住在这里的人不得安宁。”守门吏进去告诉王正民，王正民立即请道人进来询问。道人指着厅壁上的题名记录说：“怪物正伏在碑石下面。”王正民召集随从和士卒，搬开石头挖掘，挖到三尺深时得到一只大龟，直径约二尺，便赶快用车运到西湖中。不久，王正民也去世了。钱王给自己的居所命名为“握发殿”。由于吴地口音中“握”和“恶”容易混淆，钱塘人于是称那里为：“这是钱大王的恶发殿。”【以下为陆放翁《老学庵笔记》】秦会之执掌国政时，有个殿司军人施全，等候秦会之入朝，手持斩马刀在望仙桥下拦截他，挥刀砍去，砍断了轿子的一根柱子，却没有伤到秦会之，施全因此被杀。此后秦会之每次出门，总要用五十名亲兵手持棍棒护卫。起初施全在市中被斩时，围观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个人大声说：“这个办不成事的汉子，不杀他还留着干什么？”听到的人都笑了。苏东坡镇守杭州时，越过常法把颜巽父子刺配。御史上奏弹劾他违法，接连上章不止。苏公虽然被赦免罪责，但颜巽最终还是奉朝廷旨意获得释放，可以自由行动。从此他更加横行奸猾，竟用药物涂抹盐钞后使用。盐钞被毁坏涂抹后，再用水浸洗，药物全部去掉而盐钞不受损伤，即使从事这件事多年的老手也无法辨认。他做的其他违法之事尤其多，有关部门稍加查办，他就威胁说：“某位官员是元祐奸党，苏某的亲旧，所以故意观望，想害我。”当时朝廷正在严厉追查党籍，监司、郡守得到这种牒文，往往害怕退缩而释放他，这才作罢。大观年间，胡奕修任提举盐事，查到账目中已经被毁坏涂抹的盐钞，发现了他的奸情，便上奏朝廷。颜巽被刺面流放到化州，家产也被籍没，一方百姓都称快。杭州僧人思聪，就是苏东坡替他作《字说》的那个人。大观、政和年间，他带着琴游历汴梁，每天登门拜访中贵人，时间久了，便还俗做了御前使臣。正当他将要戴冠巾、还俗时，苏叔党因浙江僧人入都，写诗送给他：“试诵北山移，为我招琴。”等思聪的诗送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参寥在政和年间已经老了，也还俗后去世，但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建炎三年春天，皇帝南渡，驻跸杭州。有一位侍臣被召见回答政事，回答完后，所进呈札子的开头写道：“恭敬地想，陛下在二月向东巡视，到达钱塘。”吕相颐浩看见后，笑着说：“秀才家的见识，真是好得很啊。” 皇帝的大驾刚驻跸临安，旧都和四方的士人、百姓、商贾便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而来；又新设官府，匾额榜文焕然一新。好事者把这些名称编成对联，说：“钤辖诸道进奏院，详定一司敕令所；王防御契圣眼科，陆官人遇仙风药；干湿脚气四斤，元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裹陈忠翊，四世儒医陆太丞；东京石朝议女婿乐驻治药铺，西蜀费先生外甥寇保义卦肆。”像这样的对联，几乎有几十副，不能全部记下。蔡太师的父亲准许葬在临平山。此山是（施去方改马）形，术士说（施去方改马）背负重物就会行走，所以在（施去方改马）峰建塔。又把钱塘江作为墓地的水，以越地的秦望山作为朝案，可以说形势雄伟了。然而富贵到了极点后，一旦败亡，几乎到了覆灭全族的地步，直到今天也不能振作。由此可见，庸俗的风水师实在不可信。谨东美在秋夜到钱塘江沙滩上等待潮水，露天坐着，摆设一只大酒樽和一只酒杯，对着月亮独饮，神情意态高傲洒脱，吟咏长啸，十分自如。顾临恰好遇见他，也带着一只酒杯，来到他的酒樽前对饮。谨东美没有询问，顾临也没有和他说话。酒喝完后，两人各自散去。秦会之当初受赐居第时，恰逢两浙转运司设置一个机构，名叫“箔场”，官吏很多，专门办理与赐第有关的事务。从此直到秦会之死去，十九年间一直没有撤销，耗费的钱财无法计算。他的孙女被封为崇国夫人，人们称她为童夫人，这大概是她的小名。她喜爱一只狮猫，猫忽然丢失，便限定日期命临安府寻访。期限到了仍未找到，府衙便逮捕拘押邻近居民家的人员，还想弹劾兵官；兵官惊惶，只好步行去寻找猫。凡是狮猫都被捕来送到府中，却全都不是那一只，于是又贿赂秦宅的老兵，询问猫的形状，在茶肆中画了百张图张贴。府尹因宠姬出面恳求，才停止此事。白乐天有诗《移家》说：“搬家住进新宅，罢郡以后还有余资。”又有《履道新居二十韵》。大概白公一生做官，到这时才有俸禄剩余，于是决定定居洛阳，把那里作为终老的安排。《唐语林》说：“白公罢任杭州时俸禄很多，留在官库中。后来继任的长官公用不足，便借用这些钱，之后再补回；这样经过五十多年。”等到黄巢到来，郡中的文书簿籍大多被焚毁，那些俸禄也随之散失了。白公自己说“罢郡有余资”，却又有寄存在官库中的钱，难道也像后世那样，有按惯例取得而实际上不应得到的财物吗？【陈直斋振孙撰《白文公年谱》】嘉泰癸亥年，刘改之在中都时，辛稼轩【弃疾】任越地帅臣，听说他的名声，便派人邀请他。刘改之恰因事情耽搁未能前往，写信让人带回去，于是仿效辛稼轩的风格作了一首《沁园春》，连同书信一并寄去。刚一下笔，便逼真地像辛词，词说：“一斗酒，一只猪肘，醉中渡过浙江，难道不是痛快吗！却被香山居士邀请，又让林和靖、苏公等人驾车勒马把我拉回来。苏坡说西湖正如西施，浓妆淡抹都好；临照台上的众人却都掉头不看，只管传杯饮酒。白云从天竺山往来，图画般的峥嵘楼观展开；看那纵横交错的一道山涧，东西两面水环绕着两山，南北高低处云气堆积。林逋说：‘不对，暗香疏影只适合孤山，还是先去探访梅花吧。到蓬莱阁拜访稼轩也不晚，暂且在这里徘徊。’辛稼轩得到这首词非常高兴，送给他数百千钱，最终邀请他前去；设馆款待、宴饮达一个月，酬答唱和绵延不断，而且都很像辛词，辛更加高兴。临别时又周济他一千缗，说：‘把这些钱作为置田置地的资本。’刘改之回去后，终于把钱全花在饮酒上，也不再过问。词句峻拔挺劲，像结尾的腔调那样对偶错综，大概出自唐代王勃的体制而又有所变化。我当时常同他在西园饮酒，刘改之在酒席中间自称捋着胡须、颇有得意之色，我随口应道：‘词句固然很好，只可惜没有刀圭之药，来医治你白天见鬼的病症。’ 在座的人哄堂大笑。【以下为岳尚书《桯史》】

译秦桧位居宰相时，只要用眼神示意想做什么，上下便奔走执行，没有人敢议论。曹泳任临安府尹时，百姓因缺少现钱而报告，货物堵塞卖不出去，每天喧嚷争执，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秦桧。秦桧笑着说：“这容易。”当即命人召文思院的官员。官员还没到，催促的人已经络绎奔来。秦桧急忙告诉他们：“刚刚得到圣旨，想改变钱法，烦请你们依照旧日夹锡钱的样式铸造一缗钱，用来进呈；将把现钱全部废止不用，约定明天午时以前办完。”文思院官员不敢违抗，只答应着退下。夜里召来工匠，连夜准备熔液，准备按期完成。富家听说后非常窘迫，纷纷搬出收藏的钱财，争相购买金银粮食，物价大幅上涨，钱币充斥市场。后来钱样送到尚书省，却悄无声息，再没有听到消息。都堂左揆阁前有一株石榴树，每当结果，秦桧总要默默数一数。忽然少了两个果实，他也不追问。有一天将要上马出行，忽然回头对左右说：“拿斧头把树砍了。”有一名亲近属吏在旁，仓促答道：“果实实在很好，砍掉它太可惜。”秦桧回头说：“是你偷了我的石榴。”属吏叩头认罪。秦桧这种机心【原文疑字】已经深植于心，即使是微小琐碎的事，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这正是所谓“没有什么比隐微处更容易显露”的情形，也很值得叹息。江山县寺中有一个小和尚，眉毛长达一尺；他来到净慈寺后，城里人争相出来观看，确实如此。事情传入宫中，皇帝下诏赐给他僧牒，并赐名“延庆”。寺僧每天让他坐在门口，用拒马保护他，士女拥挤得水泄不通，烧香称他为“活罗汉”。于是聚集布施所得的钱财修建殿宇；寺里原有一尊很奢华的铜像，便把它安置在殿中，没多久殿宇就建成了。绍兴十五年四月丙子朔，秦桧因获赐望仙桥住宅，丁丑日又获赐银、绢一万匹两，钱一千万，彩缣一千匹。皇帝下诏就在住宅中赐宴，并借用教坊的优伶，宰执都参加宴席。优伶中的首领朗诵致语，退下后有一名参军上前，称颂秦桧的功德。一名伶人拿着荷叶形的交椅随在后面，诙谐的话纷纷而出，宾客和观众都十分尽兴。参军正拱手作揖致谢，准备坐上交椅，忽然掉下他的【原文作“仆”改“巾”，疑为头巾】头巾；他的头发总束成髻，像军伍中的头巾，后面有一大巾环，叠成双胜形。伶人指着它问：“这是什么环？”参军说：“二胜环。”伶人突然用扑子打他的头说：“你只管坐太师的交椅，等着领取银绢等例行赏物；这巾环掉在脑后也就算了。”满座都变了脸色。秦桧大怒，第二天便把这个伶人投入狱中，有人因此死去。从此言语禁忌更加繁多，芮烨、令衿等人因言语获祸，大概就是这种风气的后果。刘蕴古是燕地人。完颜亮准备南侵，派他假装投降来窥探宋国。起初，吴山有伍员祠，俯视街市，临安人恭敬地奉祀他。有个富民出资制作匾额，装饰得极其华丽。刘蕴古刚到，便请求神灵保佑，妄称神灵已经答应，于是停止领取俸禄，换制新牌匾，并把自己的官职、姓名刻在旁边。市民都惊讶地说：“把旧的换成新的，只是嫌旧的还不够华丽罢了。换了以后反而不如旧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右武大夫魏仲昌说：“这不难明白。别人归正，不过是侥幸求取官爵金帛罢了；刘蕴古却是真正的细作。间谍进入境内，不会只有一个人，在榜上刻出他的姓名，是给随后到来的人看的，想让他们知道他已经到了。”听到的人都茫然不信，后来事情果然如魏仲昌所说。如今中都有饲养观赏鱼的人，能把鱼变成金色，其中鲫鱼最好，鲤鱼次之。富贵人家多凿石造池，放在屋檐和窗户之间供玩赏。询问这种方法，他们秘而不肯说。有人说，是让鱼吞食市场污渠中的小红虫；普通鱼含食一百天，都会变成这样。起初鱼白如银，随后渐渐变黄，时间久了就成了金色。还没有来得及验证这说法是否可靠。另有一种鱼雪白而带黑色斑纹，明亮得像漆，叫作玳瑁鱼，纹彩尤其好看。完颜亮的弟弟完颜逆曦回蜀时，汲取西湖水，用三艘大船浮载着随行，鱼的形状奇异瑰丽，不止两种。只有杭州人会用饵料饲养它们，也带着这些鱼随身而行。我考察苏子美的诗说：“在松桥敲取金鲫，竟日独自迟留。”东坡诗也说：“我认识南屏的金鲫鱼。”可见太平时期大概已经有这种鱼，只是没有今天这样繁多罢了。潘阆居住在钱塘，如今太学前有潘阆巷【俗称潘郎巷】。潘阆擅长唐诗风格的诗，归自富春时有“渔浦风波恶，钱塘灯火微”的句子，识者称赞它。只是他落魄而不拘小节，曾任秦王的记室参军。秦王因获罪被捕，潘阆十分急迫，便自行剃发，换上黑色僧衣，拿着磬从南熏门出去。皇帝的怒气已经消退，有人替潘阆向皇帝进言说：“潘阆如果不向南逃往粤地，就会向北逃往胡地，只有皇上招安他。”皇帝很快醒悟；当时潘阆已经再次进入京城，皇帝下诏授予他四门助教。潘阆以年老懒散、不能任职朝见为理由推辞，亲自封还诏命。当时法令文书疏略简慢，尚且如此。不久，议论者说潘阆始终是秦党，说话多有怨恨不满，于是把他编管安置到信上。到达信上后，他在勺道旁圣泉的题诗柱上写道：“炎天【原文缺字】热得像焚烧，只恨天上全无一点云。若没有这泉水【原文缺字】，几乎要渴死我这个老记室参军了。”仍然沿用记室参军这一旧官衔。此前卢多逊与潘阆交好，所以才有授予四门助教的诏命。卢多逊诬陷赵普未能成功，赵普任宰相后卢多逊被罢职，因此潘阆最终也没有免祸。嘉定年间，临安守臣在西湖建先贤堂，想把潘阆列入祭祀名单；有人认为他不宜参与，于是最终取消了祭祀潘阆一事。见《祠记》【“推崇德行而退居文艺之前，先重节义而后论功名”，以下为叶绍翁《四朝闻见录》】光尧皇帝巡幸径山，在万木荫下休息，回头问和尚：“哪一种树可以称王？”和尚回答：“大的可以称王。”光尧说：“直的才可以称王。”正好有一株杉树，虽然小却挺直，于是封它为王。光尧为龙君烧香时，有一只五色蜥蜴从塑像下出来，沿着光尧左肩直下，随后登上右肩，环绕圣体数周，又拱身朝拜数次。光尧注视了很久，蜥蜴又沿着宪圣皇后的身体爬行，行礼到一半，便拱身而不再继续。当时贵妃张氏也在一旁。宪圣皇后希望看到蜥蜴环绕自己，和尚来到后便诵经并驱使它。宪圣皇后还祈祷说：“菩萨为什么不登上贵妃的身体？”蜥蜴始终不肯，终于钻入塑像下面。贵妃羞惭沮丧，从此不再施舍财物。有人问我：“如今九里松的一字门匾额，是吴说所书。为什么字上要用金填？”我回答说：“高宗皇帝驾临天竺寺，从九里松进入时，看见詹有一块匾额。第二天把它取入宫中，想亲自重写，以此为湖山增添文饰；他命人准备笔墨，写了几十遍，叹息说：‘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吴说所写的字。’于是只命工匠用金填饰原字，又把它悬挂在一字门上。” 吴说还曾把苏东坡《寒碧》诗句写在寺院的漆壁上，高宗命人借入宫中观赏了几天，随后又命人送还，并赐给本寺一个“说”字的书法作品；他的际遇就是这样。

译如今南山慈云岭下有个地方叫方家峪，那里有刘婕妤寺【后来追赠为贤妃】。泉水从凤山流下，汇注成方池，味道非常甘美。上面悬挂“凤凰泉”三个字，是于湖张紫微【孝祥】所书。夏执中是皇后的哥哥，俗称夏国舅。他偶然来到寺中，说于湖所写的字不够工整，便用自己的俸禄刻了自己所写的三个字来替换。孝宗曾经到过寺中，认识张孝祥的书法，心中其实很敬重他。等到孝宗再次驾临，看见匾额已经换成夏执中的字，便下诏命左右把它劈作柴薪；幸亏寺僧收藏了于湖的字，所以原字还在。皇帝下诏仍使用张孝祥所书的字，但如今又重新悬挂了夏执中的字。柳州有龙王祠。开禧年间，帅臣赵师【原文缺字】重新塑造五王像，冕旒、圭玉、服饰全都齐备。其中三尊像分别仿照韩侂胄、陈自强、苏师旦：第一尊像韩侂胄，第二尊像陈自强，第三尊像苏师旦。当时韩侂胄、陈自强还活着，台臣正在攻击苏师旦，只敢在奏疏中说苏师旦自己塑造了这尊像，不敢直接斥责韩、陈二人。直到今天也没有人更换这些塑像。后来经过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这三个人，恐怕未必会相信你的话而更换塑像。不过，苏师旦的奏疏仍可考证。考亭先生得到友人蔡元定【字季通，号西山】相助以后，才更加明白天地运行的数理，精通钟律之学，又以阴阳、风水之书加以发挥。先生相信蔡元定的说法，向皇帝极力进言，请求把武林山作为孝宗皇帝的皇堂，并说会稽的墓穴浅陋粗疏而不吉利，希望广泛访求民间人士来决定国家大事。后来言官说，考亭先生暗中援助蔡元定，蔡元定也因此获罪被贬。相关辨析正在《丁集·党议》中。龙川陈同甫亮曾上奏说：“孝宗认为钱塘只是东南一隅之地，不足以容纳万乘之都；山川之气发泄而没有余力，所以谷粟、桑麻、丝枲的收益一年比一年减少，禽兽、鱼鳖、草木的生长一天比一天衰微。因此极力请求迁都建邺，并在武昌修建行宫，以利用荆襄地区来控制中原。”皇帝认为他的议论正确，便让宰臣王淮把他召到都省，询问从哪里着手。陈亮与考亭先生交游，而王淮一向不喜欢考亭先生，因此连陈亮也嫉恨。陈亮到了都省，不肯把话全部说出，估计即使尽情直言，也未必能全部传达到皇帝那里。第二天皇帝问王淮陈亮想说什么，王淮回答：“不过是秀才说话罢了。”皇帝当时正鄙视那些迂远的俗儒，便不再召见陈亮。当时太学、国子学仍沿用秦桧的禁令，不许上书谈论政事。陈亮曾游学太学，所以特意抛弃原来的身份，采用乡举名义伏在丽正门下；王淮又贬低他，说他欺骗君主。古代篆书中没有“佑”字，“佑”就是“右”；赐名“佑圣”的匾额用篆书书写，所以字形应作“右”。道士们坚决争辩，认为观中没有这个字，凭什么自立名号？后来诉至礼部，礼部奉旨同意他们的说法。这并不是古篆本身的问题，懂得书法的人说，既然采用“佑”字，就不应当使用篆书。此观原是孝宗皇帝潜居时的府邸，之前曾有神灵三次出现在云端，孝宗为此跪拜。孝宗即位后，把旧邸赐给寺观，正是他潜居时最初的愿望。真圣殿就是潜邸的正寝。寝殿旁边有一间小室，像今天的小学，石上刻着“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两句，大概是皇帝亲笔。孝宗曾在这里亲自教训庄文太子读书，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勉励他。庆元初年，韩侂胄已经排斥赵忠定，太学诸生敖陶孙在三元楼赋诗说：“左手旋转乾，右手转动坤，为什么群小任意散布流言【又作：群邪相互煽动制造谣言】？狼胡没有地方居住【一作：归】。姬旦葬身鱼腹，终天令人哀悼【一作：葬】。一死之后，才知道赵公本来欠缺的是孤立无援的忠诚，幸好还有史书长存。九泉之下如果遇到韩忠献，不要说如今还有他的末代孙子【又作：不要说他家还有末世孙】。”敖陶孙刚把诗写在楼的木壁上，酒喝了两巡，墙壁便已经被毁掉了。敖陶孙知道诗一定已经被韩侂胄察觉，逮捕他的人必定会来，急忙换穿行酒人的衣服，拿着温酒器下楼，和捕吏擦肩而过；捕吏问太学敖上舍在不在，敖陶孙回答：“你问的是太学秀才吗？”趁酒兴正浓，敖陶孙赶紧逃走，回到闽地，后来考中乙丑科进士。孤山凉堂是西湖最奇绝的地方。凉堂规模壮丽，下面栽着数百株梅树，以备皇帝游幸。凉堂建成后，堂中有四面白墙，每面大约三丈高。高宗第二天要驾临，有个宦官相互说道：“皇帝所到之处，墙壁竟然是白的，应当赶快绘画。”于是立即命御前画家萧照前往绘制山水。萧照领命后，便请求御酒四斗；天黑时来到孤山，每敲一更就喝一斗，喝完一斗便画成一面墙。这样画了四面，画成时萧照也醉了。皇帝驾到后，巡视观看墙壁，间或发出赞叹欣赏之声，知道是萧照所画，便赏赐他金帛。萧照的画没有别的长处，只是能使观赏者的精神仿佛置身名山胜水之间，忘了自己是在看画。绍翁在《甲集》中已经详细记载了吴说所书“九里松”三字。后来我读《挥尘后录》，其中记载吴傅朋说任信州知州，早朝辞行入殿，高宗说：“朕有一件事常常感到惭愧：卿所书的九里松牌匾非常好，过去朕也曾经写过，终究比不上卿；应当重新用卿的字悬挂。”吴说叩头称谢。当日便有诏令寻找吴说的书法，仍收藏在天竺寺僧人的库房中，于是再次把它悬挂起来。松门是吴傅朋自己这样说的，但直到今天九里松三字仍然用金填饰，经过的人都能看见。绍翁《甲集》的记载似乎是事实，可是吴傅朋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挥尘后录》的作者呢？根据绍翁考证，事情大概不止这一例。考察《续稽古录》，绍兴二年六月，朝廷把黄庭坚所书《戒石铭》颁给郡县，也使用金字书写。圣人就是这样不埋没别人的善长。张巨济，字宏图，是福清人。嘉泰年间，他上书说：宁宗因为慈懿皇后的攒陵如今在湖边，如果陛下到那里游幸，就免不了奏乐，这难道合乎踏着霜露前往祭奠的礼义吗？宁宗被他的话触动醒悟，表彰他并升官一秩。从此湖山之间便不再听到皇帝出行时的清道声，这不只是节俭德行而已。皇帝乘坐的鹢首船沉入水中，黄洪诗说：“龙舟大半沉没在西湖，这正是先皇节俭的图景。”三十二年间安静无事，只有一曲棹歌在康衢上传唱。

译高文虎，字炳如，被称为博学广闻的名儒。他厌恶科举程文的浮夸虚诞，任小司成时，专门用藏头式策问来考试士人。题目一定写成“有某人某事者”，士人无法作答，只能用“也”字来对“者”字。士人对高文虎的愤恨，已经很久了。适逢京尹赵师【原文缺字】上奏请求把整个西湖作为祝圣池，禁止捕鱼。在湖上修建亭子，十分宏伟；高大的碑石仿佛摩入云端，实际由高文虎撰写碑记。碑文中有一句：“鸟兽鱼鳖全都顺遂，商朝历法因此兴盛。”刻上石碑后，拓本流传开来，几乎无法掩盖。后来把“商”改成“夏”，但隐约还留有刻改的痕迹。无名氏作词嘲笑他说：“高文虎，自称聪明伶俐，千辛万苦写成一篇放生亭记，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说到要点。”朝廷【一作官家】把一切功劳都归美于赵师【一作太师】。这个老家伙太没有廉耻，不知润笔费能有多少？夏王的事却说成商王，只怕伏生就是你【一作：夏王的事却写成商王，那鸟兽鱼鳖就是你】。不过，无名氏的嘲讽怎么能完全相信？如今把他的碑记全文载在后面，说：“大概‘商’字只是笔误，有人乘机诋毁他罢了。” 丁卯年和议时，金人索要首谋者的首级，宋方把首级装在匣中交给他们。有人作乐府歌辞说：“宝莲山下韩家府，主人飞头去了。”和【原文缺字】高九万作《吴山绝句》说：“天刚亮官府来登记抄没时，还没有把玉参差吹完。旁人不忍听那鹦鹉，鹦鹉还朝着金笼呼唤太师。”【刘后村《诗话》】《咸淳临安志》第九十四卷。志〔七十九〕。纪遗六。纪文〔一〕。赋。丹阳人葛澧所作《钱塘赋》。钱塘位于东南地区的都会之地，号称天下繁华富庶的乐土。它的山川秀丽、城镇广大丰饶、人物众多、景物优美，若详细询问并熟览实情，实际还超过它的名声；考察图籍，也可见前人对它的称述已经十分完备。因此我摘取其中大略，总括写成一篇赋，赋文说：茹华大夫抛弃尘世的喧嚣，采集芳香的花卉，走遍脚力所能到达的地方，周游天下。我想见东南地区有一处著名胜地，处在一方都会之中，万千景物聚集于此而繁盛。带足粮食上路，屡次经历寒暑，刚进入城中，便来回漫步、纵横观看，四面细看，纷繁景象交错显露，简直无法全部辨识；眼花神惊，惕惧而震撼。我早已听说有位擅长文章的先生，远离尘世，排除俗念，推究《黄庭经》的秘术，追慕征士、侨士的高雅情趣，眠于云间、对月长啸，隐居在山林泉石的胜处。于是我洗涤尘垢、静心斋戒，躬身缓步，慢慢来到柴门前，诚恳地说明来意，说：‘先生高卧已经很久了，我希望有所闻见，愿您敞开心怀，详细论说。’先生大笑说：‘看你的言辞语气，好像已经看到了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吗？莫非你生长在偏僻城邑，从未见识大藩巨镇的繁盛吗？’我上前来，他对我说：‘天地初始时，一气开始分化，阴阳二仪于是建立；有清有浊，有时聚合有时离散，凝结成为山岳，融汇成为河汉。’ 五方各有不同，于是名称得以辨明；鸟篆、策书、篆书、隶书等文字，文辞和字迹都已完备。看这座都督府的大府治，在天上对应星纪的运行位置，考察《夏书》的区分，属于扬州的腹地。春秋时期属吴国，春秋以后属越国。秦始皇统一后归会稽郡管辖，历代都作为东北地区的藩属。到陈朝，开始建立“钱塘”这一名称；隋朝时，又重新设置杭州的名号。仁寿初年设总管府，大业末年改称余杭郡。唐武德年间沿用开皇年间的名称；李子通以后，曾被杜伏威、辅公祏攻陷；在贞观盛明时期，隶属于江南疆域。开元年间，从东道分置采访使；乾元以来归江西观察使管辖。此后到了景福年间，开始设置镇海军节度使。宋朝淳化年间，制定宁海军名号并加以改易。这里有山有川，有市场有店铺；封域之内有千万井田，丁

译口有几万几千；景色的美好和百物的丰富繁盛，都可以指明陈述。城墙高七丈，城基宽数寻，高大而挺立，长云般的城墙截断岸边；【原文多处缺损】城门、门洞和砖砌设施，水流进出有检查，启闭有守卫。城内足以居住，城外足以抵御戎寇，周长连绵五十多里，深沉稳固，像虎踞麟伏；群峰列岫环绕，这就是州城。城中有东西向的陌道、南北向的阡路，四面通达的大路，九方交出的通衢；道路开阔通畅而且绵长，车辆并行十分平坦。清流贯穿其中，水波荡漾；涟漪之间，彩绘船只来到邮亭停泊，靠着水岸，举行会集、送别，寄托离情。披云、宝右，映着七星的清辉；吴门如彩虹横跨栏楯，夹着蒸常、乐延；宝、千秋，普明、清湖；众安、通仙、都亭，华丽地分布，像瓜蔓排列，各自守着界限。还有坝南、坝北，南城、西城，开道、奉国。温泉水明，中棚清波，朝天、清平，负责巡逻、纠察禁令，白天警戒，夜间守卫。劈分街道巷陌，题写坊里的名称。有通和、延福，广文、常庆，兴礼、会昌，义和、从训，慈孝、清飌，安国、延定，通宝、丰财，紫云、立政等坊。大字深刻在坊门上，各自夸耀争胜。坊中有泥土筑成的墙垣，刚刚创建的厅堂房舍；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用来避开干燥和潮湿；斗拱、榫卯、墙壁、地面、门槛，绿窗朱扉，彩绘帘子、绣花帷幕。楼阁高耸，千门万户；绮罗锦绣聚集，仿佛万国云集。有的对着窗户彼此俯瞰，有的临水稳稳建造。高低房屋排列耸立，交错杂出，如梳齿般密集，如鱼鳞般层叠。家家在这里安居欢乐，老幼都在这里宴饮休息。凿井取水解渴，打开粮仓以供饥者取食。《汉志》记载这里物资常常充足，《隋史》有这里崇尚礼义、敦厚朴实的说法。杜牧曾称这里的器物冠绝天下，居正也叙述过这里繁盛会聚、雕饰华丽的景象。城邑房屋华美，《文忠公记》可以考察；万屋争相夸耀，王文公的诗歌真实记载了这些。蔡侯说这里是一大都会，吕公说这里是天下最繁剧的地方。凤言说这里土地多奇异胜景，沈立说这里人物安逸。世代守持良工技艺，争相精研旧业。绘画、制革、刮磨、陶埴、织帛、制木、制造器具等，各种工艺交相施作、传递携带，百般物品无不齐备，细小东西也没有缺少。去除粗劣而趋向精巧，丰盛富足的货物堆积起来。治学古典的人不知道务农的劳苦，通晓贸易的人不知道工艺的法则。人人和乐陶然，含着食物、拍着肚子，沐浴皇恩，在教化之国悠游。于是货物汇聚、财利丰盛，商人通过贸易使货物流通；居积待售的人也由此产生树立旌表的愿望。市场按早晚分为三处，旗亭有五重，可以俯视百条街巷。各族聚集货物，商贾依次陈列，交易有次序，场地有尺度，器物有标准和装饰；无论大件小件，都有禁令和规格，买卖双方明确遵守约定。胥师、肆长各自谨守法令。江上的帆船、海中的舶船，蜀地商人、闽地商贾，或由水路漂行，或从陆路赶来；船桅相连，行人接踵，红尘四面汇集，货物成排到来、丛集储藏。人们挥袖如风，休息和操劳相互交替，功效和劳苦各不相同。【原文多处字词残缺，部分句意不确】又有安康的麸金，汝南的白胶、蓍草和龟甲，上党的石蜜、赀布，剑南的缟、纻、笺、锦。其他还有球琳、琅玕，铅、松以及奇异的石头，蠙珠、【原文疑字】丝，杶木、栝木。柏、金、锡、竹、箭、丹、银、齿、革、林、漆、丝、枲、蒲、鱼、布、帛，信都的枣，固安的【原文缺字】，暨浦的“三”【原文疑误】，以及奉化的海错；名称奇异、形状各不相同，成堆积聚，贸易的人不能全都说清它们的产地，博学广闻的人也谁能全部认识它们呢？承受流布教化、审理诉讼案件，有官府。高级官员有正、有贰、有察、有属；低级官员有府、有史、有胥、有徒。牧伯的官署高踞在开阔高爽之处；廉

译访、按察等司署相对排列在交通要道。绣花的椽头、云纹的楣梁，雕镂的栏杆、彩饰的柱子，虹形梁、藻井，长廊、广厦、连阁，门庭石阶砌得精致润泽，彩色交相铺陈。城门内设立仪仗檐，开阔处用来排列画戟，也用来通行驿车。成列的铠甲和下垂的旗帜，用来警戒意外。诏令条文由此向官吏百姓宣扬，众人于是依次奔走办理。相连的官署府第等第并建，征收商税的机构占据交通要地。

译狱门安静，诉讼的案件很少进入；府库打开，金帛储藏丰富。盐、矾、酒等专卖事务，依照法式交接办理。常平仓和镇城仓积存的粮食已经陈旧，却还有盈余。每年每月都有会计核算，有簿计勾稽，有户籍文书，官府庭院没有积压。由于师帅明察强干，百姓以打官司为可耻，风俗因此变得安闲和乐。他们的职责是供应正额赋税，按时运送，以增加大府的用度。他们的美好声誉和良好政绩，时时传扬，直达天子所在之都。培养人才、教育士人，有学宫。学习课业有斋舍，劝勉讲学有讲堂，树立规范有老师，切磋相助有同学；升降进退按年龄次序，人们遵守长幼之序；日积月累受到熏陶，风俗安于礼义的守则。春秋祭祀享礼，各种仪式都举行，因此熟习先王的典章。每年按时考校才艺，工拙精粗分明，因此勉励学生循序进取；所以这里有许多贤者，成为妹邦的君子。楚地的人才、南方的珍宝，汝水、颍水之间的杰士，背着书箱结伴而来，穿袍的士人如鹭鸟聚集；祭祀礼器纷纷陈列，献酒酬答交错进行，歌咏唐尧、虞舜，践行仁义德行。年长者都不厌倦，年幼者也能聪慧早成，日有所进、月有所长，自强不息。人人都被称为嗜书如命，处处都称赞他们有传习经学的癖好。想起夏侯拾芥的言论，仰慕桓荣考究古学的功力。杏坛树木浓荫茂盛，清风习习；泮水清波澄澈，荡漾着明亮洁白的月光。这里的衣冠士人不只比邹鲁兴盛，琅琅诵读之声也不只在洙泗之间才美好。辅助文德，还设有武备。军士领取粮饷，穿着绘帛，会合编成什伍，居住在营屯、驻泊之处；崇节、龙山负责水军船务，宝兴负责捍卫江面，牢城军统辖节制。用五种兵器训练他们，在沙浦磨利刀刃，在江边操练战马。大规模检阅有固定时间，赏罚有一定制度；有时指挥左军右军，有时三令，有时五申。军容整齐严肃，行动迅疾；鼓声如跿【原文疑字】、揘、觱、儵、眒、麠【多字疑误】，军士穿着密须鼓所配的铠甲，使用阙巩之甲、繁弱、乌号、黄闲、千钧、枉絜、杀鍭、龙藻、龟文等兵器；偏衣重甲层层相袭，长矛锋刃闪耀。军阵如乌合而奋起，敌人如鹰扬般勇猛而强劲。对于坐作、进退、疾徐，以及疏密的节度，军士已经熟练。钲、铎、镯、铙，旗帜、旌斿等名器，使用起来锐利有力；人人习练精明，阵势整齐如鱼丽之阵，军法严明如柳营。勇敢强壮、身材高大者，用来防备意外；不守朝廷、弱小脆弱者，人数较少，用来充当杂役。这样发号施令，足以镇守南国疆域，足以彰显皇家的威势。府治北面有吴山，山势【原文多字形残缺】高低起伏，山道曲折，勉强可以步行通过。英烈庙庭中架设屋宇、栽植树木。过去楚国有位臣子伍子胥，愤恨谗言逐渐流行，哀伤父兄亲属无罪受害，便解下宝剑交给渔父，渡过长江逃往东吴。他经过五次战斗到达郢都，楚昭王已经远逃。于是破坏楚国宗庙，鞭打楚平王尸体，过去的耻辱已经消除。声威光彩振作起来，国家也变得强盛；南面使越人臣服，北面震慑齐国和晋国。这固然是阖闾抚定疆域的结果，实际上也是伍子胥辅佐政事的功劳。等到夫差继位，宰嚭掌权，接受勾践的财币，放任自己的欲望，想讨伐齐国来满足志愿。伍子胥虽然献上忠诚正直的谏言，希望唤醒君心，却无法逃脱谗佞之人的谋害，最终还是实行了诡计。唉！他的身体虽然死去，德行却更加光耀；事情虽然过去，名声却更加彰显。百姓爱戴仰慕他，在高冈上修建祠庙，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了。回廊深殿不断扩建而更加壮丽，正直诚实的大节之风芳香远播。神像容貌如同活着，仪容整肃。懦弱的人看见它便激发志气，壮烈之士经过这里便磨砺刚强的心肠。【后文多处山水形容字残缺】山巅高耸，夏屋大门敞开，荒草被除，道路高低险峻，车马相连，山势参差重叠而超越群峰；尘埃光彩灿烂。抬头可以攀援云气，低头则幽深渺远。这就是庙堂；日光照耀着美丽的山崖栈道，向前控制群峰，飞檐拱抱，开阔地伸入云际。向前远望、向后回盼，向左顾视、向右斜看。江湖波澜荡漾，翠屏般的山峰和碧绿的屏障连绵，极目远望没有遮蔽物。尊荣的装饰，必定要经过圣人的吟咏才获得光彩。谁来吟咏它？是仁宗皇帝。景物情趣的美好，也必待贤能者整理治理后才显现。谁来整理治理它？是前任守臣梅挚。因此天下人想望并玩赏，地方人叹息而欣悦。每当春日和暖、景物鲜明，在清明之后或禁火之前，依依的绿野无边无际，茸茸的芳草接连天际。燕子为春日的欢乐呢喃，黄莺为春日的遗恨啼鸣；水边汀洲的蒲草、岸上的柳树婀娜摇曳，红花绿萼繁茂绵延。城中男女争艳斗美，驾着香车，拥着翠色车舆，填满城郭，脚印重叠，肩膀相接，车马接连塞路，争相观看鲜丽的景物。水边缓缓游赏，问是谁在举行祓禊？树林梢头隐隐可见，知不知道秋千设在何处？若说山的气候，变化更是无穷无尽。转身远望，茂密的树林和隐蔽的草泽出没于幽暗的雾霭山光之中，翠色在空中聚散；移动脚步近看，低坡高岭交错，山势更加连贯开阔。幽禽野鸟啁啾飞舞，欢乐嬉戏。州城之外有西湖，泉水流来汇聚成湖，湖面宽广、湖水深厚而停蓄；水面澄澈，静止时清明，流动时发出声响。沙洲上的垂柳吐出嫩芽，湖心的佛塔映水弄影。湖中有成百上千艘用荃草装饰的桨船、上万只用桂木制桨的船，缆绳轻系，兰桨迅疾。行客游人来往交错、纷杂拥挤，有的漂浮在涟漪之上，有的停泊在别的山脚旁。梵宇有的朴素，有的华丽，峰峦高低相连。最东边有水心、定水、崇福、兴福、惠明、妙惠、法善、土宿诸寺；其中的山有竹园山，岭有铁埜岭。亭台有众乐、集贤；再迁步向南，有净慈、佛慧、昭庆、普宁、净因、净相、真如、宝林诸寺；其中的山有南屏山，岭有慈云岭。亭观有发符、白莲；再纵步向西，有惠因、香积、法雨、法空、广果、资国、正济、六通诸寺；其中的山有灵石山，岭有麦岭。亭槛有流杯、涵溪；沿路向北，有菩提、招贤、宝积、宝云、普济、宝胜、智果、寿星诸寺；其中的山有巾子山，岭有衣眉岭。楼台有看经、英游；从这里沿西侧深入岩谷，景色更加秀美。

译上天竺、下天竺、灵隐、灵鹫竞相呈现奇景，重重山峦彼此相献；烟雾笼罩黛色，水泽与云气相通。十里松林小径阴森浓密，万条山脉间的泉水涓涓流淌。再往西便是南高峰、北高峰，独自穿出群岭之上，亭亭直插天空；浮云在它们脚下飘荡，还可以攀登上去，仿佛瑶光星牵曳玉绳。中部岩壁间有孤山、西林、报国、崇因、广化等寺，门户梁柱开合相间，层层错落，铺着碧瓦；有的阁楼跨在台阶上，有的把泉水引到堂下。从前林逋傲然处世，喜爱隐遁，仰慕幽冥高远的飞翔，保持洁白光明而率性而行；他幽居以实现志向，留下深藏的遗迹，飘然拄杖漫步，泛舟小艇，去寻访精美寺刹，沿幽径步行，放鹤飞翔云间，邀请宾客来访，长久留住尊长。尊长的车马屡次到来，公卿前来迎接；蕙草编成的帐子虽然长久空置，他的遗迹却永远存在。园林几经更换仍然美好，旧日境地芳香芬郁，流传不绝；西湖山水因此更加增添胜景。若安步缓行，便有长堤隆起，横卧湖心作为防护屏障；长堤有千寻之长，宽度【原文疑字】相当，增高低处、培补薄弱处，修整得坚实平坦；上面架着步桥，两旁有柳荫。其他景物中，岩石名玉女，佛手洞名烟霞；香林石名缆船，隐士峰名莲花；白云亭名夜讲，映发坞名大慈；枫林塔名慈云，黄皮涧名呼猿；石门井名金沙，烹茗庵名永安；宝云泉名虎跑，卧犀池名定箭；涌金钱源、龙溅袁松、陈桧涡渚、别屿坞漾、曲水绿竹，都有并生相连的奇异景观。偃松有八面玲珑的美景，小岭有“飞来”的名称，高台有翻经的遗意。彩桥、碧池到处都能遇见；月观、欢亭时时可以看见。它们或远或近，环绕四周排列；奇妙的景色、幽静的情趣、特殊的踪迹、奇异的遗迹，名称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脚力也难以全部游遍，足以供诗人无穷吟咏，交给丹青妙笔描绘也难以穷尽。因此张祜有“楼台高耸翠岑”的诗句，贾岛有“烟浓景晚难状”的描述；春波千顷，见于文正的诗句；鱼跃蝉嘶，形见于舜钦的篇章；杨蟠以百首诗歌赞美其佳胜，元之以画图使它的装饰更加显著。每年初夏第一个月的初旬第八日，郡中数万人聚会，争相放生水鸟水鱼以祈求福佑。天禧年间，故丞相王冀公首先请求举行放生会。后来湖水干涸，便长出水草；水浅时菰草横生，深深担忧逐渐淤塞，于是有人竭力陈说疏浚治理的办法。元祐年间，前任内相苏东坡上奏，提出请求兴工役疏浚的策略。广大盛大啊！东面抵达郭沥的边界，西面连接新安的界限，划定郊野疆界，约有七百里土地。考察古代，建立邦国、设置屏藩，以守护人民和社稷、壮大形势；设置防备设施，没有比成周时代更盛大的了。分开来说，就有邻、比；统合起来，就有乡、遂，难道只有王畿才这样安排吗？六服全都如此，所以内外共同欢乐，远近均享恩惠。国家的大政方针由此制定，议论政事以此确立制度，远远观照古代典章，斟酌增损其中的制度。总的说来，有州，州以下附设县；县再划分为乡，以便区别；乡又划分为里，以显示不同。钱唐的疆界很广，所以设置县十个；各县所辖共有九十二乡，各乡所辖共有四百二十七里。土地平整，田野广阔，于是划定疆界、编列里数。钱唐这个县名，是因为华信拿出私钱修筑塘堰而得名；余杭这个名称，因秦始皇舍舟登陆而得名。潜、盐官二县的舟船航行、登陆设置，始于汉代；临安、富阳二县，沿革又始于晋代；孙吴从富春县分出，创置新城县。宋朝以仁和改换钱江的名称；南新县设立于淳化年间，昌化县改名于太平兴国年间。各县有紧、望、中、上等等级。乡和里的名称取义，也各有来由：如称七贤，是因为看见仙客；如称新登，是因为更改县名。这一类，都是因事而命名为乡的。又如称勋贵，是因为钱镠受命；称白雀，是因为曾见白雀。像这些，都是因某种缘故而命名乡里的。人口聚居，畜牧繁育；有场地，有园圃，有房舍，有庭园，有桑树，有梓树，有树林，有泉水。炊烟彼此可望，鸡犬彼此可闻，隐约而盛大的声势相互连接，环绕的墙垣彼此相联。秀美的菰米穗仿佛田间耕作，鸟儿像在耘田；赛华芗中厚重的黑黍，以及散布在滍皋的香草，使当地百姓享有一年两熟的收益。妇女养蚕，家家都蓄养蚕丝；家中收藏鹤膝形的器物，户户夸示犀渠的精美。出入足以相互交友，周济救助足以共同生存，闲暇足以彼此娱乐，遇到急难足以相互救济。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用在道路上背负东西，幼儿和病人也各自得到安置而安稳生活。吴地的旧俗，世代相传：尊崇佛教而虔诚奉祀，习惯以巫觋为先。因此佛寺纷纷设置，共有五百三十二所；祠庙建立，共有一百七十三所。内城的寺院有承天、梵天、广慧、竺林、净戒、净住、明心、法云、宁邦、延寿、仁王、国清、宝月、翠峰、澄鉴、福明；外城的有宝轮、龙光、昼锦、瑞竹、朱金、龙华、云霄、净福、灵耀、普光、圆通、正觉、昕慈、灵岩、忻平、石室、绀园、洞启、净土、广辟等。殿阁横向开阔，廊庑深远幽邃；佛像珍宝光彩斑斓，花香环列守护；以白垩和丹砂增饰，以金玉珠贝装点，珊瑚美玉、玉石翠羽交相辉映，藻饰彩绣细密繁多，珍奇之物连缀其间；雕梁彩绘、雕饰椽木争奇斗丽。幡幢交相伸出，摇曳不止；梵歌梵呗之声，低沉的磬声和高亢的钹声相间。清晨数次敲击木鱼，声音传散到民家；傍晚悠远的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译祠庙方面，近处有武烈、普济、福安、福利、福隆、广灵、武宁、卫宁、保定、立德、护国、始兴、夫差、皋亭、威勇、老人；远处有保庆、兴圣、彭泽、七松、隆福、迎阳、安惠、桑亭、广庆、怀柔、徐偃、郭文、塔山、松溪、白石、崇宁、雄姿等。它们有的形貌雄伟壮观，仪仗护卫森严；有的因功勋而享受祭祀，有的因德行而显名，有的是当朝或近世建立的，有的已有数百上千年历史。它们都载入祭祀典章，按照礼制分别祭祀；又把它们的美德记载下来，刻在金石上，使其芳名流传后世。至于旱灾、水涝流行，疫病突然发生，人们竭尽至诚虔诚祈祷，严肃地举行祭祀，立即得到感应，冥冥中符合人的愿望，所以这里的信仰从未懈怠或废弃。至于疆界和地势形势，则有许多山：凤凰山、白鹿山、秦望山、凿石山、功臣山、衣锦山、璧茂山、安国山、岝峉山、金牛山、流襄山、峻立山、石甑山、金现山、玉座山，以及邑阿顶、独角、金楼、华石岘；又有顾望墽、仙姥岭、金鹅峰、卓笔岩，以及虎头、鸡栖、龙池、朱积等。名山和幽深洞穴，大多有奇异之事和灵验遗迹，有的在一时之间显现奇异，有的在过去很少听闻。例如临平山曾经出现石鼓，只有张华说过：“用蜀地的桐木可以敲击它；天井打开啊，干涸或涨溢都不会增加或减少它；龙洞打开啊，源头深得无法测量。”又如仙姥墩，裴姥曾居住在那里，采集各种花卉的花蕊，借此酿酒并临街卖酒；有奇异之人来饮酒，便授给她药物并与她同居。又如僊土山，有仙客回鸾停留的踪迹，虽然偶有猎户到达，也只见白鹤飞翔空中。又如金钱山，有僧人智度隐居山顶，忽然看见神人出现，于是建造精舍流传此事。说到这些山的形势，参差高峻，岩石嶙峋，高耸突兀，层层叠叠；有的像云气蒸腾，有的像树林重叠，有的像野兽蹲伏，有的像军阵排列；有的像稀疏下垂，有的像佩玉垂落，有的像鼎足而立，有的像玉璧竖立。环绕山势的仿佛在朝拜，靠近的仿佛在叩拜，位于后面的仿佛拱手，位于前面的仿佛作揖；曲折的像篆书籀文，安稳的像俯身伏卧，高举的像揭起的瓦枓，红色的像秃发。山上又有薜荔、苜朮、蒲黄、牛膝、桃、李、梅、杏、柑、橘、枣、栗、姜、藿、芋、蒜、葵、苏、芹、蕨、榆、柳、枫、檀、桑、柘、梓、栎、葔、茥、葥、苇、苕、茅、荻等，枝蔓滋长茂盛；经雨水培育、露水滋养，枝干聚集交错，花朵重重遮蔽叶子，白色花蕊、红色花朵鲜艳秀美，紫色花房、青色花萼相映，华丽的纹彩灿烂，芳香的花朵浓郁。树木高耸森密，经历霜雪仍然挺立；任凭樵夫砍伐、采夫采摘，也没有穷尽。唉！山虽然很多，却没有哪座比天目山更大。它的广阔，山岭重叠，盘绕辽阔，连绵相压，周围有八百里。它的高度直逼云霄，苍茫遥远，仰望也看不见山脊。高达三万九千尺，仰望太空，仿佛日月都在山下；坐在绝顶，仿佛天地也变得狭窄。八方极远之地尽收眼底，四海仿佛一口气便可抚摸。虹霓环绕山腰，广阔大地包容其中。山上有东西两涧可以通行，还有谷地、坞地、湾澳、湖泊和蛟龙池。山顶平坦，两湖相对而立，像人的两只眼睛；这就是“天目”名称的由来。天目山又有三十六处洞府，每到深秋，风雨昏暗，幽深得不可测度，大概是神灵潜藏之地，也是神仙居住的宅舍。过去曾有徐五仙、张道陵摊食霞气而服气，有时全家一同飞升。近世也听说有隐士在高险的层峰间结庐，高卧修真；每当俯视山腰，云气草木繁盛，仿佛听到婴儿的声音。一定有大雨滂沛、霏霫，大雷大霆，由此可知它的穹隆高峻、极其高耸。山中有神主管，神职有司掌；狂风宣扬威势，云气纷纷降下雨泽，雨水密集地落下，传布下来滋润我们的田地，使我们的庄稼获得丰收。山中的植物繁茂遍布，彼此连续，触类旁推、考察根由，这里只能略举而言。树木有山榎、山樗、杻、檍、椴、檹、棆、楈、棣、虆、楮、摠等，枝茎交错，叶子覆盖；有的高大挺立，有的弯曲下垂，浓密幽暗，吐放花朵，舒展花穗。杉树和松树青翠，树干并列、枝条相接；高达千仞，大到百围；树形或臃肿，或拳曲，枝干奇异，根蔓缠绕岩石，落下的树影横卧溪中。草木有苜蓿、藷蔗、苓、蓟、萰蘱、旨、菤、蓪等，叶子纷纷舒展，植株茸茸相连；花瓣幽黑，花茎挺拔，颜色艳丽奇异，千姿万色，争相在千枝万条间显露美丽。飞禽有鸑鷟、鶙、鸰、鹂、鷤、鹪鹩、鶢、鶋、鸍等，排空飞翔，步态参差；近处呼叫，远处应答；有的在树上筑巢，有的栖息草间，有的拖着尾巴觅食，有的整理羽毛飞翔。兽类有犦、白甝、羭、羖、獑、麎、騃、骙、瞿、弥、迒、骈、田等；有的藏在密林，有的在幽岩中生长，有的奔跑追逐而使风云骤起，有的长啸吟叫而使山谷生寒。至于疏通水道、灌溉田地，则有许多水流。溪流有停辞、石鉴、颊口、上博、无他、平渡、下阮、盘石，以及苕溪、猷溪、松溪、葛溪；湖泊有御息湖、明圣湖、阳陂湖、临平湖、南上湖、南下湖、明星湖、建宁湖，以及查湖、北湖、高湖、谷湖。渡口有盐桥、庙山、占渡、剡口；塘有武丞塘、捍海塘、沙河塘；潭有吴诸潭；浦有浣沙浦、玉儿浦；渠有百尺渠、明珠渠；濠有中濠、外濠。有的最初开凿，有的增修治理，有的筑堤以消除祸害，有的开挖以兴办水利，有的因事命名，有的因名称而彰显意义。例如停辞溪起初是范蠡想开凿，使山中水流通到浙江，后来因百姓不愿意，纷纷辞诉，于是停止了。又如南下湖，是归珧修治的，用来灌溉公田和私田，兴办无穷的水利利益，因与上湖相对而命名。临平湖则开通堵塞以显现祥瑞，并在湖边得到石头以呈现瑞兆。修筑捍海塘时，曾用强弩射击潮涛以消除冲决，又投诗篇入海以挽回潮势。这些都是神奇的特殊遗迹，因此流传于后世。说到水利工程的经营，就是开通水窦，分导水流；堤岸田塍彼此相接；有的顺势开成纵沟，有的横向开成沟渠，有的挖成宽洫，有的挖成深浍；使水流排列、分舍，排泄、扬散，蓄积、停留，冲荡、均匀。

译水涝时就把水引出去，使它免于泛滥；干旱时就把水引进来，以便完成耕作。唉！水流虽然很多，却没有哪一条比浙江更大。它发源于婺州、歙州的深山，两州水流汇合而成源头，众多支流汇聚，向东流下，穿过大江，经过建德、富春，最后入海。过去大禹治理洪水，曾亲自来到这里考察；后来巡行各地，横渡会稽。想来他乘坐的车马、仪仗的旌旗、撞击的钟鼓，应当足以宣扬文治、彰显武功，普遍施惠于天下。至于江流浩荡，极目远望，只见一片渺茫。它深沉幽曲、宽广回环，这是水深的形态；它奔涌浩大、广大无边，这是水流的形貌；水势盛大、回旋翻滚，水面广阔。向西看，仿佛要通达蒙汜；向东望，又担心直到扶桑。每年潮汐都有规律：潮大必在初三、十七前后，潮小必在上旬休止、下旬过半之时；当星宿虚宿主时，处于一年三时的泛滥期，潮水涌激澎湃，浩荡翻涌。沐浴日光的波涛、浮接天空的巨浪，沸腾回旋，高达数丈；远远看去，仿佛大军赴敌，手执弓箭戈戟，刀刃林立、杖仗成列，争先涌出，猛烈奔腾，忽俯忽仰。又像白色长练扬入空中，随着狂风舒卷，在波涛上飞腾。侧耳听去，仿佛千车万马交错轰鸣向前；又像山崩般的疾雷，惊神迅电，震动天地。向西看见浮石随着潮水时隐时现，时时欣赏海市蜃楼显出的景象；即使离娄睁大眼睛凝视，也看得眼花缭乱；即使阳侯侧耳倾听，也感到惊异。放眼望去没有尽头，考察卢赋中铺陈的景象，潮水狂奔猛冲，便想起罗隐诗中的吟咏赞叹。雄伟啊，壮观啊！岷山之江、桐柏之淮也有潮汐，却不像这里这样奇异。等到潮水平息，水波清澈，波光粼粼，天空和水面一色。这时有艅艎、艒、舟宿、舟发、舟蠡、舟、舟弗、舟仑、舟、舟刍、舟吴、舟句、舟鹿、艬、舶，以及鹢首船，载着浮鼓，划动船桨；乘风破浪，渡水涉水，从西到东，或向南或向北；轻帆、桨橹，早晨还在吴地，傍晚已经到了越地。说到水产，有鯄、鳛、鲖、鰶、魦、鲀、鯦、鮥、鲂、鲷、鲤、鲩、鳀、鱳、鲭、鰡、鲫、鰅、鰫、鰬、魠等，随着波浪往来，追逐水流出没；鱼梁、鱼笱交错设置，网罟互相撒布。其他水虫、水草、水兽、水鸟，传记记载虽不完备，地方方言又无法考证，笔下难以逐一细说。至于鸟云入河，民间仰赖诸葛神灵；十石大瓠，众人赞叹张俨的奇异；先人坟墓出现光怪，预示孙氏将要兴盛；收起笏板拜见长吏，赞美凌统的恭敬；柯树相连，因船沉没而显出奇异，元逊凭老桑树使龟腐烂；寄鱼还刀，歌颂卫嘉、子恭；灵运将要到来，梦境应验明师；猛兽报答郭文的恩德，乡里称赞叔孙的谦让；退还缣帛，显出孙谦的清廉；狡猾的吏人畏惧允恭的威严；江岩剖石而得到紫玉珍宝；廉使绘图进献蔓竹的枝条；在公弁门前仰慕孝义，在吴筠碑前追念遗德；诘问伪造、驳斥虚假，众人佩服张无择明察，他曾任参军；文雅风流传播吴中，源于房孺复任州牧；在中江诛杀尹卢，在石亭击破曹休，征讨六安不图侥幸，围攻珠崖而竭力进谏不要出兵，这说明全琮的将略不同于众人；挺直身躯辅佐君主，刚毅而不屈，执笔记载，认为君主的举动必当记录；归还笏板，扼制宠妃的行为，这说明遂良守持节操尤其值得尊崇；工匠施展引水到泉的技艺，百姓享受水利不受遮蔽的利益；各地官员分散设置，长期不废，这说明李泌的政绩确实值得嘉奖；增筑塘堤，按时开闸泄水，用以灌溉，不使水道淤塞，这就是白居易的恩泽，值得称道；禅师振锡归返净界，德舆作序为他送行；惠皎在石壁上镂刻《法华经》，元稹撰写记文以作纪念；候仙亭建于韩仲闻任职时，观风亭创建于裴庶子任职时；见山亭由卢子望设置，冷泉亭由元左司修建；“清辉”匾额尚未悬挂，却已可想见严郎的风度；胥山铭已经刻成，叙文确实见于元辅的美文；虚白花开了。想到贤能的太守在南庭栽种花木，南庭记已经写成，仰望先贤的功业施为；术士辨识牛宿、斗宿的王气，绍威推荐罗隐善于作诗；锦楼集编成，流传钱元瓘的篇章；厨人病愈，领悟灵龟报答私恩；陈文惠用柴薪和泥土换取笼石来完成工程；杜伟长从官浦到沙径修筑堤坝；范文正发放粮食，举行游宴，大力施行救荒的恩惠；沈文通锄除奸邪弊病，人人绘制他的画像来祭祀；砌石做成水函，接引竹管输水灌注六井，分散在民间而使全城都够用，这是长乐陈公施恩于百姓。又借旧佛祠创建新的道观，先旌表钱氏归顺，后来作为奖劝臣子的范例；以“表忠”为名，是清献赵公请求而建立的。以至于仙人台高耸，能听到琴瑟之声；陌上花开，兴起缓缓归来的歌咏；祥符年间灯市尤其兴盛；九曲的花王在吉祥之地冬日开放，艳丽奇异；道旁亭子题名“碧波”，府内堂屋题名“中和”；南园各种花卉争相报春，别圃的翠色帷幕格外美丽；羽宫所奉三教名声流传；理公的石室仍然设置百尺高的佛楼；齐巘后岭的鳗井水流淙淙。前代创建，后代增修；过去各有不同，今天又呈异彩；远处景致可以眺览，近处胜景可以收取；美景荟萃，各擅其美，像棋子一样散布全境，哪里能全部穷尽、全部计数？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茹华抬头环视，惊讶地说：“您的话多么丰富啊！真可以说是见闻广博、知识丰富的人了。我曾听说，唐代时，分符出任地方长官的人，多是有名望的曹星郎、老成有宿望而名闻天下的佳士。他们有的曾经历尽辛酸、哀鸣叹息，投书宰相府，希望乘坐朱轓来这里一游，却始终不能实现。如今先生与群猿为伴，夜里伴着仙鹤，头戴云冠，身披霞裳；像鸿雁高飞而隐遁，通晓艺苑百家，学问充盈胸臆，每日欣赏山川胜景，安然成为圣代真正的逸民。先生知道这是多么幸运吗？这番话传播到天下，流传到后世，即使经过千万年，也足以使人了解今日。盛世相继，和乐累积，极其富足、极其繁庶，北方盛况可比二帝三王的时代；连边远的地方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京城帝都，宫阙之中，煌煌美盛、赫赫繁荣，即使有能使黄河倾倒的辩才，即使用尽终南山的竹子作简，也不能描绘其万分之一。至于这些山川祠庙的名称，乡里景物的遗迹……”

译这些事物沿革、废兴的原因，人才生长聚集的出处，都可以汇集古今流传的记载，补足版图资料的缺失；将来便可以据此核实事实。”说完，他缓缓作揖退下，又请求说：“我大宋的疆域横跨万里，秦朝统一天下，名邦大城各自以特有的盛况相互夸耀。大江以南有建康，剑阁以西有成都。这两个地方，青山碧水以及城邑都不少而且雄伟，但没有哪一个能与这里相比。这里的盛况，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先生说：“唉，这两个地方，过去的事情哪里忍心说呢！”风声、气象、民情和习俗，关系到一时政治的治乱；盛衰的景象和趣味，也牵系群山以及人的忧愁和欢乐。即使年代已经久远，也未能完全改变。譬如重病已经痊愈，仍然觉得身体疲惫。刘备三国鼎立之时，有邓艾、锺会的讨伐；东晋建都以后，有祖约、苏峻的战争。事情离现在越远，姑且不再谈论。至于近代的事情，则可以按典籍考察推论。考察唐朝末年，王纲松弛，奸雄窥伺空隙，咆哮瞪视、挽袖挥臂，摩拳擦掌而竞相起兵；僭越窃取帝位名号的有人，逐鹿天下、割据四方的更多。等到朱梁建立以后，各方都凭借险固据地而对峙。因此王建占据蜀地，长久睥睨天下。到了后唐庄宗时期，即同光乙酉年，庄宗才下诏对军将说：“郭崇韬起兵前往讨伐，所向之处敌军奔溃；铲除妖孽，平定僭伪。” 于是让孟知祥镇守安抚并治理当地。到了明宗应顺初年，孟知祥又肆意施行奸计，在一方横行，攫取掠夺，傲慢睥睨。难道不是因为偏处边隅，凭借栈道楼阁和险阻灵关来保全自己，又幸而中原多有空隙，所以能够伸出爪牙进行搏击吞噬吗？在那段时期，五六十年间经历了多次战争和争斗；土地像被巨大的野猪践踏，百姓糜烂困苦。钲鼓一响，百姓便像犬羊一样逃窜伏藏；士卒所到之处，草木都被摧残。川谷半染膏血，房屋全被腥膻污染。我宋兴起后，干德二年，命令全斌为主将，仁瞻为副将，统率军队西征，进入蜀地查问唐明宗旧事。蜀主孟昶开始投降，剑岭一带于是归入朝廷。至于建康的事情，也大同小异。起初唐明宗任用徐温镇守，到了晋天福年间，徐温之子知诰窃取帝位，自称唐朝后裔，恢复李姓，建立国家、确定国号。升殂后由璟继承，他依仗长江险阻，凭恃兵甲优势。宋太祖登基后，顺应天意出兵，爱惜百姓生命，暂且包容而没有立即攻取，等待他自己悔改。过了十五年，他轻率地放纵桀骜之性，终于不敬畏神天，导致皇威震怒；大军首先向南进发，乘龙船率骁勇士卒，渡过采石，一进入他的城池，李煜便被擒获。那两个地方，如成都的濯锦江、浣花溪、武都山、锦里城，以及司马相如旧日卖酒的酒垆、扬雄的故居、严君平的卜肆、杜甫的草堂题额；又如建康的龙洞山、白鹭洲、乌衣巷、华林园，以及齐武帝射雉的地方、凤凰栖集的高台、大江和秦淮河的波涛、茅山和蒋山的高峻之类，并不是没有风光之美、景物之盛，可以搜集来作赋吟咏，使人赏心悦目、娱情自乐。只是由于前代用兵，遭受兵火荡灭，颓墙废墟中成为鼠穿狐穴，残碑断础被烧毁、昏暗、埋没在尘土之中。幸而遇到圣明时代，昌盛的国运到来，皇帝的恩泽洋溢，普遍的鸿恩无不受到。朝廷以道德安抚、以德行治理，长期熏陶涵养，已经有一百五十年了。风俗民情虽然发生变化，却统一归于正道；而山川景物的情趣，还没有远远超过前代雅致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成为征战之邦。若要谈论钱塘，就请让我进一步说明：自唐干符以后，掌握军队的人接连不断，有徐约、刘浩之流，孙儒、董昌之辈；有的在淮甸地区施加毒害，有的在两浙境内抢掠。苏州、常州附近以及允常旧都，全都变成战场，荡然成为兵灾废墟。至于钱唐却不是这样。依靠守土者使百姓安居，即使黄巢的军队也不能越过临安深入，即使田頵暴虐，也不能攻破北门纵横驰驱。经历五代之后直到圣朝初年，几百年间社会安定、没有忧患；备有兵器却没有使用，士农工商都能在乡里安稳睡眠。太宗皇帝即位时，正值太平兴国三年，钱镠的后裔钱俶于是捧着图籍，把所管辖的土地献给朝廷。这个地方的百姓和军士，哪里知道浴血苦战的忧患，谁曾承担过箭石交加的艰辛？何况经历太平盛世，八位圣君相继，铺陈宏大的文治，彰显光明的功业，播洒德泽，传播皇帝的教化，使民风淳厚。小至担任一县县令，都是荣耀仕途中的精选；大至执掌旌麾的州牧，无不是位列鹓行的贵臣。他们勤于劳作，劝农督课，惠养百姓，因此这里的繁荣富庶日益增长。茹华说：两个地方因为战争而留下那样的遗迹，钱唐因为归顺而兴盛到这种程度。不只是地方如此，三家后裔的盛衰也同样如此。况且清明时代对待士人如同皇天，对谁都不偏私；有贤者，也有不贤者，哪里会只任用某些人而专门遗弃某些人？以祸福报应的明显事实来验证，实在是由于忠顺与恶逆各自有不同的归宿。借先生这番话，将使忠臣义士听到后都奋发，也足以留给万世奸邪之人作为永远的警戒。即使如此，这个地方无论古今，难道还有遗留下来的美德，可以用来补助教化吗？先生说：从前范子安不接受蒲轮征召，褚伯玉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自得其乐；有的追赠谥号以褒扬节操，有的建立馆舍使他安居。孙锺尽心奉养父母，孝行感动上天；有人在墓旁结庐守墓，紫芝出现作为祥瑞；有的得到司命神降临顾念，有的在乡里的门前获得旌表。这些高尚的操守、纯厚的孝行，表彰它们、荣耀它们，足以修饰王政。当今圣明天子在上，贤能的公卿宰相以道辅政，勤勉不懈地谋求治理，专心致志，只把崇尚教化、增厚风俗作为根本，常常以夙兴夜寐的诚意加以探讨。举荐逸民、设置孝廉科、实行旌表制度、给予追谥荣典，如今已经听说正在讲求，并且全部施行了。茹华说：“这番话意义重大！治理国家的美好规范，难道只是这个地方景物美好，才真正美好吗？难道只是遗迹深厚，才足以敦厚人伦吗？倘若因为地处疏远而距离遥远，为什么不也把这些事投献给士大夫？或许用四言诗来启发他们，再搜集采录、加以阐明，也许就不会辜负您这番郑重的话。”说完，拖着脚步退下。〕 周紫芝《酹三贤赋》并序

译蝇馆主人独自游览西湖，划着短桨小船，在孤山下缓缓徘徊。夜已深了，四下无声；月亮将要天明时才出来。我抬头望月，凭吊三位贤人的遗迹，惆怅于他们高尚风范的遥远难及。于是敲着船舷歌唱，举杯洒酒祭奠，并作赋说：岁逢戊午的半夜啊，月已过望，正是秋时。击鼓划动兰舟的桂木船桨啊，到芳洲采摘芙蓉。长夜昏暗还没有结束啊，驾着白鹭般的船儿缓缓前行。月神望舒刚刚驾车啊，清白的月魄升起在海角。整理我的衣冠抬头远望啊，在江流中央敲击我的船舷。遥望山湾中的华祠啊，瞻仰三位贤士的高尚风标。虽然出处道路和志趣不同啊，也各自分道扬镳。只有香山居士白居易忠贞正直啊，在朝廷中保持耿直节操。触犯群奸而被驱逐啊，还指着新井受到嘲笑。那西蜀的老人啊，怀抱儒学正业，如夔、皋那样。扶持将要泯灭的斯文啊，阻挡世俗之学的狂澜。终身遭受一次斥逐而不再起用啊，只因谗言喧嚣而忧病。年过七旬居住海滨啊，逃过九死一生才回到故乡。痛惜两位老人不得志啊，跨越今昔仍然同属一类。难道凤凰和猫头鹰不能争相飞翔啊，还是劣马与骏马难以一同遨游？难道方榫和圆凿不能相合啊，还是气味不同，香草与臭草不能相容？抛弃珍珠美玉，却把鱼目串起来啊；斥退千里马绿耳，却驾驭疲牛。嘲笑小水坑的污湿啊，却使巨大的龙骧舟转动。只有高人能够预先知晓啊，于是远远离去，再也没有人能招致他。于是选择在这座山中居住啊，以麋鹿为伴，与渔夫樵夫为友。拒绝鹤书征召而不接受啊，恐怕惊动晓时猿猴的怒号。春天草木萋萋繁茂啊，秋天叶子纷纷凋落。经历四季而不改变操守啊，谁说山中不可以长久居留？抗守高尚风操，与逸民的高行相匹配啊，追随两位贤人的足迹，又有什么可羞惭？可叹我出生得太晚啊，徒然心中摇曳不定。仿佛看见他们清秀的面容啊，拜见并不遥远的遗像。姑且举杯洒酒一祭啊，反复歌唱三遍而魂魄消散。倘若微薄的言辞能够感动神明啊，希望它能使贤人的旌旗回转云霄。《咸淳临安志》第九十五卷 志〔八十〕 纪遗七

译纪文〔二〕 诗〔一〕 沈休文 《早发定山》年轻时就喜爱遥远的山谷，晚年到这里才见到奇异的山。峰顶高耸在彩虹之外，山岭安闲地置于白云之间。陡峭的山壁忽然倾斜而立，绝顶又孤独而浑圆。归海的水流漫漫远去，出浦的水花溅溅作响。野棠花开还没有凋落，山樱花绽放得仿佛将要燃烧。流连花草忘了归去，怀念俸禄寄托于芳香的荃草。眷顾着采摘三秀灵芝，徘徊遥望九仙。杜荀鹤 《寄姚中丞于钱唐》难道说我无心求取上等科第？只是家贫，难以在京城安居。江南江北随意漂泊作客，潮水来去却使人渐渐老去。两岸雨停，黄莺在柳树间鸣叫；一座楼上春风满怀，号角声吹来春意。花前并不只是为乡愁流泪，我曾经也是寄食于朱门的人。《钱唐别罗隐》故乡眼看着越来越远，前途又能同谁谋划？五更时听过号角，正是乘一叶小舟渡江之时。我的道义难道上天竟要使它丧失？人情世态却一天比一天令人怀疑。面向西陵向西眺望，双眼的泪水为你流下。《呈钱唐罗判官》还乡的夫子遇到了贤明的侯长，安抚百姓、抚育教化的心意，知道自己不能完全自由施展。不要因为一个名次而专门懊恼，让孩子们骑竹马嬉戏，断绝冤仇。身穿猩红官袍，却懒得参加官府宴会；闲披鹤氅，访问修道之人。九华山还有知己在那里，羡慕你高卧早日回头。权载之 《富阳道中》又进入乱峰之间远去，遥远的路程还没有走完。烟雾缭绕的藤萝使客路迷失，山果落在远行人的衣上。斜倚的山石临近清浅的水面，晴云从青翠的山腰升起。渔人潭边明亮，正适合夜里停泊；心中想起谢玄晖。《送二十叔赴余杭尉》在直城的树荫下拜别，酒杯斟开，离情难以承受。梅仙归往繁剧的县城，阮巷奏起送别的琴曲。春草沿着吴门滋长，秋潮使浙江水势深广。你曾在外旅居十年，应当会满足于这次出仕远游的心愿。《从杭州出发泛舟富春江》等待天明起身，乘车驾马来到春江，正有许多好风。白色波涛连接青云，在浩荡的晨光中铺展，四面望去浩瀚无边。我把深重的忧虑同这江水一样放开，却还没有离开奔波的道路，只恐怕最终成为悲哀。低头看，老翁因为鱼吞食诱饵而触动；抬头看，大雁飞凌云霄。帽带上的尘土一天比一天厚，心中的劳累什么时候才能消除？这小小的人世，人人所趋赴的地方都是樊笼。只有杯中之物，可以用清醒或醉态来对待穷困与通达。故人有如元圃仙人般的姿态，像琼树一样青翠纷繁。终究应当由此离去，与你共同结成兰桂丛。孟浩然 《将游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你还栖身于枳棘之中，我怎能像匏瓜一样系在那里？虽然想到将在夏日离别，漂泊于水潭，指向炎热的边地【一作“含离当夏首，漂泊捐夷裔”】。江海并不是游玩的情怀，田园又失去了归去的计划。定山已经早早出发，渔浦也在夜里渡过。小舟漂漂随波浪前进，一路任凭船桨划行。故乡的树林一天比一天遥远，群木坐落成荫。仙人住在丹丘，我也将从此远去。皇甫冉 《送元盛【一作“元晟”】归潜山【一作“归于潜山”】》深山中秋天的事情来得早，你离去以后又将怎样？沾着露水收割新庄稼【一作“橡”】，迎着寒意修葺旧房屋。题诗就是招引隐士，作赋正好用来闲居。分别以后只能徒然相互思念，嵇康懒得寄信。白乐天 《由中书舍人出任杭州太守，途中经过蓝溪时作》我这个太原男子，自以为像唐且一样鄙陋衰老，却遇到破格的恩典，被从泥滓中洗拔出来。既然居于可以进言的职位，愿意帮助朝廷治理伏合三土。奏章愚直不合圣意，圣人顾全大体，宽宥我而不杀。凤凰诏书使我停止担任舍人，鱼书任命我为刺史。我内心把宠辱看得齐平，任凭顺逆随行动止。我从此获得这种心境，到如今已经十年了。余杭是著名郡，郡城临近江汜，已经想象海门山色，潮声仿佛传入耳中。从前元和年末我羁旅在外，曾经游览这里，深感太守尊贵，也熟悉鱼和酒的美味，因此产生遨游江海的兴致；常常羡慕沧浪之水，曾打算拂衣而去。何况如今兼有俸禄和官职，青山峰峦相接，白日里烟尘升起；向东的道路既然不通，便调转车头向南而行。从秦地尽头走到楚越，浩浩荡荡五千里；听说那里有贤明的主人，又有许多美好山水，这次出行颇为惬意。沿途经历确实值得记载，策马渡过蓝溪，美好的游历就从此开始。《郡中即事》潮水漫漫，刚刚趋于平静；春日来到，万物和乐。远处江山空旷开阔，天气晴朗明丽。外在有令人适意的景物，心中没有牵挂之事。写几篇诗对着竹子吟咏，举一杯酒望云而醉。出行时拄杖，借它扶持力量；躺下读书，借它引来睡意。长期调养病弱的身体，深深懂得闲适的滋味。遥想九城街道，人们纷纷扰扰地追逐名利。今天是休息的日子，朝见拜谒者却多乘高车。受宠的人最怕后悔，掌权的人心怀忧惧。为那些乘坐高车、张着车盖的人说一句：恐怕这并不是真正的富贵。《官舍》高大的树木换上新叶，浓阴覆盖着庭院一角。谁说这是太守的宅第？它很像隐士居住的地方。太守躺在树下，闲散慵懒而且从容有余。起身品尝一瓯茶，行走着读一卷书。早梅结出青色果实，残樱落下红色珠子。幼女在庭院里玩弄果实，嬉戏着牵扯人的衣襟。天色越晚越加寂静，巢中禽鸟下来彼此呼唤。喜鹊啧啧地护着孩子，乌鸦哑哑地呼唤母子。难道不只是鸟儿如此？我也牵引着自己的幼儿。《南亭对酒送春》樱桃已经落尽，红薇花还散发着香气。三月渐渐到了尽头，傍晚在城上听到黄莺鸣叫。独自拿着一杯酒，在南亭为残春送行。酒喝到半醉忽然放声长歌，歌中说些什么？说我已经五十多岁，却还不算苦命的老人。刺史是二千石的官，也不算卑贱贫穷。天下三品官员，大多比我年老。与我同年登科的人，已经零落得没有几个。亲戚故旧一半已经成了鬼，童仆大多已经有了孙子。想到这些，只好姑且用白酒自我排解；遇到酒就暂且欢乐。《除官去未闲》接受任命离开后，还没有闲过半个月；凭借游览探访朝霞外的寺院，傍晚住在水波上的岛屿。新树很少，松树平卧，湖面一半连接着草地；攀登有次序，观赏不分早晚。有时骑马喝醉，昏昏然任凭天性自然。穷困、通达和生死，又能拿我的胸怀怎样？江山确实美丽，年齿和头发将要衰老。在郡任职实在还没有厌倦，回乡归去也很好。《三年为刺史二首》做了三年刺史，没有政绩留在人们心中，只是在郡城中题诗十多首；惭愧这些诗不能像甘棠诗那样歌咏政绩，难道会有人思念我吗？做了三年刺史，饮冰自守，又吃黄檗苦味；只从天竺山取来两片石头，这些石头价值抵得上千金，恐怕不会损伤清白吧。《别萱桂》使君终究不会停留，白白栽种了萱草和桂树。桂树有“留人”的名义，萱草却没有使人忘忧的作用。不如江边的月亮，随着我的每一步前来相送。《对酒自勉》五十岁，在江城任太守，停杯独自思量。头发还没有全白，官位也不算太卑下。荣宠很快就会过去，分得的欢乐也已经稍稍迟暮。肺部受伤虽怕饮酒，心神强健还可以夸说诗才。夜里观看吴娘舞袖，春日歌唱蛮子歌辞。还可以再活三五年，在花间相伴沉醉。《晚兴》远处水边收尽残雨，高城上停驻着落日余晖。彩虹从明处出现，一半又隐入松树的暗影；成双的鹤飞回来了。属吏和将吏随着退衙散去，公文进入官署的事务稀少。闲来倚着新竹吟诗，竹粉沾污了朱红官衣。《衰病》年老与疾病相继而来，疾病又接连不断。华美的簪子已经承受不起头发，出行多在早朝散后服药，夜间睡眠少，常常停灯。俸禄和食物分给所养的鹤，朝服减少下来施舍给僧人。性情多有迁变，不能得到郡政的要领，徒然像绳子一样拘束。钱湖州把箬下酒、李苏州把五酘酒相继寄来，却没有机会一同饮用，姑且吟咏心中所怀。

译劳烦把箬下这种忘忧之物，寄给江城爱酒的老翁。三州之间，铛脚酒何处才能相会？酒瓮开启时的一杯酒，什么时候才能同饮？倾入杯中像竹叶一样满樽青绿，饮下之后如桃花般红润浮上脸面。不要怪我殷勤地因醉思念你，曾经陪伴你在西省和南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花楼望雪命宴赋诗》天边连着大海，一片白茫茫。真想登上高楼远望一回，哪里还能分辨出道路？此时也连池台都认不清了。重重云树覆盖的山头苍翠欲滴，百尺高的花楼在江边敞开。素白墙壁上联句题诗、分韵吟咏，红炉旁轮流饮酒，暖着寒冷的酒杯。冰铺满湖面，像银子铺成的表面；风卷起汀洲上的沙，堆积如玉。舞女被春色撩动，舞姿艳丽而摇曳；诗句挽留醉客，使他夜里徘徊。偷偷把虚白堂前的仙鹤带来，却丢失了樟亭驿后的梅花。另有一种旧日情怀格外令人记得：它曾在困苦中照伴我读书。城上 城头冬冬地擂响鼓声，早晨办公，晚上又办公；为了你，我懒得出门，任凭绕城的花都落尽了。醉中酬答殷协律 在泗水城边我们一度分别，如今又在浙江楼上陪伴同游。二十年前分别时挥鞭而去，今天你从三千里外乘车前来。醉后放开衣袖，纵情相对起舞；愁眉和笑容一时全都舒展开来。挽留你夜里住下，并非没有情分；姑且对着青娥和红烛台尽情饮酒。赠沙鸥 年老逼近，教我头发变白；按官府科条派我穿绯色官服。虽然形体受到牵累，内心却没有机心。遇到酒常常先醉，碰到山总爱晚归。沙鸥不知道我是谁，仍然躲避着隼旟飞去。余杭形胜 余杭地势优胜，四方无州【原文“无州”疑有脱误，未敢擅补】。它依傍青山，县城被杭湖环绕。荷花绵延三十里，拂城的松树有一千株。梦儿亭古来传有这个名称，谢教妓楼新近改用姓氏命名。苏小小【苏州西灵隐山上有梦谢亭，就是杜明浦梦见谢灵运的地方，因此得名；苏小小原是钱唐的妓女】独独只有使君年纪太老，眼前风光与他的白胡须很不相称。在木芙蓉花下招客饮酒 傍晚天气转凉，想喝两三杯，便招来江边的酒客。不要怕秋天没有伴侣，醉倒在水莲花旁。水莲花全都开放了【原文“醉物水莲花。尽水莲开”疑有脱误或串句，译意存疑】。傍晚登江楼远眺，景物清新奇丽，吟咏玩赏写成诗篇，寄给水部张员外。淡淡的烟，稀疏的雨，斜照着悠闲的夕阳。江水色泽鲜明，海上气息清凉。蜃气消散，云彩收拢，破败的楼阁显露出来。彩虹将尽，水中映出断桥。风吹翻白浪，像千片花朵；雁群点缀青天，排成一行字。最好请画师用丹青把它画下来，题上诗寄给水曹郎。饮酒后夜里醒来 黄昏时酒宴散了，回来便躺下。半夜里让人扶着，勉强起身行走。枕上还带着醉酒的容色；睡醒时，楼前海上明月伴着潮水升起。将要归巢的梁燕又重新住宿，想把小灯熄灭，灯却又重新明亮起来。直到天亮，仍然在胡思乱想，耳中好像还有管弦乐声。代卖唱新女赠给各位妓女 乱蓬蓬的头发作鬓发，粗布作头巾；清晨踏着寒山，自己背柴。钱塘江边有一个这样的女子，穿着红衣骑马，她究竟是什么人？早冬 十月江南天气晴好，可爱的冬日景色竟像春天的繁花。霜很轻，还没有杀死茂密的青草；阳光温暖，刚刚晒干茫茫的沙地。老柘树的叶子黄了，却像嫩树一样；寒樱的枝条洁白，仿佛狂放盛开的花。此时反而羡慕那些闲人能够醉酒，我身为五马之尊，却没有理由进入酒家。与各位客人带酒寻找去年的梅花，因而有所感怀 骑马时一同带着今天的酒杯，到湖边寻找去年春天的梅花。年年只是人徒然衰老，处处的花什么时候曾经不开？诗兴又牵动吟咏之情，使诗句涌出；酒喝得尽兴，便闲闲地叫来管弦。酒樽之前百事都还和从前一样，仔细查看，唯独少了薛秀才。醉中送李协律赴湖南接受辟命，因而寄给沈八中丞。富阳山下樟亭旁，我下马停舟，飞快地传递酒杯。曾与中丞感情缱绻，又暂且留住协律，与他话语迟疑、不忍分别。你向紫微星北面承受皇恩而去，不知在青草湖南是否称心？我不羡慕你的官职，只羡慕你的幕府；因为幕中收得了阮元瑜这样的才士。正月十五夜的月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年成丰熟，人人心中欢悦。白天游玩，夜里又游玩；春风从海上吹来，明月照在江头。家家街市灯火通明，处处楼阁传出笙歌。尽管可以思念帝都，却不应厌弃杭州。题写州城北面路旁的老柳树 树皮枯干，是因为经受风霜太久；枝条短了，是因为经

译常被攀折，只见它已经半衰，生长在这条路旁，却不知道最初是谁种下的。雪花般的柳絮零碎，逐年减少；烟雾般的柳叶稀疏，随着时节渐渐更新。不要说老树芳意少，逢到春天总胜过不逢春天。题清头陀 头陀独自住在寺院西峰百尺高的禅庵里。半夜钟声响起，烟霭与月色苍茫，风声瑟瑟。再没有别的杂树，只有面对山岭的松树。湖上醉中代各位妓女寄给严郎中 笙歌和杯中美酒正使人欢娱，忽然想起那位仙郎正在遥望帝都。请问你连夜在南省值班，怎么比得上整天醉卧西湖？我们的蛾眉与你分别已久，你心里知道吗？你口中含着许多鸡舌香，难道不觉得厌烦吗？还有一点惆怅之事：春来时走在山路上，会看见蘼芜。晚间兴致 青草尚浅，马儿轻快地走着；雨后初晴，薄暮的天空清朗。柳条在春风中拂过脸面，醉意中衣袖下垂，马鞭也低垂着。站在花堤上交谈，在水边寺院前边走边吟诗。轻轻松松消磨一天，不知不觉竟像过去了三年。宿在竹楼 小书楼下有千竿竹子，深红的火炉前有一盏灯。这样的地方与谁相伴住宿？是炼丹的道士，还是坐禅的僧人。戏弄醉客 不要说鲁国的书生懦弱，也不要把杭州刺史当作可以欺负的人。醉客请你睁眼看看，绿杨风下正有红旗飘扬。元微之被任命为浙东观察使，欣喜于得到杭州、越州这两个相邻州，先赠给他一首长诗。稽山镜水，是欢游之地；佩犀带、着金章，是荣贵之身。我的官职虽然比你的略小，但封疆却暂且与我相邻。郡楼相对，共赏千山明月；江界平分，两岸共享春色。杭州、越州的风光，正好由诗酒主人来领略；彼此相看，更合适的人还能是谁？答复微之上船后留下的告别诗 烛光下、酒樽前，我们一度分手；船中岸上，两次回头。归来后在虚白堂中入梦，合上眼睛想来应当先梦到越州。答复微之停泊西陵驿时寄来的诗 烟波尽头有一点白色，应该是西陵古驿台。知道你在台边却望不见我，只有傍晚的潮水空送渡船回来。答复微之夸赞越州州宅 贺上人回来后，我收到他的书信。他极力夸说州宅像仙人居所；看够了冯翊的风沙已久，欣喜初见兰亭的烟霞景色。太阳升起，旌旗显出蓬勃气象；月色照耀，楼阁仿佛浮在空中。我知道你暗中数遍江南各郡，除了余杭之外全都比不上它。微之再次夸赞越州居所，结句有“西州罗刹”的戏谑，于是借嘲笑这块石头，姑且寄托心怀。你问我西州城下的事情，我醉中反复铺纸替你写信。嵌空的石面上刻着罗刹，压住潮头，足以与子胥抗衡。神鬼曾经用鞭子抽打它，它仍然不动；波涛虽然不断冲击，又能把它怎么样？谁知道太守的心性与它相似，迟钝坚顽，两者都很有余。醉中封好诗筒寄给微之 一生中的祸福、穷困与通达，处处相随，事事相同。还未死便又做了沧海郡的邻居，没有儿子，便都成了白头老人。只有在三杯酒后才能舒展眉头，代替当面相见，只能依靠五言诗中传情。请转告两州的邮吏，不要推辞往来传递诗筒。七言八韵，挥笔奉答并呈给微之 白发的余杭白太守，落拓失意、抛开名利，已经很久了。自从辞别渭北故园的春色，又端起江南新年的酒杯。酒杯前的笑歌只是勉强，镜中的容貌渐渐衰老。统领一郡，却惭愧正值潦倒之年；邻州相接，却欣喜得到平生知友。长渊的青草连接松江岸，曲水的花朵连到镜湖口。年老以后还能痛饮吗？春天来了，曾经作过闲游吗？请凭黄莺传话给李六，再托大雁把书信带给元九。不要叹息一天天催人衰老，姑且珍惜一年年还能握在手中的时光。早春在西湖闲游，惆怅中触发感怀，忆起曾与微之一同游赏；因想到你在越州任职责任重大，事务繁多，恐怕无暇游览镜湖，偶然写成十八韵寄给微之。上马后又呼唤宾客，湖边景色气象清新；带着三两件管弦乐器，随从骑士十多人。站一会儿便换上登山木屐，行走时带着滤酒巾。遇到花便当作歌妓观赏，遇到青草便坐下来休息。西边的夕阳笼罩黄柳，东风吹荡白苹；小桥装饰着汇齿【“汇齿”疑为OCR误字，词义不明】，轻浪像鱼鳞般铺展。画舫牵引着缓缓回转，银船中斟酒慢慢巡行。任凭野外情趣抛开尘世牵累，醉态随其自然天真。彼此年纪都将老去，平生情谊最为亲密。苍天顺从我们的愿望，使我们在远地成为邻居；云树之间隔着三座驿站，烟波之间只隔着一处渡口。反而

译叹息相隔不过几步，却厌烦书信往来频繁。浙右号称雄镇，山阴受命主持重任；尊贵地垂挂长长的紫绶，荣耀地乘坐大朱轮。出行有刀枪卫队，归来使道路扬起尘土；雁群容易被弓声惊散，鸥鸟害怕鼓声，难以驯服。百官都仰视你的面容，千人拥护簇拥着你的身体；自然很少有闲游兴致，恐怕要辜负镜湖的春色。答复微之寄来的诗

译可爱的浙东浙西风景，先数余杭，其次是会稽。禹庙还比不上天竺寺，钱湖也不羡慕若耶溪。野鹤在春日温暖的羽毛中拂去尘埃，沙鸥拍水而飞，湿翅低垂。再给你看看雪楼，你喜爱它吗？红栏杆和碧色砖石点缀着银白的泥地。闲卧 整天躺在前轩，精神清闲，周围境界也显得空寂。枕上正对着山，心中没有任何事情。卷起帘子，阳光照进床上；屏风遮住了吹入座席的风。盼望春天，春天却还没有到来，应该还在海门以东。听到歌妓歌唱严郎中的诗，因而作绝句寄给他。已经留下了旧日的政绩，施布中和之政；又把新词交给艳丽的歌女传唱。只要人家还留有遗爱，其中尤其是苏小小，感念恩德最多。与州民告别 父老乡亲拦住归去的道路，酒浆装满了送别的筵席。若没有一棵甘棠树，又怎能使人暗暗流泪？赋税沉重，贫户很多；农民饥饿，干旱的田地也很多。只有留下一湖水，给你们救济灾荒之年【今年春天增筑了钱塘湖堤，蓄水以防天旱，所以这样说】。回到杭州时乘坐的船 自从离开钱塘山水以后，我没有多饮酒，也懒得吟诗。想把这份心意凭借回程的船，报知西湖的风月。重阳节思念在杭州的旧日游踪，寄给周判官和各位客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忽然想起郡城南面山顶上，从前我们一同醉酒，正是今天这个时节。笙歌婉转，声音不断传入耳中；金饰翠羽摇动，光彩照在身上。风景不会随着宫相离去，欢乐应当随着使君更替而更新。江山和宾客都还像从前一样，唯独宴席上的主人已经换了。忆杭州梅花，因而叙述旧日游踪，寄给萧协律。三年闲闷地住在余杭，曾经和梅花一同醉过几场。伍相庙边的梅花繁盛如雪，孤山园里的梅花美丽如妆。跟随游骑踏花时心中常常怜惜，折花赠给佳人，手上也沾满香气。从花初开一直欣赏到花落，因稍稍饮酒便欢狂起来。薛、刘相继埋入新坟，沈、谢二人也双双离开故乡【薛、刘二位客人，沈、谢二位歌妓，都是当时同我歌饮的伴侣】。歌伴酒友全都零散离去，只剩下头发花白的老萧郎。在天竺寺送坚上人回庐山 你拄着锡杖登上高寺，使我想起香炉峰旧日的山峰。偶然来时船还没有系泊，忽然离去便像飞鸟无踪。哪里需要留下送别的偈语，又何必劳烦作出离别的容色？我和师父都如同梦中之人，只能在梦里暂时相逢。回答客人询问杭州 请你暂且停下酒杯，我大略给你说说杭州：山名天竺，山势堆叠如青黛；湖名钱塘，湖水映出绿油般的色泽。大屋多有屋檐，装饰得像雁齿；小航船也画着龙头。可惜水路不到三百里，官府事务牵系着我，凭什么才能再来游览？送姚某赴杭州 我细细告诉你杭州的事情，请你留心，不要等闲视之。乡里本来就应当勤加抚恤，楼台也要多次登临。笙歌缥缈，仿佛飘在空中；风月依稀，仿佛存在于梦境之间。且喜诗人重新主持此地，遥遥飞去一盏酒，祝贺这片江山。渺渺钱塘路途几千里，想来你到达以后，一切仍会如常。闲静时会遇到竺寺的猿猴偷橘，悠闲时会看苏家女子采莲。请替我问候几位旧日歌妓，再请你把两首新诗留下来传布。舍人虽然身体健朗，却没有多少兴致；我这个老校书，当年已经八九年了。顾况 拜访丘真人没有遇到 五月五日，太阳正当中午，我独自骑驴上山坞。来到你家却没有见到你，便下驴倚着拐杖，敲你的门，惊动了山童。山童打开竹门，黄狗摇着尾巴，叼住人的衣裳。请问先生到哪里去了？山童说，他进山采紫薇去了。天刚亮时一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山童带我到池边看钓鱼台，池中有几只白鸥，见惯了人以后，呆呆地也不飞走。我想等你回来，可你始终没有回来，只好又骑驴下翠微山。韦应物 送丘员外回临平山居 你长久栖居在白云之上，暂且来访，在高斋住宿。如今辞别郡邑的喧闹，回去泛舟于清澈的松江。你在苍岭间结茅为屋，在深谷中砍柴，发出声响。我们同是山中人，却不知道彼此往来的踪迹。灵芝不是庭院里的普通草，辽东白鹤也不同于池中的野鸭。最终应当在官署门上署名，表明自己属于高阳一族。方干 钱唐旅舍 这个地方很像故乡，足以让我整夜思念。云雾藏住吴相庙，树梢引来楚山的禽鸟。潮水退落，海边的人散去；秋寺钟声迟缓，显得山寺更加幽深。我来到这里没有旧日相识的人，谁能看见我寂寥的心情？温飞卿 钱唐 钱塘岸上的春色如织，浩渺的寒湖带着晴日的光色。淮南来的游客骑在马上，马声连连嘶鸣；碧草迷人，使人归不得。风吹动客愁，像吹散的烟；纤纤玉指殷勤弹奏，却因雁柱琴弦而伤感。一曲高亢的乐声响起，红烛照着宴席；金鲸形酒器倾泻美酒，像飞泉一般。张蠙 钱塘夜宴留别郡守 四方骚乱，唯有一州安定。夜里摆开酒樽酒器，陪伴客人欢乐。觱栗曲调高亢，山阁显得高远；蟾蜍更鼓催促，海城寒意袭人。屏风间偶尔传来佩玉声，歌妓藏在屏后；帷幕外刀光闪动，随从官员奔走。沉醉其中也不推辞，归舟渐渐远去。清晨船帆被风吹上子陵滩。杨公济 钱塘江上 一片水气连接江面，天色空旷寥廓，万古如此清澄。游子的心情也随之涌动，时局又同潮水一起上涨。道路转过青山显现出来，空旷沙滩上白鸟飞行。多年漂泊在沧海间的梦，吟完诗后独自含着深情。石曼卿 送人游杭州 凛冽的霜风猛烈吹动黑貂裘，男儿醉中告别，意气飘逸。约定在五湖载酒迎接吴地宾客，六代旧事化成诗篇，比楚桥更令人感慨。水边树木渐渐转青，含着傍晚的意味；江上云彩刚刚泛白，显出春日的娇态。前一个秋天也曾打算到钱塘去，共同观看龙山八月的潮水。沈内翰文通 送施密学出守钱塘 塞外的风烟，河上的尘土，归来后才觉察两鬓新添白发。在承明，自己已经厌倦频繁入直；回到沧海边，还想洗一洗头巾。幕府的旌旗刚刚压临境内，彩绘的船只载着歌吹便去踏春。湖山满眼，旧日游踪仍在；什么时候能跟随您在紫莼旁醉饮？潘逍遥 赠林处士 云气像剪裁过的乌纱，雾气像剪裁过的衣服；你凝神养气，话语也变得稀少。人人都称你为孙思邈，只怕你身体轻盈得会像白鸟一样飞走。范文正公 白塔驻轩亭 登临江上的寺院，被贬的迁客格外依恋。远处的水仿佛没有边际，孤舟曾经还没有归来。前方山峰藏着幽美之处，幽静的鹭鸟悠闲飞翔。多少天然真趣之事，使遥远的心意与青翠山岭相连。陈文惠公 杭州喜李度支到来二首 当年公望最得您的知遇，看到城郭图景，欣喜能与同道相聚。门前碧浪荡漾，家家海边树木上接青山；寺寺云松之下，玉琴清响。邀请仙鹤，在溪边苔石上听琴，与僧人分坐。情意深厚，景色又好，知道难以尽述；姑且倒满金罍，任凭自己半醉。淡薄的交情，年老后反而更加浓厚。为您弹瑟，送上金钟美酒；苎萝的香径无时不可以到达，姑射仙人的姿态到处都能遇见。鸾鸟仙鹤一类的人物，惭愧自己晚年才显达；烟霞中的门户，还记得当初承蒙您的容纳。公务之余不要放过西湖景色，步步都是苍苔，岸岸都有松树。杭州苏长官山亭 诗阁坐落在城北树木的阴影里，茅屋建在半空之中。千寺钟声汇合，万家树影相连。远山秋泉洁白，寒溪映着晚日鲜红。相逢吟诗还没有尽兴，沉醉其中，依恋那云中之境。杭州望越亭 一树树都在西风中，叶叶都是秋色。哪一家在沧洲升起了炊烟？趁着闲暇，我不能忍受自己总是无所作为，打算摇动渔翁的直钓竿。王元之 钱塘县海棠 江东留下的遗迹，在钱塘。有人亲手种下庭院花木，香气布满全县。假如当年他归来居于显要职位，今天的海棠就会成为甘棠。王荆公 呈给胜之的杭州诗

译游览观赏必须知道，这个地方最好。人物纷纷而来，足以匹敌京华。山林丘峦带着腊月的白雪，千家水面相连；城郭沐浴着春风，二月百花盛开。彩船上的笙箫吹过落日，画楼的灯烛映照残霞。像您这样善于挥笔的人，正适合把这些景色摹写下来，寄给尘劳中的北方客人，让他们夸赞。送僧人惠思回钱塘 渌净堂前，湖水清澈。归去时正好又有荷花。若是在花前见到余杭姥，请替我说：仙人思念酒家。送张公赴杭州接受辟命 万家屋舍互相夸耀着漆色和丹色，笑歌长久回荡在绮罗纨绔之间。春天，彩船在城边水上游乐；秋天，点着彩绘蜡烛到寺外山中寻访。回想我曾多次随着游人进入，欣喜您如今奉辟书前往，又将归来。遥想您的威名已经长久施行，赤棰应当从您到达之日起便无事可做。王畴 送同年蒲叔范察院任杭州监酒 释之长期未能调任，王粲常年从军，说的都是营寨城垣之事。[“肚志横风云育材”句文字疑有讹误，无法确译]幸逢明代荐举贤能，难道还要让您怎样呢？[“汉酟冗沈，此荆山珍，萍氏本几酒”句文字疑有讹误，无法确译]周官制定了常道，汉武帝从事开边拓土，立志清理天地间的祸乱，于是连年用兵，没有停止的时候。四海萧条，贫困的官员开始操持酿酒器具；专卖酒利供养军队，民间利益的源流一并被放出，颓败的波涛荡漾无边，糜费谷物和耕具，优良的酒反而争相酿得清醇。酒禁写入律令，犯禁便笞打其身，狂药因此陷人于坑井，真可悲啊！尧舜的百姓、炎灵的后裔都归属于我朝；天资英明而仁厚，国家力量早已强盛富足。汉代制度仍相沿用，每年赋税二千万，收入已经很劳苦了。多年统率军队，乘着边境之势清除国中秽气；雄壮的百万军队，横跨并连接燕、秦之地。仰赖供给而耗尽府库，赏赐用来图取军功，增收赋敛仍然不足；若要返归古制，又能说些什么呢？杭州城是东南的繁剧之地，邻近湖海，酒榷之利冠绝天下。旗亭压临重重城门，那里虽只是斗筲般的小职，也同样选择才智出众的人。臣下感到风露之气已经肃杀，溪潭寒意更加清新。沙洲上的船只早晨泛泛而行，吴地的波涛傍晚滚滚涌动。南州临近牛斗二宿，气象雄峻如霜天；汀洲上的枫树变老，红叶纷纷飘落，晴光中交相错杂。曾经在幽静的寺院停船品茶，又下船观鱼；[“轻（舟仑）”字疑为船名或船行字，原文有误]如今应当收取杰出人才，难道还要把他们混同于蒸柴吗？不要去亲近吴地老翁，共同留恋秋江中的莼菜。《咸淳临安志》卷之九十六 志〔八十一〕 纪遗八

译纪文〔三〕 诗〔二〕 林和靖 感怀 房屋整日寂寥冷落，直到高舂时分仍掩着门扉。春风仿佛还记得旧日，社燕也再次飞回来。对镜一看，老态已经完全显现；开樽饮酒，来的人却渐渐稀少。这颗心颓然失意，拿什么寄托给春日的芳菲呢？西湖与性上人话别 秋山和湖水，远近都像在为我送行。后半夜您将住宿在小舟中，想来您也会做归去的梦。郊园避暑 柴门中很少有人来往，尘世的烦扰也颇能忘却。喜爱那树林间的闲静，又享受这池塘边的清凉。时常打开书卷寄托心意，有时携酒等待客人。何况还有陶渊明草庐般的趣味，归鸟在夕阳中鸣叫。在中峰采药，回望北山，因而作诗 拂着石头在林中游赏，山谷空旷，尽是空明的景色。秋日归来，云气缭绕山岭；层层山峰横在稀疏芦苇与沧洲之间。这里本来就值得长久居住，为什么却难以久留？但愿能够怀有濠梁观鱼的想象，姑且作一次剡中之游。西湖舟中遇雪 雪势浩荡，弥漫整个空旷的天地，纷纷飞雪连接着水边。船移动时忽然自己退却，山靠近了却还不能完全分辨。冻僵的琴弦闲闲地奏着清曲，围着温炉享受淡淡的暖香。悠然吟诵《招隐》，这是何等地方，使我安然离开人群呢？春夕闲咏 木屐的齿痕踏遍幽深的庭院，时常捂着鼻子低声吟咏。微风引来竹林的声响，斜月转过花影。静静欣赏，似乎难以穷尽；孤独的情怀自然难以抑制。苍茫的暮色笼罩小池，烟雾和露气一直通向青色山峰。山中冬日 残雪照着篱笆和村落，空山中没有世俗的喧闹。鸡因寒冷懒得下树，人到傍晚才独自开门。荒废的菜园已显出春天将要繁荣的气息，回环的池塘上雾气昏暗。谁家的岁酒已经酿熟？我停船回想起西村。西村晚泊 在危桥外停住船桨，霜意笼罩的村庄刚入傍晚；[“阴山园向野水”句文字疑有讹误]樵夫在空林中谈话，白鸟飞回远方，青山重重叠叠，显得更加幽深。哪里会推辞等待新月？又有谁来欣赏这低声吟咏呢？园池 一条小径通向横木为门的居所，周围有数亩池塘；平湖分开涨水，青草含着滋润。微风几度吹来扁舟的意趣，新雨初晴，难忘独自乘茧舟出游。[“鸟▯山上”字形疑误]鹤毛遗留在野外的踪迹，岸边花影摇动着春日的枝条。东嘉高楼层层，名称如今还在；只是惭愧倚栏远望，辜负了碧绿的水波。送范希文 您在林中寂静处来到我的草庐，谈论不绝，仍然欢快地相接。谈兴的余波中，您的船桨已离去，只看见江边的树木应当逐渐分辨出来。暂且以园中蔬菜为离别酒菜。司马相如才华很大，曾经长于作赋；梅福官位卑微，却多次上书。皇帝端坐御座，专心致志，正寻求治理之道。什么时候能陈述对策，召您乘公车入朝呢？钱塘仙尉谢君咏物楼落成，寄题二韵。仙人多居于华丽之处，[“丽”后疑脱字]何况面对西山，清爽之气更盛呢？如果临近湖边能写成佳句，不要忘记秋水落在芙蕖之间。西岩夏日 蕙草制作的帐子清冷闲适，掩着破旧的草庐。子真坐在岩石上刚刚开始；野鸟惊飞，巢中幼鸟闲适地哺乳；我懒得走过邻近僧人的竹林居所。新水奔流迸出清凉，侵入幽静的谈话；傍晚云气浮动，带着湿润，飘到残存的书卷上。何必勉强拿着白团扇？一柄青松自然就有足够的清凉。山合夏日寄黄大茂才 已经几天没有机会见到叔度了，使人对自己的鄙陋吝啬始终不能忘怀。新竹环绕山合，熏风轻柔；您还肯不时来这里享受傍晚的凉意吗？和谢秘校西湖马上 湖山内外相映，春色尽收眼底；有时骑在马上，这里可以避开尘埃。苍苍的烟笼树木，悠悠的水面荡漾。除了王维，很少有人能把它画出。山中寒食二首 方塘水波清绿，杜衡一片青翠；布谷鸟和提壶鸟的叫声已经足够听赏。有客人刚吃完寒具，靠着梧桐树，懒得再去翻阅幽深的经书。时令刚过一百五日，姑且拿春酒保养衰老之年。林中并非不禁火，只是山樱盛开，仿佛要燃烧起来。即席送江夏茂才 还没有和您分别，暂且尽情饮酒吧。分别后，只能让人空自倚楼。一点风帆，怎么能够望见？海门平阔，秋日白鹭飞翔，波涛如雪。送易从师游金华 想到归卷，[“念卷”疑有讹误]田衣一年将尽，孤舟夜泊在寒冷的大江上；前岩几株长松的颜色，趁早回来带着雪再看。易从师山亭 树林外，秋山上白鸟飞翔。这里的幽静情致，也实在少见。西村渡口，傍晚人烟稀少。坐着看渔船，两两归来。池上春日 一池春水清绿，苔藓映在水面上，花枝与竹子之间花朵开放。芳草顺应时令，依旧不断生长；彩色水鸟无事，悠闲地飞来。年华将近老去，徒然增添许多感慨；风雅含情，只苦于自己没有才华。唯有曾在浴沂河边沐浴的遗想尚存，使人整天在这里徘徊。水轩 我日益沉迷于诗歌的雅趣，尤其喜爱倚着栏杆题咏此楼。杨花纷纷飘落，春意已晚；黄鹂飞过水面东西两边。夏日即事 石枕生出凉意，菌阁空旷，梅雨湿气侵入图书。我不怕年老发白、疾病增多，只喜爱林泉之间还有隐居之所。粉色竹梢低垂，沾着夜露；翠绿荷叶错落投影，聚集着游鱼。[“北（上穴下▯）人”字词疑误]在羲皇以上的时代，曾有陶渊明那样的人来与我相伴。山舍小轩中有两丛石竹，盛放得十分繁茂，因而作七言诗二章。麝香气息消歇之后，露水使檀香均匀地沾在绣罗衣上，颜色还不算真正鲜明。花枝斜倚着细丛，仿佛含有遗憾；稀疏的花朵在寒意中摇曳，仿佛春天将要消失。台阶前的红药花可推许词客，篱笆下的黄花更使人重想古人。今天我提笔为它题评，实在惭愧，竟没有辜负它的清新。有酒便不妨赊取，白墙上没有诗，也还不值得夸耀。所珍重的是晚开的花仍可聊供眼前观赏，怎能因秋色易逝便轻视花朵？深枝柔长，装点着溪边的翠色；零碎花瓣鲜明，仿佛剪裁出的海上彩霞。不要管金钱是否适合上市交易，寂寥之中相对而居的，正是山中人家。易从上人山亭 湖水曲折宽广，隔着几座山峰；篱笆门和竹林夹在东西两边。闲来在这里行走，总也不会厌倦；又和我草庐的景色不同。灵隐路隐在秋色之中，招贤庵处在鸟儿飞行的地方。屏风般的山峰若想互相参差显现，就应当把这些险峻的岩石交给画工来描绘。梅花 吟诗的情怀常恨辜负芳香时节，每当看见梅花便写入诗中。雪后园林中才露出半树梅花，水边篱笆旁忽然横出一枝。人们怜爱红艳的花朵，多半会流于俗气；上天赋予它清香，仿佛偏有私心。可笑胡人小儿也懂得它的风味，能把梅花的声调用角笛吹奏出来。山村冬暮 衡茅屋坐落在山林脚下，春天的气息已经隐约可见。积雪压低了寒竹的翠色，风中梅花飘落着傍晚的香气。约定上山砍柴时多半独自前往，烹茶之事也并不十分忙碌。两只白鹭有时飞起，横掠过野外池塘。和酬天竺慈云大师 树林外飞来，[原句疑有缺字]它的景色尚且令人惭愧。早已选择此处为邻，沿着曲折的一条水路往来。梦中想到五天竺的人，谢绝空园中的草木。幽暗沉冥之中满是尘埃，傍晚的云仿佛有所收获；怎能推辞您频频寄来音问呢？林闲石 入夜后盘腿而坐，多半等待月亮；过了一会儿伸腿张坐，为的是观赏山景。苔藓在傍晚生长，[“晚片”疑有讹误]应当知道幽静的云气牵动秋日的山根，恰好可见闲瘦的鹤独自相随。采药回来后，与高僧相对，闲闲地试饮新茶。稀疏竹林有百竿，松树高达千尺，不要奇怪我频频来此往返。西湖孤山寺后舟中写望 天竺山横亘分布，景色开阔。停船在孤山背后，观看四周景色。树林藏着野路，秋日格外寂静；水面映着渔家，傍晚自然显得寒冷。烟云轻轻飘荡，刚开始变得淡薄；芦苇萧萧作响，大半已经衰残。几只舂锄鸟是谁惊起？它们飞过晴朗的云层，像在空中写下白色字迹。和西湖霁上人寄然社师 竹林下的经房名为白莲社，您的品行高洁，超出常人。天刚亮便整理衣巾，拂晓的钟声响起；多次礼拜香灯，夜里在佛像前闭目。几度在松树下闲看月亮，时常洗净头面，拨动石盆中的泉水。因西湖旧日同伴而吟诗寄托思念，愿这深山峰峦长存万万年。城中书事

译一门深深掩闭，才得以暂时享受清闲。纯白无瑕的遗风，应当独自保持。勉强接近世俗之流，最终还是会返回正道；怎敢嫌弃贫穷和疾病，那岂不是欺骗上天？环绕古寺寻找熟悉的鹤，照看长满苔藓的秋日走廊，想要疏远玄理。[“围形古寺”疑有讹误]从此可以不再愧对岩下之人，子真的高雅兴致还没有萧然消失。送谢尉 试任县吏，才能尚未得到施展；过着贫困生活，和古人相同。拿什么赠给您作为出行之意呢？只有斟饮一杯湖上春酒。山园小梅 闲居数年，做了园林的主人，却没有新诗写成。小梅枝条稀疏，又开放了三两朵。围绕花树空走了百千回，荒僻的邻园中，独自映照着山色将尽。傍晚景色相互掩映，雪似乎就要来了。寄语清香少留一些吧，愁绪为您凝结；吟咏完毕，姑且饮一杯酒。小圃春日 敞着头巾倚着微风，置身柴篱围绕的春色中。青草长高，团团粉蝶飞舞；树林温暖，青虫坠落。带着酒是为了谁呢？移栽花木的只有我这个老翁。于陵子仲偕隐的事情虽高尚，清高的志趣却还不能与他相同。听说越地僧人灵皎游天竺山，因而寄诗 天竺山秋色正浓，又进入招提寺，隔着青翠的树林。几回听见桂子飘落的声音，却再也不必想念山阴。峰顶清晨云衣破裂，溪水寒冷，岩石颜色深沉。攀着藤萝遍览各种胜景，只因孤病而辜负了与你一同寻访。秋日湖西晚归舟中书事 秋水水痕下降，蟹螯肥美，闲暇时经过黄公酒舍。归巢的鱼使人觉得船在前行，沉没在水草岸边；狗听见人的声音，便从柴门中跑出来。苍山半带浓重的寒云，红叶稀疏地分布在微弱的夕阳中。却想起青溪边的谢太傅，当时还不懂得珍惜蓑衣。小园春兴 草烟横映碧色，露水的光泽微弱。乘着兴致游春园，懒得回去。聚散有情，蛱蝶胜过它们；颜色深浅没有固定，蔷薇也比不上。浮名不必吝惜，千钟厚禄才可贵；急促的光阴须当珍惜，百岁人生实在稀少。有一件事令人不能忍受：身穿粗布衣服；姑且偷得闲暇，看看眼前的芳菲。梅花二首 几次在山脚，又到江边，围绕着美玉般的芳梅看个不停。它一味清新，并不因我喜爱；十分孤寂安静，却同我的愁绪相似。任凭月光老去，只须稍稍显现；却因为春寒，反而得以少留。最终还要同您说起那些屡次来访的人，海棠确实可以免于羞惭。小园烟景正凄迷，阵阵寒香压过麝香。池水倒映着稀疏梅影摇动，屋檐斜斜伸入一枝低垂的梅花。空闲时只看画中梅花的名声，作诗时不要拘泥于征引典故。惭愧黄鹂和蝴蝶，只知道春色在桃溪。中峰 中峰分出一条小径，盘旋曲折地通向幽深云间。夕阳下全村都看得见，隔着山岭能听到秋潮声。高大的松树含着古老的翠色，衰败的药草散发微弱香气。自己喜爱苏门山的长啸，怀念贤人，不愿与寻常人同流。听说灵皎师从信州返回越地，作诗招他前来 天竺山苍翠横陈，僧人携着金锡杖；地藏寺清凉幽静，竹扉掩映。千里白云随着野外漫步，满湖明月照上秋衣。寻诗、谈静语应当没有穷尽，弹琴奏出的寒声渐渐细微。我在孤山也有泉石景致，您肯来松树下共同忘却机心吗？又依照前韵赋诗，并且用我简陋居所的幽美胜景[“（口宅）”字疑误]来引诱您。全都带上药村，[“药村”疑有误]把琴悬挂在屋壁上，连同茶具一起带入船舱。秋花含着露水，鲜红如明艳的脂粉；水鸟冲过烟雾，翠色衣羽都被打湿。石阶从背后穿过，靠近林中寺院；竹檐横斜点缀，远处海山若隐若现。千百种幽美胜景，没有人看见；说给吾师听，却等于泄露天机。杂兴四篇 身穿短褐，头戴幅巾；刚刚放下书卷，便低声呻吟。耕田砍柴，难道不像居住山中的人吗？饮食起居，长久如同患酒病的人。闭门不出，并非没有懒得答客；焚香之外，只为安静地朝拜真神。仰慕前贤的风范，姑且希望能够仿效，递上一张名帖；[“偏多井大春”句疑有讹误]展开书卷挥笔，总是没有兴致；病中的心情和愁绪，坐着便一同袭来。苔痕有意爬上秋日的墙壁，树影无端映入古旧帘幕。一条山谷，随意甘愿承受水流潺潺；五门一向躲避炎热。只应有片刻清凉的梦境，时时屈肱而卧，兴致仍未厌倦。湖上山林美得不是画笔所能比，霜天时节正适合园庐。斜梯旁的晚树收获红柿，笔直的竹筒从寒流中取得白鱼。石上琴樽所在，苔藓野地清净；篱笆树荫下鸡犬相闻，竹丛稀疏。一间草屋仿佛与云气一同掩映，[“一□”缺字]怎敢说门前没有卿相的车驾。甩开手臂进入隐逸之境又何妨？高尚贤人总会看重保全真性。次山有用“聱叟”称人，鲁望兼且自称“散人”。远水映天，一叶孤舟傍晚归来；村庄夹在两边，微雨中春耕一犁。却不知是哪位画家，能画出江湖间太古时代的百姓。山北写望 傍晚来到山北，景色如画，或许连画图也画不出来。村路上飘落黄叶，人家隐在湿润的青翠山色中。樵夫在云外可见，僧人向水边归去。是谁横吹一曲笛子？芦苇丛中白鸟飞翔。夏日池上 莲花香气如绮罗，细密地弥漫；翠鸟窥看游鱼，轻轻摇动水面。[“褭水（□洪）”字句疑有乱码]卷起帘子，月光还没有照上单席；倚着窗橱，刚刚吹过一襟清风。横斜倚靠在片石上，安放琴和荐席；独自靠着新竹观看鹤笼。沉李和冻醪没有人寄来相赠，可惜这潇洒的兴致，谁能与我共同享受？松径 霜降时节松子落下，秋日竹杖戳破雨水；落叶堆在地上，木屐拖过平地，不知该呵止什么。长安来的客人，肯喜爱深入寒翠之中行走吗？竹林 寺院篱笆斜斜夹着千枝翠竹，山间石阶深深穿过万竿竹笋壳。却想起富贵人家的厅堂馆舍里，粉墙上还不时画着几茎竹子供人观赏。菱塘 含有机杼纹理的绿色锦缎翻起新叶，满匣青铜般明亮的古花。最爱傍晚的鸥与鹭，带着宿烟、翘着身子避雨，便把这里当作家。莲荡 洛水的仙妃、皋泽的神女，为什么有这么多衣裳？仿佛是芙蓉做的衣服，又用菱叶荷叶作裙。几个夜晚，烟雾和露水纷纷飘落；她们竞相窥视清浅的水面，拨弄重重波浪。葑田 泥土肥沃，黑色稻田中秧苗青翠而开阔，大概是春水缓缓流动而生。[“拟倩湖，君书板籍”句文字疑有讹误]水仙如今租给老农耕种。小舟 船舷低矮，冰冷地擦过千柄荷花；船底斜斜穿过半轮月亮。一人戴笠披蓑，安稳地坐着；晚风萧瑟，吹动着青色浮萍。鸣皋 皋禽的名字，只有前人记载过。它独自引颈发出圆润的喉音，正值夜半。一声鸣叫便惊动四周，划破空旷的夜色；也没有闲暇之意，只向着青云飞去。呦呦 深林中细碎的声响分行传来，浅水葑田的草木茸茸，层层留下卧伏的痕迹。春雪覆盖满山，人们起得很晚。几声低低的叫唤，传到篱门。湖村晚兴 沧洲上白鸟飞翔，山影落在晴朗的日光中。竹影映照处狗刚开始吠叫，划船的人也该回去了。水波随着月亮移动，林木的翠色带着淡淡烟气。寺院近处响起稀疏的钟声，我悠然自得，仍然掩上门扉。赠钱塘邑长高秘校 在山水之间治理几万户人家，任官者自古以来高雅，少有人能与您相同。退衙后放下疏帘，卷起花轴；客人来到曲栏边，凭栏承受竹间清风。只说簿书公务多半牵涉俗务，自怜弹琴饮酒也并不妨碍公务。闲来呵止靠近郭门，轻舟绕湖去寻找佛寺。梅花二首 夜间的雾气相互黏连，冰雪已经残留。一枝梅花深深映在寒冷的竹丛中。我不辞劳苦日日站在它旁边，长愿年年都在它将要凋谢时来观赏。看花蕊惊讶于粉色绡纱裁得太碎，看花蒂又疑心像红蜡刚刚缀成。独自以香酒斟酌，姑且为它祝寿；从此以后，群芳的兴致也将告竭。孤根为什么生在柴门荆棘之间？村中的景色仍要和腊月时令相伴。横隔着片片烟霭，争相显出幽静；半截残雪更显出它的清绝。随意题诗吟咏，谁会因此惭愧？仔细相看，它仿佛也有情意。寿阳公主在千年之后，回首搔头；哪里经得起青草夹杂各种芳花。将近年终时，自己建造寿堂，于是写下一首绝句来记下这件事。湖外青山相对，结庐居住；坟前修长的竹子也显得萧疏。将来茂陵若有人来寻求我的遗稿，我还庆幸自己从未写过封禅之书。东坡

译雪后到临平，和柳子玉一同来到僧舍，见到了陈尉烈。在古戍旁放下船帆，积雪高得像山丘。勉强邀请老诗人出来，他稀疏的胡须随风飘动。僧房里有过夜留下的火，手脚渐渐暖和柔软。安静的高士向来少言，相对而坐自然忘却忧愁。铜炉中升起缕缕烟气，石鼎里浮着霜白的泡沫。我的行程虽然有规定，坐得安稳，姑且再停留一会儿。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我这一生能够自由漂游。于潜女 穿青裙、着白衣的于潜女子，两只脚像霜一样白，不穿鞋，鬓发蓬乱如丝，穿着蓬草编的鞋，挡在门前迎着风雨行走。老濞的宫妆，父祖相传，直到今天遗民还在为故主悲伤。苕溪边杨柳初飞柳絮，她对着溪水画眉，渡过溪去，遇到打柴归来的郎君，彼此相互爱慕娇媚。真不相信姬姓、姜姓诸国中还会有齐、鲁那样的地方。和临安令宗人同年畅饮 我虽然不会饮酒，端起酒杯便已欢意满足。试着呼唤白发的感秋之人，让他催促黄鸡报晓的歌曲。与你一起登科仿佛就在昨天，破旧衣袍上霜叶般的残绿徒然存在。如今不要再问老少，儿子们一个个挺立，像成排的竹子。黄鸡催晓也不必忧愁，世人都会老去，并非只有我一个人。依周长官夜饮诗的韵作诗 二更时分，铙鼓响起；各家邻舍传来新作的诗篇。八珍美味已经让喧闹的青蛙仿佛组成两部乐队，又邀请明月来作第三位朋友。云烟笼罩的湖寺，是家家可见的景色；沙河上的灯火，夜夜相连。为什么不劝周公勤快地秉烛夜游呢？人老以后，时光景况就像飞奔的车轮。送南屏谦师归去并作序 南屏的谦师精通茶事，他自己说，这是从心中领会、在手上应验的技艺，不是能够用语言传授的。学会这种技艺的人，在十二月二十七日听说苏轼游落星、有远方来客，便设茶作了这首诗赠给他：“道人清晨走出南屏山，前来施展点茶的三昧功夫。忽然惊见午间茶盏上有兔毛般的斑纹，打出的茶竟像春日瓮中的鹅黄酒。天台山的乳花茶世上已不可见，玉川子所说的两腋生风如今又在哪里？先生若有意续写《茶经》，必定能使老谦的名字永垂不朽。” 盐官部役戏作诗呈给同事并寄给述古 新月照在水面上，水仿佛将要游动。夜里的霜寒透过屋子，衣服冻得有了棱角。野外的草屋有一半要和牛羊共处，清晨的鼓声却随着乌鸦喜鹊一起响起。昨夜鞋子破了，皮衣也穿破了，只好缝补。红脸弯眉的人，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上千名役夫在野外，张开的嘴多得像树林。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遭人嘲笑捉弄。我州的贤明将领知道役夫劳苦，已经酿好了白酒，买了猪和羊羔。请耐着寒冷努力干活，回去的日子已经不远。两只脚冻得僵硬，您可要把它们暖软。梅圣俞诗中有一位毛长官，如今就是于潜县令国华。圣俞去世已经十五年了，而您还在做县令；您到自己的辖邑捕蝗，我作诗来戏谑您。老诗翁面容憔悴，只落得做一个小官，厌烦再看青苜蓿堆满盘子。回来后羞涩地面对妻子儿女，自己比作因竹竿而受困的鱼。如今您滞留在此，已经生出二色白发，饱听衙门鼓声，睡在黄紬被中。还要拿嘲笑来调侃朋友，人们说这是猕猴骑土牛。愿您恰如高常侍那样，暂时做个小县官，仍然有刺史的气度；不愿您成为孟浩然，反而遭到明主放还山林。做官漂泊正逢这样的坏年景，飞蝗到来时遮得半边天都黑了。羡慕您的辖境内稻谷多如云，蝗虫自然认得人，人却不认识蝗虫。初到杭州寄给子由的两首绝句 眼看时局，自己的力量难以担当；贫困使我留恋君王的恩宠，想退隐却还不能。迟钝无能，终究必须上表弹劾自己而离去，只是使君□日就要换成聋丞。圣明宽厚，允许我保全自身；衰老多病、精神颓败，又怕见人。不要登上冈头苦苦相望，我正要祭灶，请把我当作邻居。和钱四寄给他弟弟龢的诗 再次看见潮头涌起如玉轮，劳烦您长久留在浙江共度春天。近年来总是像维摩诘一样抱病，真可笑，东西两边的两个老人都是如此。常润道中有感，寄给钱塘的述古五首 我一向奉行正直之道，从未辜负自身，能够到西湖两次看春。沂水之上已经穿上曾点那样的春服，泮宫里刚开始采摘鲁侯的芹菜。不要惊叹年年岁岁容貌改变，姑且面对朝朝暮暮相见的人。细雨转晴时已是一百六十日，画船上的鼍鼓不要违背百姓的意愿。江南草长，賏▯鸟纷乱飞翔；近来事事都违背心意。后院花开后仍徒然凋落，燕子飞入华堂，却奇怪它还没有归来。世上的功名何时才算完结？酒杯前仔细检点，又有几个人不是如此。去年柳絮飞舞的时节，还记得打开金笼放出雪衣。浮玉山头日日有风，涌金门外春水已经融解。两年来鱼鸟都彼此熟悉，三月的莺花交给您来欣赏。还要看新翻的眉间倒晕妆，想来不应哭别到红颜消退。谁能织成相思的文字，寄给江边向北飞的大雁？国色花朵娇艳丰润，酒喝到一半已经微醉。去年我们一同在僧檐下赏花，只知道花朵在晴日里扑鼻而来、香气柔和，谁看见它清晨枝叶森然、姿态庄严？谷雨时节共同惊叹花期没有几天，蜜蜂还不肯马上酿出甜蜜。应当赶快掉转归去的船桨，因为花一旦离枝，便再也无法粘回去了。惠泉山下的土湿润如泥，阳羡溪头的米胜过珍珠。我要卖剑买牛，准备终老乡间；您来时我就杀鸡煮黍款待。地处偏远，不相信能容纳高贵车盖；民俗俭朴，正适合我这样的腐儒。不要奇怪我苦苦滞留在江南，经营一生的身计本来就迂拙。九日我到湖上寻找周、李二位，却没有见到；您二位也曾在湖上寻找我，作诗寄来。第二天我才依照你们诗的韵作答。湖上的野芙蓉含着愁思，默默含情；姿态娟秀，像安静的女子，不肯靠近田间小路。诗人迟迟没有到来，霜后的花色冷落，难以自处。您出行追逐鸥鹭，进退行止浩渺难测。芦苇间传来划船声，云层上方已经响起登山木屐声。使我整日寻找，遇到花也不忍心采摘。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却要做百年间的过客。叹息一年到头辛劳，幸好还有这一天的恩泽。愿望终究没有实现，人事常常彼此乖隔。明白这都是命运，沉重的忧愁使魂魄受到伤害。从径山回来，得到吕察推的诗，便用他的韵召请他，留宿湖上。赞美您这位贵公子，喜爱山景如同喜爱美色；心随着叶舟远去，梦中环绕着千山碧色。新诗写到半路送来，使我高兴得连木屐都折断了。古来那些身居高位、佩戴轩冕的人，只因进退取舍不同而同样悲惧。几天不戴簪笏，两脚暂时得到赤足的自由。回来后不进入官府，反倒把湖上当作住宅。我早已忘却宠辱，难道还怕长官诘问？飘然便想离去，谁在您身旁陪着子思呢？您若能跟我同游，就在城外天黑以前出发。在有美堂会客时，周邠长官和几位僧人一同泛舟到北山；他们在湖中听到堂上的歌笑声，作诗寄给我，于是我和作两首。当时周邠正在服丧。您的诗篇气象蔼然，像山岭上的云，从来不许我沉醉于歌舞女子之中。不知道您穿着野外木屐踏过青翠山色，只看见轻舟划破水面的波纹。很想起呼卢戏中的袁彦道，却难以邀请骂座的灌将军。晚风落日原本没有主人，我不吝把这份清凉分给您。带着酒却没有人经过子云居，闭门白天躺卧，客人的书信几乎铺满衣裙。没有共同听到歌喉如贯珠般悦耳，醉脸又因什么显出缬纹？僧侣姑且陪我参加香火社，诗坛上也想收拢鹳鹅般的诗军。请您绕遍湖边寺院，雨后放晴时湖水已经涨满十分。径山道中依周长官诗韵作答，并赠给苏寺丞

译近年来我与纷华世俗争斗，渐渐觉得夫子胜过一切。想求得五亩住宅，洒扫庭院，享受清静淡泊。学习道术恨日子太浅，询问禅理又惭愧不如听莹。姑且作一次山水之行，以遂麋鹿般的本性。独自游览我还没有做到，寻找同伴又有谁愿意听从？我同宗的古代遗直，穷困显达都交给命运。吃着酒糟直到醉熟，洒水呼唤也不能醒来。为什么要仿效燕子和蝙蝠，屡屡争论早晨和黄昏？不如跟我同游，发表高论，挥动犀角柄的手杖。溪南渡过横木，山寺名为小径。探寻幽境从这里开始，归路上有淡淡月光映照。向南眺望功臣山，云外山磴盘旋飞绕。三更渡过锦水，再住一夜在石镜。遥想周、李二位，能够作洛生咏。明天两位先生到来，诗的格律便会严整得像号令。把纸笔放进竹轿，得到一句诗便觉得胜过千乘之国。玲珑山景奇特秀美，名称与实际巧妙相称。九仙山更加幽深绝妙，笑语声在千山间回荡。空岩旁有破瓮，飞流洒落，冲击着浮磬。山前看见老虎脚印，候吏的铙鼓竞相响起。我的一生本来就艰难奇崛，尘土沾满锅甑。山禽野兽都知道我长久困顿失意。我笑着对候吏说，你们回去吧；抵御老虎自有我的命运。径山虽然说起来遥远，行李还可以勉强同行。很惊讶王子猷忽然产生山阴游兴。只要告诉我菊花开了，我就整理归舟。依杭人裴维甫诗韵作诗 余杭门外，秋天叶落的景象至今还记得；居民挽着船离去，一别之后，临平山上的塔仍在眼前。五年如同梦游云梦泽，身在南州倍觉凄凉，楚歌因我的白发而更添悲意。偶然来到秦淮，为了您停留，并寄托谢意。西湖旧日的风月，想来应该还会时时允许我在梦中游览。依韵答刘景文左藏 我老了，诗坛仿佛已经倒下，借您的佳句重新举起旗鼓，正逢美好时光。只空自庆贺贺监杯中的美酒，不要把诗才拿来给孙郎帐下的儿郎看。夜里蜡烛催促作诗，金色烛灰纷纷落下；秋日花香压在帽上，露水滋润花华。好话本来就像挠痒一样痛快，其中滋味难以言明，只有自己知道。当时在有美堂宴饮聚会，景文有诗说：“云彩悠闲，旌旗猎猎高立；您在胥山上饮酒之时。笑语几番留住湛辈，风流千载与吴地儿郎相同。湖山在日落时如丹青般焕发，楼阁间风收雨止，露水滋润。是谁让管箫声停留在江上？胸中的事业，九重宫门内自会知道。”自注说：这一天降下了大雨。在座上再次借用诗韵，为岢岚军通判叶朝奉送行。云朵悠闲，骑着白马，望见缠绕的军旗，不要忘记在西湖上饮酒的时光。梦中吴山连接着越地山岭，酒樽前羌族妇女和胡人儿郎混杂在一起。傍晚烽火过去后人们才开始醉饮，春燕飞来时，雪还没有融尽。请问您从军真正快乐吗？来信略略告诉故人便好。依韵作诗答周邠 南迁之后想要参加力田科，三条小径刚刚修成，快乐的事情很多。哪里想到晚年还要踏入朝廷集市般的官场，犹如疲惫的马害怕登上高坡。羡慕您同年登科，心志正壮；笑我自己百无聊赖，两鬓已经花白。什么时候能到西湖寻找旧日游赏？淡烟疏雨中，渔人的蓑衣显得昏暗。依韵答聪上人寄来的诗 前身本来同属一个社团，宿世的业缘却使我独自来到边地。一旦悟到镜花皆空，年老后才知道圆泽确实贤明。归乡之心使我忘了牧犊之事，把佩带的法术寄托在羊鞭上。不像欧阳修，只空留下六一泉。送杭州杜、戚、陈三位属官罢官归乡 秋风瑟瑟，吹响枯萎的蓼草；船停在荒村，夜色静悄悄。正值被逐之客伤心断肠的时候，唯独您高声歌唱，连醉意一直延续到天明。老夫平生把得失看得一样，却还留恋微小官职，失去了轻快矫健。如今您憔悴归乡，又没有饭吃，五斗俸禄也不能看得太轻。您说失意能有多久？月亮被虾蟆吞食后还会重新明亮。杀人而没有证据，心中不能痛快；这种遗憾恐怕终身难以消除。顺应时势所得的又有多少？随手便招来忧患缠绕。希望您正像播种宿麦，忍饥等待明年收粮。杭州牡丹开放时，我还在常润；周县令作诗寄来，我依韵作答，又再作一首送他赴阙。惭愧归去，应该是因为错过了花期；如今已经到了树成浓荫、花结果实的时候。对万物感情淡薄，只怜惜自己年老；遣散春日的遗憾，全靠您的诗。玉台上看不见早晨畅饮，金缕曲还在歌唱，却只是徒然折下花枝。从今以后每年一定相见，我想拜老园丁为师，向樊迟请教。不要错过重阳赏菊的日子，人生穷困显达本来没有定时。十年姑且完成《三都赋》，即使拥有万户封邑，也终究轻于写成千首诗。天空寂静，受伤的大雁仍收拢翅膀；月色明亮，受惊的喜鹊还没有安稳停在枝头。您看六月黄河没有水，万斛龙舟到达也自然很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归钱塘 我在杭州住了五年，自己已经把自己当作杭州人。故乡的山虽在，回去却没有家；想在西湖旁择地为邻，良田并不难买，只是不知谁愿意亲近我这个静士。髯张已经超然脱俗，老潜也卓绝不凡；李君有冰玉般的资质，文章与品行都清正淳厚。您归去后与这三人交游，便足以了却此生。公堤不必改作，姥岭将会开辟新路；幽深的梦也随您而去，松花飘落在衣巾上。正月二十二日，病后述古邀我到城外寻春。屋顶上的山禽苦苦呼唤人，栏杆前结冰的水池忽然生出鱼鳞般的冰纹。年老后厌烦陪着歌女醉饮，病愈起身却徒然惊见新添的白发。躺着听使君击鼓鸣角，试着呼唤小儿整理冠巾。曲折栏杆和幽深树木终究仍显寒冷逼仄，只有一望郊野原野，才知道春天已经浩荡到来。山村五首绝句 竹篱笆、茅屋顺着溪流斜向排列，春意进入山村，到处都是花。即使没有明显的太平景象，也还有太平的征象；孤烟升起的地方就是人家。烟雨蒙蒙，传来鸡鸣犬吠；只要有生命，哪里不能安居乐生？只要让小黄牛无人佩带缰绳，布谷鸟又何必劳心催促耕作？七十岁的老翁亲自把镰刀系在腰间，惭愧春山上的笋一年比一年甜。难道是听了韶乐便能忘掉滋味吗？近来三个月吃饭都没有盐。拄着藜杖，裹着饭匆匆赶路；眼前的钱转眼就空空地换了出去。所得到的只是孩子们说话声音好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里。白白领取俸禄而忘记归乡，我自己也感到羞愧；丰收年成，你到底为什么还忧愁？不必等到飞鸢坠落，才想起平生的马少游。新城道中二首 东风知道我想进山行走，吹断了屋檐间连绵的雨声。山岭上的晴云像披着棉絮做的帽子，树梢初升的太阳像悬挂着一面铜钲。野桃在矮竹篱旁含笑开放，溪边柳树自然摇曳，沙洲间的水清澈。西山坳里的人家应该最为快乐，正煮着葵菜、煨着竹笋，送饭给春耕的人。我的身世悠悠，这次沿着溪边行走，任马垂下缰绳，静听溪水声。无用之材害怕遇到搜林的斧头，疲惫的马想听到收卷（方）钲的声音。细雨下得足，种茶人家便欢喜；群山深处，长官清静。人世间有多少岔路，试着向桑田里的并耕者询问。我离开杭州十六年后又回来，停留两年才离去。平生自觉在出仕、退处以及老少方面，大致像白居易；虽然才名相差很远，但安于本分、少有欲求，也差不多可以相比。二月六日，我来向南北山的各位道人告别，下天竺的惠净师送我一块丑石作为行礼，我作三首绝句。当年我们的衣衫和鬓发都还青黑，勉强说重来一趟可以安慰离别之情。如今衰老的头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变白的了，想来我们相对而坐，只能谈谈来世。我的出仕和退隐，依稀像白居易，哪里敢拿衰朽之身同前贤比较。即使跟随洛社的人辞官而去，也还会有二十年的闲居生活。在郡中仍旧住了六百日，在山中却记不清回来过几次。还要带走天竺的一座山峰，想把山中的云根栽到各处。和张子野寄来的三首绝句 重游旧日游览之地 前世我已经到过杭州，所以到处都像重游旧地。还想在洞霄做一名隐逸的小吏，暂且在一间小庵的闲地上留下来。看见墙上的题诗

译诗句狂放跌宕，没有风雅之致；醉后的墨迹淋漓纵横，也不整齐。想来是诗人回头看过一次，山僧便不忍心把墙上的黄泥题字扫掉。在竹阁触景怀人 柏堂南边的竹子如云，这座阁子究竟谁是主人？只要让先生披上鹤氅，就不必再另外画白居易的画像。杨次公和高丽僧统游览钱塘，都是因为办理王事而得以随从方外之人享受游乐，真是好事，前所未有！因此作这首诗为他们送行。夜里登上天门迎接宾客，太阳升起时万里红波映得半天通红。归来站在平地上看，跳动的太阳像一颗用黄金铸成的小丸；秋橘仿佛在太华峰顶成熟，正逢重阳。天风吹拂着盛满黄花的酒，我放声高歌，纵马疾驰而下，腰带革呈，醉中起舞；面对崩裂的山崖挥手一击，神游八方，万般牵累都化为空无。向下看，蚊声如雷隐没在污水沟渠中；天地万物在一息之间往返八十次。笑着斥责东海骑鲸的仙人：三韩王子向西来求法，凿齿之人和弥天高僧是两个强敌。渡江时风急浪高如山，捎话给船夫，务必好好照看客人。游览杭州的山 山势平缓，村落迷蒙；野寺的钟声彼此应答。傍晚的阴气从林梢升起，落日仍照在塔上。走着招呼两社的僧人，一同在青云和月色中漫步。送客渡过石桥，又迎客走出树林。幽静地探寻本真性情，听人慢慢讲述往事。钱王正值壮年时，这一带崇尚轻生任侠。乡人鄙视贫贱之人，异族却能识别英杰。立石像纪念兴王，遗址如今高危倾圮。功勋平定三吴，富贵甲于四海。归来后父老把它珍藏，面对崇高之物又怕轻易触犯。诗人常常讥刺弊病，这时想尽情挑剔揭发。流传给后世之人，作为谈笑时的口舌资谈。是非如今已经过去，兴衰为什么如此仓促？把这些带回去问禅师，他笑着指向浮沫说：一切终将沉没。雪后本想和同僚一起寻春，却一病满月；各种花都已经凋尽，只有牡丹还在。刘景文左藏和顺阇黎作诗赠我，我依韵答和。残花含怨，久病之中只剩下雨声，仿佛在为残余的美色哭泣。看不见双旌出行，白白让九陌迁延空度。知道您苦于寂寞，便用精妙的话语咀嚼花的芳香。浅紫色的花任由群芳争相开放，浮艳的红花任由自己早早枯萎。天上的名花尚且只是青色花萼，国色牡丹还等待盛放。带酒来邀请诗将，清瘦的儒生终究不是神仙。依韵答林子中寄来的诗 洛社飘零，只剩下几位遗民；当年以诗酒自娱，却被恶客困扰。陶渊明本来就没有迎合世俗的气韵，孔融毕竟是有名的人物。蒜山的小隐居地虽然使我成为客人，西来的江水也带着岷山之水的气息。把西湖千顷水面上的菰蒲全都卷走，笑看那些鱼尾般的水草又密集丛生。依前一首诗的韵答马忠玉 山坡像巨大的麓丘拔地而起，群峰层层相连；当年庆幸灵秀之气汇聚于此，使子孙都得到凤凰般的人才，慈明兄弟又有谁不是蛟龙般的人物？河桥相会之后必将成为看云送别之处，诗社中又何妨带着酒一同前往？只有西湖像西施一样，想来一定会为您婉转展现容颜。李杞寺丞唱和前篇，再用原韵 野兽在沼泽，鱼在湖中；一旦进入官府的池槛，归期便无法确定。随着弓旌来到尘土之中，坐在那里任凭鞭打，四周都是呻吟声。追捕差役牵连保甲，罪责甚至波及妻子儿女。百日只有忧愁叹息，一日才有些许欢乐。白云山林原有终老的约定，朱绶官印哪里适合山中人佩戴？人生中哪一处不是暂居的草庐？故山的鹤在哀怨，秋日的猿孤独长啸。什么时候能自己驾着鹿车离去，扫除白发带来的烦恼，借菖蒲延年？穿麻鞋、着短衣，跟随猎夫射取狐狸兔子，供给早晚的饮食。陶潜亲自写了《五柳传》，潘阆把它画入《三峰图》。我年岁已严峻衰老，如今还剩多少年？明知不对却不离去，惭愧得像卫蘧。年成荒歉而没有办法，只好归去逃亡。天鹅容易画，老虎却难以摹写。再和一首 向东望是大海，向西望是西湖；山势平缓，水面辽远，细看几乎无边。乡野之人疏放狂率，追逐捕鱼垂钓；刺史宽厚，容许人们高歌大叫。君王的恩惠使你们妻儿都得到温饱，有才能的人不得闲，笨拙的人也能自得其乐。穿岩越岭，脚力仍健，并不厌倦山水的曲折环绕。三百六十座古老精舍，出游没有同伴，只有一顶竹轿孤单随行。作诗虽还没有达到极高境界，用来排遣藩国的烦闷，难道不也贤于他事？您在摴蒲游戏上才思敏捷、文辞丰富，一人兼有百夫之才。早晨写成千篇诗，太阳还没有到晡时。来到湖上得到佳句，从此不再观看营丘的画图。知道您的箱笼中诗文富足有余，请不要吝惜用锦绣般的作品偿还菅蘧。穷困中多有艰险，谁先逃亡？赌取名画便好，不必临摹。沈谏议召我游湖，我没有赴约。第二天在北山下得到一枝并蒂莲，作了一首绝句拿去献给他。沈谏议见诗后唱和，我又另作一首，于是沿用他的韵。湖上棠树的绿荫是您亲手栽种的，请问您还能回来几次？水仙也恐怕您要归去，所以特意让一对莲花一夜之间开放。诏书即将捧着缕金笺传来，乐府中应当歌唱相府莲。不要忘记今年花开的地方，就在西湖西北的山前。杭州故人寄来的书信到达齐安 昨夜风清月明，梦中来到西湖之上。早晨听到好消息，敲门便得到吴地送来的食物：轻圆洁白的果品、晒干的脆荔枝、浓烈的红螺酱。又拿西庵的茶劝我洗去江上的瘴气。故人的情义深重，说我心中一直向着西方。十年间两位仆夫从千里之外来问候我是否安好。相约结成诗书社，还不怕以后要供给诗作。我要再带着梦魂前去，一夜之间到达江水涨起的地方。观看杭州钤辖欧育的刀剑和战袍 青绫制的讷衫，里面温暖地衬着铠甲；红线束在腰中，刀光环绕胁下。短衣无领，小袖上盘着雕鹘；大刀长剑，像龙蛇一样插在身旁。两军鼓噪，震得屋瓦坠落；红尘与白羽纷纷交错。将军恩情深重，把自身性命看得很轻，笑着踩过锋刃，仿佛只是一掐之间的事。书生只肯坐在帷幄中，谈笑之间在笔端操弄生杀大权，呼喊击鼓催促勇士登竿。猛士应该怜悯这些小儿般的机巧。试问黄河夜间偷渡时，扑面而来的飞沙是否寒冷急骤？哪里比得上大船白天高卧，一觉醒来，清风吹过苕霅。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任 当年我撰写《表忠碑》，便觉得江山的气势还没有衰败。凤凰仍从天目山下飞来，牧场中的马有时也显出渥洼良马的姿态。靠着床榻到处都能吹笛，横握长槊，又有谁能作诗？知道这是丹霞突破佛手山的气势，先声想必已经震慑各族。仲元把王元直从眉山带来钱塘见我，留居半年后离去；我作五首绝句为他送行。仲君平易近人而博学，王子修身清静而少言。病后徒然惊叹自己瘦得像鹤，时运到来时也许能像大鹏高飞。烦劳您从海角远道来访，您和我都是从江源而来；再写几首诗为您送行，不要让您万里而来空手回去。三个人一旦同行，留下高斋中的明月；遥想您乘小舟到了京口，仍有孤枕伴着潮声。还想让您久留，只是想到您离开故国已经多年，白白让犀角般的额头、玉石般的面颊，长久怀念髯舅，凄然伤感。特意为您远远送上殷勤之意：瑞草桥边的老人，红带正适合花白头发，白酒的光泽映着新春。五月十日，我和吕仲甫、周邠，以及僧人惠勤、惠思、清顺、可久、惟肃、义诠一同泛舟湖上，游览北山。三吴连月下雨，湖水日夜上涨。寻找僧人却无路可走，只见水波荡漾，已经漫到柏树和屋檐。于是前往北山，能够和幽居之人一同游览。清风洗去昏暗的云翳，晚景把浓淡层次分开。缥缈的朱楼中有人，斜阳照着半卷的疏帘。迎风挥一次手，惆怅之中生起遥远的眺望。世人奔逐于朝廷市井之间，我独自向着溪山保持清廉。这样的快乐能否得到自有命运决定，轻薄之人终将被神明消灭。明天是重九，我也因病不能赴会；述古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作诗。

译月光照入秋日帷帐，病中的枕头一片清凉；霜落在夜里的竹席上，旧被子还留着香气。可怜那位戴帽狂饮的司马，空对着亲自舂米的老孟光。不能在座上从容饮酒，反而狼狈地倚在门旁。人们闲暇聚会谈论古今，我细看茱萸，感慨之情久久不止。述古作诗责怪我屡次不赴聚会，我又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答。我生来孤僻，本来就没有邻居；年老多病以来，更加珍重自己的生活。哪里肯面对歌女而推辞白酒？只是担心新进之人嘲笑老年人。北山的鹤啊，不要在夜里惊动我；南亩的田车，我想赶在时辰之前到达。多谢您用清新的诗篇屡屡推举我，猪油又哪里能使方轮转动呢？法惠寺横翠阁 早晨看见吴山横卧，傍晚又看见吴山纵列。吴山本来姿态多变，转侧之间仿佛都在为您展现容貌。幽居之人在山中建起朱阁，空旷洞然，里面再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千步冈，东西横列，像帘子的横额。春天到来而故国归期无望，人说秋天可悲，其实春天更加令人悲伤。已经泛舟平湖，想到濯锦；再看横翠阁，又忆起峨眉。雕栏还能美好多久？不只是凭栏的人容易衰老。百年兴废更加令人悲哀，早知草莽终将化为池台。游人寻找我旧日游览之处，只觉得从吴山横卧的地方走来。【寺院如今已改为台谏官宅。】寄给吕穆仲寺丞 孤山寺下，湖水侵入寺门；每次到来，先看墙上醉后题写的墨痕。楚相没有忘记谈笑的旧事，中郎静静地看见典范仍然存在。您先去踏上尘土飞扬的道路，我也将来寻找种桑栽枣的村庄。回头看西湖真像一场梦，两鬓已经灰白，其他事情更不必说了。送刘寺丞赴余姚 中和堂后，石楠树下，曾和您对床听夜雨。玉笙吹出哀怨声，却没有知音；只看见香烟横斜成碧色的缕带。吟咏着归乡之情，却没有出路，只能坐在那里想象空屋中蟋蟀的鸣声。明天打开城门锁放人观看潮水，豪迈的气概正要和怒潮争比高低。银山般的潮头震动大地，您却不看，只爱清香从白雾中升起。离别后的聚散仿佛往日旧事，城郭空留，仙鹤已经飞去。我这个老人闲居无事，万般事情都放下了；您也洗净心念，随从佛祖。手上带着香，重新书写《法界观》；眼光清净，不再看登伽女。余姚这个古县又有什么呢？龙井的白泉甘美胜过乳汁。即使花千金买尽顾渚春茶，也仿佛能让越人与日注茶相降服。《咸淳临安志》卷之九十七 志〔八十一〕 纪遗九

译纪文〔四〕 诗〔三〕 苏养直 宿于飞来峰下 吴中美好的山水还没有游遍，心中怀念湖上景色，离去时惘然若失。云来云去，两峰之间有寺；鸥鸟飞起又隐没在夕阳天际。客愁随着官渡而来，落花伴着春雨。归乡的梦顺着湖水而下，仿佛乘着春水中的船。想来您我对床而卧，整夜谈话。哪里还需要陇头的月亮，特意对着人显得圆满。送子经归临安 骑在牛背上行走，年老将至；与鸥鸟相伴的盟约也已经冷淡。莼菜和鲈鱼之事交给张翰，书信则报答任安。古代学问充满胸中，惊涛般的文思翻涌在笔端。西湖千顷月色，留下来等我醉后观赏。曾南丰 钱塘得雨 连续上章请求退职闲居，笑着登上吴地的船，拥着旌节归来。一夜风雷驱走旱魃，才知道及时的大雨来自人间。旌旗向东而下，道路上的尘土散开；六月里风云在席上翻卷。只怕一方百姓会因炎热而死，便索性把甘霖带过江来。李泰伯 钱塘毛氏西园 从前曾泛舟西湖水流，如今您又住在西湖岸边。人生事务繁多，未能前往；地上有这样的天境，又到哪里去寻找？朱楼倒映水中，清晨传来钟磬声；彩船停泊，正值秋日芙蓉开放。红鳞鲤鱼应该不少，等我和水仙一同前去游赏。晁之道 在杭州思念归乡 对山林沟壑的感情没有尽头，对田园的兴致也很充足。什么时候才能厌弃这水乡，却又怎能忍住思念您的居处？庭院门户旁的草应该已经长高，江山间的树木已经稀疏。什么时候整理归船，驶向八月的洞庭湖？黄山谷 钱塘旧游 做着卑微的官，飘然无定，笑那位漫郎；瑟洲的花草正在逗弄幽幽香气。不要让景物徒然增添春色，反而使人觉得山川都成了异乡。南北两峰（上山下品）空自进入梦中，长短亭舍彼此相望。清明之后湖边山寺一片清幽，想来兰花已经开放，禊水也充满香气。陈后山 经过杭州，留下诗作向曹朝奉告别 陈蕃为挽留客人，特意放下坐榻相待；一俯一仰之间，徒然惊觉岁月已经流逝。哪里料到这个人竟经受不起风雨？对我来说，唯有山川格外多情；可惜容貌已经不再像从前，深秋也仿佛又回到了去年。今夜过后，相思隔着烟水，只能把梦魂空寄托在驶过江面的船上。郭功父 《钱塘行》东南的都会府城，只有钱塘最为盛大。高大的城门双双敞开，仿佛靠近南斗星。门前铺着碧瓦，城中有十万户人家；拂晓的光色充满全城，烟雨中散发着芬芳。圣祖、神宗营建天下，这里最先奉诏响应。吴越王时没有遭受兵火，延续了二百年。土地肥沃宽广，百姓安康强健。红白莲花盛开，西湖一片芳香；南山的翠色倒映在沧浪之中。琼楼宝塔映照日月，尘埃不能侵入，炎热的夏天也清凉。画船上的罗幕尽都高高卷起，白玉般的美人和游荡的少年郎往来其间。年年中秋，海潮越过堤岸，万顷银山般的潮头就在眼前落下。少年们轻视性命，争着去戏弄潮水，手里挥着红旗，逆着潮头颠簸而上。听说您这次来，是奉征召的文书；伯乐能够寻得汗血宝马。四时风物，尽可悠闲吟咏长啸；十郡的军民，都任您收放治理。您公务之余积蓄德行，姑且自我修养；太平时代的功业，仍要归于我们儒者。何况您入朝为官，还不到四十岁。切不可因为出仕或退处而穷尽欢乐，切不可因为出仕或退处而穷尽欢乐。要像临深渊、履薄冰那样谨慎，并佩戴美玉。赵循道 泛舟州中，傍晚出北关 小舟漂在寒冷的池塘上，四下寂静，行人归去，只剩一叶小舟闲泊。船影稀疏地划过所经之处，远望之中柳色青青；山路随着身体渐老而仍在。诗写到尽头，心情反而觉得闲适；回到家时秋收已经完成，听说有人把柴门掩上了。上竺真辩法师 我与支公分别才两年，山房高处幽隐，您仍然安恬。您的心已经清澈通透，灵泉深奥，山路高峻，似乎应当磨砺出峭壁般的坚贞。世俗的眼睛不到青山屏障之间，孤峰在白云边上又有谁能认出？还要盼望香火深深燃起，在寒夜里安坐，使飞花从九天坠落。陈安行 《西湖感旧》苏公堤旁有采莲船，蘸着碧色的楼台间传来管弦声。山色湖光宛然如昔，只是我的心情已经不像十年前了。唐太守彦猷 《杭州舟中送客》山雨细密迷蒙，却没有下满天空。画船来来往往，快得像轻捷的鸿雁。谁知道我独自躺在朱帘里面？一张榻上没有尘埃，四面都吹来清风。蔡天启 《杭州次周大夫韵》使君的诗句更加超然，文章上的功夫早在昔年就已完成；本来是东南百姓所怀念的贤守，如今姑且跟随（上山下品）谷那样清瘦的仙人。不要嫌供给不足、难以留住客人，只因湖山本身已经足够贤美。请多作歌颂东封西狩的诗篇，年老以后，词格还像甘泉宫的辞赋。湖边莲叶已经田田相连，听说花开得胜过去年；您若不能驾临，想来一定会有遗憾。风啊，你吹拂它们，也不应把它们吹成仙子。韵语应当接续菑公的作品，郡守中谁能像白傅那样贤能？却让诗翁闲着笔，滔滔长句如泉水般涌出。只占据西湖而不占用农田，六莲再次来到这里，几乎要忘却年岁；惭愧没有佳句追和林和靖，只好取幽香来荐奉水仙。面对文章便能激发兴致，能脱离朝廷市井，也已经称得上贤达。江边五月正是梅雨时节，打算附搭齐船渡过冷泉。孙雄飞 《钱塘感兴》百年来承袭旧有风尚，这片土地和暖，景物妩媚；车马带起芳尘。这里是吴会的山川，又与楚地相邻。酒楼里弦歌管乐不断，傍晚的花市陈列着绮罗；春风中的风俗确实十分美丽，大概会让鲁地百姓都感到惭笑。参寥子 《和湖上晚归》荡舟归去的路上，兴致怎么会减少呢？水边树木低垂，带来阵阵清凉，整条水道都缭绕着。菱角藤蔓和芦苇全都卷尽了，只有芙蓉灿烂地独自开花。云层散开、雾气卷起，抬头仰望，星辰清晰可见。试着望向翻经台那边的古石台。桂树中应当已经生出秋日的香气，吹来的风可愿意伴着傍晚的船儿而来？《次韵古上人湖上步月》平常西湖的月色常被云雾遮蔽，今夜却格外明亮，仿佛有意安慰诗人的心情。仰俯之间可以看见列宿，星光收敛，不再闪耀。于是叫起两三个同伴，低声吟咏新诗；拄着藜杖走到山前，鸡犬寂静得不出声。兰草水岸上群鹭栖宿，回头时不禁自觉惊异。你看南北群山，气象实在峥嵘；参差的烟树丛聚在一起，一一含着残留的清气。上人是江南秀士，与您偶然相逢，心意十分倾慕。夜深了，劝您再走一程，可是兴致浩大，仍未尽足。《次韵吴承老推官观开西湖》伟人的谋划议论，并不求多言；事情一旦定下，纷纷议论自然归于唯唯诺诺。尽情放归龟鱼，使湖水恢复清澈洁净，哪里肯容许萧苇遮挡眼前的山坡？一旦成就这件美事，谁能把它记述下来？百尺高的苍崖还可以用来刻石纪事。天上的列星应当也很欢喜，月明之时便下来沐浴晴朗的水波。《清明日湖上呈秦少章主簿》水边花雾在清晨弥漫，春意深入西湖两岸。枝叶茂盛、枝条柔美，自然有自己的妩媚；面对朽株枯木，我又有什么心情？秋千绳索转到朱楼角边，博塞游戏的喧声响在碧柳树荫下。年轻的老朋友正在感慨，不应当顺从世俗，勉强随波沉浮。寒食日，苏翰林和马中玉提刑来访，并把诗作给怡然和我看，我依韵作诗。

译使君轻视珪组等官场礼服，富贵荣华本来很容易满足。您一挥麾便治理东南千里之地，人人争相拭目而待。提笔写山水诗，气势有力地倾泻如溪谷。遇到胜游便拄杖着履，耳朵厌倦了喧闹的丝竹声。西湖冲破初融的春冰，清晨水上涨，翻动着晴日下的碧波。两位使者一同乘轺车前来，随从和导引队伍反而都屏退了。前后穿越山岩沟壑，彼此竞逐，追赶鸾鸟和天鹅。欢乐的事情还没有结束，饮酒却应当适可而止。风流之士忽然醉后起舞，座中宾客都仰望那倾颓如玉山的身姿。嵇康、阮籍才是真正通达的人，秦汉唐人那些歌哭都不过徒然。斜阳西下，离开湖面，两桨凌波飞快前进。又去寻找陈元龙的居所，隐约隔在高大树木之外。到了门口呼唤主人，展开的画卷铺满高屋。傍晚的鼓声从远近传来，雨声断断续续地飘落。乘坐竹轿进入城市，两旁道路灯烛喧闹。这是余杭的盛事，后世应当见于图录。《次韵周开祖大夫泛湖见访》清澈的水波荡漾，十里湖面空闲宁静；画船上的人仿佛安坐在镜中。雨水催促荷花开放，幽香散发出来；风吹触蒲萄，细小的波浪透着寒意。高岸边戴乌纱帽的人来到幽静的院子，手挥白羽扇，靠近层层栏杆。只要落笔吟咏，所遇景物没有遗漏；上天赐给我的文思源泉，比大海还宽广。《次韵文饶同自龙井出资国泛舟以归北山》虎踞犀奔般的山势，排列出万千奇异形态；真正已经越过南屏，盘绕云间的细路幽深无尽，落石飞泉寂静中自有声息。十里平湖刚刚卷起水草，满天秋色共同映入舟中。停桨一起经过孤山寺，寂静的林间僧人把门半掩着。《访勤上人》断桥靠着苍青的石壁，斜斜倚在溪边；红叶遍布枫林，晚鸦聒噪。岭上的云令人害怕，几乎要把道路埋没；终究还是要沿着流水，寻到您的家。《戏招李无悔秀才》一场大雨淋漓而下，越过秋山，洗出西湖雨后初晴的小片天空。鱼鳞般的水面明亮闪烁，含映着倒影；羊角状的旋风飘卷，卷过荒僻的田间小路。野塘里的白芡实饱满如珠，满满一斗；幽静水浦的红荷环绕着船只，像锦缎一般。冷掉的烤肉和残酒你大概已经厌倦了；还是到水边来，共赏月色吧。《雪霁寄彦瞻》西湖上空漫天大雪，连续下了三日，天地上下全是一色，空旷处迷蒙难辨；重重山峦叠嶂，遥远得难以分辨，仿佛楼台宫观，似有似无。饥饿的雏鸟和幼兽失去了食物，在田间道路上飞奔哀叫。园中反倒让人羡慕啄木鸟，它凭着锋利的嘴自然能够谋食。早晚钟鼓声报知雪后初晴，半空中渐渐显出佛塔。试着凭高楼放眼远望，千里大地仿佛倒置，罗列着美玉珠宝。过了一会儿，夜月从海角升起，光彩猛烈地射向城隅。方壶、员峤仿佛就在眼前，恍惚可见神仙居所。唉，这浩大的景色仿佛有意压倒人，认为我不足以把它描摹传写。江左风流的杜从事，气度格局豪迈丰赡，超过司马相如；哪里才能飘然跨上鸾鹄，手指着栗尾笔来为它题写？《照阁奉陪辩才法师夜坐，怀念少游学士》（□爰）鸟归投树林，四下已经寂静。雨打芭蕉，响在小楼前。云气依着绝壁，中间有一轮残月，从远峰缺口处显得浑圆。照在座席上，不需要点燃红蜡烛；令人喜爱的只有蕙草香炉中袅袅的烟。那位在御府校勘图书的客人，从前还曾与我在这样的夜晚一起参禅。《次韵景文会朱充仁大夫、魏敏中朝奉于望湖楼长句》高楼耸入浮云，向下俯瞰百顷湖面；清波照映两岸，秀丽的景色含藏在菰蒲之间。诗人笔力充沛，片刻间便领略万象；长短句随着万物变化，哪里肯去计较鹤与凫的区别？两位宾客各自英秀奇妙，温和敦厚，都是古雅之士。跟随您以文字佐酒，所得到的快乐不在歌唱喧呼。酒兴浓时举杯邀取群山，山势高低仿佛都在迎接趋奉。乘竹轿又曲折前行，远道寻访飞来峰孤山。接近午时暑气蒸腾，天地像一座大熔炉。用石泉在我的屋舍饮用，畅快之意胜过屠门大嚼。松门一路通达九里，才看见灵山的一角。这个佳名始于开皇年间，在中原声名很大。幽静的花草不按时节争艳，正因为地势优胜，才得到滋润繁茂。天下寺院虽多，像这样的雄伟景观大概没有多少，正适合暂且不要急着归去。歇息在寿星亭，寒碧之色中森然立着万株树木；萧萧飒飒的声音混杂成一片，谁能分辨是笙还是竽？抬眼看新题的匾额，文采郁郁，气势自有不同。将军留恋这里的清幽绝胜，劝客人把玉壶中的酒喝尽。道人烹煮带露的新茶，满盏茶汤上浮着肥润的云气。倘若没有超脱尘俗的资质，便不能共同享受这样的乐趣。《题小溪》城根下的野水一片碧绿，曲折婉转；轻舟擦着岸边驶过。想采芝兰却无处寻觅，只有野花汀草占尽了春日的繁多。杨次公 《西湖参寥山房》我喜爱参寥的这份闲适，山岩房舍占据着如画屏风般的幽静景致。砍开东廊，露出几枝竹子；放眼西湖，千里山色尽收入其中。在石头下舀饮泉水，清凉彻骨；门前遇到客人，还要勉强作出笑脸。白云和幽鸟应当理解我的心意：出来本来无心，疲倦了便自行回来。丘道源 《钱塘》南屏山高高俯瞰府城西面，千艘画船上的人共同沉醉迷恋。四柱台边烟雾如帷幕，百花桥旁水草连到堤岸。龙檀堵塞道路，轿子迎着隼鸟般的车马；穿着绮绣登山，沾污了墙上的粉饰题字。暮色沉沉，外城关闭；宝灯光辉映照，梵天寺仿佛低悬其中。《登西湖北楼》寻游的心绪渐渐衰减，哪里忍心就此阑珊？再次登上高处，这才真正看得见。晚风吹开三面碧色，晨曦收尽一整天的寒意。南屏的洞门被藤萝阴影合拢，东边尽头的鳌峰上雪浪漫漫。远近的声色形态都看不穷尽，即使有离朱、师旷般的耳目也难以尽察。姑且凭栏远眺，澄澈晴朗的天地没有边际，混然成为一片。仿佛打开尘世之网，来到了华胥之国。图画般的水墨景色，在烟雾昏暗处展开；这里仿佛独占清凉，月亮刚刚升起。云梦泽般宽阔，城邑遥远；华严川景色美好。酒菜虽然简略，只盼能摆脱名利的羁绊。来约请真正的仙人，住在这里吧。王性之 《送开公归径山》我白头还住在世间，已经没有多少时日；您年纪尚轻，却穿着破旧僧衣出家。身处衮服锦绣的门庭，仍然只是一场妄想；手持瓶钵，行迹始终不离禅门。鸡声催促着拂晓的月色，行人奔向渡口；雁声唤来西风，落叶铺满船。梦中相逢，随即又要分别；万山秋色，正直磨天而上。许表民 《晚宿江涨桥》鸟道伸向青山之外，人家坐落在苦竹旁边。江城夜里高悬着锁闭的城门，鱼市散去，只剩空船。寂静的江岸涵映着秋月，昏暗的树林里停留着水上烟霭。我又寻找僧人的床榻躺下，夜色寒冷，几乎无法入眠。郑毅夫 《钱塘观灯》碧海般的灯火彻夜开放，纷乱的花灯前后布满楼台。坐着看万里银河之外，仿佛把满天星斗移到了眼前。醉客倚着栏杆吹玉笛，美人对镜梳妆，把香梅插在发间。谁能飞进月宫，把嫦娥捉住，不让她回来？王深父 《回浙江有感》候潮门外是浙江的西面，我曾记得自己从这里乘船归去。万古以来的波涛，到了今天依旧如此；而我这一身的行迹，却已不是昔日的人。忧愁侵入壮年，头发先白；眼泪流入秋风，眼睛容易昏花。日暮时分徘徊不去，连着堤岸的疏柳，也更加依依不舍。汪龙溪 《过临平二首》一旦离开九霄般的仕进之路，风烟便长久沾满衣裳。如今身体已经衰老，再也不会受到世人的轻视或厚待。天空辽阔，双鸟一同飞下；山中寒冷，只有我独自归去。清晨不知何处落雨，春水已经漫到半掩的山岩门扉。睡醒后江岸生出凉意，卷起帘子坐在小窗前。麦田的风能够鼓起船帆，梅雨却使江面悄无声息。往事令人心中长久折伤，归途上身影自然成双。这里依旧是蒲柳之地，只是人老了，衰败也总是先来。《余杭道中》经过这片地方，完全让人怀疑道路已经走到尽头；道路曲折盘绕，百转千回，仍然能够通行。山顶高入半天，船只在溪流与乱石之间绕行。狱讼已经没有前世那样的声名，衣冠风俗却还保有古人的遗风。刚刚归来，便又看见人们争相庆贺，共同听着万家传唱的歌谣。

译王中书希吕 《湖山十咏》瑟瑟的薄冰在御沟中裂开，沟边柳色摇曳着春日的柔情。几声鸟啼打破幽梦，送我去西湖寻找旧日游踪。石缝间细泉咽过浅沙，沙头小草更换着年华。稀疏篱笆旁的酒旗掌管着春日的消息，我倚马停在短（木阎）旁，看梅花开放。山南山北阴晴各不相同，雨丝垂落，日光也随之明亮。桃花落尽，春日景物渐渐衰退，柔桑深处传来一声鸠鸣。昏暗的细雨落地不成泥，十里平沙上快马飞驰。总是因为好山牵动醉眼，不知不觉纵马经过西溪。雨裹着东风带来嫩寒，矮墙围着水面，柳树藏在烟雾中。游人不出门，西湖一片寂静，白鹭飞来停在画船上。雨后的桃花褪去瘦弱的红色，卷帘窗平对着竹林间的闲风。案头堆满文书却无心处理，心思全在西湖山水之间。山光拥着翠色落入杯中，水色与天空上下相同。人已进入蓬山般的仙境却还未觉察，碧桃无数，倚着春风开放。露葵抱着花蕊还没有完全开放，翠竹的阴凉遮蔽着绿色苔藓。贪看青林中飞过的白鸟，丁丁的啄木声又把我惊得回头。荷花映入眼帘，鲜艳妍丽；小艇起初还以为很久以来就这样自在。天天走孤山山下的道路，红菱白藕都不计钱来卖。窗外平坦的田野交错着远风，豆花已经结实，谷苗长得丰茂。从前在河朔一带行走的景象，如今全都在江南烟雨之中。西湖僧人顺怡 《竹诗》城中寸土贵如寸金，幽静轩舍里只种十竿竹子。春风啊，千万不要让它们长出太多子孙，穿破我台阶前的绿色苔藓。《又林下诗》我长久在林下游赏，很了解林下的趣味。任凭它绿荫繁茂，也不妨碍清风吹过。闲来坐在石上看着，落叶多得数不清。一只鸟忽然飞来，啼声打破幽静之处。赵忠简公鼎 《赴三衢与故人告别时，车驾临幸杭州》我这个伧父怎么能够习染楚地风俗？家乡都在古代河东之地。战乱之后相逢，彼此憔悴，只能在梦中追数往日悲欢。挽着衣袖又成为相隔千里的离别，放声歌唱也只能空想同饮一樽酒。将来倘若有问候我、劝我加餐的书信，请替我问问那位白发的渔翁。漂泊在水乡经历了多少春风，又一次触遇惊涛，乘着短逢船泛行。四海之内还不知道栖身之处，一生有一半时间都在别离之中。功名本来就与世缘淡薄，兵火向来使我的道途困穷。独自倚着高楼，凄然放眼远望，只见浙江以东青山无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高九万 《湖上访僧不遇》纷乱的花瓣和飞舞的柳絮，趁着长髯尚未前去拜访，来到西湖竹林中的庵舍。走完白云三十里，诗人又在白云以南。乘兴寻访僧人，进入青翠的山中，山里到处都是野蔷薇。主人没有见到，还能和谁共同欣赏？只好折下繁茂的花枝，自己插着回去。《夜步天街书所见》赛祀山神和二郎神结束了，明日便要开张饮酒。愚民难道竟这样多吗？忘了根本，供奉香火何曾送到杜康那里？《喜杜仲高移居清湖》笑着带着鸡犬进入城中居住，再不用因交游稀疏而叹息了。河水通着船，可以载酒；桐树的树荫靠近房屋，可以用来修书。饭香扑鼻，不必再想念辛田的米；羹汤鲜美，也不必惭愧没有丙穴的鱼。我也要买山，住在湖上；仿效贡禹，时时准备把园中的蔬菜进贡。《岁除登岝（上山下咢）山精舍》在萧寺间往来，情意无穷；倚着栏杆时，总觉得眼界更加明亮。溪水因为连夜下雨，流得十分湍急；山色因为寒气凝聚，显得一派清冷。竹林外飞花随晚风飘落，树梢上的幽鸟试着发出报春的声音。重新积米又是明年的事情，临出门时仍然慢慢地走着。杨炎正 《钱塘迎酒诗并序》闰八月二十六日，官妓迎接酒酿，联结车马穿过市集，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围堵。于是作《迎酒歌》，让同来观看的诸公一笑：钱唐的妓女容颜如玉，一个个都穿戴上新妆。她们这样打扮是为了什么？因为八月皇都的酒新近酿熟了，酒刚酿熟，酒醪上的浮蛆香气浓郁。十三库中哪一种酒最强？临安大尹要索取美酒品尝。旧日已有迎酒的故事，必须前来迎取。翠翘金凤插在乌云般的发髻上，雕鞍玉勒的骑队有三千人。金鞭争道，万人观看，香尘缓缓扬起，飘过沙河市。琉璃杯深，琥珀色的酒浓厚；新翻的曲调歌声直冲云霄。使君一笑便赏赐金帛，今年的酒赛过真珠红。画楼高耸，临近官道；到处绣旗飘扬，夸赞酒味美好。五陵少年惯于豪华，一斗酒值十千钱，谁还去计较？在黄公墟下徒然徘徊，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堤歌女？可惜没有颜公那三十万钱，来尽情醉倒在十二行金钗之间。缪瑜

译《遇巡报应诗并序》辛酉年，钱塘发生火灾，延烧居民，约有七万户。唯独吴山上一位老翁的家宅完整无损。老翁平日诵经并乐于布施，火灾发生的当晚，他因年老疲惫无法离开，便派儿子和儿媳赶快逃走，但最终不忍彼此分离，留在烈焰之中，全家昏昏沉沉地熟睡。甚至连葡萄架也没有被烧毁。善行积累于平日，孝心又在一念之间感通神明，神灵护持竟然如此。路人相互谈论此事时，必定说到葡萄架，于是作诗来劝勉世上一心向善的人。郁攸等火神暗中煽动灾祸，蜚廉放纵大风，彼此共同而来。密集的民居，七万户屋檐相接，全都烧成灰烬。为什么老翁这一小片住宅，空闲之处不过一寸，却独独没有蒙尘？玉石俱焚，按形势本应如此，难道真有幻术能够做到吗？听说老翁是行善的人，平时奉事佛法，打开经卷有所剩余，便一定拿来救济贫困，不让利欲萦绕心怀。仓促之间，于是受到鬼神保护。众人注目观看，都惊疑不定。起初巨大火焰冲天而起，左右望去，仿佛柴薪正在焚烧。老翁知道没有地方可以逃脱，便委身甘愿化为灰烬，挥手命儿子和儿媳赶快离开，发誓至死不走，不作违逆。全家酣睡，过了两夜，只听见仿佛大浪般喧闹的声音。等到从梦中醒来，火也已经熄灭了，原来一座房屋依旧立在高处，细小的葡萄架也没有被烟火熏灼。何况梁栋和椽榱都完好无损，苍天表彰善行竟然到了这种程度。我自己作的罪孽，哪里值得哀叹？作诗记述往事，劝勉后来的人，不要把这些话当作优伶戏谑。陆放翁 《临安春雨初霁》这些年来人情世味淡得像薄纱，谁会怜悯我这个骑马客居京城的人？昨夜在小楼上听春雨，今早在深巷里听卖杏花的声音。用短纸斜着写行草，闲来消遣；在晴窗下细看茶汤乳沫，嬉戏着分茶。不要因穿着素衣沾染风尘而叹息，清明时节还来得及赶回家。陈节斋 《寒食湖上》花朵渐瘦，水势渐涨，正是三月天气。两只画桨一同划动，驶着木兰船。家家都换上新烧的榆木火，只有垂柳还带着旧日的烟霭。太傅平章贾魏公 《旧题于潜道中》几户人家的炊烟，在深村里面；几处牛羊，散落在落日之中。客居已久仍未归去，心事飘向远方。梧桐一片片叶子，都在秋风中摇落。《昌化道中》西风吹落树叶，道路漫长。衣袖间渐渐生出寒意，早晚都觉寒冷。只隔着一片云，家便到了；远山移入梦中供人观看。《与友人会宿城中》我们隔着江湖，已经很久没有相料；如今留宿京城，整夜共同谈笑，对床而卧，情同兄弟。湿润的萤火飞起又落下，残烛熄灭后又重新明亮。此去仍有许多事情，下一次相会未必能够实现。咸淳庚午年冬天，大雪，赠给安抚潜侍郎的诗。腊月前又把白雪播撒到玉砌般的园林中，一片雪花便寄托一片心意。瀌奕大概确实是人们所招致的，调和阴阳却惭愧自己有病，难以胜任。天地浩大而没有偏私之处，田野丰收，从今以后更加丰饶。只要各位贤者能够成就这场欢乐，我就想驾舟前往山阴。安抚潜侍郎说友和诗，并作跋语说：海上的雪花飞到上林苑，气候形势和谐，总是由于人心。采薇之日很快便可停止兵甲，连绵的宿麦足以充任车辇之用。围炉烤炭、饮酒时怀念往昔，老树枝头的诗句又为今日降下诏令。调和阴阳的妙用有谁知道？关键正在于尊崇阳气、抑制阴气。云气高峻，众多俊杰汇聚如林；圣朝事事都合乎天心。梅树根部依傍着蒙受嘉泽，竹子低垂枝叶，惭愧承当重任。美好的江山只和从前一样，幸而今日宇宙无尘。于是使清白的白昼闲置铃索，以白战作诗的功夫效法汝阴。跋语说：咸淳六年闰十月乙卯日下雪，到十一月辛卯日又下大雪。太师平章魏国公先生作诗，为百姓记述喜事，不嫌我的浅陋，屈尊赐诗给我。说友拜手恭敬诵读，私下认为这正是天地浩大而无偏私的心意；清明虚一的本质显现出来，本来就应当如此。汉朝中兴传到永平年间，号称熙和融洽，可诏书却说：京师冬天没有积雪，烦劳有关官署积聚精诚祈祷求雪。国家自景定以来，年年谷物接连丰收，上天的恩休不断降临；这也只是因为君臣贤明，心学纯正美善，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功效远远超过前代。说友承蒙嘉泽，不烦劳、不费力，既和乡遂的百姓共同歌咏，又与公的诗篇相互庆贺欣喜，并且把它刻在石上，使之流传百世、传遍四海。○侍从们各自都有和诗，也一并刻在石上，附载于后。○章侍郎：鉴察并酿成和谐之气，遗留给众多上宰，内心与上帝之心相通。围炉烤炭，拥炉谋划，事情已经决定；龙枝高擎玉柄，力量足以担当。屡次丰收的征兆遍及天地，和诗很少而词意崇高，冠绝古今。愿求一领蓑衣，归去垂钓隐居；小时候栽下的树木，已经将要长成浓荫。○方侍郎逢辰：从周原而来，进入禁林，太平时代的风露滋润着民心。灞桥驴背上的诗篇争相吟咏，魏国公如龙枝般独力担当。远途劳役将要撤除戍守，丰年高仓从今又可充盈。君王面对上天更加修身省察，却说阳明之气可以胜过阴气。○陈侍郎宜中：祥瑞的雪花又报告说聚集在琪林，都是体恤百姓的一点心意。银色宫阙浮动着光辉，和煦之气随之流动；玉龙般的瑞雪沉重地压在老树枝上。鹅池传来凯旋的奏乐，直到半夜；麦陇间的歌声从今沸腾。若能趁着东风共同享受这种快乐，青天之下哪里没有高大的树荫？○鲍侍郎度一：陶然之气催发万座园林，普遍施行，正合天地生养之心。谋略出自陈奇，歼灭巨大的冠盟；推举滕六，长久承担各种职任。三次登临所见的气象先在腊月呈现，一统封疆；后来回看今日，只有更多感谢。玉龙般的瑞雪承托着沉重的力量，太平年间农夫戴笠，正好享受溪边树荫。○卢侍郎钺二首：天花般的六出雪花，使千林呈现祥瑞；公正博大而明达，通晓天地造化之心。农人盼望丰年，知道这是吉兆；万物涵养生机，总怀有承担之意。兔园中光彩耀眼，夸赞圭璧般的美好；薇垒戍所雪花纷飞，歌咏从古到今。瑞雪托住沉重的老枝，长久挺立如玉；主持扶助阳类，杜绝群阴。何必还要焚香封坛、向佛寺祈祷？瑞雪在腊月之前降临，令人感念全由内心。预先知道农田适宜种植禾稼，又喜边境储粮足以供给车驾。百姓的欢乐，齐宫还夸说往昔；捷报之歌，在周代戍所归属于今日。调和天地的高妙造化，推重元老；治理的气象阳明清正，没有潜伏的阴邪。○陈侍郎存先腊：吹开万片玉色雪花，人心喜悦之处就是上天的心意。山河澄澈通透，君王远望；宫阙高耸清寒，如一根擎天柱独自承担。祥瑞应验于崆峒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尘埃清除，洄曲之地就在今日。神奇功业变化无穷，不留痕迹，于是放开春阳，卷走积聚的阴气。○文右史及翁：身在朝廷廊庙，心意却向往山林；六出雪花盛开，寄托着一点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平地收到尺素书信，承蒙记载于史册；面向上天列班庆贺，位次列于诸位任职者之间。娄地丰年的景象常同往昔，太素般的风光一直延续到今天。收敛神功，放出晴朗景色；白河在半夜扫除层层阴云。○曹侍郎元发：放眼天地，处处都是琪林般的瑞景；擎玉之诗流传着魏国公的心意。书写美玉般的文章，已经增加了天府的厚重；掌管冰雪，惭愧自己不够胜任地官之职。三千世界之内清明无边，数十年来祥瑞唯独在今日出现。刚因喜雪，又喜降雨；老农歌舞，喜爱这春日的阴凉。再次作赋二首。

译玉树般挺立堂堂，君子之林自来就有贤才圣人，内心安适；时令调和，必定预示着书中所说的贤人聚集，哪里还需要更为难任之事，才能夸耀这上等祥瑞？自古太平都有征象，正逢今日，不要让一片花瓣飞落，却要留住春光直到绿荫。终年枯坐，仿佛身在禅林，只因喜爱祥瑞的雪花抒写我的心情。归去吧，怀念靖节先生；不能做到的就停止，惭愧有负于周任。西园的佳话，才知道仍是旧事；东国诸位贤者，今日又得相见。满斛明珠，超过美好的祥瑞；一定应当摹刻下来，遍布碑石背面。○安抚潜侍郎再次唱和，并作跋。诗中说：突兀的琼楼照耀武林，淋漓尽致的黄榜使群情畅快。大家都说平定淮地已经成功，经世治国谁能比得上钓海之任？后乐园应当景色最好，娄地丰年从今又屡屡出现。太平时代的君子正在日夜勤劳，想来会读到《幽风》，直到凌阴之时。诗句落在孤山，压住老林；横斜的树枝也懂得调和天地的心意。众位贤者击节唱和，以《韶頀》为宗；外域流传，洗净靺任。若没有鹿矶那样巨大的功劳，怎能有今日兔苑般的快乐？我才能不足，久愧位列班次之上；什么时候才能像汉阴丈人那样抱瓮灌园？跋说：以上是太师、平章、魏国公先生再次作的两章赋：一章用来酬答法从及群贤，另一章用来郑重地让远近朋友传诵。金声玉振，美好啊，声音多么和谐！从前诗人称说上天同云而降雨雪，纷纷而下，用来占验丰年；在这里又怀念大禹的功劳。实在因为原野不能耕种，连耕作都做不到，丰收又从何而来？魏国公再度建立天地间一德相合的事业，勤勉辅佐，使恩泽丰美如河流正在涌来；然而他却不居功，说是贤人聚集而得到治理，正如云气聚合而降雪。他把吐哺握发的心意表现在歌咏中，只怕贤者有一天离去。朝廷若拿西园故事来衡量他的识见和气度，就相差太远了。后世将凭这些看见魏国公的志向。○以上诗文一并刻在府治的石碑上。王帅参。《洧湖山十景诗》。苏堤春晓：云外孤山映着落月，趁着稀疏的钟声；画舫错落，柳岸风吹黄莺鸣叫，梦刚醒，人还未起，金色乌鸦飞上五彩祥云的东方。段桥残雪：云在望湖亭外，半面青山横陈；长桥跨水，影子也带着寒意。等到残雪痕迹边分出草色，鹤受惊而鸣，像啄碎玉石般撞击栏杆。雷峰夕照：塔影刚刚收敛，日色昏暗；隔墙人声近在耳边。甘园南山游遍，分别踏上归路，一半进入钱唐，一半通向暗门。（麦曲）院风荷：避暑的人已经归去，自冷泉步头出发；云锦般的晚凉天气，爱那荷花香阵随人飘远；走过高桥，随即买船。平湖秋月：万顷湖面寒光如席铺展，冰轮月亮经过之处没有片云；遥望鹫峰，西风寒冷，桂子纷纷落入玉壶。柳浪闻莺：黄莺如簧般巧啭于最高枝头，苑中树木青翠，万缕柳丝垂下；玉辇不再到来，春天又老去，声声都向落花诉说。花港观鱼：断开的水汊只剩旧姓流传，倚栏投饵谈说当年；沙鸥曾见花园兴废，近来游人又来到玉泉。南屏晚钟：涑水崖碑已有一半长满绿苔，春游时谁还来到此山？晚烟深处蒲牢钟声响起，僧人正从城中应供回来。三潭印月：塔边分占着湖上过夜的船只，宝镜般的湖水打开，水天相接；横玉笛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波心惊醒了沉睡的老龙。两峰插云：浮图两峰对立在清晨高耸的山崖上，层层翠色浮在空中，雨后雾气使人迷离；试着向凤凰山上望去，南面的山峰高得接近天空，北面的烟霭低低垂下。记。白乐天。《华严经社石记》。杭州龙兴寺有位僧人南操，在长庆二年请灵隐寺僧人道峰讲解《大方广佛华严经》，讲到《华藏世界品》时，听到经中广博、庄严、清净的境界。南操欢喜发愿：愿在出家与在家大众中劝十万人各自转诵《华严经》一部，再由十万人各劝一千人讽诵《华严经》一卷。每年四季的月份，信众都大规模聚会。于是以结社聚集他们，以斋戒使他们整齐一致。从长庆二年夏天到今年秋天，共举行了十四次斋会。每次斋会，南操捧香曲身向佛启告说：“愿我来世生在华藏世界大香水海上的宝莲金轮中，处在毗卢遮那如来面前，与十万人同在，这就足够了。”他又在大众中募捐，置办良田十顷，每年收取田租利息，永远供给斋会使用。我从前任杭州刺史时，听说南操发下这个愿；如今任苏州刺史时，看见南操完成了这项功德。南操从杭州到苏州，前后一共三次来请我说：“我已经八十一岁，早晚将要去世，恐怕社团和斋会后来无人能继承我的志愿，请您为此写一篇记文，使它不致废弃失传。”我也是十万人中的一人，理应记下此事并赞美他。唉！我听说，即使施舍一根毫毛、供给一顿饭，最终也不会毁灭；何况置田千亩，四时举行斋会，用取之不尽的田租，准备无穷无尽的供养呢？唉！我听说，一个愿望的力量、一首偈颂的功德，最终都不会毁灭；何况十二部经常常出自千人的口中呢？何况十万部经常常传入百千人的耳中呢？我知道南操一定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经文的句义和经文神妙的功德，保存在原来的传记中；社中人的姓名以及财施的名目、数目，则列在另一块碑上。这块石碑上的文字，只叙述亲眼所见的愿望和结社的来由而已。实历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苏州刺史白居易记。《吴郡诗石记》。正元初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房孺复任杭州刺史，都是豪俊人物。韦应物嗜好诗歌，房孺复嗜好饮酒，每次同宾客朋友一起尽兴饮酒、吟诗，他们的风流雅韵大多传播在吴中，有人把韦、房称作诗酒仙。当时我才十四五岁，寄居在这两个郡，因为年幼卑微不能参加他们的游宴，尤其觉得他们才调高妙，而郡守尊贵。按照当时的心愿，我想将来如果能得到其中一郡任职就满足了。到了如今，我从中书舍人任上闲暇兼领两州，去年卸下杭州的官印，今年佩上苏州的官印；既在杭州醉饮，又在苏州吟诗，纵情高歌、狂放作诗，也往往流传在人们口中。这样一来，苏杭的风景和韦、房的诗酒，我兼而有之了。哪里想到当初的愿望竟能达到这里呢？然而两郡的物产景状、人情风俗，同从前没有不同；前后相隔三十七年，江山依旧，而牙齿头发已经不同了，又令人感叹啊。（下略） 杜樊川。

译《杭州新造南亭子记》。佛经说：“人死以后，阴间收取他的精神，考核他一生所作所为以及罪福的归属。犯罪的人要受刑入狱，刑狱之事都怪异险恶，不是人世间所能做到的。凡是人一生中稍有一次举止失当，都会落入其中。其中最为怪异的，是监狱广大达千百万亿里，积聚烈火焚烧其中的人；一天之中经历千万次生死，穷尽亿万世，也没有片刻间断，名叫无间地狱。”两侧殿堂和宽阔长廊，都画着这些情状。凡是没有亲眼看熟这些图画的人，无不毛发直立、心神惊骇。佛经又说：“我国有阿阇世王，杀死父王而篡夺王位，依法应当进入所谓无间地狱；但他能够寻求奉事佛法，后来转生为天人。何况其他罪过，奉事佛法当然可以无恙。”梁武帝聪明明智而且勇武，创建梁国的人，尚且舍身给寺院做僧奴，直到国家灭亡、饿死，也没有听说他因此觉悟；何况下等之人，更加被这种说法迷惑，做工商生意，把好的货物掺入坏的，内里虚假而外表华美；买进时使用大秤，卖出时用小斛，欺骗掠夺乡里的愚昧百姓，靠一点一滴积聚，终于富有。掌管刑法钱谷的小吏，任意出入人命，颠倒埋没事实；簿书条令复杂得无法究查。得到钱财便购买大宅第，豪奴如同公侯之家；大官有权有势，能够打开府库取用公款，任凭心意肆意作为，人人不敢说话。这几种人心里知道自己的罪过，全都捐出财物供奉佛教，以求得救。日积月累之后，他们说：“我的罪过既然如此，而富贵也如愿得到。看来佛既能消灭我的罪过，又能把福报给我。”有罪的罪过消灭了，没有福的福气到来了。人活着不过就是罪与福，即使田妇和小孩子也知道趋向什么、躲避什么。如今权力归于佛，可以像拿着左券一样买福卖罪，交手相付。甚至有穷困百姓哭泣，因为一个孩子没有东西喂养，得到一百钱便请一个僧人吃饭，希望借佛力在一天之内获得福报。若果真如此，即使把天下四海全变成寺院和僧人，也不值得奇怪。屋壁上绣些花纹就够了，却还要制作金枝繁茂的装饰，托举千万佛像和僧人；准备有滋味的饭食给他们吃就够了，饭后还要拿钱给他们。不大、不壮、不高、不多、不珍奇怪异的东西，都以为忧虑；凡是人力能够做到的，没有不去做的。晋国霸主曾有铜鞮宫，宫室衰弱，诸侯便不肯前来会盟；如今天下能有几个晋国？那么许多铜鞮宫中的人岂不困乏吗？文宗皇帝曾对宰相说：“古时候三个人共同供养一个农民，如今加上军队和佛教，一个农民竟要供养五个人。在这当中，我的百姓尤其被佛教困苦。”皇帝考虑到佛教根基牢固、势力庞大，不能真正把它铲除。武宗皇帝刚即位，独自奋怒说道：“使我天下贫穷的，就是佛教！” 他开始拆除山林台观、乡邑寺院四万所，给僧徒剃发为俗的人达到十万人。到了会昌五年，才下令西京保留佛寺四所，每寺僧人只留十人；东京保留两寺；天下各节度、观察，以及同、华、汝三十四州治所，所得保留的寺院和僧人数目，依照西京的标准；其他刺史州不得有寺院。派出四名御史分路巡行天下监督此事。御史乘驲车，还没有出关，天下寺院已经被夷为屋基并开垦耕种。总共废除寺院四千六百所，僧尼还俗二十六万零五百人，寺院奴婢十五万人；依附寺院、充当役使的平民，是还俗僧尼人数的两倍。良田数千万顷，按奴婢人数每人分给一百亩，编入农籍；其余田地以低价从百姓手中收取，归于有关官府。寺院木材，州县可以任意用来翻修官署和驿舍。今天子即位后，下诏说：“佛教尚且不杀生而以仁为本，而且传入中国已久，也可以借助它来治理天下。天下各州大体各给两座寺院，选取年老体衰的男女作为僧徒，各寺只限三十人。两京的数目加倍于此四五倍。”将这些写成固定法令，以顺应其旧习，也使后世不得再增加。赵郡李子烈，是播立朝中的名人。他从尚书比部郎中出任钱塘，钱塘在江南繁盛广大，名声素来仅次于吴郡。李子烈年轻时曾游历那里，曲折深入地了解当地损害百姓的积弊，于是削除其根节，截断其脉络，不到几个月，百姓便随之改变。他三次写信给丞相云涛，说城墙和民居没有一处不毁坏，焊补封固、修治破败、抵御侵蚀的工程没有停止；朝廷下诏拨钱二千万修筑长堤，稍稍为数十年的安定作打算，百姓更加安定喜悦。李子烈说：“吴越自古至今多有文士，来到吴郡游览，登楼倚轩，无不飘然兴思。我国的江山冠绝天下，确实如此。”佛教炽盛，危害中国六百年；如今遇到圣人，一举几乎把它铲平。如果不取寺院的木材，在胜地建造亭子，以彰显圣人的功劳，使文士吟诗之后，将来必定有人指着我责骂，于是建造南亭。南亭在城东南角，宏大明丽，工匠施展技巧，开凿均匀、结构匀称，雕刻精细而没有遗漏任何工巧。江面平展，连入天际；越地山峰像发髻，越地树木像头发；孤帆白鸟如点，直到凝望至半夜。酒意已尽，倚靠老松，坐在怪石上，沉沉潮声从月光之外传来。东闽和两越，是仕宦游历的好地方，天下名士大多前往。我知道数百年之后，登临南亭的人，一定会想到仁圣天子的神功，赞美李子烈的美好功绩；看到南亭四时千万种景象，吟咏而不能停止。四时有千万种景象，吟咏起来不能离去。于是作歌作诗，题写在后面的，不知有几千几百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陈后山。

译《关氏二亭记》。居家时就施行仁，做官时就施行义。家庭若没有仁便不能亲睦，君臣之间又有义的关系。仁从自身开始，内心有所守持，与上天共同享受其乐；对外有所作为，使世人安定，共同喜爱其好处。因此建造宫室、园林、苑囿来安适居处，置备车马、器物、服饰来发挥功用，以宾客宴射、宴饮享礼来扩大心意。所以能够使天下人聚集在一起，并世代守护。钱塘关氏在住宅右侧堆土作台，以石头筑坛，并在上面种植药草；土台下有甘井，旁边建有两间屋子。左边种竹，右边植树，截取而不加雕琢。给土台命名为药台，石坛命名为芝坛，井命名为丹井；左边的亭子叫巢亭，右边的亭子叫节亭。从此以后，关氏的父兄子弟，做官归来休息的以及求学而尚未做官的，早晚都在这里。府县的官吏、乡邑的老人，以及四方经过此地的宾客，都来闲暇相从游览。他们所享受的虽各不相同，却各有所收获。唉，这可以说是使自身施行仁了！把仁推近于自身，守持没有比这更坚定的；把仁推及外界，政事没有比这更善美的。关氏是吴地的大族，世代都有贤才。他们在朝廷做官的有三人，在州县做官的有四人，居家求学的又有十几人。由此推大开来，关氏的兴盛大概就要到了吧？蜀地方士李翁说：“石中有玉，可以开采；甘井水可以炼化丹砂，不过还没有试验。” 后来如果有贪婪的人，剥取石头来贩卖玉石，汲干井水来买卖丹砂，那么关氏的盛衰便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建亭的第二年，关氏的贤才关瞻来到京师，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同僚、朋友和旧交。于是士大夫中能作诗的人，都为此作赋，并请我写这篇记。元祐元年八月丙戌日。序。苏东坡。《牡丹记》序。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我跟随太守沈公在吉祥寺僧人守璘的花圃中赏花。园中有牡丹一千株，品种以百数计。酒意酣畅，欢乐兴起，州中百姓大规模聚集。用金盘、彩篮向座上献花的人有五十三人。饮酒非常快乐，平素不饮酒的人也全都醉了。从轿夫、舆夫到皂隶，都插着花跟随。观看的人有数万。第二天，沈公拿出所编的十卷《牡丹记》给宾客看。凡是传记中见到的牡丹，以及栽植、嫁接、培育、剥治的方法，古今吟咏的诗赋，直到怪异奇特的小说，全都收录其中。我既观赏了牡丹极盛的景象，与州人共同享受游赏的快乐，又得以看到这部书考究精细、内容广博完备，认为这三件事都值得记载。沈公又请求我写文章冠于全书篇首。大概这种花受到世人重视已有三百多年，妖冶极丽，占尽天下观赏之美。近些年来尤其变化百出，专门追求新奇、迎合时尚爱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真是草木中聪明机巧、便于逢迎的一类。如今沈公自己年高德重，而我又正愚拙迂阔，举世没有人与我们相同，那么我们对于这部书岂不是都不合适的人吗？然而鹿门子常常奇怪宋广平的为人，以为他铁心石肠；可是他作《梅花赋》时，文辞清新流利、艳丽焕发，竟得到南朝徐庾一派的体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现在依我看来，凡是故意托言粗陋来炫惑世人的，哪里值得相信呢？我虽然不是合适的人，还是勉强替沈公记述此事。沈公家中藏书二万卷，博览强记，遇到一件事便能写成一部书，并不只是牡丹而已。《钱塘勤上人诗集》序。从前翟公被罢免廷尉之职时，宾客没有一个登门。后来他重新被任用，宾客又想前往，翟公便在门上大字写道：“经历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经历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经历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出来。”世人把这话当作谈资。然而我曾经轻视他的为人，认为他作为宾客实在浅陋；但翟公用这种方式对待宾客，难道不是自己也太小气了吗？所以太子少师欧阳公喜爱士人，天下第一。士人有一句话合乎道理，他不远千里去求取，超过士人求见欧阳公。因此他招致天下豪俊，许多原本平庸而后来显名于世的人，固然都是如此得到的。然而士人辜负欧阳公的事情，也时常有发生。他曾慨然长叹，把人心难以了解作为喜爱士人的人的警戒。我以为欧阳公对于士人从此稍有厌倦；但他退居颍水之上养老时，我去拜见他，他仍然谈论贤能的士人，唯恐他们不能闻名于世。至于那些辜负他的人，他却说：“这罪过在我，不是他们的过错。”翟公在生死、贵贱之间责怪宾客，而欧阳公在瞬息之间责怪自己；他与士人更加亲厚，远远胜过古人。欧阳公不喜欢佛教和老氏之学，但如果佛道中有治理《诗》《书》、学习仁义的人，他一定引荐并提拔他们。僧人惠勤跟随欧阳公交游三十多年，欧阳公曾称赞他聪明有才智、富有学问，尤其擅长作诗。欧阳公在汝阴去世，我在他的居室哭祭他。后来见到惠勤，只要谈及欧阳公，他没有一次不流泪哭泣。惠勤本来对世俗没有所求，而欧阳公又并没有给惠勤什么恩惠；他所以流泪不忘，难道是为了利益吗？我从此更加知道惠勤的贤能。假使他能够列身士大夫之间，从事功名事业，那么他不辜负欧阳公是确实无疑的。熙宁七年，我从钱塘将要前往高密，惠勤拿出若干篇诗作，请我写文章使它们流传于世。我认为诗并不需要文章才能流传；至于惠勤为人的大概情形，若没有这篇文章，就没有人替他传述了。《送钱唐僧思聪归孤山序》。天以一生成水，地以六来成就它。一和六合在一起，水才可以看见；即使有神禹，也不能知道哪一个是一，哪一个是六。子思先生说：“由真诚达到明悟叫作本性，由明悟达到真诚叫作教化。真诚就会明悟，明悟就会真诚。”真诚与明悟相合，道才可以显现；即使有黄帝、孔丘，也不能知道哪一个是真诚，哪一个是明悟。佛教说：“持戒产生禅定，禅定产生智慧。”难道智慧单独不能产生禅定吗？伶元说过：“有智慧就能通达，通达就会流失。”这哪里知道真正的智慧呢？醉了便狂乱，醒了便停止；智慧产生禅定，通达而不流失，这就很清楚了。因此，有眼睛而自己行走，就会提起衣裳快速前进，常常走上大道；没有眼睛而跟随别人，就会车轮拖着脚跟，常常跌入坑阱。智慧产生禅定，比禅定产生智慧更快。钱唐僧人思聪七岁时擅长弹琴，十二岁放下琴学习书法；书法已经精熟，十五岁又放下书法学习诗歌。诗中出现奇警的语句，于是又读《华严经》，进入法界海般的智慧。今年二十九岁，老师和老儒都敬爱他。秦少游取《楞严经》中观世音菩萨的话，为他取字“闻”，又使思聪每日不断进步。从“闻、思、修”直到大道，那么《华严经》的法界海慧也都不过是寄居之所，何况书法、诗歌和琴艺呢？虽然如此，古人学习大道，没有从虚空直接进入的。轮扁砍削车轮，伛偻老人承接蜩虫，只要能借此发挥自己的巧智，就没有什么事物是卑陋的。思聪如果得到大道，琴和书法都将对他有所助力，诗歌尤其如此。思聪若能像水镜一样，以一物包含万物，那么他的书法和诗歌应当更加奇异，我将观察它们，以此作为判断思聪所得之道浅深的标准。制。白乐天。

译《授卢元辅为杭州刺史制》。河南县令卢元辅，早年凭学问技艺列于朝廷官员之中，曾经镇守商都，很有政绩声誉；再次任京县县令，更加显出他的才干。江南各郡中，余杭最为广大繁盛，但征收赋税仍然很重，疲困的百姓还没有安康。借助你登车赴任，前往分担我的忧劳，慰劳招徕、安抚整顿百姓，使之符合我的心意。悬赏表彰有才能的人，等待你报告政绩，现任命你为杭州刺史。汪龙溪奉命前往杭州任职，叶梦得恢复旧职的制书。辅佐朝廷而竭尽力量，四方实在寄托着镇守藩屏的重任；运用精神谋略挫败敌人，千里疆域确实有赖于优秀的统帅。何况是我身边的臣子，镇抚东南一带？出色的功劳上报朝廷，怎能忘记褒奖优厚的恩典？具官某早年凭当时的才干，在禁中仕途上显扬，品德纯粹，成为朝廷的表率，卓然是人物中的英杰。治理必定有声望，能够使所任官府大为振作，一切都合乎法度，所以往往不费劳力便能成就功业。近来由于蛇豕般的妖乱，尚未完成诛灭鲸鲵般贼寇的事业；篁竹深处道路险阻，溪山之间骚乱不断。于是施展堂上的奇才，使其中的众人全部服从。只是三次出仕、三次罢免，未能明白令尹的心意；因此七次放纵、七次擒获，也略微显出武侯的谋略。应当恢复你原有的宠遇和官秩，以表示眷顾怀念；还要在壮大谋略上更加努力，希望长久安抚远方民俗。表。白乐天。《杭州刺史谢恩上表》。臣某奏言：去年七月十四日，蒙受皇恩授任杭州刺史。当时汴路尚未通行，只得取道襄汉赴任，水陆行程七千余里，昼夜奔驰，于本月一日到达本州，当天已经上任完毕。皇上把分忧任事的重托交给我，我反省自己平庸空虚，仰面向天承受恩德，惶恐失措。臣某诚惶诚恐。臣妄以文学之才，得以忝列朝班；自先朝被贬以来，六年遭弃，逢陛下即位之后，数月间被征召回来，活着回到帝京，受到宠幸任职郎署；不到一年升为知制诰，不满一岁正式授为舍人，从泥中登上云霄，仿佛白骨生肉。今后只有一死，打算用生命报答恩德。不久边疆各处不安，朝廷多事；正当陛下废寝忘食、日夜勤政之时，也是微臣竭尽肝胆的时候。虽然进献愚见，希望有所补益，但退下思考事情和道理，往往又不合时宜。我自己尚且知道这一点，何况在上天明鉴之下；我并非土木无知，却如同踏在冰水上，本应受到鼎镬之诛，竟还忝任藩镇宣抚的重托。才能微小而官职重大，恩德深厚而责罚宽轻；想要报答再生之恩，却不知道死在何处才足以报偿。只有早起晚惕，焦心苦思，恭敬遵守诏令条文，勤勉抚恤百姓，使下层凋敝困苦的人得到苏息，对上不辜负陛下的忧劳。万分恩德，不能报答其中一二。仰面向天举首，望着宫阙驰骋思念；葵藿向日的心志，只能倾尽蝼蚁般的诚意，却难以传达。感恩激切到了极点，实在不胜惶恐。苏东坡。《杭州谢恩上表》。臣轼奏言：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臣已于本月三日到任完毕。臣年老体衰又多病，难道不是恩宠过盛所致的灾患吗？请求越级得到杭州任职，已经超过平生的愿望。臣诚惶诚恐。臣想到自己从被废黜之身骤然登上禁中清要之地，尽力奔走至死，尚未报答万分之一；若贪图安逸而退缩，岂是臣应当做的吗？只是无用之材不能承受斧斤，病马徒然耗费草料，所以请求出任外官，以度过余年。哪里料到避开宠荣反而更加荣耀，求得清闲却得到繁剧的职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刚健中正、光明盛大，施行无为之治而具有虞舜的仁德，笃学而有仲尼的智慧；而臣以微末技艺，每日侍奉讲席，凛然的圣威近在咫尺。只是古人敢于责难的心意，我常常不自量力；正在陛下喜好询问的开端，却仓促因病离去。推究其中的道理和命数，真可说是奇特而困厄。承蒙陛下眷顾礼遇始终不变，私下所受的恩荣更加深重；虽然雨露般的施恩本来不选择对象，臣却期望以犬马之报，至死不渝。太皇太后表。臣轼奏言：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臣已于本月三日到任完毕。入朝任禁中清要之职，出外承担一方之任，都是人臣所能得到的特殊选择；对于儒者来说尤其荣耀。臣诚惶诚恐。臣想到自己受到的宠遇已经超过限度，积累的忧虑形成疾病；既想退居奉养，又想稍稍躲避恩宠满溢。仰仗至仁，曲意满足了我的微小愿望。故国江山，所到之处都如同归家；遗留下来的父老百姓，也同我互相问候。知道朝廷让近侍出任太守，是因为圣主把天下看作一家；刑罚尚未施行，争讼几乎断绝。臣所得到的深厚幸运，哪里容易用言语表达？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具有天地般的仁德，贤愚一并收取；如日月普照，邪正自然分明。您常常包容我的愚拙迂阔，希望保全我的始终。兄弟孤立之时，曾亲自承受您的慈德教诲；无论生死都不改变，更发誓坚守晚年的节操。《杭州谢放罪表》。臣轼奏言：臣近来依法外刺配本州百姓颜章、颜益二人，已经上表等待治罪。现奉圣旨，特别赦免臣的罪过。臣的职分在于承宣布政，应当遵守三尺法令的约束；事情关系到利害，便擅自采取一切权宜办法。承蒙皇上曲加慈爱，没有听从有关官吏的议论。臣诚惶诚恐。臣想到自己早年因为刚直拙朴，屡屡招致忧患。任职朝廷，便把逆耳的奏议直接说出来；施政州县，则把疾恶如仇的心意显现在政事上。虽然知道这样会招来困难，也常常以此自戒，但临事时却不能自我回转。如果不是日月般的圣明能够照见臣的肝胆，臣哪里只是今日获罪，早已会被众多言论倾覆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资明智，清明遍照，把政事委任群臣，退居于无为而治，却爱护培养人才，唯恐他们有过失。您知道臣想要除去一方积弊，必须铲除两个奸猾之人来向百姓示范，所以特意屈减法令，以保全臣这个人才。臣怎敢不反省遵循自己的过咎，恭敬服从简书？顾念这些善良百姓，自然没有触犯汉法，时常加以宽贷赦免，使尧帝般的仁德更加广大。太皇太后表。对扰乱民众之人的诛罚，不请示便擅自决定，原是因为平日恩威没有树立，才导致奸猾之徒敢于作乱；正等待谴责，哪里料到竟得到宽宥？臣诚惶诚恐。臣认为，法吏的罗网严密，大概是近年以来的事；守臣权力轻微，没有比今日更甚的了。试看祖宗信任臣下的本意，把州郡之事交给人办理，难道只是选择良好的师帅，却不知道用绳墨般的法令驾驭吗？如果平时只能守法，遇到紧急情况又凭什么驱使百姓？只是臣没有才能，难以议论这些。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宽仁顺从众意，诚信和顺而合乎天意，以一身至公之心，使天下万方都归于无罪。臣始终受到您的知遇，内外都蒙受恩德；您认为事情由专任官员处理而合乎时宜，情由没有其他恶意而可以宽恕，所以加以赦免，以表示宠爱安抚。朝廷的圣明，大概已经认为臣可信；官吏百姓自然服从，应当无需命令便率先跟从。汪龙溪。

译《车驾临幸临安起居表》。教化施行于边远地区，彰显圣上亲自临行的武威节度；感动中原，仰望天子的声威重新临近。神灵相互护送车驾出行，天下于是安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自遵行大禹的勤劳，世代隆盛周家的德业。想到海内兴兵已经很久，知道百姓深深厌恶战乱；冒犯风霜，仍屈尊进行河阳之狩；巡视士卒，哪里只是灞上的巡行？众人都等待得到苏息，上天将要悔改降祸之事。因此，三年讨伐鬼方，虽然似乎拖延很久；但七月王业的艰难，终究期待恢复。于是巡行四方岳镇，暂时驻扎军队。臣近来奉受新的任命，预先承担取道前往的职责；如今来到封疆守土之地，应当走在执殳卫士的前面。臣上疏冒昧奏闻，然而皇上的俞允之声未能实现。徒然断绝了朝觐归附的愿望，不能伸展拱卫北辰的忠诚。《代发运赵修撰贺克复杭州表》。无知的丑类自行躲在偏隅，竟敢辜负皇恩；威赫的神兵于是大举讨伐，肃清都会之地，重新安定受到震惊的百姓。成算出自上天，欢呼声连着海内的庆贺。臣听说，河堤虽有防护，蚂蚁仍能使它决口；庄稼长得过于茂盛，螟虫便会在其中产生。正是这些聚众啸乱的妖人，依仗太平日久，竟敢摇动蜂蝎般的毒刺，盗用蒲地的兵力；一折鞭、一笞打下，便丢盔弃戈，四散溃败。戊旃所向之处，整个江山都归入指顾之间；各镇藩和其他郡县，也可以谈笑间取得。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兼收群臣谋略，独自运筹神机；吟诵《采薇》三章，士卒都愿意奋勇；设置成汤只网开一面的罗网，众人自然知道归顺。坐令那些被胁迫依附的人，再次受到再生之恩；回头看这些微小蠢动的虫豸，哪里值得诛除？臣早年承受差遣，恰逢这次机会；愿舞两阶羽舞，幸而亲眼看见苗民被征服；献上万年之觞，愿意在虎拜礼中侍陪。《咸淳临安志》卷之九十八〔文佚〕。志〔八十三〕。纪遗十。纪文〔五〕。〔佚文〕。《咸淳临安志》卷之九十九〔文佚〕。志〔八十四〕。纪遗十一。纪文〔六〕。〔佚文〕。《咸淳临安志》卷之一百〔文佚〕。志〔八十五〕。纪遗十二。历代碑刻目录。〔佚文〕。序。汪右史小米说：《咸淳临安志》的宋刻本已经残缺稀少，辗转传抄，日益产生“亥豕”之误。他说应当校订刊刻，以扩大流传，这是本郡人的责任。于是借来士礼居朱本，又以所收藏的、出自吴氏绣谷亭的抄本，辅以吴氏拜经楼宋残本、卢氏抱经堂本以及我家琴趣轩抄本，请人负责校勘。卢氏本另有宋残本所见人物六七篇，绣谷亭本没有；行在所录、序录、孝感拾遗，也都是其他版本没有的。抄本本来有很多伪误，宋本也有脱漏错误。汪氏藏书向来冠绝一郡，拿出所藏用来校对的书不下三百余种。能够证明错误的就改正；两种文本都通顺的便保留原样；有疑问而无法证明的就留缺，不敢擅自改动一个字。辗转传抄而形成的避讳字，难以逐一计数【避“祯”及“贞征”，避“曙”及“树竖】”，而且也不完全相同。有不写原字的【注：庙讳、御名】，有改换字形的【“匡”改为“康”，“恒”改为“常”】，有删去偏旁的【“桓”作去木旁的字，“瑗”作“爰”】，有缺末笔的【“孜”“启”】，有写作某偏旁组合的【“筠”写作从竹从均】，有写作上某下某的【“亶”写作上部某字、下部“旦”】。如今都根据证据补正；没有证据的仍留缺；改换字形和删去偏旁的仍保留原样，不敢擅自补写一个字；原本残缺的也同样处理。纸张墨迹既多，于是整理为《杞记》三卷。严君鸥盟和右史又重新审定，补益非常多。右史因为对这部志书有功，于是把它附刻在后面。从前龙泓丁先生曾听说有人说宋刻一百卷全都存在，便急忙跑去告诉小山赵氏：“如果果真如此，应当在西湖大规模召集名士庆祝赏玩。”如今虽然最终仍缺五卷，但数百年间散失的书简经过右史表彰，真本一扫而现；别风淮雨之文又见到真实面貌，这也可以设宴饮酒来庆贺了。道光辛卯年中秋，钱唐黄士（王句）扣翁识。《校刊咸淳临安志札记》上。序。遗俗【“遗”字，宋本误作“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