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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福州府志万历本一百五十七

卷之七十六(80/83)

史藏 · 地理 · 部分对照 · 第 15954–1615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陈时可潮阳知县,更名与。

陈 实一作硕,国子学正。

陈宗让州同知。

李仲甫训导。

吴廷奎教谕。

林日孜训导。

孙 端刑部主事。

吴彦信训导。

吴 和训导。

程耕野训导。

翁 禄巡检。

林 定御史。

陈 贤翰林左春坊。

林士贞瑞安知县。

黄克刚县丞。

张 璟长州知县。

郑 琚府经历。

罗源县陈 珪教授。

陆 引字惟远,县丞。见《循良传》。

周 桓台州府同知。

邬孟彝训导。

周仲和盐课提举。

黄子祥断事。

陈彦德主簿。

彭德新州判。

陈德和巡检。

屠原礼主簿。

丁山郎主簿。

黄志亮主簿。

陈 钧县丞。

刘子虞教谕。

林子和教谕。

阮宗大泸州府同知。

余日新德庆知州。

翁 海信阳知县。

林无逸主簿。

永福县萧惟大广东副使。

谢次文沅江县丞。

黄 用主簿。

陈景德金华知府。

林叔载知县。

韩廷载宪县知县。

陈忠献河间知府。

方 英浮梁主簿。以上人材举。

林惟芳内江县丞。

王文遂吉安府同知。

黄 植卫辉教谕。

林希曾济南府同知。

张惟康怀安训导,高安教谕,武强知县。见《循良传》。

黄 耿海盐县丞,植之子,以父仕母老,陈情终养,奉诏许之。

林惟贤池州推官,为政严明廉断。考绩以状闻,太祖皇帝嘉之,敕赐御酒,附名于《大诰续编》。

王 伟字容叔,偁之弟,泉州教授。以上俱明经举。

福清县林 鸿字子羽,员外郎。见《文苑传》。

王国明州同知。

李 琯仁化知县。

李 豫教谕。

庄希俊亲终庐墓,乌巢其上,所著有《击壤集》,临洮同知。

庄伯镛佥事。

潘时举训导。

杨希孔教授。

赵 武知县。

朱 荣县丞。

朱 安县丞。

王 宁训导。

陈 升知府。

蔡 宪教谕。

王 孟字文浩,知州。见《循良传》。

何 睦考功监令。

魏中叔国子助教。

夏太和洪武间,以国子助教召见赐诗,以荣其归。

留 贤训导。

林大可主簿。

王 廉训导。

任景颐教谕。

王师孟知府。

杨士良教谕。

郑 琦训导。

郑 英府经历。

李 魁教谕。

陈 诚训导。

陈 豸教谕。

魏 穆训导。

林景俊县丞。

陈 嘉县丞。

何太和主簿。

陈德夫知县。

陈 英知县。

陈 政同知。

陈 曾教谕。

潘 驺知州。

陈 铸御史。

林 端教谕。

林 礼布政使。

林汝愚主簿。

林 泰国子博士。

王 原卫知事。

李宗延通判。

刘子善经历。

薛德衡县丞。

欧惟清经历。

郑伯淳知县。

项 外断事。

郭 原河南参政。

梁 寿府经历。

李 璞戴长生盐运司知事。

林 嘉通判。

曹 茂县丞。

李彦实知县。

陈 侍陈 孜知府。

戴彦真县丞。

蔡敏政县丞。

林 信县丞。

戴 膺蒙城知县。

陈 坚以人材举,后复姓谢。

选举志八国朝任子闽 县林士昭字世贤,学士志之孙。

译闽县 林士昭,字世贤,是学士林志之孙。林廷杓,字利高,是尚书林瀚的儿子,任庆远知府。见《循良传》。萨文明,字仕仲,是侍郎萨琦的儿子。萨世荣,字仁甫,是侍郎萨琦的孙子,因荫补任南宁府检校。赵昶,字世熙,是尚书赵荣的孙子。林桓,字文奎,是尚书林泮的儿子。林桄,字文昭,是尚书林泮的儿子,因荫补任都司断事。林炀,字贞和,是尚书林庭□的儿子,任曲靖知府;性情温和,行事简约沉静,没有改变先世朴素的家风。林烃,字贞耀,是尚书林庭机的儿子,在应天乡试中式。林光,字贞实,是尚书林庭机的儿子,因荫补任南京户部郎中。林世吉,字天迪,是尚书林燫的儿子,任户部员外郎。林世越,字天卓,是尚书林烃的儿子。侯官县 黄澍,字文泽,是尚书黄镐的儿子,在顺天乡试中式。黄梓,字子高,是黄镐的孙子,因荫补任怀远知县。张思恭,字允卿,是尚书张经的儿子。张懋爵,字汝仁,是尚书张经的孙子,因荫补任太常寺典簿。怀安县 马荧,字用昭,是尚书马森的儿子,任南京都督府都事。见《文苑传》。长乐县 林玉汝,字于成,是尚书林廷选的儿子,任惠州府推官。林逢春,字希仁,因父亲林公黼为国殉职,获荫补任顺天推官。郑应晓,字昌愚,是侍郎郑世威的儿子,任南宁通判、桂林同知;为人真诚谨慎恭敬,没有辱没他的家声。陈长勉,字以勤,是尚书陈瑞的儿子,任南京户部员外郎。谢汝璇,字其玮,是尚书谢杰的儿子。连江县 吴承照,字汝恒,是尚书吴文华的儿子,因军功获荫补任詹事府主簿。吴承熙,字汝缉,是尚书吴文华的儿子,任刑部员外郎。吴承烈,字汝扬,是尚书吴文华的儿子,因军功获荫补任顺天府通判。福清县 王继恩,字宗泽,是侍郎王克复的儿子。叶成学,字汝习,是大学士叶向高的儿子,任中书舍人。叶益蕃,字君锡,是大学士叶向高的孙子。评论说:根据言论来选取人才,并不是古代的做法;大概是认为州里选拔不足以取信于人。《尔记》说:儒者怀抱忠信来等待举荐,努力践行来等待选取,古代士人的尊贵就在于此。自隋唐开始设置科举科目,从此士人无不向主管官员自我推销,以求被录用。等待举荐、等待选取的风气衰落了,但世人反而把科举看作荣耀,这是为什么呢?完全不知道科举只是仕进的一条道路,而所谓贤能与不肖本来并不取决于此。国家选取士人的制度,有贡举、荐举和进士,大体沿袭前代;现在合并记录,并把辟荐、荫叙一并总称为“选举”。至于乡里的舆论以及对人的褒贬,就在于各人自身了。距离现在稍远的,有时另行分类记载。读者考察时代,也就可以从中看到得失的诸多方面了。林文恪旧志 人文志一 道德是最为崇高的;至于名声、地位、功勋和功业,随着大小不同而给百姓带来的恩泽,君子都会予以肯定,说:“这就是古代遗留下来的风尚。”至于独行高洁、文章事业卓越的男子,闺中贞洁贤淑的女子,方外人士奇特的行迹,也都足以流传芳名、辅助名教;即使是海滨地区人才众多,也同样是圣明时代教化人才的结果。唉!士人到了这种境界,至于仕途升降、声名显晦、贫穷富贵、长寿夭折,就有不必以是否执政来衡量的了。现将人物事迹记载于此。理学

林廷杓字利高,尚书瀚之子,庆远知府。见《循良传》。

萨文明字仕仲,侍郎琦之子。

萨世荣字仁甫,侍郎琦之孙,补荫南宁府检校。

赵 昶字世熙,尚书荣之孙。

林 桓字文奎,尚书泮之子。

林 桄字文昭,尚书泮之子,补荫都司断事。

林 炀字贞和,尚书庭□之子,曲靖知府,温和简静,不改先世素风。

林 烃字贞耀,尚书庭机之子,应天中式。

林 光字贞实,尚书庭机之子,补荫南京户部郎中。

林世吉字天迪,尚书燫之子,户部员外郎。

林世越字天卓,尚书烃之子。

侯官县黄 澍字文泽,尚书镐之子,顺天中式。

黄 梓字子高,镐之孙,补荫怀远知县。

张思恭字允卿,尚书经之子。

张懋爵字汝仁,尚书经之孙,补荫太常寺典簿。

怀安县马 荧字用昭,尚书森之子,南京都督府都事。见《文苑传》。

长乐县林玉汝字于成,尚书廷选之子,惠州府推官。

林逢春字希仁,以父公黼死事,荫顺天推官。

郑应晓字昌愚,侍郎世威之子,南宁通判,桂林同知,真诚谨恪,无忝其家声。

陈长勉字以勤,尚书瑞之子,南京户部员外郎。

谢汝璇字其玮,尚书杰之子。

连江县吴承照字汝恒,尚书文华之子,以军功荫詹事府主簿。

吴承熙字汝缉,尚书文华之子,刑部员外郎。

吴承烈字汝扬,尚书文华之子,以军功荫顺天府通判。

福清县王继恩字宗泽,侍郎克复之子。

叶成学字汝习,大学士向高之子,中书舍人。

叶益蕃字君锡,大学士向高之孙。

论曰:取人以言,非古也,其以州里之选为不足信焉。《尔记》云:儒有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古之士若是其贵也。自隋唐始设科目,由是士莫不自售,以于有司。待举、待取之风衰矣,而世顾以为荣,何哉?殊不知科目特仕进之一途,而所谓贤不肖固不在此也。

国家取士之制,有贡、有举、有进士,大抵因于前代,今合而录之,并辟荐、荫叙统曰:选举。若夫乡论臧否,则存乎其人矣。去今稍远或别而书之。览者论世,固亦得失之林也已。[HT6SS]林文恪旧志人文志一道德尚矣,名位勋烈,随其大小,而泽加于民,君子予之,曰:“是古之遗风也。”至于独行高标,雕龙大业,闺中贞媛,方外畸踪,皆足垂芬芳、裨名教者,虽海滨之多才,亦圣明作人之化也。呜呼!士至此而升沉显晦,穷富寿夭,有不得为政者矣。志人文。

理 学宋王 蘋 字信伯,福清人,程门高弟也。资清养粹,平居恂恂退让,及语当世之务,即习从政者弗逮也。杨时,程门先进,尝曰:“后来之秀,无逾信伯矣。”绍兴间,守臣孙祐荐其行,召对,赐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后官至左朝奉郎。当时名儒,若宝文直学士胡安国,徽猷侍制尹焞,皆举以自代。因为秦桧所恶。会其族子谊为文诋桧,遂坐法,文致夺官。卒,著有《论语集解著作集》。

译宋 王蘋,字信伯,福清人,是程门的高足弟子。他天资清明,涵养精纯,平日恭谨谦让;一谈到当代政务,即使是熟悉政务的人也比不上他。程门前辈杨时曾说:“后来的优秀人才,没有超过信伯的。”绍兴年间,郡守孙祐推荐他的品行,皇帝召见问对,赐进士出身,授任秘书省正字,后来官至左朝奉郎。当时的名儒,如宝文直学士胡安国、徽猷阁待制尹焞,都曾举荐他来代替自己任职。因此被秦桧所憎恨。适逢他的族侄庄谊写文章诋毁秦桧,于是王蘋受到牵连获罪,秦桧罗织罪名,使他被夺官。去世后,著有《论语集解》《著作集》。林之奇,字少颖,侯官人。吕本中来到闽地时,林之奇刚满二十岁,便跟随他交游,吕本中很器重他。绍兴丁未年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等职。适逢朝廷想让科举取士兼用王安石的“三经”,林之奇直言劝谏:“‘三经’大都成为推行新法的依据。晋人因为王衍清谈误国,认为他的罪过深重得超过桀纣;王安石实际上很像他。‘三经’的学说不可采用。”有人传说金人想南侵,林之奇写信诋毁执政者说:“想同他们讲和,就应当不害怕作战;这样主动权才在我们手中。”类似这样持守正论的议论很多。后来由宗正丞提举闽舶。于是以祠禄官的身份居家,吕祖谦曾拜他为师。他所著《尚书集解》《春秋周礼论》《孟子·扬子讲义》《道山记闻》等书流传于世。黄幹,字直卿,是黄瑀的儿子。跟随朱文公学习,朱文公对别人说:“直卿志向坚定、思考刻苦,同他相处大有益处。”张栻去世后,朱文公写信给黄幹说:“我们的道统更加孤单了,对贤者的期望不轻。”后来便把女儿嫁给他。黄幹服母丧期间,许多学者到墓庐听他讲学。朱文公编纂礼书时,唯独把《丧》《祭》两编交给他;朱文公病重将死时,又把深衣和自己所著的书交给黄幹,说:“我们的道统就托付给你了,我没有遗憾了。”历任临川、新淦县令,汉阳军、安庆府知府,都有许多善政。安庆人甚至称他为“黄父”。晚年居家,弟子日益增多。去世后谥号文肃。学者称他为勉斋先生。有《经解文集》流传于世。陈孔硕,字肤仲,侯官人。祖父陈禧、父亲陈衡,都曾受到朱文公的称许和器重。陈孔硕年轻时专心致志学习古道,以圣贤自我期许。曾跟随张南轩、吕东莱交游,后来又和兄长陈孔夙一起在武夷山拜朱文公为师。淳熙初年考中进士,历任处州教授、邵武知县、瑞金知县、淮东提举常平、广西提举常平,最终任秘阁修撰。陈孔硕任官时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凡是任职之地,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惠。在朝廷任职时,因为多次触犯史弥远而不被容纳,于是归乡闭门著书。有《中庸大学解》《北山集》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北山先生。儿子陈韦华,另有传记。陈孔夙,庆元五年进士。评论说:道只有一个。旧志把道学、儒林分为两类,大概是依据《宋史》;而林文恪先生则把二者合称为“先儒”。这两种看法各有适当之处,我曾经折中论定它们。韶乐、武乐都是乐,但美与善已有分别;伯夷、柳下惠、伊尹、孔子都是圣人,但偏于一端和全面完备也有差异。因此,说理学不同于儒学,是不对的;但若说儒学大体都属于理学,我又岂敢这样说。从前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倡导道术,称鲁国的儒者只有一人;曾氏所传的学问,独自得到了道统的宗旨,这是儒者;三千弟子没有不听闻孔子学说的,也都是儒者。只是加以品评区别,那么一以贯之、以心传心的人,与三千弟子共同从学取乐的人,就不能相提并论了。所以说:“譬如草木,要分别区域和类别。”拿这个标准来衡量道学与儒林,大概也就是评论者具体分析、比较同一整体中不同层次的问题吧?人文志二 名臣

林之奇 字少颖,侯官人。吕本中入闽,之奇甫冠,从之游,本中器之。绍兴丁未登第,累官校书郎。会朝廷欲令取士参用王安石“三经”。之奇诤言:“‘三经’率为新法地。晋人以王衍清谈,罪深桀纣,王氏实似之。‘三经’说不可用。”或传金人欲南侵,之奇作书诋当路:“欲与之和,宜无惮于战,则权在我。”议论持正多此类。由宗正丞提举闽舶。遂以祠禄家居,吕祖谦尝师之。所著有《尚书集解》、《春秋周礼论》、《孟子·扬子讲义》、《道山记闻》等书行于世。

黄 幹 字直卿,瑀之子也。从朱文公学,文公语人曰:“直卿志坚思苦,与处大有益。”及张栻亡,文公与幹书:“吾道益孤,所望于贤不轻。”后遂以子妻之。丁母忧,学者从讲于墓庐甚众。文公编礼书,独以《丧》、《祭》二编属焉;病革,又以深衣及所著书授幹:“吾道之托在此,吾无憾矣。”历官令临川、新淦,知汉阳军、安庆府,皆多善政。安庆人至以黄父称之。晚年家居,弟子日盛。卒谥文肃。学者称勉斋先生。有《经解文集》行于世。

陈孔硕 字肤仲,侯官人。祖禧,父衡,皆尝为文公所称重。孔硕少刻志学古,以圣贤自期。尝从张南轩、吕东莱游,后复偕其兄孔夙师事文公于武夷。淳熙初,登进士第,历处州教授,邵武、瑞金知县,淮东、广西提举常平,终秘阁修撰。孔硕居官有古良吏风,凡所莅,人怀其惠。在朝以数忤史弥远,不容,归,杜门著书。有《中庸大学解》、《北山集》行于世,学者称北山先生。子韦华,别有传。孔夙,庆元五年进士。

论曰:道,一而已。旧志以道学、儒林分而为二,盖本之宋史,而林文恪先生则总名之曰先儒。两者之见各有攸当,余尝为折其衷焉。夫韶、武皆乐也,而美善分矣。夷、惠、伊尹、孔子,皆圣也,而偏全异矣。故谓理学之别于儒,非也;谓儒之概为理学,则吾岂敢。昔者夫子倡道洙泗,称鲁国之儒一人,曾氏之传,独得其宗,儒也;三千之徒,莫不闻其说,亦儒也。第品而隲之,则一贯传心,与三千聚乐,有不可同年而语矣。故曰:“譬诸草木,区以别也。”执是以衡道学、儒林,夫亦尚论者具体,一体之较欤?人文志二名 臣宋陈 襄 字述古,侯官人。少游乡校,与陈烈、周希孟、郑穆为友,讲明理学,乡人称曰:“四先生。”登庆历进士第,调浦城主簿。每听讼,使吏环立,私谒者不得发。有偷儿数辈,莫知主名。襄曰:“某庙钟能辨盗,犯者扪有声。”乃阴涂以墨,帏蔽之,命群盗往扪。独盗者手无所污,盖畏钟有声,故不敢触也,遂伏罪。转知河阳县,教民种稻,郡守富弼见而器之。弼相,荐为秘阁校理,判祠部。值权贵乞寺观度僧道,襄奏言:“秉政大臣不为陛下爱惜典刑,首为渎乱,所有诏令,未敢奉行。”知常州,运渠为郡害,浚而导之,旁诸郡兼受其利。入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使契丹,与虏争坐,主客有违言。出知明州,改侍御史,论青苗法不便,请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又乞罢韩绛政府,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不听。召试知制诰。以言不行,辞乞补外。上惜其去,晋修起居注。又辞,手诏谕之,乃就职。安石累欲挤之,上不可。逾年,擢知制诰,寻直学士院。安石竟摘其制诰小失,出知陈州,改知杭州。卒,赠少师,谥忠文,时称古灵先生。襄早有盛名,莅官必讲求民间利害,尤留心教化,有古循吏风。在经筵时,神宗顾襄甚厚,尝访以人材,襄对以司马光、吕公著、韩维可备心膂,不宜久外;郑侠狂直,愿丐生还。又荐范纯仁、苏轼、曾巩、程颢、张载、苏辙等凡三十三人,帝不能尽用。著有《古灵集》。

译宋 陈襄,字述古,侯官人。年轻时在乡校求学,和陈烈、周希孟、郑穆结为朋友,讲习阐明理学,乡人称他们为“四先生”。考中庆历进士,调任浦城主簿。每次审理诉讼,都让差吏环绕站立,使请托私见的人无法进来。有几个盗贼,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陈襄说:“某座庙里的钟能够辨别盗贼,触犯者抚摸它时会发出声音。”于是暗中把钟涂上墨,用帷幕遮蔽起来,命令一伙盗贼前去抚摸。只有一个盗贼的手没有沾上墨,因为他害怕钟会发声,所以不敢触摸,于是认罪。后来调任河阳县知县,教百姓种稻,郡守富弼见到后很器重他。富弼任宰相后,推荐他任秘阁校理、判祠部。适逢权贵请求为寺观剃度僧道,陈襄上奏说:“执掌政务的大臣不能替陛下爱惜典章刑法,反而首先带头亵渎扰乱;所有相关诏令,我不敢奉行。”任常州知州时,运河成为当地祸害,他疏浚并疏导河道,附近各郡也一并得到好处。入朝任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出使契丹时,和契丹争论座次,主客双方发生了言语冲突。出任明州知州,改任侍御史,论说青苗法不便,请求斥退王安石、吕惠卿以向天下谢罪。又请求罢免韩绛的宰相职务,阻止大臣靠争夺利益求进用,但皇帝没有听从。皇帝召他考试,准备授任知制诰。由于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他辞职请求调任外地。皇帝惋惜他的离去,晋升他为修起居注;他又推辞,皇帝亲手下诏劝谕他,于是就任。王安石多次想排挤他,皇帝不答应。过了一年,提升他为知制诰,不久兼任直学士院。王安石最终挑剔他所撰制诰中的小过失,使他出任陈州知州,后改任杭州知州。去世后追赠少师,谥号忠文,当时称他为古灵先生。陈襄早有盛名,任官必定讲求民间的利弊,尤其留心教化,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在经筵任职时,神宗非常厚待陈襄,曾向他询问人才,陈襄回答说司马光、吕公著、韩维可以充任辅弼心腹,不宜长期外放;郑侠虽然狂直,希望能请求让他活着回来。他又推荐范纯仁、苏轼、曾巩、程颢、张载、苏辙等共三十三人,皇帝却未能全部任用。著有《古灵集》。刘彝,字执中,怀安人。幼年时正直特立,在乡里以品行和义行著称。跟随胡瑗学习,考中庆历进士。任朐山县令时,修筑陂池,救济孤儿寡妇,教导百姓种植,均平赋役,抑制奸猾。朐山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记录他的政绩条目,称为“治范”。熙宁初年,任制置三司条例官属,因为说新法不便而被罢免。不久因刘彝熟悉东南水利,授任都水丞。久雨导致汴水上涨,刘彝请求开启杨桥门泄水。任处州知州时,当地风俗崇尚鬼神,不相信医药,刘彝尽数斥退淫祀巫师,使他们改行从医,风俗因此改变。任桂州知州时,禁止交人互市。交趾攻陷钦州、廉州、邕州三州,有人把罪责归于刘彝,他因此获罪被贬,不久又被除名。起初,刘彝跟随胡瑗学习,通晓体用之学;神宗常询问他的老师,刘彝以胡瑗回答,对其学问了解得非常全面。刘彝擅长治水,也是胡瑗教导他的。元祐初年,朝廷念及他的功劳,又以都水丞召用他,他在赴任途中去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著有《七经中义》《明善集》《居易集》。郑侠,字介夫,福清人。治平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光州司法参军。郑侠一向为王安石所了解,任期届满到京城后,感念王安石知遇自己,特意登门拜访。当时刚开始实行试法法令,考选合格者可以越级授任京官。王安石想让他凭此升进,郑侠以自己从未学习过法令为由推辞。另一天再次见面时,王安石问他听到了什么,郑侠回答说:“青苗等各项新法,以及对边境用兵,在我心中不能没有一点忧虑。”王安石没有回答,郑侠于是退下,不再去见他。过了很久,郑侠任安上门监,适逢朝廷设置执经局,王安石仍派人转达意图,想征召他任检讨,郑侠说:“我来这里,是想在相君门下任执经而已。相君一开口便先谈官爵,所期待的士人也太浅薄了。”最终辞绝了。适逢天长久不下雨,郑侠看到饥民流离困苦的情状,于是绘图进呈,请求废止新法。他到阁门进呈,未被接纳,便假称有机密急件,通过驿站的快马把图送到银台司。神宗看了图,长叹多次,夜里睡不着。第二天,因而免除、放宽了十八项事务,又下诏征求意见;过了三天,大雨降下。执政大臣入朝祝贺,才知道这件事是郑侠做的。王安石上奏请求罢去政务,吕惠卿接着这样做,于是新法全部恢复,执行得更加坚决。郑侠又弹劾吕惠卿,取唐代魏征、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的传记编成两轴,题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在位的大臣中与此暗中相合的人,他分别按照各自的类别写成册子进献。吕惠卿大怒,诋毁郑侠诽谤朝廷,想置他于死地。皇帝认为郑侠忠诚,没有深究其罪,于是把他流放到英州。哲宗初年,苏轼、孙觉上表推荐他任泉州教授。元符年间,他又第二次被流放。徽宗即位后,赦免他回归,恢复原官,但又被蔡京夺去官职。回到家中一无所有,只有一把拂尘,因此自号“一拂居士”。郑侠性情忠诚正直,虽然屡遭颠沛,仍从未忘记君主。去世后追赠朝奉郎,乡里人在他的门闾上题写“郑公坊”,并在学校祭祀他。林概,字端甫,福清人,是林高的儿子。景祐年间考中进士,礼部考试列为第一,以秘书省校书郎身份任长兴县知县。适逢年成歉收,富户闭仓不卖粮。林概拿出自己的俸禄粮食赈济灾民,并劝当地豪强各自输送数千石粮食,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调任连州知州,康定初年,多次上疏议论政事,请求恢复唐代府兵法,把百姓召集编为士兵,允许民间私自养马,以节省养兵费用。又说,军队出征应临时编组,将帅却在仓促间选取,军权又交给宦官,即使得到古代那样的人才,按照现今的办法行事,也一定会屡屡失败。调任淮安军。适逢蜀地饥荒,又上奏救荒策略,他所说的都切合实际,并且可以付诸实施。后来官至集贤校理,去世。著有史论一百篇、《辨国语》四十篇。儿子林旦。林旦,字次中,嘉祐年间考中进士。熙宁年间由著作佐郎历任监察御史里行,刚任职五个月,因论说李定之事被罢免。过了很久,才起用为签书淮南判官。元祐初年,又授任殿中侍御史,刚到任便上疏论说:“蔡确、章惇既已离职,其余党羽常怀着丑化正人、憎恶直臣的心思,希望陛下留意,以挫败邪恶的谋划。”又论说:“吕惠卿、邓绾虽然已被贬斥,仍不足以完全抵偿他们的罪过,请把他们投置于闲散偏远之地,以向天下谢罪。” 林旦在御史台任职时,弹劾纠察了许多事情,都符合公论。出任淮南转运使。儿子林肤也很有名,因元符年间上书而获罪,被列入党籍。

刘 彝 字执中,怀安人。幼介特,居乡以行义称。从胡瑗学,登庆历进士第。为朐山令,作陂池,恤孤寡,教种艺,平赋役,抑奸猾。朐山人德之,纪其事目,曰:“治范”。熙宁初。为制置三司条例官属,以言新法非便罢。寻以彝悉东南水利,除都水丞。久雨汴涨,彝请启杨桥门泄之。知处州,俗尚鬼,不信医,彝尽斥淫巫,使以医易业,俗为之变。知桂州,禁交人互市。交趾陷钦、廉、邕三州,或以罪彝,坐贬,寻除名。初,彝从瑗,明体用之学,神宗常问其师,彝以瑗对,学甚悉。彝善治水,亦瑗教之。元祐初,朝廷思其功,复以都水丞召,道卒,赠银青光禄大夫。著有《七经中义》、《明善集》、《居易集》。

郑 侠 字介夫,福清人。治平中进士,调光州司法参军。侠素为王安石所知,秩满至京,感安石知已,特谒其门。时初行试法之令,选入中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进,侠以未尝习法辞。他日复见,安石问所闻,对曰:“青苗诸法,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乃退,不复见矣。久之,监安上门,值朝廷设执经局,安石犹遣谕意,欲辟为检讨,侠曰:“仆所以来,求执经相君门下耳。相君发言辄官爵是先,所待士者亦浅矣”。竟辞焉,会天久不雨,侠见饥民流离困苦状,因绘图以进,请罢新法。诣阁门,不纳,乃假称密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神宗览图,长吁数四,夜寝不寐。翌日,为蠲放十八事,又下诏求言,越三日,大雨。执政入贺,乃知出于侠也。安石上章乞罢政务,吕惠卿继之,尽复新法,持之愈坚。侠又论惠卿,取唐魏征、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在位之臣与之暗合者,各以其类为书以献。惠卿大怒,诋侠讪谤,欲置之死。上谓其忠诚,不深罪也,乃窜英州。哲宗初,苏轼、孙觉表为泉州教授。元符中,又再窜。徽宗立,赦还,复故官,又为蔡京所夺。归家无所有。一拂而已,自号“一拂居士”。侠性忠谔,虽屡颠沛,犹未尝忘君也。卒后赠朝奉郎,里人揭其闾曰:“郑公坊”,祀于学。

林 概 字端甫,福清人,高之子也。景祐进士,试礼部第一,以秘书省校书郎知长兴县。会岁饥,富室闭籴。概出俸粟以赈,因劝其土豪各输数千石,全活甚众。移知连州,康定初,数上疏言事,请复唐府兵法,敛民为兵,令私得畜马,以省养兵费。又言行阵出于临时,将帅取于仓卒,军权委于侍宦,虽得古之材,循今之法,亦必屡败。徙淮安军。会蜀饥,又上救荒策,其言皆切事情可见之行。后官至集贤校理,卒。所著有史论百篇,《辨国语》四十篇。子旦。旦,字次中,嘉祐进士。熙宁中,由著作佐郎,历监察御史里行,甫五月,以论李定事罢。久之,乃起签书淮南判官。元祐初,复拜殿中侍御史,甫莅职,即疏论:蔡确、章惇既去,其余党常怀丑正恶直之心,愿留宸虑,以折邪谋”。又论“吕惠卿、邓绾虽贬斥,未足尽其罪,乞投散地,以谢天下。”旦在台,多所弹纠,悉协公论。出为淮南转运使。子肤,亦有名,坐元符上书,陷党籍。

郑 穆 字闳中,侯官人。皇祐五年进士,积官集贤校理,历岐王、嘉王侍讲。出知越州,奏免湖、田、浦租万缗。未满,告老,与祠。元祐初,召拜国子祭酒。三年,为荆王侍讲,又为杨王翊善。太学生乞为师。复以祭酒兼徐王翊善。六年,请老,又与祠。给事中范祖禹疏留,不报;太学生数千人谒阙请留,亦不报。穆既归。公卿大夫各为诗赠其行,至空太学,出祖汴东门外。明年卒于家。穆性醇谨好学,进退容止,必合于法度。居馆阁三十年,多在王邸,善讲说,王雅敬之。其在太学,诲诱诸生,虽童子必接以礼。故人有张景晟死,遣金五百两托其子,穆为字孤,长,反金焉,乡人高其行。子璆,军事推官。

译郑穆,字闳中,侯官人。皇祐五年考中进士,逐步升任集贤校理,历任岐王、嘉王侍讲。出任越州知州,上奏请求免除湖田、浦田的租税一万缗。任期未满,便告老,请求以祠禄官身份退休。元祐初年,召回授任国子祭酒。元祐三年,任荆王侍讲,又任杨王翊善。太学生请求拜他为老师。后来仍以国子祭酒兼任徐王翊善。元祐六年,请求退休,又获祠禄官待遇。给事中范祖禹上疏挽留,皇帝没有答复;数千名太学生到宫阙前请求留任,也没有得到答复。郑穆于是归乡。公卿大夫各自作诗为他送行,甚至使太学空无一人;众人出汴京东门外为他饯行。第二年,他在家中去世。郑穆性情淳厚谨慎,喜好学习,平日进退和仪容举止,都必定合乎法度。在馆阁任职三十年,多在王府任职,善于讲说,诸王一向敬重他。他在太学时,教诲诱导各位学生,即使是童子也必定以礼相待。旧友张景晟去世后,曾托付给他黄金五百两,让他交给自己的儿子;郑穆替张景晟抚养孤儿,孩子长大后,便把黄金归还。乡人因此推崇他的品行。儿子郑璆,任军事推官。许将,字冲元,闽县人。嘉祐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欧阳修读了他的文章,说:“这是王沂公一类的人。”历任官职,升为知制诰,未经考试便授予实职,这是神宗特意下令的,士人舆论都以此为荣。契丹以重兵压境,索求代地,朝廷每年派使者出使聘问,却没有人敢去。神宗便把这件事交给许将。许将请求到枢密院检查阅兵后再出发。到了契丹,接待宾客的人果然拿代州来谈。许将顺着对方的话反驳,使接待者无法诘问。又同契丹人比赛射箭,许将一出手便先射破靶心。皇上听说后十分高兴,于是有意重用许将了。许将历次升迁,任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适逢审理太学虞藩一案,他释放了那些无罪的学生。蔡确趁机陷害他,把他逮到御史府,过了一个多月才获释,并被贬出京,历任郓州知州。按照旧例,每逢上元节张灯,官吏一定把过去曾当过盗贼的人登记起来,拘押入狱。许将说:“这是断绝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于是把这些人全部释放遣返。从此直到许将离任,没有一个人再犯法,监狱也因此空了。召回任兵部侍郎,他多次上书谈论军事,都切中机要。熙宁年间,西部用兵,皇上派近侍询问兵马数目,许将立即写好奏章上报。第二天皇上询问枢密大臣,他们却不能回答。许将身兼数种才能,一向为皇上所知,但同僚大多嫉妒他。元祐三年,许将才任翰林学士。绍圣初年,授任门下平章事。章惇、蔡卞当时日夜寻找元祐年间诸人的罪过,想援引汉、唐旧例,大规模诛杀他们。许将进谏说:“本朝的治国之道之所以远远超过汉、唐,是因为从未随意杀戮大臣。”哲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章惇、蔡卞又想挖掘司马光的坟墓,皇上拿这件事询问许将,许将再次进谏说:“挖掘别人的坟墓,恐怕不是盛德之举。”皇上又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许将历仕三朝,宠信荣耀始终不衰。当时小人知道他暗中庇护元祐诸位君子,御史中丞朱谔原是蔡京门下的人,于是诬告弹劾许将,说他“左右窥伺利益,轻率地改变图谋”。许将出任河南府知府,多次请求退休并奉祠。去世后,谥号为文定。史论说:孔子说“志向不同,就不能一起谋划”。考察一个人,应当只看他与人共同谋划时表现如何罢了!许文定凭借文章取得两府宰执的地位,通晓国家大体,处理事情如刀刃运斤,自然是君主认为有才的人,并不是依靠别人而升进的。评论者却说他左顾右盼、随波沉浮,以求取富贵,难道真是这样吗?文定在蔡确执政时,几乎被他陷害;后来与章惇、蔡卞共事时,面对哲宗确实说过长者般的忠厚之言。假如不是文定出力,元祐诸君子的祸患就会比汉、唐更加惨烈了。他对待小人,正是这样不与他们共同谋划;评论者的谬误实在太严重了!大体说来,宋代士大夫喜欢议论,却不愿成全别人的美事。奸佞小人排斥攻击、结党营私,本来不值得说道;迂腐的儒生和偏狭的士人,内心其实没有办事能力,却喜欢说大话,反而责求人去做他们难以做到的事。君主虽然心里知道这样不对,但当时还被弄得眼花缭乱,对外又顾虑名声,受浮议牵制,不敢果断决定。所以吕好问、朱胜非在绍兴、建炎年间对社稷建立的功劳是很大的。即使王室重新兴起,也没有超过他们;功业完成、事情安定后,却很快遭到斥逐。大概当时的议论者,责怪朱、吕没有以死明志,又责怪文定没有离去。唉!唉!古人之所以显得聪明得难以企及,并不在于死去或离开并非难事,而在于能够成就天下的大事、完成自己的事业,这才是困难的。宋代的议论者竟然如此,却还想听凭他们来决定人才的升降,因此不能同夷狄争胜,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许 将 字冲元,闽县人。嘉祐中,举进士第一。欧阳修读其文,曰:“王沂公辈人也。”累官知制诰,不试,而除实,神宗特命,士论荣之。契丹以重兵压境,求代地,朝廷遣使岁聘,众莫敢往者。神宗以命将。将请诣枢密检阅而行。至契丹,馆客果以代州为言。将随语折之,馆客不能诘。又与肆射,将发先破的。上闻之甚悦,遂有意大用将矣。累进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会治太学虞藩狱,释诸生无罪者。蔡确因陷之,逮御史府,逾月方解黜外,历知郓州。故事:每上元张灯,吏必籍旧为盗者系狱。将曰:“是绝其自新之路也。”悉纵遣之,自是讫将去任,无一人犯法者,狱为之空。召为兵部侍郎,屡上言兵事,悉中机宜。熙宁中,西方用兵,上遣近侍问兵马之数,将立具奏。明日上问枢臣,不能对也。将身兼数器,雅为上知,而同侪多忌之。元祐三年,始为翰林学士。绍圣初,拜门下平章事。章惇、蔡卞方日夜求元祐诸人罪,欲举汉、唐故事,大行诛殛,将谏曰:“本朝治道所以远过汉、唐,未尝辄戮大臣也。”哲宗乃止。惇、卞又欲发司马光墓,上以问将,将又谏曰:“发人之墓,恐非盛德事。”上又嘉纳其言。将仕三朝,宠荣无替。当时小人知其阴庇元祐诸君子,御史中丞朱谔者,故蔡京门下人也,遂诬劾将“左右视利,衳然改图”。出知河南府,屡丐致仕奉祠。卒,谥曰文定。

论曰:孔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观人者,观其相为谋何如耳!许文定以文章致位两府,通达国体,迎刃运斤,自为人主所才,非因人以进者也。论者乃谓其左窥右觇,浮沉以取富贵,岂其然哉?文定当蔡确执政,几为所陷,与惇、卞共事,对哲宗实有长者之言焉。向微夫人之力,元祐诸君子祸惨于汉唐矣。彼所以处小人不相为谋若此,甚哉,论者之谬也!大抵宋之士大夫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忄佥夫壬人,排击植党,固不足道,迂儒曲士,内实不能办,好为大言,而责人所难。人主虽心知其不可,而方且眩然,外惑虑名,牵浮议,弗敢决也。故夫以吕好问,朱胜非绍兴建炎问社稷之功大矣。王始兴,弗过也,功成事定,不旋踵斥逐。盖当时议者,责朱吕以不死,责文定以不去耳。嗟夫!嗟夫!夫古人所以其愚不可及者,死与去非其难也,而能成天下之事,以济其事,乃其难者也。宋之议者如此,乃欲听之以进退人材,不竞于夷狄,宜哉。林文恪旧志王 回 字深甫,侯官人,御史平之子。性质直平恕,敦行孝友,造次必稽古人,而不求名誉。嘉祐二年进士。为卫贞簿,不合,称病去。居颖州,久之,廷臣多荐之者。治平中,以为忠武军节使推官,命下而卒。回尝作告友,欲闻其过,论甚粹,所与游皆海内名流。回卒后,友人常秩上其文集,诏补回子汾郊社斋郎。二弟,向,字子真,同年进士;冏,字容季,嘉祐六年进士,皆有文名。

译林文恪旧志。王回,字深甫,侯官人,是御史王平的儿子。性情质朴正直、平和宽厚,笃实行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仓促之间也一定考察古人的做法,却不求声名。嘉祐二年考中进士。任卫贞簿,因不合意而称病离职。居住在颖州,过了很久,朝廷大臣中有很多人推荐他。治平年间,任忠武军节度使推官,任命下达时却去世了。王回曾写《告友》,希望听到朋友指出自己的过错,文章论述十分精粹;与他交游的都是海内名流。王回去世后,友人常秩把他的文集上奏朝廷,诏令补授王回的儿子王汾为郊社斋郎。两个弟弟中,王向字子真,同年考中进士;王冏字容季,嘉祐六年考中进士,都以文章闻名。辛炳,字如晦,侯官人。元符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升为监察御史,兼任权殿中侍御史。在此以前,蔡京废除了发运司转运粮船,改用直达粮仓的办法,船夫大多侵吞盗取,甚至使船沉没,部门接受的都是虚报数字,却没有人敢说。辛炳极力上疏说明其中弊端,核算出虚报数目比通常年份多一百三十二万。蔡京大怒,把他贬为南剑州新丰场监。绍兴初年,又召回任侍御史,他首先说:“如今公道阻塞,风俗衰败浅薄。”接连上疏列举三省施政失当的几十件事,又请求告谕大臣不要废除都堂公见之礼,还请求裁撤福建八州添差冗食官八十多人,皇上都听从了。苏州、湖州发生地震,辛炳奉诏陈述意见,论说大臣若没有畏惧之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于是弹劾丞相吕颐浩,使他被罢免。张浚被召赴行在,辛炳论说他败坏政事、贻误国家,张浚因此被罢职,辛炳被任命为御史中丞。适逢派使者议和,辛炳抗疏说:“如今应当讲求的,是守御和攻战的策略。金人没有信用,和议绝不可接受。”因病请求出任外官,授显谟阁直学士、漳州知州。尚未赴任就去世了,诏令说辛炳贫困无力办理丧葬,厚重地赙赠其家。黄龟年,字德邵,永福人。崇宁年间考中进士,历任河北西路提举。宰相吕颐浩认为他奇异有才,召入朝任太常博士。靖康年间,授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当时秦桧从金国回来,不到一年,便越级授任右相,满朝上下仍不知道他的奸邪。中书舍人胡安国是名儒,也推荐秦桧贤能。只有黄龟年首先论劾秦桧专门主张和议、结党窃取权力,认为这种势头不可助长。皇上于是罢免秦桧,让他奉祠。黄龟年又弹劾秦桧的党羽王日奂等人,他们也被罢免。他再次说秦桧行事诡诈、言语奸谲,表面退缩而内心邪恶,不顾天下议论,毫无忌惮,应当一并流放到边远之地。奏章一共上了三次,秦桧于是被褫夺官职。他又请求发布明确诏书,揭露秦桧隐藏的罪恶,以挫败奸臣的胆量,消除朋党相互依附的风气。他前后攻击秦桧,毫不遗余力,秦桧对此深为怨恨。黄龟年升任中书舍人,因言官弹劾而罢职归乡。绍兴年间,秦桧再次任宰相,司谏詹大方迎合秦桧的意思,又论劾黄龟年使其降职,不久黄龟年死于家中。黄龟年还未显达时,曾有人许诺把女儿嫁给他;等他显贵后,女方家道衰落了。有人劝他另娶,他不答应。按任子恩例,他先让弟弟的儿子获得官职,同乡人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儿子黄衡,仕途做到湖南提举。李弥逊,字似之,连江人。大观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升为起居郎。政和年间,上密封奏事,言辞激切正直,被贬为庐山令,请求奉祠,长期漂泊失意。宣和末年,起用为冀州知州。金人侵犯河朔,他招募勇士拦截袭击,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兀术到来时,告诫部下不要侵犯他的城池。靖康元年,建康的牙校捉住本军主帅,占据城池反叛。李弥逊当时以江东判运兼领郡事,单骑前去晓谕,使其投降,诛杀首恶五十人,安抚其余党羽,于是全郡安定。高宗一向听闻他的名声,又任命他为起居郎。李弥逊自徽宗、钦宗时期因进言获罪,二十多年后再次担任这一官职,每当值班上前论事,仍和从前一样,天子也虚心采纳。升为中书舍人,分条上奏六件事。不久试任户部侍郎,适逢秦桧再次任宰相,李弥逊独自面有忧色。不久,赵鼎被罢免,秦桧于是专门主持和议。金国使者到来,秦桧劝皇帝屈己称臣于金国,朝廷内外一片喧扰。秦桧便把持不同意见的人全部驱逐,枢密院编修胡铨、校书郎范如圭、礼部侍郎曾开相继被流放贬斥。李弥逊请求入对,竭力说这样不可:“屈服自己去侍奉仇敌,凭什么振作天下忠义之士的气节?这是危害国家的道路。” 皇帝把他的奏疏交给朝廷讨论,群臣大多迎合秦桧的意思,不敢违背,李弥逊又竭力争辩。秦桧邀请李弥逊到自己的私宅,用官爵引诱他,政府中的空缺职位都拿来等待他,李弥逊拒绝了。又上疏,言辞更加激切。秦桧虽然没有采纳,但也因为李弥逊的缘故,接待金国使者时颇为减少礼节。据说如此。李弥逊的意见既不被采用,多次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仍一再劝留。秦桧又唆使人弹劾他,使他降职;他在家居住十多年,终身不请求磨勘、不请求任子、不请求叙封爵位,士大夫舆论很敬重他。朝廷念及他的忠贞节操,诏令恢复他敷文阁待制的官职,谥号忠肃。著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卷。张觷,字柔直,怀安人。政和年间考取进士,在京师等待选官。有人把他推荐给蔡京,蔡京请他做子弟的老师,张觷却以师道自尊。蔡京的子弟一向富贵傲慢,很快就不喜欢张觷。有一天,张觷对他们说:“你们曾经学过逃跑吗?”学生们说:“为什么这样说?”张觷说:“天下的事情,你们的父亲已经全都败坏了,早晚将要发生动乱。动乱一发生,首先就会波及你们家。你们只有善于逃跑,才能逃脱死亡。”学生们惊恐万分,认为张觷得了狂病,跑去告诉蔡京。当时蔡京执政已久,也知道天下人已经怨恨自己,于是亲自去向张觷询问计策。张觷劝他赶快引进海内知名人士。蔡京询问人选,张觷推荐杨时,蔡京因此任用杨时,但已经来不及了。不久,蔡京果然被贬,死于家中,家也破败了,正如张觷所说。建炎年间,大盗范汝为攻陷建州,张觷当时镇守南剑州,贼党张彻派兵进攻,统制官任士安拥兵城西,不肯救援。张觷率州兵击败贼军,贼军溃败,张彻在阵前被斩。张觷知道任士安以没有功劳为耻,便把张彻的首级装在匣中送给他。州兵喧哗说:“他不顾我们的危难,为什么要把功劳让给他呢?”张觷说:“不是这样,这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贼军人数多,我们人数少;现在虽然侥幸取胜,他们一定还会再次到来。若不与大军合力,就不能抵御他们。”第二天,贼军果然大举到来,任士安于是与张觷夹击,击败了贼军,贼军又大溃败,剑州因此得以保全。召任考功郎,历次升迁至直龙图阁。后来任处州知州,又因荡平余寇而升为秘阁修撰。南剑州为他建立祠庙祭祀。

辛 炳 字如晦,侯官人。元符三年进士,累官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先是,蔡京废发运司转舟犬仓为直达网,舟人率侵盗沉舟,部受虚数,人莫敢言。炳极疏其弊,较数虚常岁一百三十二万。京怒,谪监南剑州新丰场。绍兴初,复召为侍御史,首言“今日公道壅塞,风俗颓薄”,连疏三省所行乖失数十事,又请谕大臣勿废都堂公见之礼,又请罢福建八州添差冗食官八十余员,上皆从之。苏湖地震,炳应诏陈言,论大臣无畏心之心,何事不可为。因劾丞相吕颐浩,罢之。张浚召赴行在,炳论其败事误国,浚坐落职,除御史中丞。会遣使议和,炳抗疏:“今日所当讲求者,守御攻战之策。金人无信,和议必不可从。”以疾乞外,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漳州。未赴,卒,诏以炳贫无以为葬,厚赙其家。

黄龟年 字德邵,永福人。崇宁进士,累官河北西路提举。宰相吕颐浩奇之,入为太常博士。靖康中,拜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当时秦桧还自金,不一年,超拜右相,举朝犹未知其奸。中书舍人胡安国,名儒也,亦荐桧贤。龟年独首论劾桧专主和议,植党窃权,渐不可长。上乃罢桧,与祠。龟年又劾桧党王日奂等,罢之。复言桧行诡而言谲,外缩而中邪,不畏天下之议,无所忌惮,合投裔土。章凡三上,遂褫桧职。又乞发明诏暴桧隐恶,以破奸臣之胆,消朋比之风。先后攻桧不遗余力,桧深憾之。迁中书舍人,以言者罢归。绍兴中,桧再相。司谏詹大方希桧意,又论龟年落职,寻卒于家。龟年微时,或许以女,及贵,女家落矣,人劝其别娶,不从。任子恩,先官其弟之子,乡人义其行。子衡,仕至湖南提举。

李弥逊 字似之,连江人。大观进士,累官起居郎。政和间,上封事切直,贬庐山令,丐祠,流落者久之。宣和末,起知冀州。金人犯河朔,募勇士邀击,斩获甚众。兀术至,戒虏勿犯其城。靖康元年,建康牙校执其帅,据城反。弥逊时以江东判运领郡事,单骑谕降,诛首恶五十人,抚其余党,一郡遂安。高宗素闻其名,复以为起居郎。弥逊自徽考时,以言获谴,二十余年再居是官,每直前论事,犹昔也,天子亦虚已纳焉。迁中书舍人,条六事上之。寻试户部侍郎,会秦桧再相,弥逊独有忧色。未几,赵鼎罢,桧遂专主和议。金使者至,桧劝帝屈已臣金,中外洶洶。桧乃尽逐异议者,枢密院编修胡铨、校书郎范如圭、礼部侍郎曾开,相继窜斥。弥逊请对,力言其不可,“屈已事仇,何以作天下忠义之气。此危国之道也。”帝下其疏廷议,群臣大抵阿桧意,不敢违,弥逊又力争。桧邀弥逊私第,啗以官爵,政府虚员相待矣,弥逊拒之。又上疏言愈切。桧虽不从,然亦以弥逊故,馆金使,颇杀其礼云。弥逊言既不用,累乞外补郡,帝犹谕留再三。桧又嗾论落职,家居十余年,终身不请磨勘、不乞任子、不序封爵,士论重之。朝廷思其忠节,诏复敷文阁待制,谥曰忠肃。著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卷。

张 觷 字柔直,怀安人。政和间举进士,待选京师。或荐之蔡京,延为子弟师,觷以师道自尊。京子弟素贵倨,已不喜觷。一旦,谓之曰:“汝曹曾学走乎?”诸生曰:“何也?”觷曰:“天下事而翁坏尽矣,旦夕乱且作。乱作,必先而家。汝曹惟善走可逃死耳。”诸生骇,以觷为病狂,奔告于京。时京执政日久,亦知天下之怨已也,乃就觷问计。觷劝以亟引海内知名士。京问其人,觷荐杨时,京因而用之,然已无及矣。未几,京竟贬死家破,如觷言。建炎间,剧贼范汝为陷建州,觷时守南剑,贼遣其党张彻攻之,统制官任士安拥兵城西,不肯救。觷帅州兵破贼,贼溃,临阵斩彻。觷知士安耻无功,函彻首送之。州兵哗曰:“彼不恤吾患,何以功让彼为”?觷曰:“不然,非若辈所知也。贼众我寡,今虽幸胜,必且再至。非与大军合力,不能御也。”明日贼果大至,士安遂与觷夹击,败之,贼又大溃,剑州以全。召为考功郎,累迁直龙图阁。后知处州,复以荡平余寇,进秘阁修撰。南剑立祠以祀。

论曰:余邑鼓山之阳,有张龙图故宅,乡人犹识其处云。方蔡京父子用事,势震天下,孰敢以直言进者。张君以下客扼吭拊背,明说利害,抑何壮也?及守南剑,屈已下任士安,彼岂畏一统制者哉?勇怯各有所宜。嗟夫!张君可谓奇士矣。虽然,张君专一城,故能有功,若大用之,未必然也。何也?宋之得天下也以诈,故夫人臣之握兵柄者,则人主每疑其诈已也。夫疑积于人主之心,而祸成于谗佞之口矣,乌能成厥功哉?此寇忠愍、岳武穆所以千载遗恨也。是故深谋远计之士,世未尝乏也。宋非无奇,乃有奇不能用耳。可胜嗟哉!林文恪旧志黄祖舜 宇继道,福清人。宣和进士。绍兴间,累官权刑部侍郎,兼侍讲,知枢密院事。卒谥曰庄定。祖舜立朝侃侃,屡奏夺幸恩。秦桧死,其党资政学士杨愿家乞遗表恩桧子熺,赠官太傅,皆为祖舜驳议不行。户部奏以官田给已汰使臣,祖舜为计临安田仅千亩,而使臣汰者有一千六百余人,所给不均,户部乃止。金亮犯淮,大将刘锜病,不能亲军事,诸将王权、刘汜退败,上怒欲诛权,汜。祖舜曰:“将败军,罪不可赦,然刘锜有大功于国家,若闻而愤死,得无快敌心。”上嘉纳其言。祖舜持论知大体,皆此类也。祖舜学通诸经,所著有《易、诗说》、《国风、小雅说》、《历代史义》及遗文十五卷。徽宗时,尝进《论语讲义》,上命校勘,国子监板行。

译史论说:我县鼓山的南面有张龙图的故宅,乡人至今还知道它所在的地方。正当蔡京父子掌权时,势力震动天下,谁敢凭直言进谏?张君当时作为门客,扼住蔡京的咽喉、拍击他的背部,明白地说明利害关系,何等壮烈啊!等到他镇守南剑州时,屈己而听从任士安,难道他是害怕一个统制官吗?勇敢和怯弱,各有适宜的时候。唉!张君可以说是奇士了。然而,张君只掌管一座城,所以能够建立功劳;如果重用他,未必就会这样。为什么呢?宋朝取得天下靠的是欺诈,因此凡是大臣掌握兵权,君主往往怀疑他也会欺诈自己。君主心中的疑虑积累起来,灾祸又从谗佞之人的口中造成,哪里还能成就他的功业呢?这就是寇忠愍、岳武穆留下千古遗恨的原因。因此,深谋远虑的人,世上从来不缺少;宋朝并不是没有奇才,只是有奇才却不能任用罢了。真是令人感叹不已啊!林文恪旧志。黄祖舜,字继道,福清人。宣和年间考中进士。绍兴年间,历任官职,升为权刑部侍郎,兼任侍讲,知枢密院事。去世后谥号庄定。黄祖舜在朝廷上直言不讳,多次上奏请求收回对宠臣的恩赏。秦桧死后,他的党羽资政学士杨愿到家中请求给秦桧之子秦熺加授遗表恩,赠官太傅,都被黄祖舜驳回,议案没有施行。户部奏请把官田分给已经裁汰的使臣,黄祖舜计算临安的田地只有一千亩,而被裁汰的使臣有一千六百多人,所分给的田地不均,户部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金兀术侵犯淮河,大将刘锜患病,不能亲自处理军事;诸将王权、刘汜退败,皇上发怒想杀王权、刘汜。黄祖舜说:“将领使军队失败,罪过不可赦免;但刘锜对国家有大功,如果听到这个消息而愤懑至死,岂不是正合敌人的心意?”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黄祖舜持论能够顾全大体,都类似这样。他学问贯通诸经,著有《易、诗说》《国风、小雅说》《历代史义》以及《遗文》十五卷。徽宗时,曾进呈《论语讲义》,皇上下令校勘后,由国子监刊板发行。朱倬,字汉章,是唐朝丞相朱敬则的后裔,七世祖为躲避战乱迁居闽中,于是成为闽县人。朱倬宣和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常州宜兴县主簿。张浚推荐他的才干,他多次担任诸王府教授。梁汝嘉任浙东制置使时,上表推荐他代理参谋。一次有一群盗贼被擒,朱倬审讯后,只把两人流放,其余释放不问,说:“我的祖父任崇安县尉时,被判死罪的盗贼有七十多人,我祖父全都免除了他们的罪。他们只是饥民抢食罢了,不能一概用法律绳治。”任南剑州通判时,有几十名盗贼,他招募勇士出击,境内终于平定。朱倬有做官办事的才能,却受到秦桧压制。秦桧死后,他才被召回,历次升迁至御史中丞。他曾说,君主任用臣下充当耳目,不是用来报私怨、任性使气的地方,必须做到上合天心。每次上疏,总是早早起身,在露天向上天祷告,好像上帝正在鉴察。奏疏总共有几十篇,其中重要的如开仓放粮、减免米价、减少私盐、核查军粮,都对当时有所补益。绍兴末年,授尚书右仆射。孝宗即位,降为资政学士,退休。第二年,恢复原来的官职。去世后追赠特进。朱倬长于谋划事情,还是小官时,曾因皇帝赐对,预言刘裕必败,高宗大为高兴,于是有意任用他。晚年登上宰执之位,金亮入侵,朱倬说:“敌人的上策是筑城居住、恢复耕种,中策是备战防备我们,下策是妄想渡过长江。敌人一定会采取下策,不值得忧虑。”金亮果然被斩首。他曾经推荐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珙,后来这些人都成为有名望的公卿。孙子朱著考中淳熙年间进士,仕途做到吏部尚书。黄瑀,字德藻,闽县人。绍兴年间考中进士。调任饶州司户参军,年成大旱,郡府下令巡视所属县的民田,确定应当免租的田地,黄瑀请求免除十分之九的租税。其他县有的没有如实上报,太守怀疑黄瑀,让他改写文状,黄瑀坚持不肯,说:“官职可以罢免,这件事却不能更改。”改任湖北转运主管帐司。因推荐改任永春县知县,升任两浙转运司干官,代理华亭县知县。正逢荒年,他不等上级答复,便打开粮仓赈济饥民,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黄瑀做官时存心爱护百姓,性情明断果决,对于利害从不回避。建炎年间,汪应辰、汪彻推荐他的贤能,授监察御史。当时王继先凭借医术得到皇帝宠幸,倚仗宠信败坏政事,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黄瑀想弹劾他,却因生病未能上奏。同僚杜莘老一向与黄瑀以节义相互勉励,前来探问黄瑀的病情,连续呼唤他却没有回应。杜莘老忽然说:“我今天要打倒王继先了。”黄瑀立即惊醒坐起,说:“您能够承担职任,我还有什么病?”便从枕中取出一张纸交给他,上面全是弹劾王继先的罪状。官职最后做到朝散郎。儿子黄幹,另有传。黄洽,字德润,侯官人。隆兴初年为太学生,参加春官考试得第二名。任观察判官期满后,拜见丞相陈俊卿,陈俊卿认为他有才器,便向孝宗称荐,改任京官,历任官职,升为太常丞。皇帝召见问对,他上奏三件事,符合皇帝旨意,升为秘书郎,授右正言,又授试御史。每当有所论列,从不搜集细枝末节来牵累人一生,皇上认为他是正直之士。适逢水旱灾害,他借祠祭之机上言:“这件事完全取决于陛下一心专注精诚地爱护百姓。身体虽然在法宫,心却应当在祭坛。神灵盛大地充满左右,按理说并非漠然无知。”授御史中丞后,他又说:“荐举和请托,必然争相奔走于宰执、台谏的门下。如果不替人谋求荐举,而让士大夫凭公道获得荐举,岂不是很好?有的确实是自己了解的人,公开上章推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当时皇上正励精图治,黄洽的进言常常得到嘉奖采纳,皇上对他说:“卿如同良金美玉,难道是上天派来辅佐我的吗?”授参知政事,召集众人审定任命文书,黄洽竭尽全力,毫不顾忌回避,皇上大为高兴,说:“五十年来没有这样得当的任命了。”光宗接受禅让即位后,特意召他进言,黄洽奏请把任用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不久退休,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黄洽常说:“在家不欺骗亲人,做官不欺骗君主,明处不欺骗人,暗处不欺骗鬼神,还用得着求福吗?”做官时,有人劝他修建宅第,他说:“我还没有用什么报答国家,难道先经营私产吗?祖先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风挡雨,就够了。” 世人称赞他质朴正直、端庄持重,具备大臣的风范。著有《奏议》《文集》。郑湜,字溥之,闽县人。乾道年间考中进士,光宗初年任秘书郎。他因轮对上书,请求“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以成全最大的孝道;严格遵守治家的原则,以整顿宫中的治理;明确教育子女的方法,以巩固根本”。又请求“减少宴饮,节省费用,亲近正直的人,勤于阅览省察”。所陈述的都是正直的议论。庆元初年,任起居郎,代理直学士院。适逢赵汝愚被罢相,郑湜起草诏书,其中有“扶持危局、稳定倾覆,任用忠臣、竭尽节操”等语句,因为没有贬斥赵汝愚的言辞,韩侂胄厌恶他,他因此获罪被免职。后来官职做到刑部侍郎。被列入伪学党。去世后谥号文肃。

朱 倬 字汉章,唐丞相敬则之裔,七世祖避地闽中,遂为闽县人。倬宣和间进士,调常州宜兴簿。张浚荐其才,屡官诸王府教授。梁汝嘉制置浙东,表摄参谋。有群寇就擒,倬鞠讯,窜二人,余释不问,曰:“吾大父尉崇安日,盗坐死者七十余人,吾大父悉除其罪。饥民剽食耳,不可尽绳以法也。”通判南剑,有贼数十,募勇士击之,境内迄平。倬有吏才,为秦桧所厄。桧死,始召之,累迁御史中丞。尝言人主任以耳目,非报怨任气之地,必当上合天心。每上疏,辄夙兴露告,若上帝鉴临。疏凡数十上,其大者如发仓廪,蠲米价,减私盐,核军食,皆有裨于时云。绍兴末,拜尚书右仆射。孝宗即位,降资政学士,致仕。明年,复旧官。卒赠特进。倬长于料事,为小官时,尝因赐对,策刘裕必败,高宗大喜,遂有意有用之。晚登政府,金亮入寇,倬曰:“虏上策筑室反耕,中策备我,下策妄意绝江。虏必出下策,不足虞也。”亮果授首。尝荐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珙,后皆为名公卿。孙著淳熙进士,仕至吏部尚书。

黄 瑀 字德藻,闽县人。绍兴中,举进士。调饶州司户参军,岁旱,郡檄视属县民田当免租者,瑀请免什九,他县或不以实告,太守疑瑀,俾更其状,瑀执不肯:“官可罢,此不可易也。”改湖北转运主管帐司。用荐改知永春县,迁两浙转运司干官,权知华亭县。值岁凶,不待报,发廪赈饥,所全活无算。瑀居官存心爱人,性明决,于利害无所避。建炎间,汪应辰、汪彻荐其贤,授监察御史。时王继先以医得幸于上,恃宠蠹政,中外切齿。瑀欲论之,病未及上。同寮杜莘老素与瑀节义相劝,来问瑀疾,连呼之不应。莘老忽曰:“吾今日击去王继先矣。”瑀即矍然起坐:“君能任职,吾何病?”探枕中片纸授之,皆疏继先罪状也。官终朝散郎。子幹,别有传。

黄 洽 字德润,侯官人。隆兴初太学生,试春官第二。以观察判官秩满,谒丞相陈俊卿,器之,言于孝宗,改京职,累官太常丞。召对,奏三事,称旨,擢秘书郎,除右正言,又除试御史。每有论列,未尝捃摭细故,累人终身,上以为端士。会水旱,因祠祭上言“此事全在陛下一心专精爱民。身虽法宫,心则坛壝。洋洋左右,理非漠然。”除御史中丞,又言“荐举请托,必竞于宰执、台谏之门。若不为人觅举,使士大夫以公道得之,岂不甚善。或果有所知,露章以荐,亦何不可。”时上方厉精图治,洽言每见嘉纳,上谓曰;“卿如良金美玉,殆天以弼朕耶?”拜参知政事,召商确除目,洽罄竭无所顾避,上大悦,曰:“五十年无此差除也。”光宗受禅,特召言事,洽奏用人为首务。寻致仕,卒,赠金紫光禄大夫。洽常云:“家不欺亲,仕不欺君,明不欺人,幽不欺鬼,何用求福?”居官时,或劝治第,曰:“吾未有以报国,而先营私乎?先人敝庐,足庇风雨,足矣。”世称其质直端重,得大臣体。所著有《奏议》、《文集》。

郑 湜 字溥之,闽县人。乾道进士,光宗初为秘书郎。因转对,乞“尽事亲之道,以全大孝;严家法之义,以正内治;明教子之方,以隆基本。”又乞“省燕饮,节用度,亲正人,勤省览。”所陈皆谠论也。庆元初,为起居郎,权直学士院。会赵汝愚罢相,湜草创有“持危定倾,任忠竭节”等语,以无贬词,韩侂胄恶之,坐免。后官终刑部侍郎。入伪学党。卒,谥文肃。

郑昭先 字景绍,闽县人。淳熙进士。初授浦城主簿,叹曰:“问学未悉,何以治人。”闻朱文公讲明濂洛之旨,遂往游其门。居官有惠政。秩满之京谒,葛丞相,邲曰:“君浦城郑主簿耶?击贼不受赏。吾闻君名久矣。”擢知归安邑,民爱之。累官谏议大夫,知枢密院事。进右丞相,辞不拜。卒之夕,有大星坠于旧居。谥曰文清。昭先居政府,沈厚镇静,以爱护人才,振拔淹滞为已任。景献太子薨,议建储,昭先请以仁宗为法,上意乃决。会旱灾求言,同列有欲罪上书过直者。昭先曰:“以直言求人,乃以言直而罪之耶?”尝谓“人臣能以文王事纣之心为心,则无不可事之君;人子能以七子事母之心为心,则无不可事之亲。”陈宓以为名言。有《日湖遗稿》行世。

译郑昭先,字景绍,闽县人。淳熙年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浦城县主簿,他叹息说:“学问还没有完全弄懂,凭什么治理百姓?”听说朱文公讲明濂洛学派的旨趣,于是前往拜在他的门下。做官时有惠民政绩。任期届满到京城拜见丞相葛邲,葛邲说:“您就是浦城郑主簿吗?曾经攻打贼寇却不接受赏赐。我听说您的名声很久了。”提拔为归安县知县,百姓爱戴他。历任官职,升为谏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升任右丞相,推辞不接受任命。去世当晚,有大星坠落在旧居。谥号文清。郑昭先居于宰执职位时,深沉厚重、镇定安静,把爱护人才、提拔长期被埋没的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景献太子去世,朝廷讨论册立储君,郑昭先请求以仁宗为榜样,皇上的意旨于是确定。适逢旱灾,朝廷征求意见,同僚中有人想治罪于上书过于直率的人。郑昭先说:“既然因直言来求取意见,难道反而要因言辞直率而治罪吗?”他曾说:“臣下如果能以周文王侍奉纣王的心来侍奉君主,那么没有不能侍奉的君主;子女如果能以七个儿子侍奉母亲的心来侍奉父母,那么没有不能侍奉的父母。”陈宓认为这是名言。有《日湖遗稿》流传于世。陈舜申,字宋谟,连江人。淳熙年间考中进士,历任衡阳、秭归教授,历次升迁,任漳浦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入朝任著作佐郎,轮对时言辞激切正直,符合皇帝旨意;适逢有人嫉妒他,出任主管武夷冲祐观。起用为参议淮阃,尚未赴任便去世了。著有《易鉴》《四书解》《浑灏发旨》《审是集》《兵书订解》《南唐余事》《高齐文集》。陈舜申在朝廷任职有节操。他善于教导后辈、教育子孙,都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儿子陈德一,年少时聪慧奇异,对于经史百家没有不通晓贯通的。绍熙年间考中进士,官职最后做到朝请郎、宜州知州。去世时,袋中没有剩余财物。他著有《易传发微》《横舟文集》《诸子总解》数百卷。陈德一兄弟四人,两个任州牧,两个任县令,历代同灶共食,人们称他们为德门。陈贵谊,字正甫,福清人。庆元年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博学科,历任官职,升为太学博士。当时朝廷讨论更改楮币制度,陈贵谊轮对时的意见不合意,改任将作监丞、宪王府小学教授。他又上奏说:“如今触犯忌讳的人,被指责为沽名钓誉;切实批评时政的人,被指责为玩弄法令;一个人说个不停,有时甚至几十个人都来进言,又被指责为结党。忠臣和奸臣不能区分,是非也颠倒了位置。”史弥远厌恶他。金人入侵,淮河、蜀地大受扰乱。陈贵谊任礼部郎,又上言说:“人才是立国的基础,可是求幸进的门路全都打开了;言路是沟通下情的途径,可是人们却循规附和、阿谀顺从。”这些话都触及执政者,史弥远更加不高兴,暗示言官弹劾使他罢职。理宗即位,召回任起居舍人,历次升迁至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内侍滥受恩赏,陈贵谊总是封还诏书,又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天子记住了他。绍定年间,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务,任他为参知政事,亲自对他说:“近来听到的忧国之言,朕不会忘记。”提拔兼任同知枢密院事。他五次上章请求归乡,皇帝转授四宫职,加封食邑。退休将要出行时,他仍因从汴、洛出兵之事上疏竭力争辩。去世后,追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陈韦华,字子华,侯官人,是孔硕的儿子。开禧年间考中进士。淮帅贾涉征召他任京东河北干官,陈韦华为抗击金军筹划策略,于是取得堂门之捷。升任将作监丞,历任仓部员外郎。入朝应对时,他说:“臣先前陈述的前代几位君主的事情,如布施恩德、谋划先机,任用贤能,处置藩镇,不作姑息迁就,确实是今天的急务,希望选择实行。”绍定初年,福建中部盗贼兴起,授任南剑州知州,兼任福建提刑招捕使。他以父母丧事为由辞职,朝廷不允许。陈韦华不得已接受诏命,招募工兵攻打福建各地盗贼,把他们全部杀尽。适逢群盗汪徐在衢州起兵,陈三枪在赣州起兵,声势十分强盛。朝廷又诏令陈韦华节制江西、福建、广东三路。他派诸将扼守要害,自己亲自披甲,率领精兵捣毁贼寇巢穴。在军中数年,盗贼横跨三路、数州、六十寨的势力,全都被讨伐消灭,没有遗留。诏书说:“陈韦华忠诚勤勉、体恤国事,谋划精密周详,亲自负责讨捕,终于使地方达到安宁。”于是升任权工部侍郎,历任官职至端明学士、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福建安抚大使兼福州知州。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忠肃。陈韦华年轻时意气刚强,父亲按郊恩本应得到荫补名额,他不接受,把名额让给弟弟陈韦长。他跟随叶适学习,才干长于用兵,善于谋划而且能够决断。最初攻打盗贼时兵力很少,有人说贼势正盛,应当招安。陈韦华说:“盗贼起初只有一百多人,不加捕捉反而招安,养到一千人,又养到一万人,再继续养下去,将会多得无法计算。如今只应商议增加兵力。”于是请求淮西精锐五千人,进军讨伐更加急迫。群盗害怕他的威名,每次出战,远远望见陈韦华的旗帜,就惊呼:“这是陈招捕的军队!”全都大哭,所以陈韦华所到之处总能取胜。士大夫评论有将帅谋略的人,必定推重陈韦华。陈韦华讨伐盗贼时,怀安人陈旦以江州统领身份跟随他作战,战死后,在南剑州建祠祭祀。李韶,字元善,是李弥逊的曾孙。父亲李文饶任台州司理参军,曾说:“我任司法官多积阴德,后代一定会有兴盛的人。”李韶年少时聪慧奇异。嘉定年间,与哥哥李宁一同考中进士,起初任南雄教授,调任庆元,历次升迁为右正言、侍御史,出任漳州知州,历任户、礼、吏三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升宝章阁直学士、泉州知州,召回提拔为礼部尚书。他多次请求奉祠,任端明学士、提举万寿观,去世。李韶任教授时,史丞相想推荐一名士人充任学职,他没有同意。祭酒袁燮请求把学宫的空地增给自己的住宅,他也没有同意,袁燮反而认为他贤能并推荐他。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有清廉的声誉。在朝廷任职时提出的意见,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魏了翁被罢免、督促归祠时,李韶独自抗疏请求挽留。宦官陈洵溢、女冠吴知古很得势,在宫中掌权,李韶论列他们的罪行,奏章没有得到答复,但朝廷上下仍肃然畏惧他。他从泉州被破格召回时,执政史嵩之派人嘱咐他,千万不要谈“济邸、宫媪、国本”三件事,李韶没有答应。见到皇上后,他最终仍以这三件事提出请求,并且说:“史墨有话说,季氏后代世世修治自己的功业,鲁公后代世世跟随先人的过失,希望陛下把威权和福柄收归己掌,不使它们向下转移。” 当时史嵩之父子相继窃取国柄,李韶大概就是指他们,史嵩之对此深为怨恨。李韶公正清廉、笃实诚厚,理宗每次都曾有意重用他。李韶自认为与当权者不合,所以多次推辞召命。一生不沉溺于声色和货利,默默坐在一间屋里,门前没有杂乱宾客。谥号忠清。

陈舜申 字宋谟,连江人。淳熙间进士,历衡阳、秭归教授,累迁知漳浦县,有惠政。入为著作佐郎,转对切直,称旨,会有忌者,出主管武夷冲祐观。起参议淮阃,未赴,卒。所著有《易鉴》、《四书解》、《浑灏发旨》、《审是集》、《兵书订解》、《南唐余事》、《高齐文集》。舜申立朝有节操。其淑后进,教子孙,皆可为世法。子德一,少颖异,于经史百家,靡不通贯。绍熙中进士,官终朝请郎,知宜州。卒之日,囊无余资。所著有《易传发微》、《横舟文集》、《诸子总解》数百卷。德一兄弟四人,二为州牧,二为县令,累世同爨,推德门云。

陈贵谊 字正甫,福清人。庆元中进士,又中宏词博学科,累官太学博士。时议更楮币法,贵谊转对不合,迁将作监丞,宪王府小学教授。又奏“今触犯忌讳者,指为好名;切劘时政者,指为玩令;一人言之未已,或至数十人言之,则又指为朋党。忠佞不分,是非易位。”史弥远恶之。金人入寇,大扰淮蜀。贵谊为礼部郎,又上言“人才所以立国,而幸门四辟,言路所以通下情,而循然媕阿。”语皆侵执政,弥远愈不乐,讽言官论罢。理宗即位,召为起居舍人,累迁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内侍滥受恩赏,贵谊辄封还诏书,又屡进谠言,天子识之。绍定间,上始亲政,以为参知政事,面谕曰:“顷闻忧国之言,朕所不忘。”擢兼同知枢密院事。五上章乞归,转四宫,加邑封。致仕,将行,犹以汴洛出师,上疏力争。卒,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

陈 韦华 字子华,侯官人,孔硕之子。开禧间进士。淮帅贾涉辟京东河北干官,韦华为画策御金,遂有堂门之捷。迁将作监丞,历仓部员外郎。入对,言:“臣前所陈前代数君事,如布德兆谋,任贤使能,区处藩镇,不事姑息,诚今日急务,愿择而行之。”绍定初,盗起闽中,除知南剑州,兼福建提刑招捕使。以亲丧辞,不许。韦华不得已,受诏,募工兵击闽诸寇,尽殪之。会群盗汪徐起衢,陈三枪起赣,势甚张。又诏韦华节制江西、福建、广东三路。遣诸将扼要害,而躬擐甲,率精兵捣巢穴。在军中数年,贼跨三路数州六十寨者,悉讨灭无遗。诏曰:“韦华忠勤体国,计虑精审,身任讨捕,讫底宁辑。”乃进权工部侍郎,累官端明学士,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福建安抚大使知福州事。卒赠太师,谥曰忠肃。韦华少负气,父郊恩当荫,不受,以让其弟韦长。从叶适学,才长于用兵,谋而能断。初击贼时兵寡,或言贼势炽,宜招。韦华曰:“贼起仅百余,不捕而招,养之到千,又养之至万,更复养之,将到无算矣。今但当议益兵耳。”乃请淮西精甲五千,进讨益急。群盗畏其威名,每出战,望见韦华旗帜,惊曰:“此陈招捕军也。”皆大哭,故韦华所向辄克。士大夫论有将略者,必推韦华云。韦华讨贼时,怀安陈旦以江州统领从韦华战,死,祠南剑州。

李 韶 宇元善,弥逊曾孙也。父文饶,为台州司理参军,尝曰:“吾司臬多阴德,后必有兴者。”韶少颖异。嘉定中,与其兄宁同第进士,初授教南雄,调庆元,累迁右正言、侍御史,出知漳州,历户、礼、吏三部侍郎,兼中书舍人,迁宝章阁直学士,知泉州,召擢礼部尚书。累乞祠,以端明学士提举万寿观,卒。韶为教授时,史丞相有所荐士欲充学职,不与。祭酒袁燮求学宫隙地益其居,亦不与,燮反贤而荐之。治郡所至,俱有廉声。立朝论建,皆人所难言者。魏了翁罢督予祠,韶独抗疏请留。宦者陈洵溢、女冠吴知古,颇居中用事,韶论其罪,不报,然朝廷肃然惮之。其自泉州超召也,执政史嵩之遣要慎勿言“济邸、宫媪、国本”三事,韶不答。见上,卒以三事为请,且曰:“史墨有言,季民世修其勤,鲁公世从其失,愿揽威福,使不下移。”是时,嵩之父子相继窃国柄,韶盖指之,嵩之深憾焉。韶公清笃实,理宗每有意大用。韶自以不合当途,故屡辞召命。平生不溺于声色货利,默坐一室,门无杂宾。谥曰忠清。

郑性之 字信之,初名自诚,侯官人。嘉定中进士第一,授平江军教官,除秘书正字,出知袁州,又知赣州,历江西安抚使,召为谏议大夫,吏部侍郎。后官终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加观文殿学士,致仕卒。性之少从朱文公游,治郡所至,务崇教化,厚风俗。民有骨肉争讼者,辙晓谕敦切,不严而治。在上左右,每劝上虚已纳谏。常言“人臣爱君者,言不切直,不能感动。今言路既开,譬□积水,势必盛,声必激。故言者多则易厌,言者激则难乐受,小有厌倦,谗谄从间入矣。”又言“欲强国势,宜重大帅之权,又“边守之任”。又言“东宫虚位,请早定大计。”又言“执政出一语,侍从之臣间有不同者,则立中伤之,此使人人箝口,非国家福也。”上皆嘉纳。性之立朝,无所附丽,上封事,多有裨补。所著有《端平奏议》及《宋编年备要》行于世。

译郑性之,字信之,起初名叫自诚,侯官人。嘉定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平江军教官,任秘书省正字,出任袁州知州,又任赣州知州,历任江西安抚使,召回任谏议大夫、吏部侍郎。后来官职做到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加观文殿学士,退休后去世。郑性之年轻时跟随朱文公游学,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致力于崇尚教化、敦厚风俗。百姓有骨肉之间争讼的,他总是反复晓谕,恳切劝导,不用严刑也能治理好。任职君主身边时,常常劝皇上虚心采纳谏言。他常说:“臣下如果爱君主,进言却不切实正直,就不能使君主受到感动。如今言路既已开放,就像积水得到疏导,势头必然壮大,声音必然激烈。因此进言的人多了就容易令人厌烦,进言激烈就难以让人乐意接受;稍有厌倦,谗谄之人就会从间隙中乘机而入。”又说:“想要增强国势,应当加重大帅的权力,又应当重视边防守将的任用。”又说:“东宫空缺,请早日确定储君的大计。”又说:“执政者说出一句话,侍从大臣中偶尔有人不同意,就立刻遭到诋毁,这会使人人闭口不言,并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了。郑性之在朝廷任职,不依附任何势力,上密封奏事,多有补益。著有《端平奏议》和《宋编年备要》,流传于世。唐璘,字伯玉,古田人。嘉定年间考中进士。当时台臣中有人提出“奏对次序中的官员不许谈论边事”,唐璘借策对的机会,极力斥责这种说法。调任瑞州学教授,他采用白鹿洞的教育方法,崇尚礼让,重视文艺,士人都欣然知道归向。提拔为监察御史,唐璘因为母亲在世,不想担任谏官。他的母亲是一位贤母,告诫唐璘说:“我有你的兄长在身边,你只管尽力进言,不要因为我而忧虑。”唐璘拜谢母亲,于是赴职。他常上疏说:“天象发生变化而至于震怒,百姓怨恨而至于离散。陛下却放纵欲望、损害德行,掩饰过错、粉饰错误,疏远正直之人,亲近外戚和宦官,使朝政混乱,自己招致覆亡。”又论说:“宰相不顾百姓性命,轻率挑起战端,不估量事情是否适宜,几乎耗空国家府库。把朝廷大事看作俳优戏笑,把国家神器当作奇货。为什么不纠正无将帅之才却掌兵权者的罪责,以彰明不忠的警戒呢?”所说的话大多恳切正直。理宗每次读到他的奏疏,都惊惧地改变脸色。唐璘又上言,请求号召土豪经营治理荆襄,赶快选择将帅安抚聚集淮西百姓,皇上嘉奖采纳,并因此详细询问边防事务。唐璘感激皇上知遇,更加竭尽言责弹劾,无所畏惧回避。论劾执政郑清之等人误国,奏章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改任外官,奏章一共上了七次。后来任广州安抚使,请求退休。皇上思念他这个人,急忙命他入朝奏事,提拔为太常少卿。母亲去世,他因悲哀过度而死。唐璘在御史台任职只有一百天,正直的声名震动朝廷,世人把他比作唐介。赵以夫,字用甫,宋朝宗室,居住在长乐。嘉定年间考中进士,历任漳州知州。刚到任时,邻近的盗寇突然到来,各路军队都聚集起来,调度事务繁多。赵以夫应付自如,最终生擒盗寇首领,用囚车押送进献。那时奖赏慰劳官吏士兵,费用达数千万,却没有向百姓增加征敛。漳州百姓苦于丁钱,赵以夫上奏请求用废弃寺院的租税代替百姓缴纳。真德秀十分赞许叹赏,把这件事上奏朝廷,认为可以作为分符守土官员的法则,诏令同意了。任邵武军知军,平定下瞿盗贼,扫清溪洞。嘉熙初年,任枢密副都承旨,适逢历官上言“这一年太阳应当在季冬初一发生日食”,赵以夫预先上奏请求修养德行来应对天变,言辞十分恳切。授同知枢密院事,当时皇上尚未册立太子,赵以夫编排仁宗、高宗确定储君的原委,把群臣的谏疏及施行的先后次序全部记载下来上奏,皇上说:“这件事确实不能拖延。”官职最后做到吏部尚书,兼任侍读。黄师雍,字子敬,闽清人。年轻时跟随黄幹学习,考中宝庆年间进士。调任楚州属官,当时李全的反叛迹象已经显露,黄师雍秘密联络其他部门的都统时青谋划对付他,计划泄露,李全杀死了时青。黄师雍没有因此恐惧,李全也不敢加害黄师雍。任期届满后,朝廷议论认为他贤能。他以出自史弥远门下为耻,不肯前去拜见,调任婺州教授,始终以吕祖谦为学习的榜样。李宗勉推荐他,任龙溪转运使。王伯大上奏说他治理县邑成绩优异,升任粮料院。因触犯史嵩之,调任兴化军知军,不久改任邵武知军。授监察御史,弹劾人事从不回避。曾经论劾史嵩之,使他被罢免。理宗想任命他为侍御史,却被丞相郑清之阻止,于是升任起居舍人,兼侍讲。郑清之仍希望他稍微贬低自己的立场,黄师雍说:“我想做一个完整无缺的人。”始终不屈服。官职最后做到礼部侍郎。黄师雍简朴淡泊、欲望很少,安静厚重而有操守。他一向仰慕徐侨清正的声望,想去拜见他,适逢徐侨有召命,便说:“现在不可以去。”气节凛然,不愧为师友。赵汝腾,字茂实,是宋朝宗室,居住在古田。宝庆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升为秘书郎。轮对时,他说:“节省费用必须先从皇帝乘舆和宫禁开始。”又历次升迁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入朝奏事时说:“前后那些奸邪谄媚的臣子,伤害善人、排斥贤者,自己取得重要职位,对陛下有什么益处,却深深损害圣德?那些兴利之臣,挪移财物、转移利益,满足自己的贪欲,对陛下有什么益处,却深深伤害国家根本?这样,陛下私自施惠于群小的心意就可以停止了。”授翰林学士,辞职归乡。多次召用,他才赴职。以端明学士兼前翰林学士承旨,任泉州知州,去世后追赠四级官职,谥号忠清。赵汝腾一生一句话也不随便说,一文钱也不随便取。朝廷赏赐田宅来表彰他的清廉。史论说:我们这一郡在唐、五代时期,那些高士逸人,大多满足于山水之间,没有远大的四方志向。到了宋朝兴起,陈述古以学问品行为人称道,郑介夫以节操义行著名,许冲元、刘执中以文雅和政事享有声誉,本来都是一时的名臣。王室南迁后,疆域已经缩小,所任用的,大多是吴、楚、闽、浙的人。因此我们福州籍的仕宦者,有的多能登上要职,参与国家政务。论经世筹划,是李似之、朱汉章;论节操气概,是黄德劭、李元善、黄子敬、黄德藻;论谋略,是张柔直、许恭甫、陈子华;论议论,是黄继道、郑景绍;论进谏诤言,是辛如晦、唐伯玉、陈正甫,这样说来,我们这一郡真可称为人才众多了。区区江东,在强敌侵凌之时,尚且足以延续国祚一百年。后来国势逐渐衰微,即使支撑大厦,本来就不可能只靠一根木头;而我们这一郡人才济济的助力,难道不正是所谓社稷的屏障吗?如今距离这些贤人已经将近数百年了,他们的故宅遗迹还有保存下来的,乡里曲巷中的父老有时还能谈论他们从前的事迹,仍然使人肃然起敬、兴发追思,何况当时能够亲自承受他们的德行光辉呢?《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

唐 璘 字伯玉,古田人。嘉定中进士。时台臣有“奏次对官不许论边事”者,璘因对策,极诋之。调瑞州学教授,用白鹿洞教法,崇礼让,后文艺,士翕然知向。擢监察御史,璘以母在,不欲为谏官。其母,贤母也,敕璘曰:“吾有而兄在,第尽言,勿以吾为忧。”璘拜谢,乃就职。常上疏言“天变而至于怒,民怨而至于离。陛下乃从欲累德,文过饰非,疏远正人,狎昵戚宦,浊乱朝政,自取覆亡。”又论“宰相不顾民命,轻挑兵端,不度事宜,顿空国帑。视朝事如俳优,以神器为奇货。盍正无将之诛,以著不忠之戒?”言多剀直。理宗每读其疏,为瞿然改容。璘又上言,请号召土豪经理荆襄,亟择帅臣安集淮西,上嘉纳之,因问边事甚悉。璘感上知,益尽言弹劾,无所畏避。论执政郑清之等误国,不报,遂求改外,章凡七上。后为广州安抚使,乞致仕。上思其人,亟命入奏,擢太常少卿。母丧,哀毁而卒。璘在台仅百日,直声振朝著,世拟之唐介云。

赵以夫 字用甫,宋宗室,居长乐。嘉定间进士,历知漳州。始下车,邻寇猝至,诸道之兵咸会,调度繁伙。以夫应之裕如,卒生擒其渠魁,槛车以献。时赏劳吏士,费以千万,民不加敛。漳民苦丁钱,以夫奏以废寺租代民输。真德秀深嘉叹赏,上其事于朝,谓可为分符守土者法,诏从之。知邵武军,平下瞿贼,扫清溪洞。嘉熙初,为枢密副都承旨,会历官言“是岁日当食季冬之朔”,以夫预奏修德以应之,其言甚切。拜同知枢密院事,时上未立太子,以夫编类仁宗、高宗定储本未,具载诸臣谏疏及举行次第上之,上曰:“此事实不可缓。”官终吏部尚书,兼侍读。

黄师雍 字子敬,闽清人。少从黄幹学,举宝庆进士。调为楚州官属,时李全反状已露,师雍密结他部都统时青图之,谋泄,全杀青。师雍不为慑,全亦不敢害师雍。秩满,朝议贤之。耻出史弥远门下,不肯往见,调婺州教授,一以吕祖谦为师法。李宗勉荐之,知龙溪转运使。王伯大上其邑最,迁粮料院。忤史嵩之,差知兴化军,旋改邵武。拜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尝论史嵩之,罢之。理宗欲以为侍御史,为丞相郑清之所沮,迁起居舍人,兼侍讲。清之犹冀其少贬,师雍曰:“吾欲为全人。”终不屈。官终礼部侍郎。师雍简澹寡欲,靖厚有守。常慕徐侨清望,欲谒之,会其有召命,曰:“今不可往也。”节概凛然,不愧师友云。

赵汝腾 字茂实,宋宗室也,居古田。宝庆二年进士,累官秘书郎。转对,言“节用必先自乘舆宫掖始。”又累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入奏,言:“前后奸谀之臣,伤善害贤,自取要职,何益陛下而深损于圣德。兴利之臣,移东就西,自遂溪壑,何益陛下而深戕乎国脉。则陛下私惠群小之志,可以息矣。”拜翰林学士,辞归。累召,乃就职。以端明学士兼前翰林学士承旨知泉州,卒,赠四官谧忠清。汝腾平生一言不妄发,一钱不妄取。朝廷赏赐田宅以旌其廉。

论曰:吾郡在唐、五代时,其高人逸士,多自足于山水间,未有四方之志也。及宋兴,陈述古以学行称,郑介夫以节义著,许冲元、刘执中以文雅政事擅声,固皆一时之名臣也。王室南迁,幅员既狭,所柄用者,大抵吴、楚、闽、浙之人。故吾福仕者,或多登要津,参国论。经纶则李似之、朱汉章,节概则黄德劭、李元善、黄子敬、黄德藻,谋略则张柔直、许恭甫、陈子华,议论则黄继道、郑景绍,谏诤则辛如晦、唐伯玉、陈正甫,而吾郡号多士矣。区区江左,当强虏侵凌,犹足延祚百年。寝微寝衰,虽大厦支持,固非一木,而吾郡济济之助,抑所谓社稷之卫非耶?今去诸贤且数百载矣,故宅遗迹尚有存者,里曲中父老时时能谈其旧事,犹使人肃然兴思,况于当时得亲其德辉乎?《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此之谓也。旧志所载颇略,予故详采其大者著之编,庶与好古君子共之。林文恪旧志国 朝王 褒 字中美,闽县人。洪武中,以国子生领应天乡荐,授瑞州府教授,改长沙。转永丰知县,首均徭役。蝗为灾,祷于神,数日,境内蝗皆死。政暇,辄之学宫课诸生,亲为讲解,多所造就。永乐中,朝京师,用胡文穆荐,与修高庙实录,擢翰林院修撰。又命修大典,为总裁官,改汉府纪善,卒。褒博学强记,以文名。

译说的就是这个。旧志记载颇为简略,所以我特意详细采录其中重要的内容,写入这部编册,希望同喜好古事的君子共同阅读。林文恪旧志。国朝。王褒,字中美,闽县人。洪武年间,以国子监生身份考取应天乡试,授瑞州府教授,改任长沙。转任永丰知县,首先均平徭役。蝗灾发生,他向神灵祈祷,几天后,境内蝗虫全都死了。政务闲暇时,他总是到学宫考课诸生,亲自为他们讲解,培养成就了很多人。永乐年间,入朝京师,因胡文穆推荐,参与修撰《高庙实录》,提拔为翰林院修撰。又奉命修纂《大典》,任总裁官,改任汉府纪善,去世。王褒博学强记,以文章闻名。文皇帝登极后,天下没有战事。皇上一向喜爱诗文书法,每逢祥瑞或节日,便命随侍大臣作诗,皇上亲自评定高下。当时元夕张灯,王褒奉命作应制诗,符合皇上旨意,同僚都以他为荣。王褒天性孝顺友爱、刚强正直,同人交往,时间久了仍能保持敬意。喜欢引导别人向善,前后推荐的士人很多,同郡人如春坊陈仲完、待诏高廷礼、曲籍王恭,都因王褒而得到进用。汉国被废除后,文皇帝逮捕审治辅导诸臣,责怪他们不能挽救过失,全都处以刑罚,没有人能够免罪。唯独王褒已在此前去世,没有受到这场祸患,人们说这是行善所得的报应。玄孙王应钟后来又从翰林官做到山东参政,另有传;王应时官做到云南按察使,做官清廉谨慎,能够继承家族声誉。洪顺,字遵道,怀安人。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改任刑部主事。有人称李将军,诈骗囚犯五十金,诬陷官吏张缘。同僚害怕李将军势力强大,只有张缘被治罪。洪顺坚持认为不可,最终依法处置了李将军。不久,因小过失降任行人。随后奉命与儒臣共同修纂《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当时遭逢唐赛儿之乱,洪顺审理冤案、革除弊政,抚恤安慰困顿疲敝的百姓,百姓非常感激他。青州有一名赵姓训导,年老而没有仆妾。诸生替他娶了一名妇人,她曾经酗酒辱骂赵训导。一天,这名妇人被杀,没有查出凶手,妇人的家人控告赵训导,使他获罪。案件已经定案,洪顺复审时独自感到可疑,询问诸生,只有张刚三个月没有到斋舍,于是叫来审问他。张刚说:“公,您真是神人。诸生为侍奉老师而替他娶了这个妇人,她却如此背逆。老师年老,已经没有活路了,所以我杀了她。如今老师还活着而我死去,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的。”洪顺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便向朝廷请求,赵训导得以释放,张刚也免于死罪。不久升任按察使,去世。马铎,字彦声,长乐人。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修撰。马铎为人坦率正直,没有私心。他的学问广博,贯通经史百家,写文章提笔就能完成,士人舆论推重他。皇上北巡时,马铎随侍;献陵监国时,皇上对杨士奇说:“马铎可以说是质朴诚实而没有虚伪了。”每当翰林学士、国子祭酒有空缺,皇上必定命马铎代理;还未得到重用便去世了。马铎本是杨士奇选取的人才,他去世后,杨士奇为他写诔文,又记述他的墓志。林志,闽县人。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任翰林院编修。任期届满,升为修撰,参与编修《性理大全》《古今名臣奏议》,因劳绩升任侍读。不久转任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任原职,领取两份俸禄,以示宠遇。宣德初年死于任所。林志出生时,他的父亲梦见梁代僧人宝志进入家中,因而给他取名为“志”。他幼年聪颖,远胜常人。曾跟随王偁游学,每天能记诵数十条文句,喜欢辩论,王偁于是给他取字“尚默”。他对经史、诸子百家,旁及天文、地理、医卜等学说,无不加以研究。他参加乡试和礼部会试,都考取第一;任职翰林后,更以文章著称。后来的学者多来向他请教经义,门生如黄泽、林硕之辈,都是他培养成就的,人才济济,盛极一时。他性情忠厚,不以权势利禄为意。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宗族中有贫困而寄居异姓人家者,他全都接回来抚养。与人交往,必定诚实守信,没有人不爱戴敬重他。每次退朝后,他总是关闭一室,以诗文自娱;有时整天吟咏歌唱,仿佛与世事毫不相干。他著有《蔀斋集》。杨文敏公称赞他的文章简洁刚健,学问有源流条理。评论说:我喜欢向年长者和前辈询问当时的事情,有人曾对我说,林尚默当初在乡校读书、作为生员时,就自负才华,认为自己应当冠绝天下士人。然而考察当时主持生员考试的人,正是江右杨文贞公和金文靖公。这两位学士都是文章老宿,蔚然成为儒学宗师;尚默竟然敢断定自己能超过二公,如同符节相合,这是为什么呢?当时学术都出于同一源流,朝廷以此取士,士人也以此学习。譬如造车的人,不必出门,就知道车轮的轨道能够通行四方。正德末年,异说兴起,有人用利益诱惑后辈,使他们跟从自己的学说;毁谤先儒,诋毁传注,几乎把它们当作破旧无用之物。于是求学者惶惑无所适从:想遵从旧说,又担心有人主张新说;想遵从新说,又不忍立刻抛弃传注。自己已经不能确信,何况要求别人确信呢?唉,那些怀才抱德、准备驰骋而没有机会施展的人,哪里说得尽呢?所以箭靶没有固定的中心,后羿也不能显示技巧;学术没有确定的论断,即使游、夏也不能精通。要使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必定要从大人物不倡导浮泛空谈开始。

文皇帝御极,海内无事。上雅好词翰,每遇祯祥或令节,辄命从臣赋诗,上亲第其高下。时元夕张灯,应制,称上旨,同辈荣之。褒性孝友刚直,与人交,久而能敬。好引人于善,前后所荐士甚众,同郡若春坊陈仲完,待诏高廷礼、曲籍王恭,皆因褒以进。汉国除,文皇帝逮治辅导诸臣,责其不能救过,悉置于辟,无能免者。独褒前死,不与其祸,人谓为善之报云。玄孙应钟,复自翰林官至山东参政,别有传;应时,官至云南察使,居官清慎,克绍其家声。

洪 顺 字遵道,怀安人。永乐甲申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改刑部主事卫。有李将军者,诈囚五十金,诬吏张缘。同列畏李强,而独坐缘。顺持不可,竟置李于法。未几,以小失左迁行人。寻命与儒臣同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升山东按察司佥事,时遭唐赛儿之乱,顺理冤产刂弊,抚循凋瘵,民甚德之。青州有赵训导,年老无仆妾。诸生为娶一妇,尝酗酒詈赵。一日,妇被杀,无主名,妇家讼赵抵罪。狱已具,顺谳独疑,询诸生,惟张刚者三月不至斋舍,则呼讯之。刚曰:“公,神人也。诸生娶此妇以事吾师,而背戾若此。师老,无死所矣,是以杀之。今师存刚死,固所甘心”。顺义其所为,请于朝,赵得释,而刚亦免死。寻升按察使,卒。

马 铎 字彦声,长乐人。永乐壬辰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铎为人坦直,无他肠。其学博通经史百家,为文章援笔立就,士论推之。上北幸,铎侍,献陵监国,谓杨士奇曰:“马铎可谓质实无伪矣。”每翰林学士、国子祭酒或缺,必命铎摄之,未及大用,卒。铎本士奇所取士,其卒也,士奇诔之,又志其墓。

林 志 闽县人。永乐壬辰进士第二人,授翰林院编修。秩满,升修撰,与修《性理大全》、《古今名臣奏议》,以劳擢侍读。寻转右春坊、右谕德,仍兼旧职,给二俸,宠之。宣德初卒于官。志之生也,其父梦梁僧宝志入室,因以为名。幼颖悟绝人。从王偁游,日能记数十言,喜辩论,偁因字之曰:“尚默”。其学于经史、诸子,傍及天文、地理、医卜之说,无不研究。举于乡及礼部,皆第一,官翰林,蔚以文著,后学多从质问经义,门下如黄泽、林硕辈,皆所造就,彬彬极一时之盛。性惇厚,恬于势利。早失父,事母最孝。宗族有贫而依异性者,悉归而抚之。与人交,必诚必信,人无不爱敬焉。每公退,辄闭一室,以诗文自娱,或歌咏竟日,与世若不相涉者。所著有《蔀斋集》。杨文敏公称其文简健,学有源委云。

论曰:余好问长老先辈时事,或为余言林尚默方游乡校为弟子员,即自负其才当冠海内士云。然考其时,试诸生者,则江右杨文贞公、金文靖公也。夫尚默当时所习,特举子业耳!而杨、金二学士皆文章宿老,蔚为儒宗。尚默乃能必之二公,若合符节,何哉?当是时也,学出于一,上以是取之,下以是习之。譬作车者,不出门而知适四方之合辙也。正德末,异说者起,以利诱后生,使从其学。毁儒先、诋传注,殆不啻弁髦矣。由是学者伥伥然莫知所从,欲从其旧说,则恐或主新说;从其新说,则又不忍遽弃传注也。已不能自必,况于人乎?鸣呼,士之怀瑜握瑾,范驰驱而不遇者,可胜道哉?是故射无定鹄,则羿不能巧;学无定论,则游、夏不能工。欲道德一,风俗同,其必自大人不倡游言始。林文恪旧志黄 泽 字敷仲,闽县人。永乐壬辰进士。朝谒,即拜河南左参政。泽为人正直通敏,体国恤民。时南阳饥,民多流散,泽招谕安集,赈而遣还。常率丁役之京,抚恤劳苦,躬视疾病,无失所者。比得代,丁役泣而送焉。宣德三年,自山东右布政转浙左布政使,奏罢无征米六十万石,停止温、处二府,平阳、丽水等七县银冶岁额银九万两,以纾民困,浙人迄今赖之。在任九年,劾罢不职郡县吏五十七人,奸党腾谤,竟坐落职。浙志称泽有功德于民甚厚。至劾罢县郡吏五十七人,怨之府也,夫一人岂能胜五十七人之口。忠臣谋国,不计其身,泽盖有焉。

译林文恪《旧志》。黄泽,字敷仲,闽县人。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入朝谒见皇帝,当即授任河南左参政。黄泽为人正直、通达敏捷,能够体察国家大事,体恤百姓。当时南阳发生饥荒,百姓多流离失所,黄泽招抚晓谕,安置聚集他们,赈济之后遣送回乡。他常常率领丁役进京,安抚救济劳苦者,亲自查看疾病,没有人失去安置。等到任期届满由人接替时,丁役们哭泣着为他送行。宣德三年,他由山东右布政使转任浙江左布政使,上奏请求免除没有征收到的米六十万石,停止温、处二府以及平阳、丽水等七县银矿每年应缴的银九万两,以缓解百姓困苦,浙江人至今仍受其恩惠。他任职九年,弹劾罢免不称职的郡县官吏五十七人,奸党散布诽谤,他最终因此被定罪罢职。浙江志书称黄泽对百姓的功德非常深厚。至于他弹劾罢免郡县官吏五十七人,那些人怨恨他也是必然的;但一个人哪里能抵挡五十七人的众口呢?忠臣为国家谋划,不顾及自身,黄泽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林硕,字茂弘,闽县人。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很有能干的声誉。御史台中凡是有疑难案件、隐情埋伏而难以查问的,总是命林硕前去审理。宣德初年,他奉命巡按浙江,坚定地抱有整顿澄清的志向。不久升任浙江按察使。当时有宦官裴可力督运经过海宁,守御汤千户行贿结交权势,林硕立即上奏弹劾,使他们获罪。宦官裴可力恼怒,向皇帝诉告,诬陷林硕抗拒诏令、说了诽谤的话。林硕被押到宫阙之下,叩头说:“臣以前任御史,是七品官;如今破格升为按察使,是三品官。臣只怕不能报答皇上的恩德,臣确实没有说过诽谤的话。因为臣以前巡按浙江,很多人感到不便,如今他们只是想除掉臣以便自己行事罢了!”皇帝为之动容,说:“朕本来就没有相信,所以才当面问你。”随即命令释放林硕,恢复他的官职,并下敕令严厉责备裴可力。林硕触犯了皇帝身边的权贵,处在雷霆般的威势之下,最终仍能为自己洗清冤屈,士大夫舆论认为他很有胆气。他在浙江任职很久,当地百姓都怀念他的恩惠。最终官至广东左布政使。洪英,字实夫,怀安人。永乐乙未年,会试考取第一。改任翰林庶吉士,参与修撰三礼。升任礼部主事,随从皇帝北征,历任吏部郎中。正统年间,经大臣胡氵荧推荐,升任山东左布政使。不久奉敕巡抚山东,赐给玺书、白金和文绮。景泰年间,河水在临清决口,漕运道路受阻,奉敕与平江侯陈豫共同筹划治理方略,负责治理有功。事情完成后,升任右都御史,镇守浙江。朝廷下诏考核群吏,有一名佥事因被降黜而怀恨,便诬奏洪英偏袒同乡。洪英不为自己辩解,请求归乡,最终死在家中。起初,洪英的父亲洪奂隐居守节,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等到兄长的儿子洪子顺考中进士,洪奂才让洪英到乡校求学,并常常告诫他要安静专心以成就学业。因此洪英很早就形成了才能,历任内外官职,风度品格严峻端正,很有朝廷大臣的器量。南阳李文达与洪英先后任吏部郎中,平素很器重他,常说:“洪实夫不求别人了解自己,别人也没有谁不了解他。” 评论说:我朝开创天下、建立基业后,对于境内各藩服之地,都分别由岳牧之臣负责治理。后来,巡行郡国时设置直指使者,巡按封疆时设置御史大夫。凡是守令政绩的好坏,都可以分条上报朝廷,再依次考察、罢黜或任用,可见这一职责确实十分重大。洪都宪、黄藩伯考核官吏、惠爱百姓,禁绝奸邪、收敛暴乱,可以说是清楚地辨明了邦国治理的成败,也充分彰显了维护藩屏的功绩;却因受到群小嫉恨,最终不能安居其位而离去。唉!众多轻微的力量也能折断车轴,疑虑积累起来也会使人相信谣言,这是自古以来令人慨叹的事,并不是今天才这样。《诗经》说:“舍弃它吧,舍弃它吧,或许也就不会发生什么。”人们的流言又怎么能得到凭据呢?郑珞,字希玉,闽县人。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宣德初年,皇帝励精图治,尤其重视二千石之官,选派郑珞捧着玺书出守宁波,皇帝特意赐给他《招隐》诗以示宠爱。郑珞简朴持重、严正敏捷,审理案件时往往只凭片言便立即判决,使监狱空无囚犯。他禁绝军兵巡逻捕盗的扰民行为,警报声不再听见,盗贼也因此屏息收敛。他分条减少织染、弓张二局以及各色物品每年的采办价格,使赋税负担得到均衡节省,并裁汰其中虚浮的额外加征。对于一切老胥、猾吏侵吞财物、在收支出入上舞弊的行为,他都严加整治,使他们全都缩手躲避。他兴办学校,扩展校地,使之焕然一新。凡是公府各处官署,以及仓场、桥梁、碶堰之类设施,没有不加以整饬修治的。每次处理完政务,他总要到明伦堂与诸生讨论辨析政事的是非可否,奖赏贤良者,惩罚不遵法度者。即使是平民或方外之士,只要懂得治理之道,他也常常请来访问,整日与之谈论,并不因其身份而弃置不用。他的治理政绩卓异,在浙东西地区名列第一。适逢因母丧离职,全郡上疏请求挽留。皇帝下诏夺情起复,命他主持政务。后来升任浙江左参政,还未赴任便去世了。宁波人至今仍然怀念他。林文秩,字礼亨。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庶吉士。授监察御史,号称善于执法。随军征讨高煦,扈从皇帝巡行边境;巡按南畿时,风采威严凛然。百姓上奏请求留任,皇帝下诏让他再巡按一年。当时有人告发平阳王以妖言惑众,牵连三百多家,林文秩查明这是诬告,极力为他们辩白解释,被救活的将近二千人。后来退休,去世。弟弟林文秸,字嘉亨,与林文秩同年考中进士。最初参加礼部考试时,林文秸文才出众,本来名列第一,主考官却嫌他的名字不雅,便把他换了下来。后来兄弟二人一同选为庶吉士,林文秸授王府审理,改任岳州府通判。林文秸早有盛名,仕途却不显达,仍能自我砥砺。在郡中一心爱护百姓,政务简明,百姓都感到便利。他曾主持云贵地区的考试,途中有人拿十几斤黄金请求推荐,林文秸严厉拒绝了。李骐,字德良,长乐人,起初名叫马。参加永乐丁酉年乡试,考取第一名。戊戌年参加南宫会试,及至参加殿试对策,升列第一,皇帝为他改名,传胪唱名时无人敢应,宣布“就是李马”,司仪才引李骐出来拜谢,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授翰林院修撰。李骐耿直正派,富有气节,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对继母尤其恭谨。他与人交往,和善而正直;别人有过错,必定当面告知,退下后却从不诋毁。他写文章仿佛毫不经意,但每次写出都出人意料,即使同辈中知名的文士也承认才华不如他。在内廷参与编纂修订典籍、主持京畿考试时,他始终极其谨慎、公正,士人舆论十分敬重他。甲辰年夏天,他忽然得病,听说成祖皇帝去世,惊惧悲痛,立即出门哭临。有人劝他说有病,应当稍加保养。李骐说:“我受到皇上的深厚恩典,不能在其他方面有所补益。如今皇上的龙颜和天语,再也不能瞻仰了。如果又不能哭泣拜祭,等到灵前祭筵结束,作为臣子的感情将遗恨无穷,哪里还有时间顾惜自己的身体呢?”他的病再次发作,仍奔赴继母的丧事,最终死在家中。大学士杨文敏非常器重他,惋惜他不能长寿,便为他撰写墓志铭。

林 硕 字茂弘,闽县人。永乐壬辰进士。拜监察御史,有能声。台中凡疑狱隐伏难诘者,必命硕往谳。宣德初,奉命按浙江,毅然负澄清志。寻迁浙按察使,时有中贵人裴可力督运海宁,守御汤千户贿结人,硕飞章劾抵罪。中贵人怒诉于上,诬硕格诏,出诽谤语。逮至阙下,叩首言“臣前为御史官七品,今超迁按察使三品,臣惟恐不能报上恩,臣实无诽谤语。缘臣前巡按浙江,人多有不便者,今但欲去臣自便耳!”上动容,曰:“联固未信,是以面问汝。”即命释之,复其官,而降敕切责可力。硕忤左右,处雷霆下,卒能自直,士论壮焉。在浙久,人怀其惠。官终广东左布政。

洪 英 字实夫,怀安人。永乐乙未,举会试第一。改翰林庶吉士,同修三礼。擢礼部主事,扈从北征,历吏部郎中。正统中,用大臣胡氵荧荐,擢山东左布政使。寻奉敕巡抚其地,赐玺书、白金、文绮。景泰中,河决临清,运道阻,奉敕同平江侯陈豫经营方略,董治有功,事竣,进右都御史,镇守浙江。有诏考群吏,一佥事以黜怨,遂诬奏英私乡人。英不辩,乞归,卒于家。初,英父奂隐居厉节,屡荐不起,及兄子顺登第,奂乃遣英游乡校,每敕其静以成学。故英器早成,历官内外,风格峻整,雅有庙堂之量。南阳李文达与英先后为吏部郎,素重之,常曰:“洪实夫不求知于人,而人亦无知之者。”论曰:我国家开天启宇,于区内藩服,各董以岳牧之臣。其后,行郡国有直指使者,填封疆有御史大夫。凡守令之臧否,皆得条列上闻,而次第简斥之,任诚重也。洪都宪、黄藩伯核吏惠民,禁奸戢暴,可谓称邦国若否之明,而茂价入维藩之烈矣,乃愠于群小,竟不安其位以去。呜呼!群轻折轴,积疑投杼,从古慨之,匪今斯今。《诗》曰:“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郑 珞 字希玉,闽县人。永乐乙未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宣德初,上励精图治,尤重二千石,选珞奉玺书守宁波,上特赐《招隐》诗宠之。珞简重严敏,鞫狱片言立决,囹圄一空。禁绝军兵逻捕之扰,警坼不闻,而盗贼屏息。条减织染、弓张二局及诸色岁办物价,均节赋力而汰其浮羡。一切老胥、猾吏乾没出入之奸,尽缩手以避。兴举学校,拓其地一新之。凡公府列署,猥及仓场、桥梁、碶堰之属,罔不饬治。每莅政毕,辄至明伦堂与诸生质难可否,奖其良而惩其不率者。即布衣、方外之士有识治理,时延访之,谈论竟日,不以人废也。治行超卓,最于浙东西。会以忧去,阖郡疏留。诏夺起视篆。后升浙江左参政,未上,卒。宁波人至今思之。

林文秩 字礼亨。永乐乙未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监察御史,号能执法。从征高煦,扈从巡边,巡按南畿,风裁凛然。民奏留之,诏复按一岁。擢山西按察副使,进按察使。时有告平阳王文简妖言惑众,连及三百余家,文秩察其诬,力为辩释,所活者几二千人。后致仕卒。弟文秸,字嘉亨,与文秩同举进士。初试礼部时,文秸蔚然举首也,主考者嫌其名,易之。后同选为庶吉士,授王府审理,改岳州府通判。文秸早有盛名,宦不达,能自砥砺。在郡存心爱人,政简而民便之。尝主试云贵,途中有以黄金十数斤求荐者,文秸峻却焉。

李 骐 字德良,长乐人,初名马。举永乐丁酉乡试第一。戊戌试南宫,及对制,擢居首,上改其名,传胪无敢应者,宣即李马也,司仪乃引骐出拜,中外荣之,授翰林院修撰。骐耿介有气节,事父母极孝,奉继母尤谨。与人交,和而直,人有过,必面告之,退无所毁。其为文若不经意,每出人意表,即流辈知名士让能焉。在内廷纂修及典畿试,矢慎矢公,士论重之。甲辰夏,忽遘疾,闻成祖皇帝升遐,惊悸哀怛,即出哭临。或劝以疾,宜少护。骐曰:“吾受主上厚恩,不能他有裨益。今龙颜天语,不可复瞻德矣。如又不获涕拜,几筵一罄,臣子之情,将抱恨无极,何暇为身恤哉?”疾复作,奔继母丧,卒于家。大学士杨文敏深器之,惜其不永于年,为铭其墓。

萨 琦 字廷圭,闽县人。宣德庚戌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预修仁庙实录,升礼部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卒于官。琦事亲孝,学有源季,为人耿介持正,世故澹如,仕二十年,不以家随。妻先卒,竟不娶。其先色目人,琦一变其俗,丧葬皆用文公家礼,士论韪之。

译萨琦,字廷圭,闽县人。宣德庚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参与编修《仁庙实录》,升礼部侍郎,兼任詹事府少詹事,死于任所。萨琦侍奉双亲很孝顺,学问有根源和传承;为人耿直,持守正道,对世俗人情看得很淡。他做官二十年,不把家属带在身边。妻子先去世后,他终身没有再娶。他的祖先是色目人,萨琦完全改变了原来的习俗,丧葬都采用文公《家礼》,士人舆论对此很是赞许。赵荣,字孟仁,闽县人。正统年间,因擅长书法被推荐,授中书舍人,入值文渊阁。正统十四年,英宗皇帝北行被俘,蒙古军队入侵,驻扎在德胜门。当时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朝廷想派使者出使,众人都不敢前往。唯独赵荣请求出使,于是授大理寺少卿,不久改任鸿胪卿,前往敌营劝说也先,敌军退去。赵荣辞去原职,改任太常寺卿,仍入值文渊阁。景泰元年,他奉命出使塞外,迎接英宗皇帝回京。大学士高谷认为他的行为很有义气,解下犀带赠给他。出使回来后,升任工部右侍郎。不久又出使塞外,转任工部左侍郎。张秋河决口,赵荣负责重修治理,最终使河流恢复原来的河道。天顺元年,英宗复位,追录赵荣此前的功劳,升任工部尚书。赵荣从平民起身,位列九卿,曾经想着奋不顾身,救助国家的急难。曹钦反叛,赵荣听闻变乱,立即率领子弟协助官军抵御贼兵。事情平定后,朝廷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副千户,世代承袭。皇帝从此日益宠信顾念赵荣,恩遇更加深厚,命他兼任大理寺卿。天顺末年退休。去世后,皇帝赐祭并赐葬。起初,赵荣地位卑微时,寄居在舅舅翰林萨琦家中,杨文敏公一见到他,便非常器重,说:“孟仁的贵显必定超过他的舅舅。”后来果然如此。评论说:从前夏、商、周三代兴盛时,六卿分掌职务,各自率领所属官员,以此倡导九牧,使万民富足成长。在那个时候,政令出于一处,所以从朝廷直到四方,官员都能各守其职,这就是天下得以安治的原因。我朝兴盛之时,大概也做到了人才没有遗漏,人才没有得不到任用。众人奋发振翼、昂首争相效力,难道只是因为个人有才能吗?这是由于纲纪修明,赏罚信实,政事促成了这种局面。即使只看我们福州一郡,其中出仕的人有的在朝廷任职,有的在地方任职,也都文武兼备、气质彬彬。譬如顺着风呼喊、登上高处远望,借助形势便容易得多。赵尚书从平民起家而担任辅弼重臣,难道不正体现了商人任用贤能不拘一格的道理吗?林廉访凭借远离权势、接近实际的条件,最终能够使自己正直无私,这与有虞氏明察事物、广听民情相比,又怎么会逊色呢?——林文恪《旧志》黄镐,字叔高,侯官人。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选任监察御史。正统十三年,奉命巡按贵州。当时麓州蛮人反叛,朝廷下诏命尚书王骥统领军队,张軓出兵征讨。贵州道路阻塞,黄镐亲自披挂铠甲,率领精锐部队边战边进。适逢官军被贼兵袭击而败退,王骥退兵驻扎在沅辰。当时兴隆、清平都被围困,而平越的形势尤其危急。商议的人认为平越没有粮食储备,想要弃置给贼兵,黄镐不同意,说:“平越是贵州的咽喉;没有平越,就没有贵州。”于是他集合城中的军民,发布檄文安抚苗人,与他们共同守城,并用竹筒秘密上疏朝廷。贼兵日夜围攻,历时九个月。城中人缺乏粮食,甚至到了挖鼠、捕雀充饥的地步,却始终没有叛变的意志。适逢大军到达,从前后夹击,群贼溃败,包围才得以解除。在当时的情势下,如果没有黄镐,贵州几乎就危险了。景泰初年,苗人再次在湖湘反叛。朝廷议论认为黄镐有安定贵州的功劳,命他前往平定。经过一年,湖湘平定。升任广东佥事,改任浙江佥事,又任命为广东左参政。雷、廉、高三郡背靠海边,盗贼很多,黄镐把他们全部击破消灭。黄镐巡按贵州时,年纪刚三十岁,原本只是诸生;等到各地蛮人叛乱,他谋划制胜、运筹伐谋,仿佛一向熟悉军旅事务。此后又多次建立战功。因此,朝廷认为黄镐可以担当重任,他历任长官、藩司和臬司等职,入朝任副都御史,又转任铨选机构和馆阁中的副职,群臣没有不敬重黄镐的。后来授任南京户部尚书,因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玺书,准许他乘驿传车疾行回乡,黄镐在途中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祭并赐葬,谥号襄敏。车宁,字子静,闽县人。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工部主事,南京吏部郎中,升任湖广参议、广东参政、广西左布政使。车宁起初任郎官时,就已经声名卓著。他任湖广参议时,恰逢保靖宣慰使倚仗险要地势而骄横作乱,还曾毒杀陆佥事,湖广藩司、臬司以及巡守官员率兵护卫前往。车宁独自乘军车到达其境内,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严和恩德,众人都叩头谢罪,边境于是安定。在两广地区,蛮獠出没,时而叛乱、时而归顺,反复无常。议论者想出兵征讨,车宁说:“他们也只是被饥寒逼迫罢了。如果用恩德宽缓对待他们,就可以不劳烦军队。”于是他又率领所属军队前去抚慰,蛮獠全部归附,取得编入户籍的百姓六万八千四百口,每年征收租粮五千七百余石。事情上报朝廷后,皇帝下诏赐给他金帛以示慰劳。车宁性情磊落,颇有权谋,博学而记忆力强;居家时尤其笃厚孝友。谢士元,字仲仁,长乐人。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天顺年间,历任户部郎官,升任建昌知府。谢士元治理政事,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大力修建学校,开辟射圃,每逢公务闲暇,便与诸生在那里研习古礼。他还一并讲求民间的利弊,采取相应的宽严措施,绘制《敦化图》《劝学图》《表忠图》三图,并分别配上诗文,让百姓学习诵读。有兄弟二人因田产打官司,谢士元拿出图和诗,恳切地给他们讲解劝导,二人终于受到感化,当面对坐和解。任满九年,郡中官吏和百姓到朝廷请求留任,皇帝下诏给他增加一级俸禄。不久,又任命他为广信太守,谢士元的治理仍如同在建昌。属县永丰,地界邻近处州。处州有成百上千的无赖结伙越境盗采矿产,谢士元率众驱逐他们;在伏击行动中,他的左腿中箭,但神志不动,随即包扎伤口重新作战,终于擒获贼人,填塞了他们的山穴才回来,从此再没有人敢来侵犯。镇守广信四年后,升任四川参政、左布政使,不久奉命以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四川。四川东乡与三省交界,群盗盘结纠集,他修筑城墙,制定方略,盗寇之患才得以平息。遇上大灾荒,他竭尽全力赈济饥民,使数万流民得以活命。弘治初年退休。谢士元天性孝顺友爱,勇于践行义举。获准致仕后,便用剩余俸禄购买田地房产,与兄弟共同享用。全家同住共食,家中供养的成员有一千多人。兄弟子女婚嫁所需的费用,全都由他承担,和亲生子女没有区别。内宅之中严肃和睦,士大夫都推崇他家的家法。谢士元去世后,皇帝赐谕祭,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他的儿子谢廷柱,字邦用,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授评事,历任官职至湖广按察司佥事,九十六岁去世。谢廷柱为人谦恭朴素,擅长写文章,文章有典雅法度,诗歌也庄重,能够继承家族声誉。但他酷爱神仙、风水之说,这也可以说是通达之人的一种弊病。

赵 荣 字孟仁,闽县人。正统间,以善书荐授中书舍人,直文渊阁。十四年,英庙北狩,虏入寇,屯德胜门。时中外洶洶,朝廷欲遣使者,众莫敢往。荣独请行,遂拜大理少卿,寻改鸿胪卿,往虏营说也先,虏退,辞前职,改太常寺卿,仍直文渊阁。景泰元年,奉使塞外,迎英庙还京。大学士高谷义其所为,解犀带赠之。使还,升工部右侍郎。未几,复使塞外,转左侍郎。张秋河决,荣重治之,卒复故道。天顺元年,上复辟,录前功,升本部尚书。荣起布衣,列九卿,尝思奋不顾身,徇公家之急。曹钦反,荣闻难,即率子弟助官军御贼。事平,荫一子锦衣卫副千户,世袭。上自是日宠顾荣益厚,命兼大理卿。天顺末致仕。卒,赐祭葬。初,荣微时,馆其舅翰林萨琦家,杨文敏公一见,深器之:“孟仁贵于其舅。”后果然。

论曰:昔三代之盛,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当是时也,政出于一,故自朝廷以达四方,师师然无不能其官者,此世之所以治也。我国家盛时,盖亦举无遗才,才无遗用矣。奋翼骧首,争于自效,岂独其人之能哉?纪纲修,赏罚信,政使之然也。即吾福一郡,其仕者或内或外,亦彬彬质有其文武焉。譬顺风而呼,登高而望,其势易矣。赵尚书起布衣,任股肱,商人立贤无方之谊欤?林廉访以远隙近,卒能自直,有虞氏明目达聪,何以过焉?林文恪旧志黄 镐 字叔高,侯官人。正统乙丑进士,选监察御史。十三年,奉命按贵州。时麓州蛮反,诏尚书王骥总兵张軓征之。贵道梗,镐躬擐甲,率精锐转战而前。会官军为贼袭败,骥退屯沅辰。时兴隆、清平皆被围,而平越尤急。议者以平越无积贮,欲弃委贼,镐不可,曰:“平越,贵咽喉;无平越,是无贵也。”乃集城中军民,檄抚苗共守之,以竹筒密疏于朝。贼日夜围攻九阅月。人乏食,至掘鼠罗雀,而无叛志。会大军至,项背夹攻,群贼溃,围始解。当是时,微镐,贵几殆。景泰初,苗复叛湖湘。朝议以镐有安贵功,命往治之。既一年,湖湘平。迁广东佥事,改浙江,复以为广东左参政。雷、廉、高三郡负海表多盗,镐皆破灭之。镐按贵时,年甫三十,本起诸生,及当群蛮叛,制胜伐谋,若素闲军旅者。其后屡建战功。由是,朝廷以镐可大用,历长藩臬,入为副都御史,又转贰铨馆阁,群公莫不重镐。拜南京户部尚书,以疾乞骸,赐玺书驰传归,卒于途。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襄敏。

车 宁 字子静,闽县人。正统戊辰进士,历户、工二部主事,南京吏部郎中,擢湖、广参议,广东参政,广西左布政使。宁始居郎署,即著声。其参湖藩也,适保靖宣慰负险跳梁,常毒杀陆佥事,藩臬守巡率兵卫乃往。宁独军车抵其境,备宣朝廷威德,众皆顿首谢,边圉遂安。在两广,蛮獠出没,叛服不常,议者欲兵之,宁曰:“彼亦饥寒迫耳。若缓以德,可不烦兵。”复率所属军车抚慰之,蛮悉归附,得编户六万八千四百口,岁征租五千七百余石。事闻,诏赐金币劳焉。宁性度磊落,有权略,多学强记,居家尤笃孝友云。

谢士元 字仲仁,长乐人。景泰甲戌进士。天顺中,历户部郎,擢守建昌。士元为政,以教化为先务。大新学宫,辟射圃,每公暇,与诸生习古礼其中。并讲求民间利病,张弛之,作敦化、劝学、表忠三图,系之以诗,令民习诵。有兄弟讼田者,士元取图、诗晓譬谆切,遂感相对。满九载,郡内吏民诣阙奏留,有诏增俸一级。未几,复以为广信太守,士元治如建昌。属邑永丰,地邻处州。处无赖千百为群,越境盗矿、士元率众驱之,伏钅仓中左股,神志不动,旋裹创复战,竟擒贼,筑其山穴而还,自是无敢犯者。守广信四载,擢四川参政、左布政,寻奉命以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四川东乡界于三省,群盗蟠纠,为筑城垣,设方略,寇患始平。岁大侵,竭力赈饥,活流民数万。弘治初致政。士元天性孝友,勇于为义。即得谢,以余俸市田宅,与兄弟共之。一门同爨,食指千余。兄弟子女婚嫁,费皆已出,不异所生。阃内肃雍,士大夫尚其家法。卒,赐谕祭,官给之葬。子廷柱,字邦用,弘治己未年进士,授评事,历官至湖广按察司佥事,卒年九十六。廷柱为人谦恭朴素,善属文,有典则,诗亦庄重,能继其家声。但酷好神仙、风水之说,亦通人之蔽云。

论曰:黄襄敏、谢都宪、车藩伯,岂不彬彬然质有其文武哉?以其所表竖,勘乱宣威,安民和众,保固边圉,绥戢蛮荒,卓乎与古之奔奏御侮、追踪方驾矣。然而口不言功,国无溢赏,盖其时下以率职为共,上以修职为最也。嘉隆而后,封疆之臣渐开边衅,虚冒百功,甚至屠民以献俘,偾师而奏凯。丁男填于沟壑,缯币续于轮蹄。张庙谟之胜算,则赍首纶扉;叙野战之奇功,则赏周裨卒。缇骑尽建牙之裔,铭旗悉延世之勋。敝国殃民,欺天罔上,凌夷至于今日,内地日虚,边鄙日耸,徒使人怀杞国之忧,女厪添室之虑而已。余益于襄敏数公,景其行,慕其烈,而庶几想见其人。

译评论说:黄襄敏、谢都宪、车藩伯,难道不是文武兼备、才能出众吗?凭借他们所树立的功业,平定乱事、宣扬威德,使百姓安定、众人和睦,保卫巩固边境,安抚收服蛮荒之地,其卓越功绩足以同古代奔走效命、抵御外侮的人相比,追随并肩而行。然而,他们口中不谈功劳,国家也没有给予过分的赏赐,大概是因为当时下级官员以恪尽职守为共同准则,上级官员以修明职务为最高标准。嘉靖、隆庆以后,守土大臣渐渐挑起边境事端,虚报冒领百般功劳,甚至屠杀百姓来献俘,军队失败却上奏凯旋。成年男子填满沟壑,帛币不断耗费在车马道路上。宣称谋划朝廷庙堂的胜算,就把首级送入内阁;叙说野战中的奇功,就赏赐给那些周旋奔走的低级士卒。缇骑几乎全是勋戚子弟,铭刻在军旗上的全是世袭功勋。于是国家疲敝、百姓受祸,欺骗上天、蒙蔽皇上,衰败到了今天:内地日益空虚,边境日益震动,只是使人心中怀有杞国之忧,使女子徒然增添家室之忧罢了。我更加敬重襄敏等几位公卿,仰慕他们的品行,景仰他们的功烈,希望或许还能想见他们当年的为人。王克复,字师仁,福清人。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王克复在刑部任职十五年,通晓法律。当时大司寇陆瑜非常器重他,凡有罪行疑难的案件,必定交给王克复办理。两广巡抚吴祯有人上奏说他违法,陆瑜又为他辩白,派王克复前去审查。河南人诬告布政使章绘等人,陆瑜又替他们申辩,派王克复前去查办。王克复两次奉命审理重大案件,回来报告时,都符合皇帝旨意。因此声名大振,升任江西左参政、湖广按察使、江西左布政使。官吏百姓久已听闻他的名声,彼此告诫不敢欺骗他。江西一带民风强悍好诉讼,诉状每天堆积如山;王克复判决案件,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案子。当时人称他为“王一火”,又称“王隔壁”。王克复虽然善于断狱,但执法公平,并不滥及无辜。他以左布政使入朝觐见时,宦官尚铭仗恃权势、贪污受贿,王克复独自坚持正辞,不与他交往,因此声名更加显著。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南畿。清戎使者文深大肆遣发人员,王克复查明其中多有诬陷,替人脱去军籍,又总揽纲纪事务,被称为能够把握大体。转任南京吏部右侍郎,退休。王克复一生质朴厚重、温和少言,不以声势压人,却坚定地坚持正道。晚年归乡后,他与谢瑀等人结成耆英会,敦厚朴素,尊重年长者,乡人把这看作美谈。陈炜,字文耀,是陈叔刚的儿子。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成化初年,选任监察御史,奉命巡按南畿。改任督学北畿,升任江西副使,历任按察使、右布政使。转任浙江左辖,还未赴任,死于任所。陈炜为人风格严峻端正,正直而宽厚平和,在御史台中以敢于进言著称。锦衣卫指挥使门达从先帝时起便倚仗宠信干预政务,多次制造大案,没有人敢对他怎样。陈炜上疏揭露他的各种奸邪牟利行为,皇帝把门达贬到岭外,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南京给事中王徽因论劾大学士刘吉而被外调,陈炜又特意上疏为王徽申救,皇帝的怒意稍有缓解。由此陈御史正直的声名大为震动,他的风采在朝廷文书中广为流传。江西一带素来喜欢诉讼,陈炜多次审断疑难案件,善于设置方法套取实情。到陈炜那里申诉的人,人人都认为自己没有受冤。他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他。然而陈炜虽然明察,存心却十分仁厚,只是害怕牵连无辜。盗贼越狱,同僚想治守卒故意放纵之罪,按法应判死刑的有二十七人。陈炜不同意,说:“一个盗贼逃走,却要让众多守卒处死,法令太严峻了。”最终从轻论处。弋阳、乐平两县争夺堤陂,长久不能裁决,陈炜权衡两方利益,使乐平县百姓得以放水灌溉一万多亩田地,同时代替弋阳县缴纳赋税。若□,两县百姓都认为这样很便利。他懂得大体,周全体察各种事情,类似的事很多。莆阳彭惠安曾称赞说:“陈炜有水清而不浊、受搅动而不混浊的气量。” 林玭,字廷珍,侯官人。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刚刚脱去布衣、开始任官,便因父母年老请求告假,最终在家奉养双亲十七年。父母去世后,被起用为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浙江佥事,很受王端毅太宰的知遇。升任云南副使,退休后去世。林玭约束自己端正严肃,审理案件明察而宽恕,在浙江有平定贼寇的功劳,风节凛然。他的《易》学精深,泉州蔡清以他为师,门人中得到指授而考中进士的很多。自号云室山人。他的弟弟林瑭,字廷玉,成化辛丑年进士,为人正直凝重。在工部观政时,奉檄修缮周藩墓域,规划安排很有条理。巡抚大臣上报此事,请求作为成例,授任行人。升任监察御史,巡按云南,剿灭铁索菁的盗寇。转任督学南畿,以身作则训导率领,严格考核,公正地奖惩,一时学者都庆幸得到良师。死于任所。南畿把林瑭与真文忠德秀等前辈一同列入学宫祭祀。林瀚,字亨大,闽县人,是抚州太守林元美的次子。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为修撰,不久转任谕德。敬皇帝即位,召他参与修撰宪庙实录。经推荐任国子监祭酒,任满两次考核期后,升为礼部侍郎,仍掌管国子监事务。从前祭酒在公署宴饮饯行,每年可以得到一百缗钱,林瀚不肯接受,把钱储存起来购买官署;从此任职太学的官员有公署,便从林瀚开始。他曾上疏说:“天下人才日益兴盛,应当扩大贤才进用的道路。”改任吏部,代理铨选事务。第二年,任南京吏部尚书,适逢灾异,率领群臣上疏陈述“明确升降,禁止奸贪”等十二件事。不久又上疏提出四件事:“保卫巩固南京,以重视祖宗根本;保佑启迪皇储,以重视天下根本;抚慰安定百姓,以重视国家根本;增进人才,以重视政务根本。”皇帝都嘉许并采纳。有御史王献臣从巡抚任上被逮捕,儒生孙伯坚等人却奉中旨授任中书舍人。林瀚上疏极力劝谏:“天命和上天的惩罚,都应当合乎最高的公正。”皇帝下旨责备他,他自我弹劾,皇帝没有答复。他请求退休,也没有获准。天下人把林瀚与莆田林俊、金华章懋、浮梁张敷华并称为‘留京四君子’。

王克复 字师仁,福清人。天顺丁丑进士,历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克复在刑曹十有五年,明习法律。时大司寇陆瑜深器焉,凡罪疑,必以属克复。两广抚臣吴祯,或奏其不法,瑜荐于上,遣克复往按之。河南人诬布政使章绘等,瑜又白,遣克复。凡两奉命谳大狱,归报,咸称旨。由是声籍甚,升江西左参政,湖广按察使,江西左布政使。吏民闻名久,相戒不敢欺。江右俗健讼,牒日山积,克复判决,庭无留者。时谓“王一火”,又谓“王隔壁”焉。克复虽善折狱,持法平,无滥及也。其以左方伯入觐也,中贵人尚铭怙势黩货,克复独正辞不与接,名因益章。进副都御史,巡抚南畿,清戎使者文深,多所遣发,克复察其诬,为脱尺籍,总揽纲维,称得大体。转南京吏部右侍郎,致仕。克复生平质厚温和,寡言笑,不以声气加人,而确然持正。晚归与谢瑀辈结耆英会,敦素尚齿,乡人以为美谈。

陈 炜 字文耀,叔刚之子。天顺庚辰进士。成化初,选监察御史,奉命按南畿。改督学北畿,迁江西副使,历按察使右布政。转浙江左辖,未上,卒于官。炜为人风格峻整而正直宽平,在台中号敢言。锦衣指挥使门达者,自先帝时恃宠干政,屡起大狱,莫敢谁何。炜疏其诸奸利状,上投达岭表,中外快之。南京给事中王徽因论大学士刘吉外迁,炜又特疏论救,上意稍解。由是陈御史直声大震,其风采溢于朝著。江右俗素喜讼,炜屡折疑狱,善为钩距以得其情。赴炜诉者,人人以为不冤。所至,吏民畏之若神。然炜虽明察,其用意甚厚,盖惟恐有滥及者。盗越狱,同僚欲罪守卒故纵,当死二十七人。炜不可,“一盗逃,死者众,法大峻,”竟从减论。弋阳、乐平二邑,人争陂久不决,炜为权其利,乐邑民得决水溉田万余亩,而代弋阳输赋。若□,二邑人咸便之。其知大体,周物情,多此类。莆阳彭惠安尝称“炜有澄不清、挠不浊之量”云。

林 玭 字廷珍,侯官人。天顺甲申进士。甫释褐,以亲老请告,盖终养者十有七年。亲终,起南京刑部主事,历员外郎,浙江佥事,雅为王端毅太宰所知。擢云南副使,致仕,卒。玭律已端严,谳狱明恕,在浙有平贼功,风节凛然。其学精于易,泉蔡清师事之,门人得指授登第者甚众。自号云室山人。弟瑭,字廷玉,成化辛丑年进士,为人正直凝重。观政工部,檄修周藩莹域,区画有方。抚臣上其事,请为例,授行人。迁监察御史,巡按云南,剿铁索菁寇,灭之。转督学南畿,以身训率,严考校,公劝惩,一时学者相庆得师。卒于官。南畿以瑭同真文忠德秀先辈列祀学宫。

林 瀚 字亨大,闽县人,抚州守元美次子也。成化丙戌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擢修撰,寻转谕德。敬皇即位,召修宪庙实录。用荐为祭酒,满再考,迁礼部侍郎,仍掌国子监事。先时,祭酒餐饯,岁可百缗,瀚不受,贮以市公署,自是官太学者有公署自瀚始。尝上疏“天下人才日盛,宜广贤路。”改吏部,摄铨事。明年,拜南铨,会灾异,率群僚上疏陈“明黜陟,禁奸贪”等十二事。未几,又疏“保固南京以重祖宗根本,佑启皇储以重天下根本,抚绥百姓以重邦家根本,增进人才以重政事根本”四事。上皆嘉纳之。有御史王献臣自巡抚被逮,儒生孙伯坚等,中旨授中书舍人。瀚上疏力谏:“天命天讨,宜协至公。”有旨诮让,自劾,不报。乞骸骨,不许。海内以瀚与莆田林俊,金华章懋,浮梁张敷华,号“留京四君子”云。正德初,太宰缺,言官丘俊、石玠等交荐瀚刚方廉介可任。上改瀚南兵,疏劝上“割私任公,不改先帝旧人,不易先帝旧政,疏远近习,裁抑贵戚,”为逆瑾所深疾。会给事中戴铣等劾瑾,逮诏狱,瑾令锦衣卫狱词连瀚,谪浙江参政,致仕。瑾怨瀚不已文,矫诏瀚与大学士谢迁、尚书刘大夏等俱朋党,布告天下。瑾诛,始复故官。时瀚年逾七十,命有司给廪米役夫,屡加存问。卒年八十六,赐谕祭,官给葬具,赠太子太保,谧文安。瀚天性孝友,质直好义。居官四十余年,不问生产,平生不记人过,若闻人一善,及许人一言,则终身不忘。立朝论建,悉本至诚。其不畏强御,即贲育不能夺矣。章文懿尝言“林文安有秦誓大臣之容,又有柳下惠之介”,时以为名言。瀚之子九人,庭木昂、庭机最显。

译正德初年,吏部尚书职位空缺,言官丘俊、石玠等相继推荐林瀚,说他刚正廉洁、耿介,可以胜任。皇帝改任林瀚为南京兵部尚书,林瀚上疏劝皇帝“割舍私情而奉公,不改变先帝任用的旧人,不更易先帝的旧政,疏远近幸,裁抑贵戚”,因此被刘瑾深深憎恨。适逢给事中戴铣等弹劾刘瑾,被逮入诏狱,刘瑾命锦衣卫把林瀚的名字牵连进狱词,林瀚被贬为浙江参政,随后退休。刘瑾始终怨恨林瀚,便假传诏令,说林瀚与大学士谢迁、尚书刘大夏等同属朋党,向天下公布。刘瑾被诛后,林瀚才恢复原职。当时林瀚年过七十,皇帝命有关部门供应廪米和役夫,多次加以慰问。去世时八十六岁,赐谕祭,官府供给葬具,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林瀚天性孝友,质朴正直,崇尚义气。做官四十多年,不过问产业;平生不记恨别人的过错,若听到别人有一件善行,或赞许别人一句话,便终身不忘。他在朝廷议论政事、提出建议,全都出于至诚。他不畏惧强暴权势,即使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章文懿曾说:“林文安有《秦誓》中大臣的气度,又有柳下惠的操守。”当时人把这句话视为名言。林瀚有九个儿子,林庭木昂、林庭机最为显达。林庭木昂,字利瞻,是林瀚的次子。弘治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历任郎中,升任苏州知府,又升云南参政,请求回家奉养母亲。朝廷当时议定,有兄弟的人不得回家奉养父母,皇帝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是因为林瀚的缘故。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江西参政,历任布政使、都御史,巡抚保定。嘉靖初年,与永嘉张相不合,归乡。不久起用为南京兵部侍郎,转任工部侍郎,随即授任大司空。当时肃皇帝正在考察古代礼文,创建九庙,修建两宫。林庭木昂筹划安排,很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天天赏赐他。皇帝常在便殿召见林庭木昂,左右侍从都惊奇他的相貌。第二天,皇帝碰巧看到林庭木昂上疏请求“节省财用,减少营建”,皇帝说:“朕正想召见你,你却来议论我,莫非你是林俊的儿子吗?”左右有人回答说,他的父亲也是尚书,并不是林俊的儿子。另一天,皇帝又驾临凝翠殿,拿出亲自作的《忆边士》七言诗,命他唱和后进呈。第二年,庙宇工程完成,增加他的品秩,授太子太保。又过一年,他因病请求休息,皇帝赐给路费,允许乘驿传车回乡,有关部门供应廪米和役夫。林庭木昂聪颖过人,眉目疏朗秀美如画,平素喜欢清谈,善于说笑,风流才情为一时之冠。他历任内外官职,厚待下属,爱护百姓,处处都有恩惠情意。苏州七县发生大水,都御史不肯上报,林庭木昂上疏请求免除赋税,皇帝下诏最终批准。云南武官的俸禄长期不能按时发放,百姓又无从筹措,林庭木昂下令牛马、布帛及各种杂物都可以充作缴纳之物,不到十天就办理完毕。林庭木昂任职所在都能得到人心,类似的事很多。晚年蒙受皇帝知遇,居家食禄而恩宠眷顾不衰。去世后,追赠少保,赐祭葬,谥号康懿。林庭机,字利仁,是尚书林瀚的幼子。嘉靖乙未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翰林检讨,历任国子监司业、南京国子监祭酒、太常卿,以及礼部、工部侍郎和尚书。世庙即位初年,严嵩任首辅。严嵩掌权,士人争相依附他的门下,林庭机的住所与严嵩相邻,却从未私下拜访。过了很久,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转任太常卿。在南京任职十年,吏部每次有意推荐他,严嵩总是排挤他。严嵩罢职后,他才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任满三年考核期,改任礼部尚书。适逢穆皇帝即位,他便在赴任途中上疏请求退休,获准辞职,士大夫舆论很推重他。此前振武营发生兵变,杀死黄少司马懋官,人心惶恐,工部章奏因避嫌没有人肯署名。林庭机当时任工部侍郎,代理部务数月,掌握大体而不苛求细节,按时发放军饷,叛乱于是平息。工部每年供应内府的费用以数万计,他裁减其中滥支多余的部分,宦官们也收敛手脚,不敢争辩。林庭机廉洁沉静,不接近追逐名声的事务;每当名声□上,平生孝友,内在操守修整严谨。与人交往恭谨谦让,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天下人称他为长者。然而他外表和善、内心刚强;遇到重大原则问题,就毅然不肯改变。归乡后闭门谢客,继承祖先朴素的家风,生活如同寒士。莆田康司空佩服他的雅量,曾题匾称他的书斋为“学”。林姚江孙文恪也说:“不嫉妒,不贪求,说的就是我的朋友。”林庭机七十六岁去世,赐祭葬,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僖。有《世翰堂》若干卷。他的儿子林燫、林烃,都官至尚书。林燫,字贞恒,是林庭机的长子。嘉靖丁未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授任检讨,充任景恭王讲读官。当时严嵩专擅朝政,林燫避开踪迹,不去依附他。适逢恭王前往封国,严嵩想改任林燫为长史,派人转达意思,林燫不予理睬。后来舆论沸腾,严嵩才作罢。严嵩失势后,林燫升任洗马,兼任侍讲,校理《永乐大典》,编修《承天大志》,升任国子监祭酒。过了一年书成,加任太常卿,仍掌管国子监事务。起初,祭酒公署由文安林瀚创建,年久倒塌,林燫捐出俸禄修缮,使之继承祖业而增光,时论为之艳羡。转任礼部右侍郎,兼任学士,担任经筵讲官。恰逢宦官上奏请求修缮九陵,皇帝命他前往勘察。回来后上奏说只有长陵应当修缮,节省费用数万。北方虏寇侵犯边境,他分条上奏“强本”等七件事,改任吏部右侍郎,仍每天担任讲官,前后在经筵讲论,多有规劝讽谏。不久有旨调他到南京主持铨选,斥责浮华争竞,同时代理礼部事务。魏国公徐鹏举亲近他的幼子徐邦宁,想让他取代嫡子,林燫不答应。不久,言官列举此事,最终册封徐邦瑞,剥夺徐邦宁母亲的封号。万历元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第二年,改任礼部尚书,因母亲丧事归乡。林燫在朝廷议政时的风采和声望,倾动一时。留都的九卿想请求让文寿担任执政,他没有答复。门生和旧友托人从中斡旋,他也不答应。被江陵张相排挤后,出任南京官,后来在家养老,他并不后悔。继承先辈穿布衣、吃蔬食的生活,只有一间空室,前来请教的人常常挤满门庭。他忠诚孝友,朝廷内外没有非议。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号文恪。著有《学士集》《经筵讲章》。

庭木昂 字利瞻,瀚次子也。弘治乙丑进士。授兵部主事,历郎中,擢守苏州,升云南参政,乞终养。朝议有兄弟者不得养,诏特允其请,以瀚故也。服阕,起江西参政,历布政使、都御史,巡抚保定。嘉靖初,与永嘉张相不合,归。未几,起南兵部侍郎,转工部,寻拜大司空。时肃皇帝方稽古礼文,创九庙,建两宫。庭木昂规画,雅称上意,赐赉无虚日。上常御便殿,召木昂顾,左右奇其状。明日,会木昂疏“节财用,省营建”,上曰:“朕方顾若,若乃言我,得非林俊子耶”?左右或对其父亦尚书,非俊子。他日,上又御凝翠殿,出御制《忆边士》七言诗,令和以进。明年,庙工成,增秩太子太保。又明年,以疾丐休,赐路费驰传归,有司给廪役。庭木昂颖悟绝人,眉目疏秀如画,雅清谈,善谑,风流为一时之冠。历官内外,厚下爱人,曲有恩意。苏七邑大水,都御史不肯以闻,庭木昂上疏请蠲税,诏竟报可。云南武官禄累不给,民无所出,庭木昂令牛马布帛杂物俱得充,不旬日而办。木昂所在得人心,多此类。晚蒙上知遇,家食而眷不衰。卒,赠少保,赐祭葬,谧康懿。

庭机 字利仁,尚书瀚季子也。嘉靖乙未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检讨,历国子司业,南祭酒,太常卿,礼、工二部侍郎、尚书。当世庙初,分宜相。严嵩用事,士争附其门,机居寓与邻,未尝一私谒。久之,迁南祭酒,转太常。在南十年,铨部每有推毂,相国辄挤之。严相罢,始晋南工尚书。三年满考,改礼部。会穆皇登极,遂从道上疏乞骸骨,得谢,士论高焉。先是振武营兵变,戕杀黄少司马懋官,人心恟恟,部章避莫肯署。机时为工侍,摄篆数月,持大体,不苛细,饷以时给,乱遂弭。工部岁供内府费以钜万计,裁其滥溢,中贵人敛手不敢争。机廉静,不近名事,每名囗上,生平孝友,内行修饬,与人交,恂恂退让,喜怒不形于色,海内称为长者。然外和而内刚,其大者,则毅然不与易也。既归,杜门却扫,承先世素风,自奉如寒士。莆田康司空服其雅量,尝匾其斋学。林姚江孙文恪亦云:“不忮不求,吾友之谓矣。”卒年七十六,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文僖。有《世翰堂》若干卷。子燫、烃,俱官尚书。

燫 字贞恒,庭机长子也。嘉靖丁未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授检讨,充景恭王讲读官。时严相嵩专轴,燫屏迹不之附。会恭王之国,嵩欲改燫长史,遣人谕意,燫弗顾也。既而舆议沸,乃止。分宜败,擢洗马,兼侍讲,校理《永乐大典》,纂修《承天大志》,升祭酒。逾年书成,加太常卿,仍管国子事。初,祭酒公署创自文安,岁久而圯,燫捐俸修葺,绳武有光,时论艳焉。转礼部右侍郎,兼学士,经筵讲官。适中官奏修九陵。上命往勘。还,奏言惟长陵应修,省费以数万计。北虏犯边,条上“强本”等七事,改吏部右侍郎,仍日讲,前后经筵,多所规讽。俄有旨调南赞铨计,斥浮兢,兼署礼篆。魏国公徐鹏举昵其少子邦宁,欲易嫡,燫不许。未几,言官列其事,竟封邦瑞,夺邦宁母封。万历改元,进南京工部尚书。越明年,改礼部,以母丧归。燫立朝论议风采,望倾一时。留都九卿欲丐文寿执政,不答也。门生故旧托以居间,不应也。为江陵张相所挤,出而南,南而老于家,不悔也。袭布茹蔬,萧然一室,问业之屦常满。忠诚孝友,朝野无间言。卒,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文恪。著有《学士集》、《经筵讲章》。

陈 纪 字叔振,闽县人。成化己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巡视京城,按两浙盐法,提督北畿学政。所至厘宿弊,不畏强御。升陕西按察使,兴利除害,清出滞狱八百余。迁佥右都御史,巡抚宣府,有参将黩货,黜而罢之,威令振肃,边境晏如。寻入佐院,为副都御史,致仕。卒,遣官谕祭给葬。纪天性孝友,与物无兢。及当官,而行历内外宪职,执法不阿,人无敢以私干者。时中贵人李广擅威福,诸公莫不造其门,纪独不往。中贵人败,诸公恐并得罪,皆夜见寿宁侯得释,时论益重纪焉。纪平生不问产业,卒未几,家萧然。

译陈纪,字叔振,闽县人。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巡视京城,巡按两浙盐法,提督北畿学政。所到之处都整治长期积弊,不畏惧强权。升任陕西按察使,兴利除害,清理出积压案件八百多件。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有一名参将贪污货财,陈纪将他黜退罢免,威令振作严肃,边境安宁。随后入朝辅佐都察院,任副都御史,退休。去世后,朝廷派官员谕祭并供给葬具。陈纪天性孝友,不与万物争竞。等到任官后,历任内外监察官职,执法不阿,没有人敢以私事求托。当时宦官李广擅自操纵威福,公卿们无不登门拜访,陈纪独自不去。李广败亡后,公卿们担心一同获罪,都在夜间拜见寿宁侯才得以获释,时论因此更加看重陈纪。陈纪一生不置产业,去世不久,家中空荡贫困。林泮,字用养,闽县人。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寺副、寺正,审理案件时怜悯体恤,多有平反。升任广州知府,蓝粪等山峒蛮人时叛时服,林泮亲自率兵进攻并擒获他们的首领。又有丰湖堡的贼人刘庚作乱,林泮只乘一辆车到营垒前劝说,使其投降。升任广西参政、江西左布政使和右布政使,以治理百姓而不扰民为首要,官吏的弊端很快消除。任顺天府尹,升户部右侍郎,总管储粮事务,权贵幸臣都收敛不敢妄动,因此被刘瑾嫉恨。正德三年,授任南京户部尚书,上疏请求退休。刘瑾假传圣旨命他退休,并赐给廪米、车舆和驿传。林泮归乡后,刘瑾追究他在江西的罪过,罚他缴纳二百石米运往边境。林泮在家居住多年后去世,有关部门上报,皇帝赐谕祭,官府供给葬具。林泮年轻时向兄长清源学习礼学,恭敬畏慎,举止退让仿佛衣带不能承受身体,但内心确实有坚定的操守。他作为生员游学太学时,有人诬奏祭酒陈鉴,他伏在宫阙下上疏抗辩,为陈鉴申正。南昌李士实当时正用欺诈手段窃取盛名,拿《白鹭图》请求他题诗,林泮在诗句中含蓄寄托规劝和警戒;后来李士实果然败亡,他的远见就是如此。他做官时除正常俸禄外,一丝一毫也不取。后来林泮受到刘瑾刁难惩罚,甚至借住官舍,穿布衣、吃粗蔬,却仍与诸生谈论经义,神色淡然。福州三山地区自开国以来直到现在,登上高位、获得显荣的人月月相接,但像林泮这样,出仕时有恩惠于百姓,入朝时有功劳于国家,行囊中没有一文钱,家中只有四面空墙的人,实在没有超过他的。评论说:用谥号替代本名,大概是周代的制度。我曾考察《春秋》,谥号确实符合实际的,只有齐国的管敬仲、卫国的公叔文子;其余列国大夫,受到褒扬的也很少,这难道不是所谓宁可稍有僭越、不可滥加谥号吗?等到观看唐史,记载贤能与不肖,以及一时任用或罢免的情况,本来未必都完全恰当。至于为臣下议定谥号的制度,为什么又如此公正呢?大概因为该制度专门由太常掌管,议定后再上报,经过核对、审议、驳正,可以说既详细又谨慎,公正不也是应当的吗?我朝把赐谥当作恩典,虽然考功司和仪曹可以参与议论,但没有专门的官员掌管,所以情意的厚薄要看死后,事情的重要轻微却要看生前。因此我们乡里的前辈,贤能却没有得到谥号的,有林司徒;得到谥号而实际功德超过或不配其名的,有彭惠安。这就是众人的心意没有得到平复、士大夫舆论仍然郁结的原因。认为应当稍微仿效唐代制度:凡是应当赐谥的人,由有关部门上报事迹,再交给翰林院诸位儒臣校勘,台省官员进行论议驳正,不必顾忌意见相同或不同,务必得到恰当的结论;这样不但有助于掌握劝善惩恶的典范,也有利于编修史书。

林 泮 字用养,闽县人。成化壬辰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寺副、寺正,谳狱矜恤,多所平反。迁广州知府,蓝粪诸山峒蛮叛服不常,泮亲帅兵攻擒其渠魁。又豊湖堡贼刘庚作乱,单车造垒谕降之。擢广西参政,江西左右布政,御民而不扰为先,吏弊一熄。尹顺天,进户部右侍郎,总储务,权幸敛手,为逆瑾所嫉。正德三年,拜南京户部尚书,上疏乞骸骨。瑾矫旨令致仕,赐廪舆驰传。泮既归,瑾求其江西罪,罚米二百石输边。家居数年。卒,有司以闻,赐谕祭,官给葬具。泮自少受礼学于其兄清源,恭畏详慎,退然若不胜衣,而中确有定守。为诸生游大学时,人有诬奏祭酒陈鉴者,伏阙抗疏直之。南昌李士实方饰诈窃重名,出《白鹭图》乞题诗,泮词寓规戒,后士实果败,其远识如此。居官常俸外,一介无所取。既为逆瑾窘罚,至假官舍以居,布衣蔬食,与诸生谈经义,泊如也。三山自开国至今,登崇月无者接踵,然出有惠于民,入有劳于国,橐无一钱,家徒四壁,则蔑有逾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