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通志卷六十五

译明洪武元年，大将汤和从海道进入福州，未动刀兵便使军队降服，擒获陈友定，押回京师。洪武四年，永福盗贼温九作乱，抢掠乡里；有关部门捕捉他，他逃走，后来又回来侵犯，义士杨惟吉率众将他围捕擒获。洪武二十年，大旱。洪武二十一年，长乐发生大水。永乐十年，长乐首石山发出响声【按语说：首石山鸣，是出大魁的征兆。这一年马铎考中进士；六年以后，李骐又考中进士】。正统八年戊辰，沙尤盗贼邓茂七作乱，福州山贼攻打劫掠各县，使罗源、古田、永福、闽清残破，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处州盗贼又乘乱进入连江，福州戒严；每天因躲避盗寇而进入城中的人以千计。成化十三年，火灾烧毁还珠门及民房数百家。成化十六年，长乐县十八都昆田里突然隆起小土阜，高三四尺，人和牲畜踩上去就陷落。第二年，又在它左边涌起一座山，广阔达五丈多。这一年发生大疫，百姓死亡很多。成化十八年，长乐半占山崩塌，压毁居民房舍，有人死亡。连江发生大水，冲坏县衙、学舍、仓廒、坛壝，民众和牲畜淹死得无法计算。成化十九年六月庚辰日，大风雨拔起树木、掀翻房屋，官署和民房全都毁坏，城上的敌楼全部坍毁。福州九县临江近溪，房屋损毁尤其严重，官私船只漂没不计其数，死亡一千多人。成化二十年十二月戊寅日，发生有声地震。成化二十一年三月，雨不停地下到闰四月，闽县、侯官、怀安、古田、闽清、连江、罗源、永福八县都发生大水，百姓多被淹死，随后又发生大疫，死亡人数无法计算。成化二十二年，发生旱灾，古田、连江发生大疫。成化二十三年春，大旱，没有麦子；秋季又大旱，没有禾稻。罗源盗贼抢劫县库，官军将其捕获。弘治七年正月，还珠门失火，延烧居民二百多家。弘治十一年春，长乐十九都灵峰山上生出灵芝三株。弘治十四年，古田白水盗寇逼近县城，官军将其消灭。弘治十六年，长乐马江刮大风，船只倾覆，死亡数百人。正德三年，还珠门失火，延烧居民房舍一百多家。正德四年，连江地面生出白毛。正德十二年四月，发生地震；这一年地震五六次，都有声响。正德十三年四月，雷击常丰仓；五月，雷击东城。这一月，福州三卫军队作乱。起初，官军每月发给八斗粮饷，布政使伍符因粮价低而削减，军士向御史申诉，事情尚未议定。有个名叫贵叶元保的人，富有而狡黠，于是聚集党羽，在城隍庙盟誓，在大街上鼓噪，锁闭七座城门进行防守，抓住布政使伍符的儿子和女婿，要杀掉他们。城中大为震动，致仕都御史林廷玉、副使高文达出来劝谕，事情才平定。八月，贵叶元保等人再次作乱，大肆搜掠城中的金银，聚众驻扎在开化寺。林中丞、高宪副再次出来劝谕，并暗中会同兵备副使李志刚，秘密谋划讨伐。姚景通是贵叶元保的党羽，因分金不均，请求作为内应。李志刚与镇守官商议，率领北门军队进攻贵叶元保；贵叶元保逃走，追上后斩杀，党羽也全部被杀。正德十四年，长乐下大雨雪。嘉靖四年，梅花镇海水忽然变成红色，经过一早又恢复清澈，连鱼虾都能数清。嘉靖五年夏季，大旱，知府汪文盛上奏请求免除租赋。嘉靖九年，侯官…… 狱囚反叛发生在这一年正月二十九日夜间。起初，侯官县令黎文会平素嗜酒，守狱者收了囚犯的钱，便把囚犯放走。林汝美原是县吏，因杀人被判死刑，他和大盗车小二私下把兵器藏在瓜中，率领众人砍断关门冲出，杀死县令，奔向南门，准备逃往海上。当时三司正在早晨等候，御史在南察院，于是他们杀死布政使查约、参议杨瑀、都指挥使王翺、经历周焕。盗贼逃走后，官府追捕了不少人。这年四月，长乐大常山发出响声。嘉靖十一年春，下大雨雪，里巷中的群犬惊恐吠叫。这一年，闽地果实不…… 实在是嘉靖十三年二月，雷击万岁寺佛塔，火光像火炬，照亮城中。嘉靖十八年闰四月，飓风大作，屋瓦全被吹飞。嘉靖十九年，盗寇侵犯连江。嘉靖二十一年，罗源发生大水，山崩沙压；长乐发生饥荒和大疫。嘉靖二十三年，大饥荒，巡按御史何维栢赈济百姓。何维栢不久因弹劾大学士严嵩，被逮入诏狱，士人和百姓哭着在道路两旁为他送行，使者不能前进。嘉靖二十九年，发生大地震，海盗进入长乐。嘉靖三十年，连江下石雨，声音像雷；十一月，福州发生地震。嘉靖三十一年二月，乌石、九仙两山产出珍珠，郡人争相采取，但一碰到手就碎裂。嘉靖三十四年六月，下大雨雹；倭寇侵犯福清海口镇，杀死数百人，大肆抢掠后离去。嘉靖三十五年正月，下大雨雹。这一年，民间讹传有海骝精，形状像萤火虫，碰到人的衣襟就会使人死亡；城中各家敲击金鼓，仿佛防备大盗，夜里不敢贴席而睡。有道士在市场上出售符箓来医治此事，有关部门怀疑是道士制造的，于是要依法处置，道士逃走后，怪事也断绝了。十一月，下大雨雪。嘉靖三十六年正月，改任浙江巡抚都御史阮鹗为福建巡抚。这是听从侍郎赵文华的奏请。八月，数千倭寇从海上入侵，抵达福宁，转而向南掳掠，逼近省会四郊；被焚之处火光照进城中，死者遍地，南台、洪塘的民居全都化为灰烬。巡抚阮鹗竭尽库藏，又搜括民间金帛来贿赂倭寇；倭寇假称风向不顺，于是驾驶巨船捆载所掠财物扬帆而去。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倭寇仍然连船环泊在梅花、定海等地，残杀男女，惨毒至极；掳掠富家子弟，把姓名写在路上，命家属拿数百金赎回才释放，沿海房屋全被烧光。三月，下诏锦衣卫逮捕巡抚阮鹗押赴京师，因为言官弹劾他搜刮民间金钱财物来贿赂盗贼。阮鹗从浙江参政越级升任浙江巡抚，不久调任镇守福建，心思不在用兵；不到一年，耗费福建库银六十多万两。夏四月，福建各县李树上长出桃子，福清县有猪蜕下外壳，颜色像朱砂。四月，倭寇蹂躏连江，越过北岭，又逼近省城，转而攻打福清并攻陷它，抓住知县叶宗文，劫掠县库和监狱，杀掠男女无数，把官署和民房烧得一空；训导邬中涵、举人陈见战死。嘉靖三十八年，倭寇从福宁侵犯福州，城门白天关闭，倭寇于是掠夺近郊，攻陷永福后逃走，义士谢介夫战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五月，倭寇攻打福清，巡按御史樊献科弹劾巡抚都御史王询、参将黎鹏举违反军纪，分别夺去俸禄、抵罪。嘉靖三十九年，倭船仍驻扎沿海；巡抚刘焘下令大开城门，往来不加禁止，亲自率兵在闽安镇追击盗贼。刘焘精于骑射，家中蓄养数十名健壮家丁，都熟悉作战，盗贼畏惧他的威名而逃走。嘉靖四十年，倭寇侵犯泉州，分兵包围福清；广东军队王凤等人作乱，从江西越过关隘，想乘虚窥伺福州，走到茶洋，听说已有防备，不敢继续下来。刘巡抚单骑前去劝谕他们，他们归还所掠男女七百多人。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一，发生有声地震。三月，三卫军郭天养等人作乱【此前巡抚游震得派兵征讨古田山贼，通判彭登瀛与指挥王豪争论礼节，彼此不合；军队无功而返后，彭通判把罪责推给指挥，巡抚愤怒地斩杀四名队长，三卫军于是趁检阅教场时大声喧闹，侮辱监军副使汪道昆，并将他包围。从早晨到傍晚，马侍郎森、陈参政元珂出来劝谕，事情才平定】。八月，倭寇攻打福清，包围尚未解除，游巡抚向浙江总督胡宗宪告急；胡宗宪派参将戚继光与都司戴冲霄、把总胡守仁等率领一万兵马，由间道赶赴福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十月，卫军郭天养等人再次作乱【因为藩司核算每月粮饷，众人在鼓楼前喧闹聚集，官署全都关闭。郭天养等人更加骄横，突然闯入龚祭酒用卿家中，砍毁房柱。莆田黄侍郎大用新建将军山居，侍郎马森再次出来劝谕，他们才散去】。嘉靖四十二年，戚继光在兴化大败倭寇，解除兴化包围后，赶到福州与军队合击长乐盗贼，将其击破，斩首二百多级。驻扎海上的倭寇全部逃走；残余盗寇五百人从北岭窥伺省城，千总胡世斌将他们驱逐，他们大多赴海而死【此前倭寇多年成为福建祸患，华亭徐相公为此忧虑，推荐刘焘任巡抚，但刘焘又与严相不合，称病免职。福建的动乱更加严重，山贼兴起，卫兵骄横，百姓恐慌，无法保全性命。到这时徐相公得以专掌政权，正逢倭寇攻陷莆田，于是与兵部尚书杨博谋划，越级任命参政谭纶为御史大夫；又因为巡按福建御史李邦珍多次推荐戚继光的战功，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并从南京库帑拨出二十二万两资助军饷。谭纶到任后，以戚继光部下一千人作为护卫，开始申明法令，储备粮食，筹划消灭盗贼；召来乱军郭天养并将其诛杀。三卫军的叛乱以及山海各处盗寇依次被讨平，从此流亡百姓恢复本业，福建人这才安心享用本地土地的收成】。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初一，发生地震。隆庆元年，下诏免除福州拖欠的税赋。万历二年八月，白天昏暗，空中有像雷一样的声音，发生大地震，方山上的巨石坠落到田里。万历五年，巡抚庞尚鹏上奏，请求免除福州尚未缴纳的军饷数万两。万历六年五月，发生大水，侯官、怀安的庄稼损失十分之八；这年秋季发生大旱。万历七年正月，丈量官田和民田【此前太平日久，冲毁崩坏的田亩以及里胥飞洒侵占的田地，各县虚浮粮额多得无法计算。巡抚刘思问上奏请求丈量，获准后便沿着田埂逐亩丈量，逐一清查丈量；然而奸猾之人舞弄文书，造成的祸害更严重，结果不过是收足原定额数，民间的疾苦并没有消除】。三月，裁撤怀安县，并入侯官县。六月，新建贡院落成【当时给事中萧崇业册封琉球，贡院暂作使馆，家人没有防备而毁于火灾；到这时重新修建，东西号舍才改用砖砌】。万历十八年正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秋季八月。万历十九年夏季大旱。万历二十年三月二十五日，闽县东南方向有三颗星坠落。万历二十一年，闽县知县王仰被家奴毒死，王仰的儿子王廷试亲自在城隍庙杀死家奴三人。万历二十二年二月不下雨，一直到夏季五月，粮食价格暴涨，饥民大声喧闹并抢掠城中，过了三天才平定下来。【此前连年歉收，三四月间，每石粮价高达五钱，全城米店都关了门。东门李章家一向富有，仓中粮食很多；陈腐的粮食堆列在店中，因此故意抬高粮价，使买粮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店。有个叫陈七的人前去买粮，从辰时到午时都进不去，便在门口大声喧闹。李章殴打他，众人乘机作乱，把他的粮食全部抢走，烧毁粮仓，烈焰直冲云天。巡抚许孚远听说发生变乱，派坐营古应科带兵捉捕。凶犯头目逃走，被捆来的人只是收拾灰烬的饥民而已。第二天押送到军府，许孚远在门口列兵，拿出旗牌要把他们斩首。布政使管大勋、兵备佥事张乔松进见，请求宽免，才改为捆打、割耳示众。当夜邓三聚众攻打并烧毁古应科的房屋，被士卒擒获。吴和尚挟私仇劫烧北门蔡审理的家。城内外听到风声后抢掠的地方有十多处。巡抚许孚远这才调派浙兵分驻城中，在各巷口设置栅门严守，禁止人们夜间外出。第二天又大规模开仓放粮，骚乱于是平定。后来巡抚金学曾到任，将邓三等人在市中斩首。】万历二十七年，督理矿税的太监高宷到达。万历二十九年八月，毁掉九仙山上的新台。【起初，内使在九仙山山顶和乌石山山麓修建高台，风水家认为这样不合适。后来诸生以开辟道路为由，毁掉了台上的亭子，不久又重新修建。万历三十九年，巡抚丁继嗣上言此事，内使于是撤去。】万历三十年七月，▯风刮起，长乐渡的船翻覆，溺死三十多人。八月二十五日夜，长星横贯天空，星头大而呈红色，星尾尖而呈白色。万历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九日，发生大地震，并有声响。【当时正值夜间，房屋不停地摇动，仿佛将要倾倒，人们争相惊慌躲避，墙壁多有倒塌。】

译万历三十四年八月初七日，大风刮起，阳岐江五艘船同时翻覆，溺死一千多人。【当时兴、泉、漳三郡的生员前来应试，未能进入考场，急着乘船出发。船夫劝阻，他们不听。船行到江中时刮起大风，五艘船全部翻覆，于是有人误传为峡江发生事故。】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发生大饥荒。【当时连年荒旱，巡抚徐学聚发给凭证，招来商人，听任他们贩运粮食。因此商人运输粮食，江岸聚集如鱼鳞，粮价虽然上涨，百姓却很少有饥饿的脸色。江淮、苏州、松江的粮食由海路运入福建，从徐公开始，百姓所受的恩惠实在很大。】九月，闽县鼓山的山石崩落，声音像雷鸣。十一月二十二日，东城守门军苏九郎的妻子郑氏一次生下两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十二月十七日巳时，布政司火药库失火。【火药库四周都是空地，门锁十分严密，里面有几门佛狼机铳，忽然火从内部冒出，四处冲撞，人人都惊倒，全城房屋的瓦片都被震动。】万历三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大水涌入城中。【此前两日，建宁蛟水暴发，冲毁城郭，漂走房屋，压死、淹死男女，达数万人之多。这一天，将乐、顺昌等县的蛟水也同时暴发，被冲毁的村落全都变成废墟。二十六日，洪水汹涌而下，势如奔马，城中平地水深数尺，城外则深达一丈多。浮尸和断裂的屋椽遮蔽江面、堵塞原野，连续五昼夜不绝。老人说，这是二百年来从未见过的灾害。洪水都呈卤水般的浑浊颜色，人们不敢在江中取饮，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有关官员把灾情上报，请求减免赋税并赈济；但当时水旱灾害遍及天下，朝廷也无法救济每一个人。】八月大雨，初六日乌石山崩塌。【山南仁王寺旁有新建的阮公祠，暴雨导致山崩，祠堂全部毁坏，压死数人。】这个月风雨持续十多天，初六日贡院内水深数尺，考场围墙和房舍倒坏，巡抚御史陆梦祖把初场考试日期改到初十日，考生才得以入场。万历三十九年，改修大田驿官路，从扈防经仙岐渡过江，再到阳岐进入省城。【不久又改为从吴山经过，渡江而行。】这一年罗源县群虎为害，知县陈良谏向神灵祈祷，捕获四虎，灾害于是平息。四十年二月十一日，大风使马江渡的船翻覆，死了一百多人。四十一年，罗源县大旱。四十二年九月，长乐后山民房起火，有龙从鼓尾潭中出现，大雨把火浇灭。四十三年八月，永福县发大水，城郭、田园被冲走，人员、牲畜淹死无数。万历四十六年秋分夜，东方有红白色的云，形状像刀，长一丈多，过了几个月才消散。崇祯五年三月，大雨夹冰雹，麦子一粒也没有收成。这一年，刘香劫持连江诸生赵瑞印，赵瑞印率乡民陈其惠等人抵抗，刘香逃走，陈其惠战死。崇祯九年，刘香的海船驶入长乐松下，百姓逃散三天，连炊烟都断绝了。十 年十一月十九日夜，西南方有物体像流星坠落，大小如瓜，下降到半空便熄灭，光芒闪耀。崇祯十二年，连江浦口地面裂开，喷出血水，激射一丈多高。十三年，长乐县风雨大作，树枝被拔起，房屋被掀开，滨海地区仿佛被冲洗一空。十四年正月二十八日，雨水像黄泥。五月二十日，发大水，城中被淹了一半。七月初一夜，大风拔起树木、掀翻房屋，官署和民房全部毁坏，城楼都倒塌，翻覆的船只数不清。八月，城内外的果树都开花。十五年九月二十七日夜，南门失火，延烧一千多家。本朝顺治二年六月二十七日，明朝唐藩进入福建。当夜有星出现，形状像长刀。三年二月十四日夜，芝山寺失火，延烧钟楼、灵源阁以及民房。五月十八日，连日积雨形成大水，城中水深六尺。九月十八日，清军进入福建，没有经过战斗便使百姓安居。当月二十日，擒获齐巽、张份、张质、江不空，将他们杀戮。十一月初三夜，开元寺失火。顺治五年春，福州发生大饥荒。【此前丁亥年七月，城外四郊到处设有营垒，道路阻塞，米价日益上涨，城中饿死者很多。人们起初吃草根和水萍，后来竞相吃人肉；每逢遇到刑场，便杀人割肉，吃得一干二净；有的诱骗幼童进屋后杀掉，甚至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巡按周世科又制定肢解、碾磨、钉刺、剥皮等酷刑，滥杀无辜。闰四月，总督陈锦的军队到来，全部废除苛刻政令，运米赈济，禾稻渐渐成熟，百姓庆幸获得新生。】顺治十四年，固山郎赛出镇守闽省，圈占东汤二门的民居，北至汤关闸，南至水关闸，以河为界驻兵。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风大作，样楼、开元寺损坏。十七年，靖南王耿继茂进入福建镇守；次年又圈占相桥上河西一带及水部门外至河口的民居。十八年五月，盐运司王志佐刑讯拷打生员邓譔，邓譔在明伦堂自刎，福州因此发生诉讼案件，诸生林芬等人几乎获罪，巡按范平上疏救他们。这一年夏天，大水漂走、淹没房屋；秋天把沿海居民迁往内地。七月初一日，双门楼第一层失火，延烧民房一千多家。康熙二年十月，彗星出现。三年，罗源群虎吞食百姓。闰六月，永福县发大水，城郭、田园、房屋被冲毁淹没。四年，彗星出现在西方。六年五月，连江县金钟潭突然风浪大作，云雾遮天，有龙从潭中跃出，鳞甲全都显现，向西北方离去。七年八月，大水漂走房屋和田园。十二月，总督赵廷臣巡视边界，展界并复迁居民。十一年十月十七日，连江县发生大地震，每昼夜十多次，到十一月二十一日才停止。十二年七月，雷火击中样楼。这年秋天，西方出现白气，形状像长剑。十二月初一日，罗源县连续多日地震。十三年三月十五日，耿精忠反叛。十六日夜，大雨雷电交加，雷击碎了耿精忠府邸的鸱尾。十五年九月十六日夜，总督范承谟被杀害，宾幕稽永仁、沈上章、王龙光、李全弟、范承谱领纛、王天祐以及家人于通等五十多人也都被杀。这月康亲王统率军队进入福建，百姓夹道欢呼，随后上疏请求免除赋税。十六年，将以前积欠的钱粮分期合并征收。十七年秋，海盗焚烧抢掠五里渡及港头、起步一带的居民。十八年，再次把展界后恢复的居民迁往内地。五月，长乐县发生大

译风，房屋被吹倒。十九年发大水，所属各县的田地和房屋都被漂没。十月彗星出现。二十年，永福县大旱，禾稻完全没有收成。这一年，总督姚启圣上疏请求把原先迁往沿海的居民全部迁回。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三日，还珠门失火，延烧民房数百家。四月发大水，田地房屋多被漂没。六年，出现五色云。十月，谯楼前失火，延烧总督衙门。二十五年九月，下诏免除本年未完的钱粮，以及二十六年上半年、二十七年下半年的钱粮。三十年三月十七日，发生地震，泥土中长出细毛。秋天蝗灾，潮水突然上涨泛滥。三十五年，北武库发生灾害，延烧居民一百多家，墙壁房屋倒塌。有人被压死，库中的火炮同时发射，炮弹飞出北郊之外。三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夜，有星像扫帚尾，向西南方而去。三十七年，福州知府迟维城毁掉五瘟神、齐天大圣等淫祠。四十一年八月十五日，罗源县大雨后骤然寒冷，雪峰寺山中下雪。四十四年十月发生地震。四十五年春夏鼠害严重，禾苗三次播种都遭受损伤，冬季收成只有一半。四十六年三月初八、初九两日午时，太阳出现两重光晕；初九、初十两日月亮出现两重光晕。春夏秋三季发生饥荒，商人从海路运米到来，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度过灾荒。四十七年春天老虎很多，游击陈腾龙带领持枪士兵和小桥乡百姓打死六只老虎，虎患于是平息。七月二十日申时，有数百颗星星，光芒灿烂排列，从东方流入金钟山后面。【老人说：这是星车。】四十九年，海盗郑尽心等聚众抢劫，巡抚黄秉中悬赏将他们捕获，押解上送。京师十月下诏，免除四十八年以前积欠的赋税，并免除五十年全年的钱粮。五十二年夏天大水，街市上可以行船。五十六年五月初四日大雨，黄金钟山顶的山石压下，泥土崩塌，声音像雷鸣。五十八年四月，福清的盗匪薛彦文等人在侯官县石垅地方聚众，暗中图谋作乱，事情泄露后官军包围捕捉，薛彦文被捕，在市中处绞刑。五十九年五月大水涌入城中，街市店铺可以行船，房屋和田里的禾苗被毁，巡抚吕犹龙在安泰桥水中哭拜，洪水不久便退去。六十年正月二十七日大雪，平地积雪一尺多。雍正四年八月初八日大雨，水淹考场号舍，士子涉水进入考场。这月连江、罗源两县山洪暴发，淹没田地三十三顷三亩有余。下诏免除两县以及福右卫、中卫的钱粮二百五十五两一钱四分、米三十四石有余。六年，闽县、侯官、长乐、福清、闽清五县秋旱。下诏按照受灾程度减免钱粮，五县共免二万二千二百五十八两五钱六分有余。十一月初六日，下诏闽省州县有些地方雨水稍有不足，将康熙五十五年至雍正四年为止带征的百姓所欠地丁银三十三万八千三百多两，一概免除。九年大丰收。十年正月十四日夜，布政司衙署失火。这一年又大丰收。十一年七月十二日午时，永福县出现层层五色云。色彩鲜明，光华灿烂，耀眼夺目，从未时到申时两个时辰仍不消散。兴化府 唐贞元八年三月，甘露降在莆田县文赋里潘岭的原野上。宋太平兴国三年，游洋百姓林居裔等人作乱，自称西平王。涵江人陈应功战死，漕使杨克让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九月，▯风拔起树木，毁坏官署和民房一千零八十区。雍熙四年十二月，甘露降在罗汉峰前的五棵松树上。端拱二年八月，雷震动郡城。百姓刘政胸上有文字，写着“大不孝”。淳化四年正月，知军冯亮进献灵芝。咸平九年，红橘长成连理状，另有一棵黄橘附着桑树枝生长。大中祥符四年，下诏免除丁身钱。庆历五年，减少百姓的人身丁米。皇祐二年，下诏减免丁米。熙宁十年，发生饥荒。元祐五年，▯风大作，沿海居民被漂荡的有数万人。崇宁元年，发生旱灾。大观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大雨夹雪，荔枝树全都冻死。绍兴七年秋试揭榜时，醮楼上有紫色云气，光焰直冲云天。【第二年黄公度、陈俊卿考中进士。】九年五月，甘露降在壶山湥渎村，并有灵芝生长。十五年，山贼周老虎等侵犯仙游西乡，武翼郎袁章、义民丘祈战死。二十年四月，飞觞台东南长出灵芝，形状像婴儿拳头，十天后长到一尺，较小的也有几寸。刚长出时颜色像涂金，十天后像凝固的油脂，又像浓艳的红色，后来变成紫色光晕与金色相间。军治大厅又有五色雀聚集在榕树上，灵芝长出后，后圃的麦子出现两穗。二十七年，兴化县夹漈溪一夜之间白气照亮天空，久久不灭。【不久，郑樵以遗逸身份被征召。】隆兴二年，莆田县发生饥荒，下诏令郡守和常平使者赈济。乾道三年免除余剩米，四年游洋百姓挖井二丈多，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文字写着“石上状元”。【第二年郑侨考中进士，清源人石起宗列为第二名。】淳熙二年，仙游县九座山的古杉树开花，气味像兰花。五年闰六月乙巳日夜间，风雨突然大作，漂没莆田的房屋。十一月没有禾苗，命郡守赈济粮食并借给种子。绍熙四年，海风损害庄稼。嘉定九年五月，大水漂没田地和房屋，庄稼损失十分之五六。德祐二年十二月，元军攻陷兴化军，擒获枢相陈文龙；陈文龙后来绝食而死。景炎二年十月，元军屠杀兴化军，通判、代理知军事陈瓒因此死难。元至正十二年，百姓陈居信等攻陷仙游县城。二十五年十月壬申日，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延祐三年六月，仙游县南桥溪中涌出开元钱，钱背有“闽”字，有的有“福”字。至正十九年三月，连续多日下牦雨。二十五年十月，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明永乐三年，莆田县学的泮池中生出并头莲。【第二年材考中廷试第一。】十四年，发生大饥荒。正统年间，兴化县发生大瘟疫，虎豹纵横出没。景泰元年，莆田县学泮池中生出并头莲。【第二年柯潜考中廷试第一。】这一年春夏大旱，每斗米二百钱。六年大旱，百姓难以获得食物。天顺三年，莆田北山各村落受到虎害，伤害人和牲畜数以百计。即使白天几十人结伴同行，也有人被老虎伤害。山中数月没有人迹。

译成化八年，老虎再次为害，伤害人畜的数量不比天顺三年少。十二年夏秋大旱，发生大饥荒，知府陈表把灾情上报，下诏免除田租十分之三。十五年虫害伤及早稻，发生大饥荒，境内没有可以买到粮食的地方。二十二 年夏天发生旱灾，六月己巳日地震，有声响；九月丙寅日又发生地震。二十三年春天旱灾，没有麦子；秋天大旱，没有禾稻。知府丁镛上奏申报，获准将税粮改为折色征收。弘治六年，▯风大作，海船驶入平田，官府开凿水渠，船才得以驶出。秋天没有禾稻。九年，莆田广业里资国寺僧人乌七三等作乱，在仙游兴泰里扎营，勇士魏升将他们击杀，寺院被废。十年七月十二日，雷雨使白昼昏暗，大风吹飞瓦片，大树全都折断。十一年四月，连日淫雨，蛟龙作祟，山崩水涨，有豹子随洪水来到龟塘的树上，墙垣房舍全都毁坏。五月大雨再次发生，宁海桥毁坏。十二年，夏、秋、冬三季都不下雨，水井、堰塘、溪流全都干涸，下诏免除田租。十七年六月初一日，壶山上出现庆云，连续三天；六日九 日又出现。嘉靖二年七月初四日夜，东北角出现火光，过了很久才散去。初五日夜，有星进入月中。这月，广东盗寇申大总到来，典史汝艮、知县张廷槐的儿子张世清战死。十八年九月，府城遭灾。十九年，大丰收。二十二年五月十八日，壶山上出现五色云。七月二十六日，流星像火一样划过。二十八日晚上，石室岩后出现像人马旗帜的云气，过了很久才散去。二十四年，发生大饥荒。三十五年七月，天鼓鸣响，降雨夹冰雹。三十六年十一月，赤▯出现在莆田江口桥，石桥梁断裂。三十七年六月，天鼓鸣响。三十九年五月，下“雨毛”，大风雨夹冰雹，拔起树木，吹飞瓦片。四十年从夏天到冬天，倭寇三次入侵。这年夏天降“雨毛”，秋天有野兽渡海进入惠洋，形状像羊，大小像马。府城东关外有一头母猪生下一头小猪，长着六条腿。四十一年春，发生大瘟疫。立春日，在城楼上举行礼仪。六月，倭寇再次入侵，参将戚继光前来援助，斩杀、俘获倭寇一千人。八月上旬，紫帽山鸣响了三夜。十一月，倭寇包围府城，二十九日四更时城池陷落。【当时分守翁时器胆怯而缺乏谋略，巡抚游震得派总兵刘显前来救援，刘显不敢进军，只派八名士兵带着文书到城中去，被倭寇抓住杀死。倭寇穿上他们的衣服，拿着文书进城，翁时器没有怀疑，命令他们守北门，他们于是带领倭寇进入城内。翁时器与通判李邦光、参将毕某都逃走了；代理郡事的延平同知奚世亮、训导卢尧佐、县尉叶时兰都因此死难。】倭寇驻扎六十多天后，才向平海卫进发。总兵戚继光的援军到达，大败倭寇。四十二年，大风暴雨，海水上涨到府城外。十二月，倭寇进攻仙游县，知县陈大有坚守城池，总兵戚继光援军到达，倭寇逃走。这一年，巡按御史李邦珍是本郡人，御史林润上疏请求免除田租三年，并全部免除拖欠的钱粮，朝廷准许了。隆庆元年，免除百姓田租的一半。二年至四年，免除田租十分之三。四年夏天，风雨雷雹一齐大作。八月初七日，大雨连续三天，蛟龙 从壶山升起，山崩塌了数丈。五年七月二十日正午，东华山出现两条龙，黑雾弥漫，大雨倾注，雨水呈黄色并带有腥味。过了一会儿雨停了，一条龙涌起水柱，高一丈多，长长地横贯原野，声音像猛烈爆炸，气势像激荡的潮水。另一条起初很小，片刻间又坠下跃起，长达数丈，渐渐直冲天际，抓云搏雾；身体像水牛，腹部和背部正白，鳞甲飞动，金色闪耀，令人不敢正视。六年，莆田县文赋里有大蛇吞食鹿，远远看去，蛇腹下似乎有文字。万历三年七月四日，东北方有龙出现，大雨倾注。五年七月，西南方出现彗星，过了一个多月才消失。七年六月，雷击广化寺的树，树下有龙形文字，金色和碧色若隐若现。十四年，莆田孝义里地面裂开一丈多，涌出黑沙，味道像硫黄，沙上有很多牛蹄印。这年大旱，第二年又旱，没有禾稻。十六年冬，莆田广业里人曾廷邦、柯守岳等人作乱，自称游天王。第二年，知县孙继有将他们捕杀。三十二年十一月九日，发生大地震，城墙多处崩塌，田地全都裂开，涌出黑沙，味道像硫黄，水全都干涸。三十三年，大丰收。三十四年，大旱，每斗米二百钱，下诏免除田租十分之一。三十七年四月，北方出现五色云。三十八年，大丰收。三十九年六月，龙从府城西关外的北磨山升起，山崩水涌，大雨倾注。八月，紫帽山出现五色云。冬天，大丰收。四十年正月最后一天，府城中出现火光，光芒异常明亮。当夜四更时又出现。四月十二日，冰雹大如拳头，风雨大作，树木折断，瓦片飞散。四十一年二月十日，太阳中出现黑色光影相互摩荡。秋天大旱。崇祯二年七月二十日下血雨。十二年八月十七日大风吹倒房屋、拔起树木，九月下豆雨。十六年五月下细丝般的雨，冬天发生大地震，声音像雷鸣。十七年，仙游县山贼陈尾等人作乱，知县吴堂将其讨平。本朝顺治三年十月初一日，大军到达市中，商店照常营业。四年，莆田山贼潘重勒、仙游县王士玉、海贼杨耿等人作乱。【当时粮价每石五两。】五年三月，山贼攻陷府城并进攻仙游县，知县孙之平将其击退。七月，大军收复府城。十年八月，山贼郭尔隆作乱，驻扎在寒硎，山民遭受他们的残暴。十一月，海贼又来，驻扎在黄石沿乡，索要军饷。十一年秋，仙游大飞山山石崩塌。十二年正月初五日，盗寇攻陷仙游县，知县陈有虞、都司王嘉祯死难。十三年正月，大雨雪，积深约三尺。十四年七月十二日，海贼大举到来，船停泊在三江口，进入涵江。他们焚烧抢掠江黄、石等地六七天，挖开东角珠长堤，把米粮财帛全部运走。十六年九月三十日，▯风大作，东角一带长堤全部毁坏，海水淹入，晚稻颗粒无收。十七年正月，大雨雪，下诏令官府赈济抚恤流民，并分别记功、加官进级；秋禾生出鎗。十八年，把沿海居民迁往内地。

译康熙二年夏天，大雨连续两个月不停，洪水毁坏田地和房屋。三年春夏大旱，七月发大水，漂荡民居无数。四年发生饥荒，百姓中有人卖妻；大盗范伯略等几十人挖掘前代公卿的坟墓，抢取陪葬的金银财宝，并把尸体悬挂在树上，以便取出水银。分守熊可智严加追捕，他们才伏法。六年大丰收。八年，下诏把界外附近地区各向外拓展约五里，百姓修建房屋、开垦耕种。十三年三月十五日，耿精忠反叛；十八日伪造的檄文传到府城，士兵乘乱大肆抢掠。九月霜降，禾苗被冻死，冬天发生饥荒。十五年十月，海贼占据府城，挖太平山修筑营垒壕沟，本郡的来龙山脉全被斩断。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大军到达；二月初一日在太平山大败海贼，杀死两千多人。海贼半夜弃城逃走，第二天提督段应举统兵进入城中，秋毫无犯，百姓安居。下诏免除本年全部地丁钱粮。十七年六月二日夜，大风暴雨，光焰照亮天空，瓦片飞散，树木被拔起。十九年春旱，粮食每石三雨【原文如此，数量单位疑误】。八月初七夜，仙游大雨，山崩水涨，从南溪到濑溪、下柯等乡的房屋都被漂没，男女死伤无数；菜园头村男女溺死一百二十多人，宁海桥折断五孔。二十年十月二十二日，后街失火，烧毁民房数百间。二十一年从六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第二年四月。这一年完全恢复界外居民，让他们开垦耕种，百姓都安于生业。二十三年西南方出现五色云。二十五年秋七月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二十六年五月十七日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三十年春旱，地面长出细毛；七月十五日夜大风，二十九日夜又刮大风，海水泛滥涌入堤内，淹没沿海田地和房屋，海船随水漂入沙堤、五龙一带。三十五年春夏大旱，早稻无法播种，南北二洋的沟渠全部干涸。三十八年，郡中诸生黄梦千年满一百岁，行走安闲，在灯下还能写蝇头小字；知县金臯以“风高洛社”匾额赠给他，悬在门上。四十二年春旱，四月十五日才开始下雨，早稻大幅歉收。四十三年早稻大丰收。泉州府 唐贞观二十年发生蝗灾，二十一年八月海水上涨泛滥。宋太平兴国初年，仙游盗贼兴起，包围郡城。通判乔维岳坚守城池，转运使杨克让率兵击破盗贼，包围于是解除。至道三年五月，降下甘露。咸平三年二月，降下甘露。天禧五年三月，降下甘露。治平三年六月，大雨，城中水位上涨，毁坏民房数千百家。四年秋天，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熙宁二年，大风暴雨，溪水和潮水上涨泛滥，损害田里的庄稼，漂没百姓房屋。十年发生饥荒。绍圣三年七月，大水连续三天，毁坏城郭和房屋。崇宁元年大旱，水泉干涸，山中百姓要到二十多里外取水，很多人因中暑或热渴而死。绍兴十三年，郡中盗贼四处兴起。有周老虎、詹铁义等人，聚集数万人，逼近郡城。郑振攻击他们，他们逃走。乾道三年五月，郡城发生大灾；这月丙午日，大雨连续四十天，昼夜不停。淳熙元年十二月，郡城失火，烧毁城楼和民房。七年，江盗沈师作乱，泉州大为震动，太守程大昌统率襄师武讨伐，盗贼逃走。十一年四月不下雨，一直到八月，这年没有禾稻，命郡守赈济粮食、借给种子。嘉定九年，大水漂没田地和房屋，损害庄稼。十一年，海贼赵希郤等冲击围头，知府真德秀请求调宝林寨的士兵驻守，设立宝盖寨，分片巡查传檄，捕获赵希郤并处死。十六年秋，大水毁坏田地和庄稼。这一年，永乐山以东有一棵橘树，随手摘来食用，带在怀中回去时，竟变成了蛇。又有人在乐山龙潭中钓到一条鱼，忽然变成一个梳着双髻的婴儿。元至元二十二年二月，发生地震；六月，发大水。泰定元年十一月，南安发生饥荒，分等赈济并平价售粮。元统元年六月，连日淫雨，水势暴涨，漂没民居数百家。至正十年十月，安溪候山鸣响两天。十三年七月，下白丝般的雨；丁卯日，海水一天涨潮三次。十四年大旱，种子无法下土，人们互相吞食。安溪盗贼李大、南安盗贼吕光甫作乱。七月包围郡城，没有攻下。十七年，万户赛甫丁阿迷里可反叛，占据郡城，百姓遭受残害。二十六年七月，同安大雷雨，三秀山崩塌。明洪武九年，大水冲毁淹没民居无数。三十一年，大水毁坏民房。正统十年五月发大水。十三年，邓茂七占据杉关，进攻上游各郡县，准备攻打郡城。郡守熊尚初率领民兵，与晋江主簿史孟常、阴阳正术杨士洪在城南古陵坡拒战，三人都战死。成化十二年大旱并发生饥荒。二十一年春夏连月积雨，晋江、同安、惠安三县的田地、房屋和庄稼大多毁坏。二十二年春夏连续干旱，禾苗全都枯槁，秋天又旱，百姓大多流离迁徙。九月发生三次地震。二十三年春旱，没有麦子；秋天大旱，没有禾稻。弘治四年，漳平盗贼温文进侵犯安溪，攻陷县治，副使司马垔将其讨平。六年七月初三日，大风暴雨，从卯时到申时不停，飞沙走石；开元寺西塔的葫芦形塔顶倾覆，林木折断无数，城墙、城铺和粉堞倒塌十分之九，官府和民间房屋损坏，商船、民船多得无法计数。这年秋季大丰收，甲寅年麦子又大熟。十年，安溪县三公峰崩塌，声音像雷鸣。十二年冬，甘蔗开花结实，果实像黍粒，这年发生饥荒。十三年三月，地震并有声响。十四年大旱，没有禾稻；安溪县午山崩塌。十六年七月、九月发大水，漂没民居。正德五年，广东盗贼兴起，抢掠安溪、南安、晋江各县。八年旱灾和饥荒，百姓采食草木果实，有人饿死。十一年八月，发生大地震，安溪午山崩塌。十二年，地面长出细毛，有白、黑两种颜色，一夜之间长二三寸，百姓惊骇，过了两个月才消失。十三年，南安县麦子一根茎上长两穗，同安县粟一根茎上长五穗。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安溪发生大地震，声音像雷鸣。

译嘉靖七年八月初九日夜，同安县大风拔起树木，房屋瓦片被吹到初十日晚，雨下得像倾注一样，风才停止。十一年冬天降雨雪，第二年同安大丰收。十五年、十六年发生旱灾和饥荒，百姓多有流离饿死者。十七年，同安降下甘露，凝结在树梢，像糖浆一样，人们争相采集。御史李元阳上奏进献，推荐给太庙。二十一年五月十三日，同安申时，海中水气蒸腾如雾，有断虹伸入海中，太阳下方有红云夹拥着向南飞。一名书生说：“上天恐怕要刮▯风了吧？”众人问他凭什么知道，他说：“我读过苏过的《▯风赋》，其中说断霓伸入海中而向北指，红云夹着太阳向南飞，这与眼前情形相符。”不久大风刮起，屋瓦全部落下，巨树全被拔起。二十三年、二十四年相继大旱，百姓因饥饿而死，尸体遍布道路。二十三年五月，南门桥十字街失火，烧毁民房三百七十多间。二十六年八月，大雨，洪水进入民居，淹到半墙，各乡都有水灾。三十二年，县西郭氏住宅长出一株灵芝。三十六年冬十月，百姓谣传有马骝精出现，说它来时像火星坠地，妇女触犯它就会昏倒；必须用桃枝、柳枝抽打，否则一定会死。于是家家把桃枝、柳枝悬在门上，夜间聚集妇女露宿，男子围守，敲锣打鼓直到天亮，有关官府禁止也不能制止。有个戴黄冠的人在市场上出售符箓，官府把他捕来审问，搜查他的袋子，发现所谓火星其实是用硫黄和樟脑制成的，妖言于是平息。三十七年，倭寇从福清海口入侵泉州，卫指挥童干震带兵迎战而死。倭寇从长坑头登岸，经龟湖突袭安平市，杀人抢掠数日后离去。后来到惠安，知县林咸率乡官李恺等人拒守，城池因此保全并收复。倭寇又分为两支：一支从海路侵犯鸭山，林咸再次率兵迎战而死；另一支从清源山入侵并攻陷南安，随后到达郡城，城中坚守二十日，倭寇逃去。四十一年，郡城发生瘟疫，死者十之七，街市、店铺、寺观中尸体重叠，有的全家没有一个生还，市门全部关闭，以至于没有人敢出门。四十三年五月，淫雨不停，大水涌入郡城，乡村全被淹没，人和牲畜死了很多。四十四年三月十七日，同安疾风迅雷，阴雨倾注，未时忽然昏暗如夜，近在咫尺也看不清，申时才稍稍放晴。十二月初六日，大雪，山村积雪三四尺。四十五年正月初一夜，发生地震，墙屋摇动。五月二十一日夜，郡城大风暴雨，庄稼受损，树木被拔起。清军驻馆前的大榕树倒下，城墙多处毁坏。隆庆元年正月二十九日酉时发生地震，二月二十一日未时小震，四月初三日酉时又震；四月初八日开始下雨，五月初一日才停止。有豹子进入郡城，从通淮门一直到教场，后来捕获了它。二年正月十四日，石笋桥的桥梁发出鸣响，三天后折断。二年春天，麦子和禾稻大丰收。万历元年大丰收。二年九月暴雨三天，水位上涨，郡城东西两角尤其严重，街市上可以行船，房屋倒塌，靠近溪流的百姓和牲畜淹死无数。七年正月不下雨，大旱并发生蝗灾，百姓饥荒；六月才下雨。九年五月，同安长兴、从顺等里蛟龙升起，雨下得像倾注，漂走民居，很多人溺死。二十二年四月，惠安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从东方向西方传去。二十四年八月，惠安▯风大作。九月发生大地震。二十五年，同安积善、翔风等里降冰雹，大的像瓜，小的像 桃树折断、瓦片损坏，麦子受损。二十八年八月，同安发生大地震。三十一年七月，惠安发生大地震；八月，同安刮起大▯风，海水泛滥，积善、嘉禾等里房屋毁坏，淹死的人多得数不清。十月，地里长出毛。十一月二十八日申时，有颗大星像球一样从南方坠落，发出声响。这一年，漳州贩运人口到吕宋的数万人，都被当地人杀死。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日发生地震；初九夜间又发生大震，从东北逐渐向西南移动。当夜连续震动十多次，山石和海水都在动，地面多处裂开。开元东镇国塔的塔尖石坠落并碎裂，扶栏城内外许多房屋倒塌，覆压舟船很多。三十三年十二月，南街起火，蔓延烧毁一百多家。三十四年八月初七日，▯风大作，吹折石牌坊十多座。开元西镇国塔的铜顶、铁盖崩坏。这一年发生饥荒。三十五年正月发生地震；八月二十八日，▯风大作，府衙仪门、府学櫺星门和东岳殿都毁坏，城楼、雉堞和窝铺几乎全部倾塌，洛阳桥的桥梁折断。三十七年五月初六日发生地震。四十二年夏季，海水一天涨潮两次；秋季发生大水，平地积水数尺，田地、住宅和坟墓多处崩坏，漂走的棺材数不清。四十三年夏季大旱。四十四年发生大饥荒。四十五年发生大 瘟疫。四十六年秋季，东方出现红云，长一丈多，形状像刀，几个月都没有消散。天啓六年三月，南安治所前发生火灾，东西两□全部烧毁。崇祯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丑时发生地震。五年二月初二日发生地震。十五年雨水像血一样。本朝顺治三年，贝勒统率军队进入福建，九月到达泉州。四年下雨如丝，九月，南安盗寇庄廷张益率一万多人围城，焚毁冲霄塔，云龙桥也被毁坏。他们割取文庙的禾苗作为粮食；同时各县都有聚众作乱，守将弃城逃走，知县黄琮遇害。五年八月，源山蜕岩顶的巨石崩落。十一年十二月，同安县浚淢以及五芦山后面的地下冒出烟来，三天不散，泉水涌出如血。十二年下红色的雨，又下了丝状的雨。十三年正月，大雨夹雪，平地积雪约一尺；五月，南安官署东边的榕树冒烟，高达数丈，过了几天，西边的榕树也如此。十四年七月，连续数日下丝状的雨。十五年五月，老虎进入北门水关。十八年秋季，▯风大作，白天昏暗如夜。

译康熙元年三月，四月发生大饥荒。这一年，同安海中出现人面鱼，看见人便对着人笑，然后沉没。第二年发生地迁。二年春季下冰雹；夏季南安发大水，街市上可以行船。七月又发大水。这一年，郑鸣骏、郑缵祖、郑缵绪等率众归顺。四月初一，安溪县有黑光相互摩荡，形状像连环，从辰时一直到午时才停止。三年六月二十六日，暴风雨骤至，水位迅速上涨，从辰时到申时，水高一丈多，城中店铺都被水淹没，淹死很多人，三昼夜后才退去，城外坟墓和房屋多被冲走、冲毁。十月初旬，彗星运行到翼宿，长一丈多，向西北直达娄宿，经过十三宿，积月有余才消失。四年发生大旱，从十月起不下雨，一直持续到五年三月。五年七月，雷击紫帽山顶，凌霄塔崩塌一角。八月，郡城东门外的巨石夜间崩裂，像被刀劈开。这一年，同安有虎患，有司命令附近村庄设置器械捕虎，虎患才停止。这一年为丙午年，六年为丁未年，同安获得大丰收【此前乙巳年以前连年大歉，老幼流离饿死，忽然东山石上显出“天太平”字样，丙午年到这里便获得丰收】。七年，府学榕树上长出三茎玉芝。八月，同安发大水，毁坏民居，禾苗被压倒。八年秋季大旱。九年四月，晋江百姓献上两穗麦；秋季同安大旱。九月初一，风雷暴发，下大雨和冰雹。十年十月，安溪发生地震，并有声响。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午时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十三年三月十五日，耿精忠反叛。十九日夜，提督王进功焚毁崇阳楼，搜掠郡城两天。十六年二月，官军收复泉州。十七年五月，泉州城中响起像微雷一样的声音。十九年三月、四月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卖二百八十钱。八月初八日，大风拔起树木，空中火光像闪电，雨下得像倾注。二十一年二月，泉州东门外百姓家的一头母猪生下两头小猪，八只脚。七月中旬夜间，有十多颗大星，各自拖着长尾，颜色惨淡，从西南方进入箕尾分野。二十九年、三十年都是大丰收。三十四年，老虎在同安山中相斗，三秀山山顶的老虎都死了。三十六年三月，同安虫害遍布田野，吃掉五谷。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八日夜间，同安大雨倾注，山崩水涨数丈，西门城墙崩塌，淹没民居数千家。四十六年六月十一日夜间，同安发大水，房屋倾塌毁坏。四十八年八月一日辰时，天昏地暗如同夜晚。五十年春正月，土寇陈五显在安溪倡乱；冬十月，督抚设计擒获他，押送京师处死。六月发生地震，七月又发生大震。五十七年八月初二日，连下数日大雨，山洪骤发，海水上涨涌入城中，高数尺，新桥石梁被冲毁，人和牲畜淹死很多。雍正元年九月十五日，郡城南部发生火灾，烧毁民居。五年五月，郡城米价暴涨，县令开仓平价出售粮食，奉 命防截漕粮并赈济百姓，百姓因此得以复苏。六年，晋江、南安、同安秋季干旱，诏令免除受灾田亩的钱粮。七年五月，郡城东门外的嘉禾一茎生两穗。八年七月十六日，大水涨入郡城。八年、九年都是大丰收。漳州府 梁大同六年，九龙在白天于西江嬉戏。唐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初一，漳浦县梁山上出现祥云，像天仙、佛像、麒麟、凤凰、花草的形状，绚丽地横亘百里，满一个月才散去。天宝八载，漳浦百姓钟文定捕获两头白鹿，一雌一雄，送到郡里绘图并进献。宋咸平二年十月，山洪泛滥，冲坏民居一千多所。大中祥符七年二月，百姓邱□在九龙溪捕获一条鱼，腹中有一颗珠子，周长三寸七分，旁边还有七颗小珠，形状像七曜。太守王冕上表进献。治平四年秋季发生地震。熙宁十年发生饥荒。崇宁元年发生大旱。政和七年二月，甘露降在司理院的两株梅树上，光彩灿烂，直射太阳，三天仍未干。绍兴四年春季，威惠庙燕堂中的山茶树叶子开出两朵花，形如龙爪；一株开五瓣，另一株开八瓣，颜色青绿，并有奇异的香气。十四年，郡学防门东边的楹柱旁长出三茎灵芝。十六年，郡学直舍池中长出瑞莲，花萼奇异，且一蒂两花。十八年，漳浦崇照塲海岸来了一条巨鱼，高数丈，割下它的肉装了数百车，直到剜取它的眼睛时才察觉它还活着；它翻动鳃鳍，旁边的船只都被掀翻。又有渔人捕到一条鱼，长二丈多，重数千斤，剖开后腹中有横卧的人骨，皮肤和毛发还像活着一样。隆兴二年，从春季起一直不下雨，到八月才止。淳熙十年九月乙丑日，刮大风下暴雨，洪水突然到来，州城一半被淹没，冲毁民居八百九十多家。十一年四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八月，这一年没有禾苗收成。嘉定九年五月发大水，冲走田地和房屋，损害庄稼。十六年秋季发大水，损害庄稼十分之五六。绍定元年，祠山庙防门的桂树开花，一簇有十四茎，每茎之间有五片叶子，形状像红梅。元至治三年九月发生大水。泰定三年九月发生大水。至正十四年发生大旱。明宣德五年，长泰县林震住宅前的两口井鸣响了三天。这一年，林震考中状元。正统十年十一月癸未日，发生地震，日夜共九次，鸟兽都惊惶逃散，山崩石落，地裂水涌，公私房屋被摧毁压塌的很多，过了一百多天才停止；长泰、南靖也都如此。十四年，沙寇邓茂七倡乱，其党羽杨福率众攻陷漳浦、南靖、长泰，包围漳州，指挥顾斌将其击退。天顺五年五月戊午夜间，风雨大作，飞石拔树，洪水泛滥，冲走的人畜很多。东门内外的谯楼都倒塌。龙溪县鸿山崩塌。七年七月，狂风暴雨，北溪洪水泛滥，淹到平地，水深五丈。柳营江的桥和桥亭全部被冲走。成化九年四月，有一只大鸟停在郡府庭院的榕树上，身体青灰色，翅膀黑色，嘴和脚淡红色，高一丈多，展开翅膀有二丈多，捕捉紫燕、白鹭来吃。知府张璝射中它的脖子，它飞走后又回来，被弩手射死。十年七月戊午夜间，暴雨倾注，山崩水涌，军民房屋毁坏得数不清，浮尸遮蔽江面。十二年大旱，八月中旬，龙溪七都下坂社有东西像云片一样纷纷坠落，形状像猴猿彼此牵援，长二三丈，很快便消失。十八年秋八月甲寅夜间，火烧双门楼以及公私房屋数百所。二十一年春夏，连月积雨，龙溪、漳浦、南靖三地的田地、房屋和禾稼多被毁坏。

译弘治末年，漳浦九都，有巨鱼进入港口，潮水退落后不能离开，乡人争相剖取它的肉。龙溪文山有一棵大枫树，开出奇异的花，花像兰花，叶像桂树叶，香气传到数里之外，共四十天才凋谢。正德四年，漳浦境内发生蝗灾，蝗虫吃掉禾稼。知县胥文相撰文祭祀，灾害很快就停止了。八年，芦溪盗贼反叛，南赣汀漳军门王守仁联合两省军队将其讨平。嘉靖七年，龙溪、平和有甘露降在松柏树上。九年，漳浦发生饥荒；当年春季麦子成熟，山竹结出像米一样的果实，采得数百石，饥民依靠它度过灾荒。这一年，漳浦四都海防的三座山峰并列在海中，忽然沉入海中不见了。不久，三山合成一峰，耸立凌空，呈现楼台高大明丽的形状，形态变化不定，时浮时沉，如此三天【有人说是蜃气造成的】。十六年，龙溪降甘露，郡守建造甘露亭。四十三年六月，南靖县北边的大帽山连续鸣响三夜，后来县治迁到这座山的山麓。四十四年，南靖永丰里下了鹅卵般大的冰雹，树木被折断，瓦片被砸碎，人畜都受伤。隆庆二年三月十七日，海澄县有黑云夹着龙，从八都东方升起，卷走房屋、震裂瓦片，火光忽明忽暗，烧尽禾苗、蔬菜、古墓和棺柩；有些东西被移动撞击，到了港口才消失。万历九年五月二十四日，龙在十一都庐洲出现，渡过江到云洞才停止，禾稼受到损伤，却没有风雨。十八年四月，谷价昂贵，饥民抢掠了几十家大户，知府李载阳将其捕获，三天后平定，带头作乱者在省狱中被处死。二十年，长泰下大雨和冰雹，大的像蛋，小的像拳头。二十五年春季，地里长出毛；八月二十八日，溪水和池水自行涌出，水溢出数尺。四十二年八月初五日，风雨大作，飞瓦拔树，西、南、北三溪水位上涨，田地和房屋被冲走淹没，数目无法计算。四十五年六月，下大雨，西北两溪水涨，城墙没有被淹的地方只剩一版之高；海澄等县的民居被冲走淹没，死者多得数不清。此前几天，有一只一足鸟，形状像鸡，在海澄吾养山上起舞，有见识的人说它就是商羊。泰昌元年四月，东方有一道气直达天际。天啓四年，郡城内外地上长出白毛，南边居民家的母猪生下小猪，形状像婴儿，很快便死了。六年，海澄有一颗大星从县城南方坠向西方，火光散乱，另有数颗星跟随它。崇祯四年四月，海澄降下红雨。五年三月十四日早晨，有两颗启明星同时升起，彼此映照，到十七日才停止。八年五月初四日，漳浦南溪举行竞渡，百姓拥挤在城楼上观看，突然响起迅雷，震死十四人。十七年，平和盗寇梁良等率一万多人攻城。本朝顺治二年十一月，天空中有像大炮一样的声音，从东向西，隆隆声不断。当月，郑芝龙投降，他的儿子郑成功逃入南澚；郑彩、郑聨占据厦门以及沿海的铜山、古雷、游澚等地，全都成为盗寇巢穴。四年正月，郑成功、郑彩进犯海澄，盗寇将领王来攻破九都学城，参将田爵抵御他们，焚毁桥梁据守；知县呉治臣从漳州回来，盗寇拦截并要杀他，副将王进从郡城赶来救援，夜间打开西门，架设栈道飞渡，缒入学城，盗寇都在熟睡，便将其全部消灭。随后又在南门攻击盗寇，射杀其前锋将领洪致；盗寇堵塞水闸，很多人被淹死，郑成功逃走。五年春季，诏安发生大饥荒。三月，海盗许祚昌包围漳浦，游击唐钦明抵御，援兵到来后才退走。十二月，总督李率泰进入平和，杀死曾庆及谋反者十三人。六年十一月，郑成功攻陷云霄，守将张国柱战死；他又进攻漳浦，守备王起俸秘密约定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逃走投降盗寇；盗寇退屯盘陀，总兵王邦俊追击并击破他们，于是收复云霄。八年二月，提督马得功攻破厦门，四月郑成功回来占据厦门。九年正月，郑成功大举进入漳州，到达海澄，守将赫文兴开城接纳他；知县甘体垣不屈，投海而死。郑成功派将领分赴各县，以各县分为上、中、下等规定军饷数额，严酷拷打富户。五月，漳州城被围，城中大小居民饿死七十多万人。十一年正月，郑成功派党羽分散到各县，沿乡征派军饷，持续数月，漳州和兴泉都受其祸害。十二月，郑成功进入漳州。十二年二月初二日巳时，太阳出现三个光晕，形状像连环。这一年春季，大军进入福建，郑成功势力不能支撑；六月，漳州以及漳浦、南靖、长泰、平和、诏安各县城相继失陷。十六年，郑成功进犯江南，兵败，精锐部队损失殆尽，逃回厦门屯驻据守，抽调沿海居民充当盗寇。十月初一，天空发出像炮声一样的声响，有颗像火一样的星从西南方坠落。康熙元年三月，南澚伪忠勇侯陈豹投降。三年六月，发大水，毁坏房屋一千多家，漂走淹死的人畜无法计算。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叛，檄文传到漳州，巡海道陈啓泰为此死难。六月，郑经包围漳州，黄芳度起兵抵御，并让他的兄长黄芳泰突围进入广东请求援兵。十月初六日，黄芳度的部将呉淑和他的弟弟暗中叛变，投降郑经，黄芳度因此战死。十五年十月，彗星出现，光芒一丈多，十多天不灭。十六年二月，大军到达漳州，郑经逃往厦门，各县依次恢复。秋季发生蝗灾，晚稻没有收成，但米价仍然平稳。十七年，北方出现两道白气，十多天才消散；夏季发大水。二月初十日，刘国轩、呉淑进犯海澄；三月，刘国轩在赤岭列阵，提督黄芳世将其击败。四月，总督姚啓圣调江南提督杨防进入漳州，合兵救援海澄。六月，海澄失陷，提督段应举、都统穆伯希佛战死。这月，盗寇攻陷长泰；九月，总督姚啓圣派兵收复长泰。十八年七月初一，龙在泮池中出现。十九年五月发生大旱。

译大军十多万人驻扎在漳州，米价暴涨，总督姚啓圣命令各郡协助供饷，把粮食按本色运来，米价于是平稳。这一年，彗星多次出现在黄昏时分，东南方出现白气，光芒烟气直射斗宿。二十年，命令迁徙的百姓全部恢复原业。此前，铜山陆鼇、悬钟、浯防沿海一带的居民迁入内地。十九年三月，海面平静，迁民全部返回故土，结草建屋，以种田和捕鱼为生，人烟聚集，鸡鸣狗吠之声彼此相闻。二十二年五月发生大旱，漳州所属数百里土地全都干枯发红，秋季才开始下雨，冬季获得大丰收。这一年，大军进入台湾，郑克塽投降【郑塽是郑经的儿子】；从此漳州百姓不再遭受海患，这一年也是大丰收。二十三年正月，梁山鸣响。这一年粮食大丰收。大丰收，一斗米值银二分。二十四年六月三十日夜间，盗寇林恩、陈妈等十多人谋划袭击漳州城，事情泄露，驻防总兵官金世荣将他们全部杖杀。六月发大水，郡城南桥倒塌，沿海一带禾稼多被毁坏。二十五年闰四月十二日夜间，雷雨大作，郡城中被震死八人。这一年田中禾稼大熟，一斗米价格为二十文。二十六年，云霄营兵陈五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儿子，三个孩子都养活了。二十七年，梁山莲华峯巨石崩落。二十八年五月，海边的蝗虫逐渐进入内地，到近郊便停止，不吃禾苗。十月二十九日申时，彩虹环绕兴教寺，有星在东南方吐出白气。三十年春季不下雨，米价飞涨。三月，奸民林姐谋划袭击漳州城，事情被察觉后，林姐逃走；琯溪左营游击张继良会合琯溪汛的兵力将其捕获，押到市中斩首。三十三年发大水，郡城南桥和民居全被淹没。这年秋季，漳浦县西南郊的晚稻刚插下，便吐穗结实，其中有一粒稃壳含两粒米的，八都最为多见。三十五年三月，漳浦西门内居民王佐家降下的雨全是红色，东门外的雨水全是黑色，雨水浑浊而且有腥味。四月初十日，梁山出现祥云，十天后才散去。三十七年春夏，米价暴涨，漳浦知县陈汝咸请求开仓平价售粮。四十年发生大旱，各县禾苗全部枯死。四十一年春季大旱，连青草也看不见，五月才下雨。四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西方出现庆云，过了一段时间才散去。四十六年六月，漳浦发大水，城东角被冲坏，从南门一直到云霄，房屋漂走淹没；知县陈汝咸分别赈济灾民，修缮城墙；当天云霄镇城墙崩塌四十九丈。四十八年春季，南靖有两只白燕成双飞绕学宫。四十九年发生大旱。诏令发放漕米三十万，分经海运赈济漳州、泉州、兴化。五十年七月十八日夜间发生地震，各县都一样。九月又发生地震，十二月龙溪下冰雹。五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发大水，禾田和港岸全都毁坏。六十年正月二十九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一尺多。雍正七年正月二十七日，下大雪。这一年田中禾稼大熟，八年、九年都是大丰收。延平府 唐大历二年秋季，沙县发大水。建中三年六月，沙县发生旱灾和瘟疫。开成五年，沙县发生蝗灾和瘟疫。五代长兴四年，沙县发生地震。宋太平兴国七年，剑溪水位上涨，冲坏百姓房屋。至道三年，南平刘相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景德四年，山洪泛滥，居民被冲走淹死，人数无法计算。干兴元年，一株麦子结出五穗。天圣四年六月，南平、沙县发大水，诏令赏赐受灾人家米二石，死者由有关官署掩埋。皇祐四年九月，南平进献瑞禾一株，双茎十二穗。元丰元年，树木生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元祐初年，顺昌进献瑞粟，一株十二穗。六年，顺昌出现瑞粟，一株三十九穗。元符元年，南平出现瑞禾，一茎九穗；顺昌出现瑞禾，一茎十二穗。政和年间，沙县叶隆吉家生出瑞花，形状像牡丹，红艳而不凋谢。后来叶隆吉考中进士。宣和二年，邓肃家长出灵芝。五年，顺昌县交溪的廖懋以奉议大夫身份致仕，居家生活。役夫把柿木劈作柴薪，木头中有“圣元天何”四个字，字体端正楷书，黑色光泽明亮。尤溪县东市的榕树忽然发出奇异的光，经过三个昼夜才熄灭。住在树附近的卢安邦、呉士逸、李仕美相继考中进士。绍兴十八年秋季，尤溪县下黑雨，雨水落在衣服上全变成黑色。乾道四年，顺昌县槎溪祥云弥漫铺展，大雨下到田间，水随着云向上涌起，高三十多丈，向东流了一百多丈，有神异之物时隐时现。淳熙四年五月，南平发大水，冲走百姓房屋一千多家。十六年发生大火，民居幸存的没有几家。庆元六年五月，发大水，冲走民居，损害庄稼。嘉泰二年七月，发大水，损害庄稼。丙午年，剑浦县被冲走淹没三百五十多家。嘉定元年秋七月，沙县发生灾害，官舍和民居烧毁一千多所。十七年五月，发大水，郡城城楼倒塌，百姓躲到楼上，全部淹死。淳祐六年，顺昌进献瑞禾一株，三十九穗。十二年六月，大水漫过城郭，冲走房屋，死者以万人计。宝祐元年，将乐发生饥荒，义士钟元隆开仓赈济。宋代，尤溪县百姓陈油的妻子生下两个孩子，肢体异常，胸腹相连，过了一段时间便死去。元至元十六年七月，大盗邓仕明进犯将乐，军民总管呉林清将其平定。不久又平定萧良金之乱。十八年，呉林清平定清流盗寇火星女将军。二十五年，呉林清平定泰宁盗寇江海。至正元年，顺昌进献嘉禾一茎五穗。四年夏秋发生大瘟疫。临川盗寇邓忠进犯将乐，邵武路总管呉按摊不花将其击退。六年八月己巳日，发生灾害，烧毁官舍和民居八百多所。明洪武元年，汀州盗寇金子诚攻陷将乐，武臣朱平章收复了它。永乐十四年夏季，南平、将乐、顺昌、沙县都发大水。正统十二年，沙县邓茂七作乱；十月，进犯将乐，指挥杨华、千户徐升将其击退。十四年正月，宁阳侯陈懋等率军讨伐邓茂七；二月，邓茂七进犯郡中，被流箭射死。成化五年，将乐发生饥荒，光明阳岸都百姓强行打开富户粮仓。二十一年三月开始下雨，闰四月仍不停，溪水泛滥，高十多丈，损害田中庄稼，冲坏官私房屋和民居，漂荡毁坏尤其严重。二十三年八月甲戌日，四鹤西水发生灾害，两座城楼烧毁，延及民居、佛寺一千多所。十一月己未夜间，广丰仓失火，火势延烧到预备仓的米谷。

译弘治十一年七月，南平吏舍失火，延烧县署、儒学和民居。十二年，南平、顺昌、沙县发生饥荒，诏令有关官府赈济防治。十七年，顺昌县庭院降下甘露。二十三年五月，将乐发大水，冲走淹没三华桥以及隆池都的民居。正德四年，永安盗寇敬二倡乱，佥事罗某将其讨平。八年，德化盗寇郑韩五倡乱，知县曾确出钱悬赏将其擒获。十二年四月十九日，沙县发生地震；九月，郡城发生灾害。将乐奸民董旭作乱。十六年八月初一未时，将乐县白昼昏暗，出现星星，禽鸟纷纷投入树林。嘉靖元年，大田盗寇郑新筠引来汀州、漳州盗寇劫掠境内，有关官府将其捕获，不久平定。二年三月，永安发生火灾，烧毁民居一千多家。六月又发生火灾。七年，将乐虎患严重，县簿洪俊教百姓挖陷阱捕虎。十年夏季。将乐发生大饥荒，隆安、长源等都的百姓张庚光等强行劈开富民粮仓，知县打开预备仓赈济。十一年，西南方出现彗星。十四年五月十四日，西溪发大水，逆流进入东溪，水淹到八角楼，未被淹没的部分只剩三尺。二十四年十月十七日夜间，南平有大星向西流动，大如斗，坠落地面，声音百里之外都能听到；这一年发生大瘟疫，死者以万人计。二十七年六月发大水。三十年十二月，灾害烧毁官民房屋数千间。三十四年五月，顺昌人砍伐松树，剖开树木后发现花纹，下方有“一壶酒”五个字。将乐老虎伤人，县令登记百姓编为乡兵，百姓深以为苦。三十五年夏季，郡中发生饥荒；秋季发生大瘟疫，知府彭澄开仓赈济。将乐乡民黄善纠集三十六人结党，在市镇横行，乡民张元设计将其擒获。闰七月，上杭盗寇流窜抢劫余家坪，义兵周长战死。三十六年，黑▯成为灾害【民间讹传是海骝精，同时福、泉二府也有这种灾害】。三十七年，广寇攻破贡川。三十九年七月，大帽山盗寇劫掠将乐，官军追击却遭败绩。十二月十九日，程乡盗寇陈绍禄攻打将乐，知县俞一中招募义兵将其击退；盗寇所经过的乡、都杀人抢掠非常严重。四十年，山寇苏阿普、傅绍五等分头劫掠各县，郡守周贤宣谋划剿灭他们。四十一年三月，将乐军人雷皮作乱。四十五年十一月，沙县大州坊发生火灾。隆庆二年八月，蛟湖奸民孙赛作乱，有关官府将其讨平。三年十二月，郡城发生火灾。万历元年六月二十九日，郡儒学对面的山上出现五色云。三年五月五日，大水进入城中；八月发生大饥荒。五年，将乐西方出现彗星；八月二十七日，有星吐出白气，长数丈，到十月才消失。七年七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八年，南平县治发生火灾。十二年九月十一日夜间，将乐有星星出现，光芒像斗，从东南流向西北。十三年，府治前发生火灾，延烧到四鹤门。十五年八月十六日，新建的南平儒学中，有童子拿着灵芝献上以示祥瑞；又在旧址找到紫色、金色、玉色灵芝各数株。三十二年，谢屯奸民呉建以白莲教蛊惑众人，聚集一千多人，顺昌知县奉檄设计将其擒获。泰昌元年，一茎禾长出三穗。这一年获得大丰收。天啓二年四月十一日，刮大风、下暴雨和冰雹。六年八月二十日，将乐有流星像彩虹一样，光芒横贯天空。七年五月二十日，雷震南平县城门。崇祯元年，南平发生饥荒。八年七月初六日，火灾烧毁四座城门的城楼以及官署、神庙十四所，民居三千多家。十二年，梅平州盗寇起兵，调南营军队前去剿灭。十三年七月，将乐下黑雨，粟米十七年七月，将乐大旗山山顶出现五色旗，过了一会儿便消失。本朝顺治二年二月初六日，风雨冰雹大作，屋瓦全被吹飞。四年二月初六日发生地震，五月发大水。宁化盗寇罗廷等焚烧抢劫将乐元坪，将乐奸民呉长文、谢七宝等引卢溪盗寇攻陷县城，杀死知县钱楞，县丞方抗也遇害。呉长文、谢七宝等作为其党羽，被肢解处死。七月，顺昌有飞虎进入城隍庙；山寇杨日防攻打顺昌县，连续数月不能攻入。十一月十九日夜间，盗寇挖地道进入，城池陷落，知县钱嘉伦、典史周世榜不屈而死。六年，沙县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银五钱。七年，将乐虎患严重。八年，老虎进入郡城，将乐奸民呉赛娘聚众作乱。十一年二月，顺昌举行丁祭，大成殿的烛花发出像车轮一样的祥光。九月，副将高守贵、贺国相讨伐呉赛娘，千总柴自新设计将其擒获斩首，余党全部平定。康熙四年四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八月。六年九月九日，郡城发生火灾，延烧一千多家。八年十二月，剑溪水跃起数丈高，并有异声。十一年，南平梅山鸣响，声音像水沸腾。十八年八月，天河水鸣响，这个月郡城发生火灾。十九年十一月，西方出现彗星，形状像匹练，三十天后消失。二十七年三月三日，南平县署发生火灾。三十三年，郡城发生火灾，延烧一千六百多家。三十五年二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五月，米价暴涨，知县陈 兆声开仓平价售粮，并设粥赈济饥民，百姓非常依赖这些救济。四十年，威武坊发生火灾。四十六年，大水进入城中，淹坏百姓房屋。五十年九月发生地震。五十二年，顺昌县匪徒卢天章率众为匪，官兵将其捕获，不久处死。五十七年四月，府治前发生火灾，延烧到谯楼、司狱廨舍。建宁府 晋太康八年十二月癸卯日，建安有雷电和大雨。唐武德四年，妖贼武遇攻陷建州。五年，刺史谢元收复建州。大历二年发生大水。贞元十二年发生大水。嗣圣九年发生蝗灾。建中二年，建阳孝子刘常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长出两茎灵芝，形状像鸡冠，紫色，敲击时发出金石般的声音。景福【缺】年，孝子熊衮的父亲去世，他贫穷无力安葬，天上下了三天钱。宋淳化三年，建安军城西发生火灾，烧毁民舍和官署，几乎全部焚尽。至道二年七月，大水上涨泛滥，冲坏仓库、房屋一万多所。天圣三年二月初一，崇安风雨大作，武夷五曲的石堂陷落成为水潭。四年六月发大水，诏令赏赐受灾人家米二石，淹死者由有关官府备棺掩埋。之

译宝元元年，从正月一直下雨到四月，溪水上涨流入城中，冲坏民居，淹死的人很多；诏令按等级赏赐死伤人家的钱。至和五年，崇安进献嘉禾，一株有九十茎。治平四年秋季发生地震。熙宁元年八月，下大雨雪。州民杨纬居所的西边出现黄龙。黄龙下面有一截木头，形状像龙但形体尚未完全具备。七月发生大雷雨，又有龙在那截木头下面飞过。雨过天晴后，木头上的龙尾和龙爪都已经具备，与原来的木头合在一起，宛如一体。第二年绘制图像进献朝廷。政和四年八月，郡境内竹子结出米，数量达数十万石。建炎元年，军校张员发动叛乱，杀死守臣，环城据守。第二年，转运判官谢如意讨伐张员，将他诛杀。这年六月，州中士卒叶侬等人又发动叛乱，攻陷福州。七月，进入宁德，随后又返回建州。诏令御营中军统制张俊与两浙提刑狱赵哲率军讨伐，大败叶侬的军队于建州城下，叶侬投降后又反叛，不久被擒获诛杀。建炎四年，御营前军将领杨勍叛乱，焚烧建州。都统制刘光世招抚使其归降。四月，奸民范汝为发动叛乱，知州刘子翚迁往崇安躲避。十月，派御史台检法官谢向招抚范汝为，范汝为投降，诏令补授他为民兵统领。绍兴元年正月，谢向率领范汝为讨平建阳山中的盗寇刘时举。二月，任命辛企宗为福建制置使，下诏罢免辛企宗和谢向，派范汝为的部队出征；范汝为不听命，再次叛逃，进入建州，守臣王俊民弃城逃走。辛企宗退兵驻扎在福州。绍兴五年，命神武右军都统制韩世忠讨伐范汝为，将其大败，范汝为自焚而死，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乾道四年六月发生旱灾；乾道五年七月，群山中洪水突然涌出，冲走百姓房屋，淹死的人很多。淳熙四年五月，大雨下了三天，洪水冲走百姓房屋数千家。淳熙十五年，洪水冲毁民居。绍熙元年十二月，大雪深数尺，查源洞的盗寇张海发动叛乱，百姓进山躲避的许多人冻死。戊申日，海寇焚烧并杀害浦城县数百家人。第二年二月，大风、暴雨和冰雹掀倒房屋，打死人。三月癸酉日，大风、暴雨和冰雹毁坏民房五千多家，禾苗、麻、蔬菜和果树全都受损。五月戊申日，发生大水。庆元六年五月，洪水持续五天，冲走房屋，损害庄稼。嘉泰二年七月，发生大水，山体崩塌，冲毁、压坏百姓房屋。嘉定十一年发生旱灾；十七年五月，大水淹没平桥，流入城中。淳祐十二年六月，大水漫过城郭，冲走房屋，死者很多。景定元年，建阳县一株嘉禾长出五个穗，诏令改建阳县为嘉禾县。元朝至元元年发生饥荒。至正三年秋，浦城县民家母猪生下一头小猪，有两条尾巴、八只脚。十一年十一月，浦城县降下黑色种子般的雨，形状像稗子果实。十九年四月己丑日，瓯宁县有星坠落在营山前，声音如雷，后来化成石头。明永乐十四年七月，发生大水。正统五年，政和县百姓范奴的田里长出嘉禾，不同田地的禾苗同样抽穗；一茎两穗、三穗、四穗的，共有十多株。成化三年六月发生地震，八月松溪县下冰雹。十六年九月壬戌日，有火星从西北流向东北，颜色赤红，尾巴很长，声音如雷。十九年五月，浦城县大雨连日，山洪泛滥，高达三丈多，桥梁全部毁坏，山崩地裂，泥沙淤塞民田三十八顷，淹死三十八人。二十一年夏至，大雨使山洪突然暴涨，建安、瓯宁、建阳三县许多百姓房屋毁坏，靠近溪流的人畜全部丧失。正德元年正月初一，正北方向的天空裂开，出现红光，宽二丈，长数十丈。正德二年发生大饥荒。嘉靖十三年，建阳、松溪发生大水。三十年五月，建阳、松溪发生大水。三十一年五月十一日，郡城发生大水。三十九年八月，崇安出现▯，百姓在家中插桃柳，敲击金鼓来抵御它，两个月后才停止。四十年春，崇安的老鼠成群渡溪，夜里栖息在树上；夏天大雨冰雹，鸟兽多被击死。八月，流寇夜间突然攻至郡城，围攻七天未能攻克，才撤退离去。参将戚继光督军兼程赶到，将其全部歼灭。四十二年，山贼刘大眼乘机突然起事，村落遭到祸害。十二月，倭寇屠杀政和县，松溪戒严；不久倭寇进犯松溪，松溪人埋伏弩手，射杀其首领三人。倭寇逼近城下，松溪人的前哨出战将其击败。第二天，倭寇进攻并包围八座城门，相持三昼夜不能攻克，于是假装撤退。倭寇暗中制造云车、云梯作为攻城器具，义士陈春、金长、唐叶暄等人倾尽家财犒劳士卒。不久倭寇再次到来，力士张德、李士清、朱蓬毛等奋力抵御，箭和石块一齐发射，将云车、云梯全部击碎，倭寇于是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年、正月、十五日〕 第二天，松溪人出兵攻击倭寇，又布置疑兵，作出要袭击敌营的样子，倭寇大败溃逃。松溪人尾随追击，几乎将其斩灭殆尽。隆庆二年六月，崇安大风，吹倒学宫以及左右两座廊庑和城隍庙。七月，下了像弹丸一样大的冰雹。万历元年，郡城发生地震。十三年，管门巷发生火灾，巷道狭窄，火势迅猛，踩踏而死三百多人。十五年二月十三日，定安坊发生火灾，延烧民房数千间，建安、瓯宁两县县治西察院、城隍庙、清军馆、督粮馆、理刑馆全被烧毁。八月二十四日，建阳发生火灾，烧毁朝天桥，救火时死二十三人。十六年六月，建阳发生蝗灾。十八年六月，政和门发生火灾，延烧一千多家；松溪六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秋季九月。二十三年三月，发生大雨冰雹。二十八年二月，建阳下冰雹；八月发生地震。三十一年五月，浦城发生火灾，延烧四百多家，仓库和官署房舍全被烧毁。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九日，松溪发生地震。三十七年五月，郡城发生大水，船只从城墙垛口驶入，公私房屋同时倒塌，男女淹死者无法计数。三十八年，浦城旋风损害庄稼。四十一年，崇安发生大水。崇祯五年，瓯宁圣庙的明伦堂被烧毁。十六年，发生大旱。十七年正月八日，宁远门有哭声，守城巡逻的武官报告了此事。政和门城墙到处都有哭声，像女儿啼哭。这年正月，天空忽然白昼昏暗，片刻后变成红紫色，下了大冰雹，每块重十多斤。大中寺金刚像的头折断，府狱中的神像长出胡须，长半寸。老虎从宁远门进入城内。

译本朝顺治四年，瓯宁梅岐里玛瑙庵前的桐树枝叶全都变成刀剑形状。夏天，建安铁场山崩塌，压毁田地二十多亩。五月十六、十七日，大雨导致水涨入城，水深三四丈。七月，妖僧王祁发动叛乱，攻陷郡城，又进攻邻近各县，只有浦城坚守得以保全。五年四月，建瓯两县竹子结米；第二年发生大饥荒，每石米售价白银五两。大军收复建宁府，王祁被擒。七年，建阳谯楼被烧毁。九年，松树生虫，各棵树自行枯死。第二年发生寇乱，崇安、建阳都如此。又有吉阳里公鸡变成母鸡，生蛋并孵出小鸡。第二年盗寇劫掠，村庄全成废墟。这年，奸僧陈德发动叛乱，从建阳进入瓯宁，所经过的地方都成了废墟。五月，建阳开福寺井水溢出。九月十三日，山寇包围县城，焚毁朝天桥、拱辰桥，关厢全部烧毁，直到十六日包围才解除。十年发生大疫，七县都如此，崇阳最严重。十一年二月，大风、暴雨、冰雹，郡学井中有龙跃出，绕着明伦堂飞行，冲破栅栏离去。这年发生大水，每石米售价白银五两多。十二年发生大饥荒，奸民张建聚集党徒作乱。十三年，建阳开福寺井水再次溢出。七月，千总董世满等人鼓噪抢劫，兵道李元萃招抚了他们。十五年，近郊老虎很多，砍柴割草的人踪迹断绝，崇安县的老虎进入北门。十八年四月，连续十多天下黑色种子般的雨，焚烧后有硫黄气味。五月，下了像稗子果实一样的黑色种子雨。二十二日发生大水，各城门崩坏十多丈，通都桥崩塌，人们只得在房屋上行走，扎筏渡水，四面山体多处崩塌，约有三四百处。瓯宁奸民萧为堂在禾义里聚众啸乱，协镇黄继谊将其捕杀。六月初一日，天气骤冷降霜，苎麻叶全变白。初四日下雨雪。初六日，月亮出现在天空正中。康熙二年三月，大风吹倒府署川亭，旗杆全被折断。这年崇安发生大水，城墙毁坏三处；从新岭下到山防，石路被冲毁三十多丈，田地二百多顷，桥七座。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发生地震。十年五月初九日发生大水，通都桥落成不久的石基被冲毁。二十五年四月，大水淹没并冲坏瓯宁儒学、建安公署。民房一千多处被淹，总督王国安发放白银赈济。二十八年六月初七日夜，雷击瓯宁大成殿西侧楹柱以及殿上的鸱尾。三十二年二月，善见塔刚建成便遭雷击，工匠死亡四人。三十五年秋旱。四十一年秋旱。四十三年五月，淫雨连绵，水涨流入郡城，城墙被冲塌数丈。当时米价飞涨，有司开仓出售粮食，民情才安定。邵武府。宋天圣四年夏六月，大水冲走淹没百姓房屋，很多人溺死。秋九月，雨水毁坏百姓房屋。天禧四年三月，降下甘露。治平四年秋，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泉水涌出，压倒并掩埋州城，房屋、军民死者很多。乾道三年秋八月，阴雨连绵，禾、麻、豆类和粟米全都腐烂。六年发生大旱，这年泰宁县有麻雀飞鸣，站在瑞宁佛寺的香炉上突然死去【绍兴初年，丹霞佛寺的鼎上也有麻雀站立而死，都是羽毛方面的灾异。僧人荒诞地称为“羽化”】。淳熙十二年发生饥荒，没有麦子和稻谷。十六年夏五月，发生大雨。绍兴二年夏四月，阴雨连绵至五月。五年秋九月，下雨一直持续到十月。庆元六年春，发生大旱，井水泉水枯竭，因疫病死亡的人很多。嘉泰二年夏六月，大雨一直下到七月。开禧元年发生大水。绍定三年发生寇乱【诏令被盗州县免除一年租税。夏四月丁巳日，诏令下达福建各路总漕仓司，被盗州县应解送各司的钱物，比照常年期限，均推迟一个季度】。淳祐七年春正月戊寅日，发生大水，诏令从淮、浙运来米二万石赈济。秋七月辛丑日，大水漫过城郭，冲走房屋，军民死亡以万人计算。德祐元年发生大疫，百姓死亡将近一半。元至正四年夏秋发生大疫，八月旱灾。五年七月发生大水。六年秋九月戊午日发生地震，第二天，地下传出像鼓一样的声音，夜里又响了一次。十一年冬十一月，大雨并伴有雷电，降下黑色黍粒般的雨。十 三年秋，邵武、光泽两县降霜，冻死庄稼。十四年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二十二年春三月，发生大水。明洪武十七年发生大饥荒。永乐十四年秋七月，邵武、光泽发生大水，漫过城郭，冲毁房舍，漂走淹死男女一万多人。八月发生大疫。正统九年发生饥荒，十一月发生地震。十三年，沙寇邓茂七进入泰宁，县民逃入山谷，县治成为丘墟。十四年秋，光泽发生大疫，死亡以万人计算；邑人李孟贵、苏彦铭施舍棺材给贫民。景泰六年，光泽发生饥荒，邑人沙彦清施舍粥食给贫民。天顺二年夏四月，光泽发生大水。四年夏秋，光泽发生疫病。成化二年，光泽发生疫病。三年，光泽发生饥荒，知县屈伸开仓赈济。十年正月，发生地震并有声响。这年发生旱灾，庄稼没有收成。十一 年四月，泰宁发生寇乱，县境骚动不安。分巡道童懋谋划策略，擒获贼首卢春等五十多人。光泽发生大疫，到冬天才停止。邑人李孟贵再次施舍棺材给贫民。这年，光泽又发生大饥荒，县丞杨鹏开仓赈济。弘治二年，光泽发生饥荒，知县魏默开仓赈济。正德九年，大帽山的盗寇从光泽进入，骚扰邵武郡。嘉靖三十九年，山寇突然起事，从泰宁掠夺光泽，西关外的房屋几乎全部烧毁，百姓死亡无法计数。建宁县知县吴金组织训练义勇，从各方面抵抗防守，贼寇不敢侵犯县界。隆庆四年七月发生大水。万历五年十一月出现彗星。十年八月初一发生日全食，东西方向都无法辨认，鸡全都栖息不动。九月又出现彗星，长度横贯天空，颜色青苍，尾部指向西北，共四十九夜才消失。二十一年六月，光泽发生大水，淹没城郭，知县陈宗谏把光泽县的牌匾从仪门上扔入水中，水才退去。三十三年，邵武县署生出灵芝。此年，光泽学宫和城隍庙发生火灾。三十七年五月初八日发生大水，东坝、饶坝、登云桥都被冲坏。二十四日又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三丈，北桥、东桥被冲坏，百姓淹死无法计数，光泽、泰宁也同样如此。邵武县发生大疫，知县宋良翰赈济灾民。四十四年，雷击大樟树，树裂开后里面出现“刘廷之”三个字。

译崇祯九年发生大饥荒，每斗米售价白银三钱。无为教的奸民倡导叛乱。本朝顺治三年，江右山寇抢掠乡村，杀伤者以万人计算；妇女坠崖、投河而死的，接连不断。八月二十六日，大军进入郡城，百姓安居，各县依次归顺。四年，山寇纷纷起事，薛三乐、升如等人联合外来盗寇攻城，副将池凤鸣、知府陈喆、知县赵之琏合力作战守城，城池因此得以保全。五年夏四月发生大疫。六年至九年，连续多年发生大饥荒，白天老虎出洞咬人。十二年 发生大饥荒，每斗米售价白银三钱。十八年五月，淫雨一直下到六月初三日，山体多处崩裂，古山岭头发生移动，离开原来的位置，但山上的草木仍如往常。康熙元年六月二十一日，溪水突然暴涨，浑浊得像油膏，臭秽难闻，鱼鳖全部死亡。七月初四日，月亮像雀嘴一样一张一合，过了很久才稳定下来。二年三月十三日夜，月亮圆得像望日的月亮。二十六日，太阳出现日晕，光轮外有红绿相间的环，像彩虹。十一月初七日夜打雷，桃李却开花。三年八月初二日午时，大成殿台阶下的银杏树起火，用水浇它，火势反而更旺。五年，水北虞家妇女一胎生五个孩子，四男一女，都没有养活。十年五月发生大水。十四年，耿精忠发布伪令，命伪知县陈宗禹派人征取铜斤、盐口，用酷刑催逼追缴，百姓无法生活。十五年十一月，海寇吴淑从汀州袭击邵武，大军 直到逃走。十六年夏发生大疫。十七、十八年，耿逆余党陈江、杨某等盘踞西北两乡，焚烧抢掠，百里之内没有炊烟。二十年发生大旱。二十一年七月十七日下午，巨雷闪电和大风击破仁寿寺佛殿西门，殿内外却仍然晴朗如常。二十二年发生大水。汀州府。宋治平四年，进献的桐木上有字，写着：“天下太平。” 元祐五年，嘉禾长出三十六个穗。绍兴十七年，州中羊没有角。这年盗寇妨害农业，郡县赈济粮食并借给种子。二十二年六月，莲花同一蒂上长出花朵，花萼不同的有十二株。淳熙十一年四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八月。这年没有稻谷，诏令赈济抚恤。十四年三月辛未日，大水冲走百姓房屋一百多家、军营 余区；十六年发生大水，冲走百姓房屋一千五百多家，淹死三千多人。绍熙二年三月，宁化发生大水，冲走田地和房屋。嘉泰二年七月，洪水损害禾苗庄稼。丙午日，上杭县洪水冲走田地和房屋，百姓多有溺死。淳祐十一年八月甲辰日，山洪突然到来，冲走百姓。元至元十七年，汀州盗寇廖得胜等人发动叛乱，被埋伏擒获并诛杀。后至元五年六月，长汀山中蛟龙出现，大雨突然降下，平地水深三丈多，冲走百姓房屋八百多家、民田二百多顷，溺死八千多人【每户赈济钞半锭，死者家属一锭】。至正四年夏秋发生大疫。十四年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明洪武元年，汤和平，福建汀州路总管陈国珍献城投降。正统十四年，沙寇邓茂七发动叛乱，包围汀州四十天而未能攻克。成化二十一年夏，大雨使山洪突然暴涨，长汀七县百姓房屋被冲毁淹没，无法计数。二十三年七月戊午夜，狂风、暴雷，震毁预备仓并引发火灾，烧毁米七百多石。正德十二年，岩前盗寇刘隆等人发动叛乱，都御史王守仁将其平定。嘉靖三年十月，降甘露；六年三月，甘露再次降下。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夜，有星星像雨一样陨落。三十九年，竹子开花，结出的果实像米，居民取来食用。隆庆元年至六年，年成大丰收，禾苗和麻遍布田野，每石米售价白银三钱。万历七年，丈量田地。这年发生大旱。九年立夏日，连城县连续三天降霜。二十年，连城发生饥荒，姑田里竹子结出数万斛米，百姓依靠它活了下来。三十九年，老虎进入学宫。四十一年冬，府署长出九株灵芝。崇祯元年正月，广东盗寇攻打上杭；三月，攻打武平；十月，攻打象洞。巡道曾樱、知县吴南灏诱骗并歼灭了他们。三年十月，武平磜坑高家锅地面流出鲜血；第二年，流寇大举作乱，将士几乎死尽。督抚熊文灿会合军队进剿，直接捣毁其巢穴。九年，大雨冰雹，牛羊被击死；四月发生大饥荒。十年正月，流寇从南靖进入永定，署道潘融春、知府唐世涵、知县徐承烈合力进剿，至四月才撤兵。本朝顺治三年，大军到达郡城，百姓安居。四年四月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一丈多，船只从城墙上驶入。十二月，盗寇攻陷连城。五年正月，大军收复连城，擒获李士藻等人，将他们处以磔刑。十四年五月发生大水，船只被冲得挂在树梢上。康熙三年七月出现彗星。七年至九年连续丰收，每石米售价三钱。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叛；二十九日，伪令传到郡城，叛将刘应麟占据城池响应。十四年，叛将刘应麟索取百姓钱粮以助军饷。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叛将刘应麟联合海寇攻陷汀州城。十二月二十三日，大军到达，刘应麟焚烧自己的居所逃走。十六年，诏令免除本年丁粮。十八年，归化县城隍庙发生火灾。十九年十一月出现彗星。二十五年，免除二十六、二十七两年地丁钱粮的一半。四十五年五月发生大水，郡城内水深一丈多，郡守方伸把“汀州府”牌匾扔入水中，水才退去。四十七年，府署池塘的莲花上又长出花朵。福宁府。宋大中祥符五年，宁德支提山石头上长出灵芝十五株。建炎二年六月，建州叛卒叶侬攻陷福州。七月初一，盗寇进犯宁德县，焚烧县治。长溪县令潘中前往救援，战死。绍兴十六年，大雨连续十多天，福宁、东平两条溪水上涨，全县被淹没，龟湖山只露出山顶，山顶可容纳数百人。忽然有大蛇冲出，人人惊恐；被水淹死的尸体聚集在栖云寺，寺僧筑起浮尸坟，将尸体埋葬。乾道元年四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六月，章湾人阮元龄撰写《愬旱魃文》，斋戒祈祷龙湫，降下甘霖三天。五年，州治发生大火【只有洪清臣的房屋保存下来】。淳熙十年八月下雨，持续到九月乙丑日；这天大风暴雨，山洪突然到来，长溪、宁德靠海的房屋全被冲入海中。绍定四年，福安县大丰收【此前，临溪沼中的红莲变成白色，人们认为这是吉兆】。

译元至正四年，孝子林大兴池中的红莲全变成白色。十二年七月，开始组织团练义兵。十一月，红巾盗寇进犯州城，来宾县巡检、州人阮宗泽在南屏抵御盗寇，战死。州尹王伯颜在雷坛抵御盗寇，不屈而死。十五年，州县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十七年正月，各乡纷纷组织团社，吞并土地，百姓怨恨并编成歌谣。二十一年十月，太安社筑城，所有桥梁、道路和坟墓都毁坏并挖掘。没有人敢过问吗？百姓怨恨并编成歌谣。二十四年，开垦王埕田，命令凡四面八方射箭所能达到的地方，全都作为社田。百姓怨恨并编成歌谣。明洪武二年，温州叛贼叶丁香进犯州城，屠杀惨重，官军将其讨平。随后发生大疫，死者互相枕藉；老虎在村落间横行，伤害人畜无法计数。有些人闭门不出，老虎越过墙垣、撞坏墙壁闯入，咬人致死，道路断绝，行人不通。这年境内被称为遭遇三灾。十九年发生大水，百姓淹死大半，田园成为丘墟。正统五年六月初一日，府学泮池中生出瑞莲。十四年七月，邓茂七的党羽抢劫宁德县库，夺取册籍。穆洋民兵谢统四将其讨平。天顺五年七月十四日，福安、东平两条溪水泛滥，暴风雨突然到来，冲走淹没的房屋和人口无法计数。十三年三月，老虎进入宁德城。十九年六月，发生海啸。成化二十一年夏，淫雨连续十多天，洪水在州境泛滥，福安的田地庄稼也多被洪水损害。二十二年春夏发生大旱，宁德县发生疫病；六月地震，九月又发生地震。弘治元年，福安三十都的稻禾一茎三穗，最多达到五六穗。正德十六年，寿宁发生地震，屋瓦发出清脆的声响。嘉靖七年，寿宁出现龙，不久降下冰雹，人畜都受伤。十四年五月发生饥荒，十月发生大疫，道路上因饥饿而死的人接连不断。三十九年，倭寇进入寿宁。这年五月，宁德泮池的水变红，中午红色，傍晚变黑，五十多天都如此。四十一年八月，浙江参将戚继光率领婺地士兵八千人到府城，抵达章湾，在横防歼灭一千多名倭寇。十一月，倭寇攻陷寿宁。四十二年十二月，倭寇屠杀寿宁，后来被松溪人消灭。万历元年七月二十日午时，曲井的水沸腾般溢到街上，直到傍晚才停止。九年七月初九日夜，大水冲毁福安县，巨浪高过敌台，尸体遍地，只剩东北两隅。十年三月二十日，宁德县谷物飞动，发出瑟瑟声。三十年闰二月，大金笔架山突然突出一座山峰，从巳时到未时，形状变幻不定，观看的人把它画了下来。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九日，寿宁发生地震。三十七年八月，寿宁发生大水，山崩压死男女数百人。崇祯八年，寿宁竹子结米，形状像小麦。九年，满山竹子都结米，当时发生大旱，米价昂贵，全县百姓争相采食；官府开仓出售粮食，百姓依靠竹米得到救济。十三年七月，福安发生大水，冲走淹没房屋，人畜死亡无法计数。本朝顺治十年，寿宁发生大疫。康熙四年夏，府城南郊发生火灾，延烧许多民房。五年正月初三日，福安县下大雪，积雪五六尺。六年八月十六日，郡中发生大水。十四年八月，福安县发生大水，船驶入城中。十七年九月，福安县陈希卿的妻子一胎生四个男孩，牙齿都已长全，过了一段时间便死去，台湾府。本朝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鹿耳门的水忽然上涨一丈多。此前，鹿耳门水浅，只能容小船进出。这个月水忽然上涨，郑成功借此让大小战舰驶入港内，于是占据台湾。康熙十九年六月，西南方有彗星出现，形状像剑，长数十丈，经过一个月才隐去。这年冬天大丰收。二十年发生疫病。此前有一位名叫天行使者的神来到安平镇陈永华家居住，陈永华与他交往，从此陈家的君主、臣属和家属几乎全都凋零死亡。二十一年七月，地面生出毛；九月，降雨像丝线一样。二十二年五月，澎湖港出现一物，形状像鳄鱼，长四五尺，沿沙滩爬上来，发出呜呜鸣叫，居民争相焚烧纸钱送它下海。当晚它又上岸，死在那里。这月发生大水，土地田亩被冲毁塌陷。夏六月，靖海将军侯施琅率军攻打澎湖，将其攻克。二十六日夜，有大星坠入海中，声音如雷。二十七日，明朝朱术桂在台湾听说“大军攻取澎湖”，于是穿戴冠服上吊自杀，妻妾跟随自尽的有五人。秋八月，鹿耳门水上涨，“大军”顺流驶入台湾，郑克塽归诚，老幼百姓出迎，台湾平定。十一月，雨雪结冰一寸多【台湾气候炎热，从来没有霜雪；八月刚纳入版图，地气便由北向南运行，是归于一统的缘故】。二十五年四月二十日辰时，发生大地震。二十九年冬，年成大丰收【自从平定以后，年年谷物按时成熟，几乎写不胜写，这一年尤其丰收】。三十年八月，大风吹倒毁坏民房，船只被吹散撞碎。三十二年冬，年成大丰收。四十四年冬发生饥荒，诏令免除台湾府所属三县四十四年的粮米。四十六年冬发生饥荒，诏令免除粮米十分之三。四十八年夏，鹿耳门有大 鱼两条，形状像马，背上有鬃毛，长三四寸，尾巴像狮子，腹下有四片鳍，像四只脚。居民捕获其中一条，有人说就是海马。四十九年冬发生饥荒。五十年九月十一日戌时发生地震。五十一年，诏令免除本年应征的粟米。五十三年，大井头的商铺发生火灾。延烧数百间。秋天发生大旱，诏令免除台湾、凤山粟米的十分之三。五十四年九月，大风并发生地震。五十六年冬发生饥荒，诏令免除本年钱粮的十分之三。五十九年十月初一 日，发生大地震。十二月初八日，又连续地震十多天，房屋倒塌，压死百姓。六十年五月，台匪朱一贵倡导叛乱，攻陷府治，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死。总督觉罗满保急赴厦门，下令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军南澳，总兵蓝廷珍率全军援助，七天后收复台湾，押解朱一贵。送到京师后处以磔刑。八月十三日，大风，天空全变成赤红色。提督施世骠驻军郡城，营盘被风吹倒，民房倾坏，港内船只被撞碎很多，军民多被压死。十二月，诏令免除台湾本年粟米。

译雍正三年七月发生大风。六年，东安坊百姓魏连的妻子陈氏一胎生四个男孩。七月二十六日大风，闰七月二十三日又大风，损坏台湾、澎湖的商船和哨船，只有军民溺死者。八年七月初十日发生地震。九年十二月，彰化大甲西社白番林武力学生等聚众作乱，凭险固守抗拒官军，总督郝玉麟调遣官军围捕，擒获林武力学生等人，不久依法处死。十年三月，凤山吴福生等人竖旗倡乱，焚烧冈山营盘和旧社汛房，守备张玉被害，总兵王郡率官军限期剿灭，擒获吴福生等人并诛杀。永春州。宋嘉定十六年，德化东西团蒋氏居所门外有一棵巨树，树围十四五抱，叶子有棱有刺，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百鸟不敢栖息。又有惠民里下碧村，农夫在野外耕作，妻子给他送饭；有沙姓人发怒，想殴打这名妇人，一个道人劝阻他，跺脚使地面震动，说：“沙子已经走了！”如今村子周围五里左右都没有沙。元至正二年九月，大风暴雨，永春南象山崩塌，许多人被压死。明洪武二十年，德化里老虎成灾，群虎四处出没，白天在窗下咬人，百姓死亡、迁徙接连不断，户口减少，田野荒芜。成化十八年七月，永春大雨，一直下到八月，洪水泛滥，靠近溪流的百姓房屋被淹，死者很多。二十一年春夏，连月阴雨，永春、德化的田地、房屋和庄稼多被毁坏。正德五年，广东盗寇起事，抢掠永春。嘉靖元年，大田盗寇郑新筠引来汀州、漳州的盗寇抢掠境内，有司将其捕获，不久平定。三年冬，广东、汀州、漳州盗寇再次进犯永春，知县柴镳在高坪、小姑等地将其击败，义士蔡玉智、张元宗等人战死。五年，永春五月不下雨；七月十七日，有一物像瓜从天而降，在地上流转，声音如雷，片刻后起火，声音震响，众人都昏倒，有人被震死。随后大雨倾注而下。十六年六月，修建大田县治，出现五色云。四十年，叛民吕尚四聚集党羽攻陷永春，掳走知县林万春，焚烧典史官署，杀人抢掠后离去。四十一年，德化田鼠危害庄稼，一亩田里多达数千只，春天吃秧苗，冬天吃谷物，田埂旁全是鼠道，连草也不生长；第二年粮价昂贵，许多人饿死。四十三年五月十九日夜，德化暴雨，县衙前水深一丈多，水流冲击声如雷，百姓房屋漂走过半，东城崩塌。四十五年正月十六日，德化下大雨冰雹；七月初十日，德化白昼昏暗，大风暴雨，冰雹像弹丸，四面山都变白，平地冰积一尺，秋冬发生大旱，没有稻谷。隆庆元年，永春四五都的岐山崩塌。正月二十九日酉时，发生地震。万历二十九年七月，永春阴雨数日，山洪暴涨。本朝顺治四年七月，山贼林良攻破大田县，知县胡天湛不屈而死。这年，尤溪盗寇王继忠袭击攻破德化县城。十五年，盗首李高出没于尤溪、大田、永春之间，德化富 民许于敬暗中与他交通，于是抢劫东厝寨。第二年正月，县令何之旭率乡兵进攻，李高逃入德化。总兵林忠派人招抚，他于是投降。不久被依法处死。康熙十五年四月十六日，德化大雨，溪水涨入城内，楼台城墙被冲走淹没，人畜溺死无数。二十年至二十一年，德化附郭一带，老虎白天四处出没，不到一个月就吞食一百多人【有一只老虎像马，头顶有红色鬃毛，后腿下垂且特别小，后来用火铳将它打死】。龙岩州。明永乐三年夏，龙岩发生疫病；五年夏，龙岩发生旱灾。正统十年十一月，发生地震，昼夜九次，山崩、石落、地裂、水涌，房屋毁坏，被压死的人很多。十四年，沙寇邓茂七倡导叛乱，其党羽杨福率众攻陷漳浦、南靖、长泰和龙岩，包围漳州，指挥顾斌将其击退。嘉靖七年，龙岩松柏树上降下甘露。四十四年，龙岩发生旱灾，十月下大雪，平地积雪一尺多。万历元年，龙岩发生地震。程溪百姓欧氏生了一个男孩，有六只手，随即死亡。八年七月，龙岩大风把人卷起，从西山腾起，直到紫金山麓才坠落。崇祯九年十月，盗首和尚仔抢掠漳平县，知县高光映督率乡兵追击并击破他们。这年，太白星经过天空。十年七月，山寇张维新聚众流窜抢掠龙岩大池等地，知县邓藩锡设法将其擒获。本朝顺治三年，贝勒率大军进入福建，略为平定邻近各郡。九月十六日，从大田抵达漳平。第二天，漳州郡守、各县县令依次归附，漳地全部平定。四年正月，广东盗寇袭击龙岩，在寒夜中迷路，城中察觉后已有防备，盗寇于是逃走。五年六月，盗寇乘夜袭击攻破漳平，知县戴真学战死。康熙三十七年十一月，龙岩降下甘露。四十九年十一月，漳平盗寇陈五显聚集两千多人，抢掠漳平、永春、德化、大田等地。官兵将其捕获，势穷后接受招抚，用刑具押送京师，依法处死。雍正四年夏，米价飞涨，龙岩县令张宣开仓平价出售粮食。《福建通志》卷六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六十六 杂记【丛谈二】福州府 晋代郭璞《迁州记》说：“桑田变成大海，世事也随之更改。六十甲子之后，将会看到这种灾害，而且会更加严重。穿着衣服周游四方，重载着郑国，回到朝廷重重关隘之中，等待鸟从空木中出来。千年之后仍不昏暗，前面有两道眉毛，再施以粉黛。溪涧之水流来，全都汇入大海。主人作揖送客，客人离去而主人仍在；安稳的头颅面向东方，太阳照耀高山，镇守营寨。本来是添上金字，因而名为右兑。只看见蛇的影子，却不知道坐在亥位。事情过去之后才知道，知道了却还不能领会。龙山高高耸立，光辉照耀后世。巧妇能够裁制，便能得到人们喜爱。如果懂得修养心性，所得的结果将加倍。市中的笼子放火，聚集的人群层层叠叠。有一位老翁，手持竹杖，重新增添新的宰辅。说在言辞而不在铭文：泰康年间，占卜迁都于瓯地。四种颜色的牢固城池，层层山峦之间有三条道路，洪水从南面流过。瑞龙在西方应验其主，螺女显现，正对着花峰。千年不杂乱，世世代代兴盛隆昌。各国万古繁盛，仁德之风充满这座城。形势像龙像凤，气势盘曲雄健。遇到战争不被劫掠，遇到荒年不至饥馑，遭逢灾害也不受污染。六个甲子周期完成后，废弃的地方还会重新使用【《三山旧志》】太康三年，太守严高绘制越王山以南的形势图，拿去请教郭璞。郭璞说：“方山在前面秀美挺拔，三山在后面环绕耸立，八百年以后将极为兴盛。又有一处谶语说：石头之间高峻突兀，修建一座高亭，这是八百年以前的预兆。这是上天降下天地间的精气，如同汉代辅佐山岳、陶铸灵气，又像周代臣子立于中洲；看不见能容纳小船的地方。古老的道路和渡口应当没有难以涉水的忧患，人们喜爱这里，便撩起衣裳等待今日。”罾浦坊中有人杰出诞生【按：《三山志》记载，曾有人在城南钓龙台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文字就是这样】郑韶是隋炀帝时的左散骑常侍。大业年间，他被授为闽中太守。他很喜爱并饲养一条狗。随从薛元周侍奉他最久，却几乎没有得到恩惠和体恤。元周愤恨之下，藏了一把短剑，长期伺机行刺。恰逢炀帝派使者到闽地，郑韶应当前往远处迎接，狗咬住他的衣襟，不让他出门。馆吏飞奔来报告说：“使者已经进城了。”郑韶出门，狗又拖住衣服不放，郑韶命人把它捆在柱子上。狗挣断绳子，仍然上前拖住衣服。郑韶抚摸着狗说：“你知道我将有意外之事吗？”狗于是跳跃着在队伍中狂叫，咬死了元周。搜查他的衣服，果然藏着短剑【《集异记》】陈通方，唐贞元十年考中进士，名列第四，与相国王播同榜。当时王播五十多岁，通方戏谑地拍着他说：“王老，王老，我赠给你一个进士名次。既说是天晚路远，也一并赠给你官职吧。”后来王播入朝为相，陈通方却因此仕途不通，最终困顿失意而死【《闽中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陈彦博，唐元和五年考中进士。他起初梦见来到一座官府，帷帐辉煌，几案和床榻上有一份文书，光彩灿烂，如同写着金字。主管者说：“这是明年进士的名单，将上奏给上帝。”彦博上前观看，已有三十二人的姓名列在其中。等到榜单公布，果然与先前的梦相符【《闽中记》】顾况《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共十三章，其中第十章说：“囝，是哀悯闽地而作的。闽地的习俗称儿子为‘囝’，称父亲为‘郎罢’。诗说：‘儿子生在南方，闽地的官吏得到他，便断绝他的阳气，使他成为奴隶或俘获物，搜刮得家中金银满屋；又给他剃发、上刑具，像对待草木一样。天道没有知觉，我遭受它的毒害；神道没有知觉，他们却得到它的福佑。郎罢告别囝儿，我后悔生下了你。等你出生以后，人们劝我不要养育你，我没有听从众人的话，果然遭受了这种苦难。囝儿告别郎罢，内心悲痛，泪如血下。天地阻隔，直到黄泉之下，也不能再站在郎罢面前’【《全唐诗》】侯官县阳崎山，是唐代子野隐居的地方。子野的父亲名周，以经商为业，往来杭州。子野十三岁时，跟随父亲前往。父亲恰好要到别的郡去，便让他留守房舍。王伾在尚未显达时，船翻沉在罗刹江中。子野路过看见，便呼喊渔人说：“能够救活这个人的，我给他一百金。”于是渔人争相救援王伾。子野立即拿出屋中的一百金给渔人。父亲回来后非常惊异。子野说：“自己获得了仗义的名声，却让父亲丧失财物，这不是孝道。”于是离家给人做仆役，把自己租给主人。主人偶然听说他救王伾的事，认为他很仗义，便把他的工钱加了一倍。后来他做小买卖，获利超过本金。时间久了积累成富户，便把一半财产奉养父亲，另一半散给贫困的朋友。兄弟们于是改变志向，读书研究《左氏春秋》。后来王伾任散骑常侍，派人召见他，他却逃走了。王伾命福州观察使访察寻找，终于在阳崎江边找到了子野。王伾让他跟随自己进到深山，只见他家中空空如也，几案上只有一卷《周易》。子野便装出高兴的样子，设置粗米饭食，并与使者约定说：“明天雪停天晴，应当在驿舍相会。”到了第二天他没有赴约，使者返回后又急忙赶到他家，只见书籍和礼物封记都和原来一样，而子野已经离去了【《闽书》】陈蜀，字文郁，唐乾符五年考中进士。起初梦见神人对他说：“你应当在山下水边考中进士。”到了这时，主考官竟是【缺一字】澹，难道不是前世注定的吗【旧记‘乃’字下面缺一字，疑为‘崔’字，出自《闽中记》】黄巢进入福州，抓到了周朴，问他说：“你能跟随我吗？”周朴说：“我尚且不臣服于天子，怎么能跟随贼人？”黄巢大怒，杀了他，他的脖颈中涌出白色乳汁，高一尺五寸。僧人懒安，是郡中陈氏的儿子，严守戒律，勤苦修行，住在大沩寺。有人问：“黄巢的军队来了，和尚到哪里躲避？”他说：“到五蕴山中。”又问：“如果忽然被抓住，应当怎么办？”他说：“使将军烦恼。”等到周朴被杀，懒安听说后逃走。贼军进入寺中，用剑砍塔，塔中也涌出三尺白色乳汁。黄巢自己说：“我进入闽地以来，才杀了一个半人【《闽大纪》】王霸仙坛在郡城西面五里、怡山之上。唐光启年间，衢州烂柯山道士徐景建在坛东北角取土，得到七口瓷瓶，每口都能容一升，里面全有木炭，并用一块青砖盖住。砖上刻着文字：“树枯了不用砍，坛坏了不必修。不到一千年，自然会有后代相继出现。后来会有三位王，潮水将荡除灾殃。岩石遇到一次变故，仍难免消亡。子孙依循我的道统，世世代代封守闽疆。”这是王氏将要建立国家的预兆。坛东南又有一棵皂荚树，古人说王霸曾在这里升天，后来枯死。到咸通庚寅年，枝叶又繁茂如初【《黄滔文集》】起初，王潮还没有来到闽地时，闽人歌谣说：“潮水来了，岩头淹没；潮水退去，箭口出现。”后来王潮进入闽地，而观察使陈岩去世；等到王潮去世，他的弟弟王审知代替了他，这就是歌谣应验的地方【《闽中记》】

译王审知身高七尺六寸，面色紫红，方口高鼻。他起初跟随王潮囚禁王绪时，曾把剑插在地上，与众人盟誓说：“跪拜时能使剑动的人，就做统帅。”等到王审知跪拜，剑跃然而起，众人于是推举他为帅。审知谦让给王潮，自己只居副职。他的军营中常有紫气，懂得观气的人说：“这支军队中一定有贵人。”等到他总管府中事务，当时四方割据，有人劝他建立国家。审知说：“我宁愿做开门迎人的节度使，也不做闭门自守的天子。”在位二十九年后去世【起初，王氏修筑城墙时，制砖的人都把钱文印在砖上。后来这片土地归入吴越，人们认为这是预兆，见《闽中记》】晋永嘉二年，中原动荡，最初进入闽地的中原士族有八族，即林、陈、黄、郑、詹、邱、何、胡。因为中原多事，他们畏惧祸难而安于居处，从此不再向北返回，所以六朝之间在仕宦上的名声和事迹，很少有听闻。王氏父子据有整个闽地，虽然名义上说不识书，但当时浮光一带的士族多随他们一起南迁。后来他们很能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开设四门学馆，立意培养人才。凡是唐、宋士大夫为避祸而南来的人，都以厚礼招纳，设置招贤院供他们居住。闽地的风俗、声望和风气，逐渐能够与中原相提并论。王氏的侄子王延嗣，以道义自任，当时人称他为“唐五经”。内翰范淳夫曾为他立传【《九国志》】闽王王审知开府后，事务繁多，费用不足。孔目陈岘献计，请让富人充任利市官，任由他们随意征取财物，只给很少的报酬。富人因此苦不堪言，陈岘由此得到宠信，升任支计官。几年后，有两个官吏拿着文书到陈岘的里巷，询问陈支计家住在哪里。有人问他们缘故，他们回答说：“他提出设置利市官的办法，因而破产的人很多。他们的祖先都向水西大王申诉，大王派我们来拘摄他。”第二天，陈岘从府中飞驰回家，急忙召集家人设斋祭神，神色慌张。这一天，里中人又看见那两个官吏进入他家，陈岘随即暴卒【王审知占据闽地后，建立庙宇祭祀其兄王潮，称为水西大王。语出《太平广记》】洪州上蓝院有一位和尚，姓名失传，精通术数，所说的话总能应验。王审知在豫章设斋供养时，询问国家的吉凶，和尚用十个字回答说：“不怕羊进屋，只怕钱入腹。”当时杨行密正很强盛，常有吞并东南的志向。王审知叹息说：“腹，就是福；难道福州的祸患不在杨行密，而在钱氏吗？”到了王延羲作乱时，江南军队前来攻打两浙，钱氏乘机而入，福州果然被钱氏占有。王审知时期又有一则谶语说：“风吹杨菜，鼓山之下；没有钱郎的兵戈，事情不能停止。”王氏末年，钱忠献王钱佐派兵攻打闽地，击败淮南将领杨业、蔡遇等人，全部夺取了福州的土地【《全唐诗纪》】罗源人虞皋，曾经在市场上贩卖黄精。伪闽龙启年间，被道士陈守元侮辱。故友木当敏带着他离开，供给他酒肉，始终没有厌倦。一天，他对当敏说：“我连累您很多年了，请您到我的住处看看，可以吗？”当敏笑着说：“你哪里有家？”虞皋说：“我也有，只要拍一下我的肩膀，片刻就能到。”于是他跟随虞皋从梅岭到达茅山罗喜洞，虞皋用杖敲洞门三下，洞门大开。洞中有玉堂金阙，身披珠襦的美人有一百多人，所饮用和食用的东西全都不是人间所有。他们住了十天后回来，虞皋把他送到洞门口，众人吹奏尺八，敲击玉磬，相互应和着唱道：“早晨是雄性啊，晚上变成雌性；天地终将穷尽啊，人生还能有多少时候？”歌唱完毕，众人一起散去。当敏回到县城，才知道已经是明洪武十二年了。城郭和百姓都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他走遍罗源寻找，却没有一个姓木的人；只有城西南一带半条街上的陈氏人家，还把他们居住的房屋称为木厝里【《嘉话补遗》】福清县蒜岭有漆林书堂，是唐代翁承赞、翁承祐以及侄子翁袭明读书学习的地方。天祐元年，翁承赞以右拾遗的身份奉诏册封王审知为琅琊王，赐给金鱼袋和紫色官服出行，于是改换乡名、里名为文秀、光贤、昼锦、黄滔。所赠诗中有“建水闽山无故事，长卿严助是前身”一句。梁开平四年，又任闽王册礼副使，翁滔再次赠诗说：“衣锦还乡反而成为客人，回车拜见皇帝却成了归来。”后来他依附王审知，受到特别的恩遇和优厚礼遇，不久被任为宰相。翁承赞劝王审知设立四门学，教育闽地才俊。死后葬在崇安新丰乡。他的儿子翁鉴载、翁希愈在宋代都进入仕籍。侄子翁干度官任左补阙，有六个儿子：处厚、处易、处朴、处防、处恭、处休，相继在建隆、开宝、雍熙年间考中进士，当时号称“六桂”【《闽书》】福州神光寺旧有一尊佛涅槃像，旁边排列着十位弟子，分别呈现抚摸胸口、按着脚趾、哭泣跳跃、流泪失声等神态。每年中元日举行盂兰盆会，借着这尊奇异的佛像招揽游人，寺中于是形成集市，相传称为“看死佛”。旧记载说，闽王王鏻在薛老峰西面修筑百道台阶，每年中元日，郡人都盛大游览这里。王祠部王逵有《中元宴百丈小楼诗》说：“薛老峰前更靠近西边，小楼高阁与云齐平。中元酒已酿熟，正逢中元节；归去任凭自己醉得像烂泥。”【梁克家《三山志》】伪闽末代君主王延羲的皇后陈金凤，是观察使陈岩的女儿。她在王审知时入宫，王延羲宠爱她，立她为皇后。夏天在西湖宴饮游玩，创作《乐游曲》说：“龙舟摇曳，向东又向东；湖上采莲，红花更红。水波淡淡，湖水融融；我被荷花隔住，道路无法通向君王。”西湖南湖中竞渡舟船，青蒲紫蓼布满洲渚。水波渺渺，湖水悠悠，长久侍奉君王，愿他万岁出游【《全唐诗话》】

译宋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一天问吕、王二位宰相：“福州的陈绛贪赃污浊，罪行狼藉，你们听说了吗？”王沂公回答：“也略有听闻。但边远地区的事情，必须由本路监司查办揭发；台谏官有所进言，中书才可以施行。如今事情直接从宫中传出，万一不实，损害就太大了。”太后说：“赶快选一个有声望、有才干、熟悉事务的人担任福建转运使。”两位宰相退到中书省，王沂公说：“陈绛是狡猾的官吏，不是王耿不足以擒获他。”吕许公低头说：“王耿也很可惜。”王沂公不明白他的意思。当时王耿任侍御史，于是被任命为转运使。第二天，有福建路衙门的校吏在马前拜见，说：“押送进奉的荔枝到京城。”王耿偶然询问当地的道路、山川、气候，校吏回答得详细明白，举止都合王耿的心意。王耿于是暗中查访陈绛的所作所为，校吏哭着说：“福州人都以为终身再也见不到天日，哪里料到端公您会赐问！”于是逐条陈述数十件事，全都是极其违法的行为。王耿非常高兴，便把校吏留在行台。王耿的儿子不肖，私下收受校吏的玳瑁器皿。等到抵达闽中，王耿把校吏所说的事情全部揭发，逮捕陈绛下诏狱审理，但事情全都不实。校吏立即自首，说自己曾把禁用器物送给王耿的儿子。事情传到太后那里，太后大怒，把王耿交给司法官关押，完整地贬为淮南副使，最终正如吕许公预料的那样【《东轩笔录》】旴江人李觏一天与处士陈烈一同赴蔡君谟的宴饮。当时正值春天，营妓都在后园卖酒。君谟于是命她们来助兴饮酒。陈烈已经很不高兴，酒宴进行时，众妓正唱歌，他便翻墙逃走。李觏在席间作诗说：“七闽山水尽收掌中，乘着兴致登临观看落日余晖。谁在画楼卖酒的地方？有多少船橹声追逐潮水归来。天晴时隐约可见海色，醉后思乡之情渐渐减弱。山鸟不知道歌妓的欢乐，一声檀板响起便惊飞。”陈烈听到后，便递交状牒说：“李觏本来就没有士人的操守，却擅自闯入宾客宴席，诋毁佛教为妖狐，指孟轲为不合圣人经典。说不是圣人的人就没有法度，应当依照名教，把他公开处死于街市。”蔡君谟看了状牒，笑着对来人说：“转告先生，以后再也不让他的弟子来了。”【《道山清话》】陈烈小时候与蔡君谟同在一张砚台旁读书。后来蔡君谟镇守福州，尽心治理郡政，严格整治吏治，丝毫也不宽容，整个境内大受感化。一天，陈烈前去拜见，在亭下停船；听说蔡君谟严明苛察，便没有前往拜谒，只留下诗说：“溪山如龙虎盘绕，溪水声像战鼓号角喧响。半夜乡梦被惊破，六月夜里被衾仍觉寒冷。风雨使残树生长，蛟龙因波澜而喜怒。殷勤拜托船夫，移船划桨经过前面的险滩。”亭吏抄录诗作呈给蔡君谟，蔡君谟的威严因此稍稍平息【《翰府名谈》】蔡君谟治理福州时，上元日命民间每家悬挂七盏灯。陈烈制作了一盏大灯，高一丈多，上面大书：“富人家一盏灯，相当于太仓一粒米；穷人家一盏灯，却让父子相对哭泣。风流的太守知道不知道？还嫌笙歌没有” “妙曲。”蔡君谟看见后，返回车中，取消了点灯之令【晁氏《客语》】梁克家《三山志》又认为这是刘瑾任太守时的事情，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叶梦得说：陈烈的行为怪异，很多是虚伪的。蔡君谟的母亲去世，陈烈前去吊丧，从自己家里开始便匍匐前进。有人问他缘故，陈烈说：“诗经所说的‘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就是这个意思。”他所做的事情大多如此【《石林燕语》。考察史实，王陶任福建提刑时，也曾诋毁陈烈贪婪欺诈，请求剥夺他所受的恩典。司马温公任谏官时，率领同僚竭力为陈烈辩护，王陶的说法于是没有实行。由此看来，叶梦得的话大概也和王陶一类。王陶是庸俗的官吏，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而叶梦得当时以文雅著名，他的话竟也如此，真是奇怪啊】蔡君谟任福州知州时，因患病多日不能处理政事。每天半夜，他就梦见登上鼓角楼，倚着鼓睡觉。府判觉得奇怪，鼓角将连续几个晚上都不敲三更鼓，后来才知道，鼓角将说那些晚上都有一条大蛇盘踞在鼓上，不敢靠近。蔡君谟病愈后，把自己的梦告诉府判，正好与鼓角将所说的相同，于是便知道蔡君谟原来是蛇精【《东斋记事》】庆历六年十二月，蔡襄任福州知州时，撰写《太平圣惠方》后序，并亲自书写在碑上。大意说：太宗皇帝平定天下，搜集古今名方以及药物、诊察和治疗的方法，命令太医考订编次，分类编成一百卷，号称《太平圣惠方》，下诏颁行各州郡，传给官吏和百姓。州郡接受后，大多只是严格加锁保管，谨慎地晒干晾存罢了，官民都不能从中获益。闽地习俗重视巫术而轻视医术，患病的人依靠巫师索求鬼神作祟的原因，真正到医门求治的十人中只有两三人，所以医术的传承越来越少。我治理福州的第二年，商议抄录过去所赐的医书，向众人公布。郡人何希彭通晓方术医药之学，对于《圣惠方》中那些异域奇怪、难以取得的药物，以及服食金石草木即可长生不死之类的篇章，一概删置不用；斟酌其中适合百姓使用的，得到医方六千九十六首。希彭谨慎诚实，能够自守，为乡里所信任，于是取原本抄写刻印在版上，排列在官署门楼的左右。这样既是为了尊崇圣主无穷的恩泽，又是为了使人明白巫祝的荒谬，让他们归向正常的医药之道，这也是刺史的职责。碑在府宅正堂右边。希彭家住太平公辅坊，有一座异宝轩，收藏着蔡公的真迹。

译蔡襄又作《五戒》，第一条说：观察今天的风俗，做父母的看待自己的儿子，还有厚薄不同；等到儿子娶妻，往往又让他们分开饮食。贫穷的人困于每日的供给，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富裕的人又何必如此呢？大概是父母的心不能平等对待各个儿子，才造成这种情况，这是不可不戒的。第二条说：子女的志向，本在奉养父母，顺从父母的心意；无论父母生前死后，都不违背礼法，这才是孝顺真诚的极致。观察今天的风俗，贫富人家大多由父母分别掌管财产，兄弟分开奉养，甚至细小琐碎的事情无不计较；等父母去世，又破产卖房，置办酒肉，以此宴请亲友和僧人，求取冥间福报。推究他们的用心，并不在于父母，而是想在世人面前夸耀胜过别人。这是不懂孝道的根本：父母生时应竭力奉养，死后不应妄加浪费。第三条说：兄弟之间的亲爱出于天性，年少时相互依随，内心欢悦，哪里会有隔阂？后来因为娶妻，或者遇到财产问题，一旦产生厌恶，便形成怨恨嫌隙，甚至兴起诉讼、陷入刑狱，到死也不能停止，实在可悲。这大概是由于听信妻子的话、贪图财利，断绝同胞的恩情和友爱的情感，才到了这种地步。第四条说：娶妻是为了传承后代，难道是为了财产吗？观察今天的风俗，娶妻不顾门第，只求资财；没有哪一家婚姻双方不因此怨怒。推究原因，大概是婚礼铺张浪费，已经耗尽财物，还要计较聘礼；早晨索取一样，晚上又索取一样。婆婆侮辱媳妇，丈夫虐待妻子，索求不止，又苦于不能满足，甚至割断男女之间的感情，动辄互相抛弃背离。这种习俗沿袭已久，人们还不以为怪，是百姓生活中的大弊病。第五条说：凡是人的情感，没有谁不想富裕。至于农民、百工以及商贾人家，也无不日夜谋划经营，以求获利。然而农民兼并土地，商人欺骗蒙蔽，大多刻剥贫民，欺骗神明。譬如百虫聚居，强者吞食弱者，片刻也不停息；求取得到以后，又广泛施舍，希望借此消灭罪恶，他们实在愚蠢至极！如今若想求福，还有什么比减轻刻剥之心、使贫民宽裕，去除欺骗蒙蔽的行为、敬畏神明，为子孙作长远打算更好呢？这样才能长久；居住在乡党之间，也能成为良民。这一道理非常明白，不可不记取。蔡襄又作《山头斋会戒》说：“我让州中体察询问，得知一向的风俗是，遭遇丧事的人家说没有钱用，便破卖产业，置办酒食斋筵，名义上称为孝行。甚至死者去世后，全家不敢先临丧哭泣，而是先把田地房屋拿出去典卖，找到买主议定，收下定钱以后，才敢举行入殓。对外迎合人情，对内压抑悲哀，这是不孝之人。出殡那天，邻里中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全都前来吊问，任意吃酒肉，还打包带回家，以至于使丧家的费用无穷无尽。对于邻里人情，本应赠送赙仪，资助丧家应付吊唁之际的开支，怎么可以任意吃酒肉，把它当作宴饮娱乐？这是无礼之人。山头斋筵中，僧俗有些本来并非亲友，斋食不足，每人便发钱二百文；如果稍有短缺，就立即发怒。送葬的礼仪虽出自古代，哪里有本来没有悲哀之情，只为赶来吃斋饭，逼得丧家竭尽财力也不能满足所求的道理？这和乞丐有什么不同，是无耻之人。如果不加以断绝，民间相互沿袭而不能改变，礼义就会日益远离。现告诫丧葬人家：丧夜不得置办酒宴歌乐，山头不得大规模设置斋筵聚会，也不得分发钱物来充作斋价；如有擅自这样做的，罪责归于家长。城外僧院也不得替人置办山头斋，当坊虞候、耆长应当经常认真察看。” 蔡襄又作《教民十六事》：一、凡有无赖之徒欺骗诳诈，仗着是知州的亲信，在州县打通关节、索取财物，允许百姓告发。二、市场买卖货物时故意压低价格，以及不按约定时间还钱，允许买卖双方告发。三、买卖人在各官厅办理事务的厨库公人以及市场买卖等处，每月如果另有使用钱物的行为，罪责归于买卖人。四、巡拦查税，不得擅自进入民家搜查税物，必须申报州府，等候指挥。五、市场上流通的铜钱，如有夹杂砂蜡或新铸伪钱，允许百姓告发。六、银铺擅自铸造吹银出售，允许百姓告发并捉拿。七、居民窝藏赌博，除按本罪科断外，必须拆毁房屋缴官。八、僧人不得留宿俗家，妇女不得听讲佛法，也不得在非规定时间进入僧院。九、各级官员除依照条令在本厅及专管辖处施行科罚外，不得擅自施行决罚。十、巡检使臣没有奉承州府指挥，不得带甲兵擅自包围民家，搜查违禁物品；如果是窝藏强盗、劫贼及杀人凶犯，且有明确踪迹，允许地方长官捕捉。十一、各县擅自摊派修造费用，以及以各种名目向乡人搜刮钱物据为己有，允许百姓申诉。十二、州内各坊的虞候、所由以及外县公人，接受请托、徇私舞弊，放散公事而不报送州县，允许百姓告发。十三、推司、当直司以及外县公人因审理公事而广泛收受财物，允许有关人员因事举报。十四、各坊只许管理本地内部的争斗、火灾、奸盗、赌博、杀牛等事务。十五、城内外有丧事的人家，丧夜不得摆设酒肉宴饮歌乐，以免损害孝道；山头不得大规模设置斋筵，违者罪责归于家长。十六、士人和平民家中不肖子弟盗卖家产，以及转借钱财收取利息、买入客商货物后贵买贱卖的，如果本人没有钱，就勒令牙人和保人卖掉产业抵偿【以上四事都见《三山旧志》】蔡端明曾与屯田员外郎刘异约定婚事。后来蔡端明考中进士，进入禁中侍从之列，而屯田员外郎刘异去世，家境更加衰落。刘家世代是福州侯官人，蔡端明出任福州知州后，便寻找并履行从前的婚约。刘家竭力以门第不相配为理由推辞。蔡端明说：“古人尚且把剑悬挂在徐君墓旁，以表示心中许诺；我和刘君情义相投，两家的婚姻交好虽然始于童年，媒聘尚未举行，但一句话难道可以食言吗？如今刘家所缺少的，不过是嫁妆罢了。凡是女家的资财嫁妆，全都由我来置办。”于是让自己的儿子蔡旬娶刘氏为妻，迎接她归家【何纮《莆阳人物志》】

译蔡襄任福建漕运官时，严厉禁止蓄养蛊毒，彻底禁绝，因而破毁了数百家。此后这种事情稍有平息。绍兴八年，仁宗查阅福建上报的狱案，发现很多是用蛊毒杀人的案件。福建医工林士元能够用药物使蛊毒排出，于是朝廷下诏记录他的药方，又命太医搜集善于治疗蛊毒的验方编成一册，命参知政事杜履作序并颁行。嘉祐六年，郡守范师道于是发文给各县，要求各县把药方刻板张贴在县门上，说：“凡中了蛊毒，不论年代远近，先煮鸡蛋一枚，用银钗一支和熟鸡蛋一起放入口中含着，过一顿饭的时间取出；如果银钗和鸡蛋都变成黑色，就是中了毒。药方用五倍子三两，木香、丁香各一十文，甘草三寸，一半炮制以去火毒，一半生用，糯米二十粒，轻粉、硫黄末一钱，重麝香一十文。以上八味药放入小沙瓶中，加水十分，煎至剩七分；等药面上生出皱皮，就是药已煎熟。用绢滤去药渣，取七分满的小碗药汁一口服下。必须在清晨仰卧，使头部抬高。药物必须三次上冲到心口，期间不得动弹；如果吐出，就用桶盛起来。若吐出的东西像鱼胞一类，就是恶物。” 吐出之后用一盏茶来止吐；即使腹泻也没有妨碍，腹泻后用白粥补养，忌食生冷、油腻、腌鱼和酱。十天后服用后续药物，用解毒丸二三丸补治，再服和气汤散十多天，即可恢复。解毒丸是这样配制的：如果人中毒不超过十天，这种药可以治疗。五倍子半斤，在甑中蒸制、炮制至熟；丁香三两，焙至黄焦色；预知子半斤，一半蒸熟，一半焙至黄色；木香三两，一半炮至黄色，一半焙过；麝香三文；甘草三两，一半炮至黄色，一半生用；水银粉一盂子；朱砂一两，细细研成粉末。以上药物捣碎、罗筛成细末，用陈米煮成的烂饭制成药丸，大小如弹子。服药时研细，与一盏温酒一同服下【《三山旧志》】陈襄将要去世时，妻子儿女围着哭泣，求他留下临终遗言。陈公要来纸张，写下“先圣先师”四个字，交给儿子后便去世了【《闽书》】郑侠听到子侄诵读《考槃》的意义，说：“‘弗谖’，是不忘记君主的过错；‘弗过’，是不把君主的朝廷当作可以逾越的；‘弗告’，是不把善行告诉君主。”硕人对君主有深切不忍之情，所以发誓永远断绝关系。郑侠叹道：“这是什么话啊？古代人在田野间，也没有忘记君主，何况是贤者呢？只不过一次没有被任用，怎么就愤怒乖戾到这种地步！”其实，“弗谖”是说不忘记君主；“弗过”是说不把君主认为有过错；“弗告”是说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存心如此【《福清县志》】元厚之名绛，平生不喜欢到外地任职。等到他以给事中的身份主管长乐时，亲友在都门设宴饯行，劝勉他说，东闽正值盛时，百货聚集，永嘉的柑橘、乌石的荔枝，都是天下珍品。厚之到任后，作诗答谢他们说：“红荔枝、黄柑和北苑茶，劳烦您用这些来诱我奔向天涯。哪里比得上在太液池边观赏，池北池南总是鲜花。”【《名贤清话》】永福县东南八十里，罗汉寺仙岩有十个古篆字，字体形状奇异，没有署名，人人都不认识。欧阳永叔极为喜爱欣赏。蔡端明当时镇守三山，用道家书籍解释说：“贫道守护真性，其中有一种不死的法术。”政和三年夏天，县令陈武祐是个喜好奇异的人，访求其中详情。他得知古篆共有三处：一处在仙人山安仁寺，僧人嫌刻墨蜡费钱，便将其烧毁砍掉后埋藏；一处在中和寺黄坑岸边，至今还在，字迹都很奇异，也无法辨认；第三处就是罗汉寺仙岩。安仁寺那一处只完整留下三个字，他又从上生院僧人景纯那里得到所收藏的四个善本字，于是把它们刻在木板上。字势舒展飞动而洒脱，奇妙得枝叶不相连接，但脉络全都贯通。确实奇异，不知道蔡忠惠是看了道家哪一种书，竟能辨识它。这样的字，恐怕扬子云也未必认得【《游宦纪闻》】宣和初年，福州闽清县令是莆田人黄琮，他不畏惧豪强。当时正兴修道藏，郡守派十二县携带疏文征集钱物，唯独黄琮不奉命。后来听说其他郡都缴纳了数百万，才亲自拿出四个月的俸禄交纳。有一名宦官到闽部暗中访察，多次以私事向黄琮求取，黄琮拒绝不答。恰逢他到京师奏事，每次见到朝廷官员，宦官必定用极其恶毒的话诋毁黄琮。一天他侍奉徽宗，徽宗问：“你在闽地，知道属县中有没有贤能的县令吗？”宦官被问得出乎意料，惊愕失答，只记得黄琮一个人的姓名，于是极力称赞他。当日便有诏令，改授黄琮为京官、漳州通判【《夷坚志》】孙莘老任福州知州时，百姓中欠市场钱而被关进监狱的很多。有个富人拿出五百万钱修缮佛殿，请示孙莘老。孙莘老慢慢说：“你们施舍钱财是为了什么？”众人说：“希望得到福报。”孙莘老说：“佛殿并没有坏得很厉害，即使坏了，也不至于让人露天而坐。哪里比得上拿这些钱替狱囚偿还官府债务，使几百人免受枷锁之苦？这样得到的福报难道不是更多吗？”富人不得已答应了。当天便把钱交给官府，监狱于是空了【《公孙谈圃》】刘彝所到之处大多施行善政。他任知州时，恰逢江西遭遇饥荒，百姓大多把孩子遗弃在道路上。刘彝在大路上张榜，召集人收养这些孩子，每天从广惠仓发给米二升，每月一次把孩子抱到官府来查看，又把这一办法推行到各县镇。百姓贪图每日二升米的供给，都愿意收养孩子，因此境内没有夭折的婴儿【《厚德录》】永福人吴元美，字仲突，宣和六年考中进士，由太常寺簿出任福建宪司的机宜文字。他曾作《夏二子传》，大意说：“上天让商朝取代夏朝，因此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声讨他刻剥百姓的罪行。当时，清烈的商风骤然兴起，正义之气传播开来，强劲的风一扫四方，天地清明开阔。夏朝在鸣条宣告灭亡，夏桀的两个儿子一族都望风灭绝，几乎没有留下后代。天下百姓这才得到安稳，痛快饮酒，在清平的时代欢欣鼓舞。”所谓“夏二子”，指的是蚊虫。吴元美的同乡进士郑玮得到这篇文章，拿去告知本路提刑、权知福州孙汝翼。孙汝翼厌恶这篇文章，把郑玮治罪。郑玮逃到行在，控告吴元美讥讽诋毁大臣。吴元美家中有潜光亭、商隐堂，郑玮上书秦桧说：“亭名叫潜光，大概是有意党附李氏；堂名叫商隐，实际上是无意侍奉秦氏。他的其他言论也都类似。”秦桧将奏启呈上，皇帝命有关部门查究实情。大理寺取用审刑法寺的意见，说吴元美指斥国家、讥讽诋毁大臣，按法律应当处死。皇帝特意宽免他，削除名籍，编管容州，后来又贬到南雄州。死后五年，杨椿、洪遵等向朝廷进言，皇帝下诏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官【《永福旧志》】

译胡铨因上书请求斩杀秦桧而被流放新州，当时士大夫都害怕获罪，闭口不言，没有人敢同他站着交谈。只有王卢溪王廷珪作诗为他送行，秦桧大怒，以讥谤罪将王廷珪流放夜郎。又有朝廷官员陈刚中、寓居三山的张仲宗，也因作启文和词为胡铨饯行而获罪。当时舆论都称赞他们【《桯史》】黑虎王医师，是王继先的别号。他富有冠绝一郡，世代以行医为业。他的祖父住在京师，以黑虎丹自我标榜，因此号称黑虎王。王继先得到家传医术，受到高宗宠幸，官职累积至留后，全国都称他为医师。起初秦桧专权而势力尚未扩张时，常常贿赂皇帝身边的人来巩固宠信，王继先实际上与他内外勾结。秦桧、王继先势力最盛时，威势相当，几个儿子甚至位列宰执，金印紫绶充满门庭；他们遮掩顾惜彼此的贿赂和宠幸，侵夺市场上便利肥沃的利益，压迫百姓把子女送作妾侍，罪行多得无法记数；他们依靠权势，内外无人敢比拟，竟持续了三十年。绍兴三十一年，蜀人杜莘老想要弹劾他但尚未发出奏章，恰逢边境发生争端，王继先首先运送金银财宝，为南逃作打算，京城因此骚动。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刘锜镇守京口，请求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决定用兵。皇帝仍犹豫不决，只想出兵应对。王继先向来胆怯，仍希望和议稳固以求苟安，于是乘机对皇帝说：“边境本来没有事情，只是新近任用的主张用兵的官员喜欢制造不安，想借此求取功劳罢了。各杀一两个，和议就可以重新稳固。”皇帝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侍从说：“他是想让我杀刘锜吗？”杜莘老于是上疏列举王继先的十条罪状。起初宣读奏疏时，皇帝仍然怒气未消，杜莘老叩击御榻说：“臣以执掌法令的身份侍奉陛下，若不能除掉一个庸医，就不敢退下。”皇帝仍未答应，杜莘老于是秘密谈及外面的议论，说王继先以旁门左道获得宠幸，恐怕诽谤议论会纷纷而起，臣下将不忍听闻。皇帝这才变了脸色，点头同意，下诏让王继先居住福州，勒令其子孙停职；京城的田地房宅全部没收入官，强行买来的奴婢听凭法令处理。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王继先因事发在先，皇帝下诏把他多次迁徙到偏远地方，虽然抄没家产，却没有损害他的富有。直到今天，他原来的住宅栋宇相连，仍被称为巨室；但只传了一代，子弟便离散破败，甚至不能成立家业【《程史》】绍兴年间，黄公度科举榜上第三名的陈脩，是福州人。他参加解试，试题是《四海想中兴之美赋》，在第五韵中隔句相对写道：“葱岭的金提，不久就要恢复广大疆土；泰山的玉牒，什么时候才能扫清封禅留下的尘埃？”当时各郡的试卷大多要经过皇帝阅览，高宗亲自把这副对联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宫殿墙壁上。等到唱名时，皇帝亲自问：“你就是陈脩吗？”并吟诵这副对联，凄然流泪。又问：“你年纪多大？”陈脩回答：“臣七十三岁。”问：“你有几个儿子？”回答：“臣还没有娶妻。”于是皇帝下诏将宫人施氏嫁给他，施氏三十岁，嫁妆财物非常丰厚。当时人们戏谑地作歌说：“新人若问郎君年几何，五十年前正二十三。”高宗恢复中原的初志，感慨悲愤到这种程度，最终却没有实现。秦桧的罪行，难道杀戮还足以惩罚吗【《鹤林玉露》】闽中的佛寺，始于晋太康年间，到整个西晋结束时，也只有增加了两座寺院而已。此后，齐代有寺一座，梁代有寺十七座，陈代有寺十三座，隋代有寺三座。唐代从高祖到文宗，共有寺院三十九座；到宣宗时，四十一座；懿宗时，一百零二座；僖宗时，五十六座；昭宗时，十八座。王氏据有闽地后，又加以营建修缮，增加寺院二百六十七座。归属吴越国后，前后三十七年，也增加了二百二十一座。宋代，富有的百姓和老妇，倾尽资财建造寺院的，多得无法计算。到庆历年间统计，共有一千六百二十五所。宋代徐经孙《福州即景诗》说：“潮田种稻重收谷，道路逢人半是僧。”谢泌诗说：“城里三山千簇寺，夜间七塔万枝灯。”闽中寺院之多，由此可以想见了【《闽书》】。北岭的道路通往连江，山高一千八百步。起初道路十分险峻，宋嘉祐三年，侯官县令樊纪削低高处，取直弯曲处，填平凹陷和断缺之处，于是成为平坦的大道。山岭的弯曲处有一处叫“胭脂团”的地方，周长二百多步，土地肥润却不生草木，四季都呈鲜红色。相传忠懿王的郡主梳妆楼就在这里。所谓肥润而呈红色，是脂粉残余所造成的【《闽书》】。欧阳文忠公说：“唐朝晚年，诗人已经不再有李白、杜甫那样豪放的风格，但也都致力于以精心构思相互争高。像周朴这样的人，构思尤其艰苦，每当有所创作，必定极尽雕琢，所以当时人称周朴的诗为‘月锻季炼’，还没有写成篇章，就已经传诵人口了。他在当时的声名如此显赫，如今却不再流传。我年轻时还见过他的诗集，其中有诗句说：‘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又说：‘晓来山雨闹，雨过杏花稀’，确实是好句【《欧公诗话》。按语：《幕府燕谈》把‘风暖’两句说成杜荀鹤的诗，欧阳公却认为是周朴的诗，必定有所依据】。” 福清人郑首，字晋信，年轻时记忆力很强，擅长写文章。十九岁时在乡荐考试中取得第一名。朝廷刚颁行《温公通鉴》，有人在门前出售，郑首只看一遍就能默默记住。但他性情喜欢浮夸荒诞。南宋渡江时，有同乡想借地建屋，郑首开玩笑回答说：“近来土地狭窄，没有地方可以借给你。”于是被人告发，皇帝下诏赐死。他临刑时，天上雾气昏黑，太史上奏说东南方的文星坠落；皇上本想因此加以防备并赦免他，但郑首已经死了。他一生著有《六经解》和《榕斋文集》，流传于世【《福清县志》】。黄直卿给李传道【字贯之，隆州井研人】的信中说：“从前一同求学的人，如今几乎凋零殆尽。闽中有潘谦之【柄，三山人】、杨志仁【复，福安人】、林正卿【学，蒙】、林子武【防、孙，都是三山人】、李守约【闳、祖】、李公晦【方、子，都是邵武人】；江西有甘吉父【节】、黄去私、张元德【洽】；江东有李敬子【燔】、胡伯谅【泳】、蔡元思；浙中有叶味道【贺孙】、潘子善【时举】、黄子洪【士毅，他的先祖是莆田人】。大概不过这些人而已。近年来有幸得到尊兄以及太守陈寺丞【宓，莆田人】相互接续交往，更觉得圣贤之道并不孤单【《勉斋文集》】。” 绍兴年间，叶弼任福州主帅。仪门外两旁直到大路，都是古老的榕树，盘曲交错，遮蔽了日月。几千只鹭鸟在树上筑巢，每当它们飞出飞入，粪便就污染车舆和随从。叶弼心里厌恶这件事，想把树全部砍掉，但还没有公开说出来。当天夜里，参议曾悟梦见一个披甲戴胄的人恳求说：“府主不容纳我们，请求宽限期限，我们将全家迁走。”曾悟把梦告诉叶弼，叶弼心中感到奇异。过了几天，天降大雨，鹭鸟群全都飞走了【《大明一统志》】。

译陈北山的儿子陈韡十一岁时，气度英伟。朱晦翁来拜访北山，陈韡侍立在旁。晦翁命他对对子，说：“一行朔方的大雁躲避风雨向南飞来。”陈韡随声应答：“万古的太阳冲破烟云向东升起。”晦翁大为惊异，对北山说：“这个孩子气象非凡，将来的名位不可限量。”后来陈韡果然官至龙图阁学士【《鹤汀私抄》】。龙麟洲先生经过福州时，宪府设宴，命官妓玉带陪酒。宪使举杯说：“今天的欢乐，都是玉带带来的，希望您赐诗一首。”先生在全国享有盛名，素来看重清正的舆论，又不能违背宪使的请求，于是写了一首绝句：“菡萏池边风满衣，木樨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语，病体难禁玉带围。”满席宾客都赞叹不已，尽兴后才散去【《南村辍耕录》】。三山人苏大章在己未年考中南省考试第一名。在此之前，戊午年乡试时，他忽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您在荐举中列第四十一名。”苏大章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朋友，于是这件事传播开来。有同场考试的人嫉妒他，向州府投递诉状，说苏大章与主考官有私情。枢使叶翥、字叔羽，对他说：“暂且把诉状留下，等拆卷时再处理。”考试入院后，按字号拆到第四十一卷，核对经义，果然与梦相符。主帅拿出士子的诉状给考官看，说：“留着这一卷，不必拆看，等填完榜单后，再从候补经义卷中取一卷来替换它。”众人都认为这样可以。榜单填完后取卷，才发现原来封存的那卷不是苏大章，而候补卷才是苏大章。主帅和主考官都大为惊异，这才知道取舍得失早已注定。第二年，苏大章果然在春榜中考取第一名【《西湖志》】。福州郑丞相性之的府第在耆德魁辅坊，清风堂的石阶上有一处卧尸的痕迹，天阴下雨时尤其明显。相传郑性之晚年才考中科举，不久便任宰相，侵吞掠夺百姓财物，甚至夺取百姓的房屋来扩建住宅，有人受到压迫逼迫，便在这里自杀【《南村辍耕录》】。郑所南擅长画兰花，却不轻易给别人画。县令请求，他得不到，便用其他事情威胁他。郑所南愤怒地说：“我的头可以砍下，兰花却不能给你。”他曾画过一幅兰花，自己题写道：“纯是君子，绝无小人。”又在深山之中题写：“以天为春。”后来经过齐子芳的书塾，题写道：“这个世上，除了君父之外，我不曾另外接受过任何人的恩惠。”又题寒菊说：“御寒不借冰为骨，去国自同金铸心。”他把忠义发之于词章，大多都像这样【《连江县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元代安南国王陈日煚，原来名叫谢升卿，是闽中的赌徒。他相貌俊美，逃亡到邕州。交趾人常常带领闽人到邕州边界上做生意，见到谢升卿后觉得他非同寻常，便带他一起回安南。王旵把女儿嫁给他。王旵年老而无子，死后由他的女儿主持国事，于是把王位传给谢升卿；谢升卿便改名为陈日煚【《闽书》】。闽县人邵京实，字仲坚，专心求学而崇尚隐居。洪武、永乐年间，名宿叶▯、林玉钟、耆德、明德、任宗仁、林延孙、吴忠，都是以道义相交的朋友，彼此来往，便相互唱和取乐。诗词都清新高雅，但遗稿散失，没有流传下来。明德曾为邵京实题写《山居十六咏》，现在只存《山屏秋月》诗：“浩歌起舞不成眠，清寒入骨疑欲仙。山风吹夜露华滴，一声孤鹤秋连天。”《赤石暮霞》诗：“岩前昔日仙人家，仙人结庐炼丹砂。火光照石石为赤，祗今暮暮流红霞。”《巫顶飞云》诗：“白云飞去山色深，白云飞归山色阴。时来时去自今古，山亦无语云无心【《黄仲昭旧志》】。” 明太祖洪武年间，派江夏侯周德兴巡视海防、抵御倭寇。周德兴转而委托福州右卫指挥李彛彛办事，李彛彛索取贿赂没有满足的时候，百姓都怨恨他。福清人林扬一向任侠而重气节，于是率领乡里人驱逐李彛彛。李彛彛恼怒，便画图上奏，并说海坛山本来只是一个孤立的防所，向外通往琉球，一昼夜之内可以接应镇东城；三昼夜巡查的结果却只画了一个寨子，所有烟墩都被抹掉了。太祖看了图，下令防备说：“各省的孤立防所，百姓既不能另作他用，又受到官员作恶侵害，可以全部调移到连山、附城居住，拨给官田耕种，给他们宅舍居住。”于是福建、广东以及澎湖的三十六处防所全部迁移，以三天为期限。百姓若迁移迟了就处死；民间仓促之间没有船，只好把门板、床板、竹席编成筏子，因翻覆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当时海坛已经成为废墟，但田税五千多石、钱三十多万以及各种徭役都照旧征收，受鞭打、拘禁、囚系的人没有一天间断，百姓大多卖掉子女，甚至有人上吊自杀。林扬奋然说：“伤害我海头的百姓，即使不死在海里，也会死于赋税。”于是到朝廷上书，说明情况。诏令逮捕李彛彛和林扬，命守臣查实上奏。李彛彛害怕而上吊自杀，守臣拖延不立即上报。到宣德初年，事情才上报朝廷，诏令释放林扬，并下令：凡是因孤立防所而迁移的人，其产业税银和杂役一律减免一半。于是闽、广、潮、浙一带的人都称颂林扬的德行，林扬的子孙后来科举及第，接连不断【《闽书》】。明太祖颁行《大诰》和乡饮礼，认为这是移风易俗的根本。诏令援引古代事例，称先王之制，上至府县，下至乡都，都必须恭敬谨慎地奉行。有人不明白风化的意义，漫不经心，完全把事情交给儒学官，再转交给诸生，因循苟简，终于造成贤人和愚人无法辨别，年龄和爵位也没有区别。至于宾主之间行百拜之礼，王道明明很容易实行，他们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在说什么。往年闽中人郑珞任宁波知府时，每年举行乡饮礼，必定选郡中年长而有德望的人做宾客，特意请定海陈端礼先生担任。陈端礼本来就是耿介孤特的人，只参加过一次。第二年礼仪虽更加隆重，陈端礼却坚决不去。如果说郑珞可谓懂礼，那么陈端礼确实不是普通的庸俗之人。宾主都不苟且应付，这对风俗教化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杭州志》】？闽中乡里的先生向来重视清正的舆论。永乐乙未年，会试第一名洪公英以御史身份回乡，官用行囊有十抬。士绅怀疑里面装的是贵重物品，便相互告诫不要同他来往。洪公英知道后微微一笑，命人取来几案，打开各个箱笼，里面全是图书典籍。于是他把图书典籍拿出来，案上放着空抬子，案下的房屋原本浅窄，门外的人都能共同窥见。士绅这才又像往常一样来往。由此看来，当时不只是洪公英一人清廉耿介，整个郡的风气也可想而知了【《闽小记》】。

译闽忠懿王及夫人任氏最初葬在闽县灵岫乡凤池山，后来唐长兴三年改葬于永福山，就是今天的莲花峰。宣德四年，有三十名屯军盗掘王墓。墓室门非常坚固，他们从上方角落凿开一个洞，用粗绳系住一个人的腰，先让他下去，忽然绳子中断，呼喊他也没有回应，众人都惊愕不已。于是用松脂点火照亮墓室，架长梯一个接一个地下去，看见先下去的人已经死了。墓室的形制像房屋一样宽，前室供奉王的塑像，排列着五张几案，供奉用的香炉、花瓶、烛台全用金玉制成；后寝有两口红棺，就是王和夫人的棺木。他们随即把器物珍宝盗出。死者的妻子梦见丈夫哭着告诉她有人盗墓；当时第一个下去的人是被大蛇咬死的，他的妻子想分得一半盗物，便把梦告诉群盗，却不肯向屯管百户王杰告发。王杰收受贿赂，不予追问；她又向怀安县典史朱玉告发，朱玉得到金镯、玉带，也不追究。她再次向宪司副使李素、佥事邹穆告发，二人彻底追查此事，逮捕盗墓者并关入牢狱。典史朱玉非常害怕，认为自己窝藏了帝王的遗物，想要自缢；有人教他自首，他便把金镯、玉带呈交官府。郡中诸生王琨自称是忠懿王后裔，认出了这些物品，但有关官员不相信他；查阅王氏家谱后，发现墓中的物品全都记载在谱中。官府按照家谱追查，物品全部追回。堂上悬挂着王的画像，方脸、大耳、巨目、弓形鼻，紫色面容，长须飘拂，庄严而令人敬畏。有一只水碗，碗底约一寸厚，形状像橄榄，晶莹如金色，不知道是什么宝物。官府召来回回人辨认，他说：“这是玻璃碗。”墓中被盗的物品收藏在库中，取出十分之一，连同画像一起交给王琨领回王墓，由官府负责修治。后来王琨官至松阳县知县，王像被县丞刘鉴借去后没有归还，大概因为王的女儿嫁给了刘鉴的祖先。王琨向宪司控告，追查取回，连同追回玉带一条，带上的花纹大如手掌。宣德八年，这些物品进献御府。当时负责修治的库役郑浩对我说，他亲眼看见墓室中悬挂的棺材，推一下就会移动；棺盖已经被盗墓者打开，后来随即封固。坟前的石人、石兽制作极其精巧，他对此叹息了很久。于是作诗说：“莲花之峰高入云，巍峨下面有前王坟。松树围绕翁仲像，仿佛相互交谈；草色昏暗，麒麟石兽似乎要走出群来。当年选择墓地，叹息把美玉埋葬；春色开放又凋残了红色的踯躅。清晨雨后初晴，鹧鸪啼叫；寒烟将要遮掩，游鹿出没。回想从前朱、连二人接连构成凶乱，重重城郭犹如昨日，霸业图谋却已成空。故宫全都归于苍茫之外，羡门之道也都归于寂寞之中。寝园中的秘藏器物，本应留存千古；宣德初年，却被军伍盗掘。” 金炉、玻璃碗落入人间，玉带和真容归入御府。我听说盗墓者共有三十人，其中一人坠落死亡，他的妻子因此愤怒，彼此告发，最终都死在牢狱中。”没有一个人逃脱。忠懿王泉下有知也感到遗憾，所幸官府立即修缮旧日陵墓，全部重新安葬祭奠。富沙一支后裔发展到中州，时常以苹藻祭祀，表达追思，明白地进行荐享。忠懿王确实有秀美挺拔的英雄姿态，保障东西各方，在军中建立鼓旗，王者之气确实不是偶然。五百年来，德政碑、古松老树多有遗存，留下许多恩德，英灵清明，仿佛仍在。后来的人不要学屯田军，踏破苔花，千万不要再这样做【“磕源林谨夫识”】。福州人林按察使文秩、泉州人黄孝防日曜，都在十四岁时考中乡试。兴化府的戴探花大宾，十三岁时考中弘治辛酉榜。福州人林庶常文秸，也在十三岁时考中永乐甲午榜【《□小记》】。闽县人林太守元美，是永乐辛丑年进士；他的儿子泉山公林瀚，以大司马身份改任南冢宰。泉山公有九个儿子：庭防，任大司空；庭机，任大宗伯；庭楷，任指挥；庭枌，任庆远守；庭防，任潮州司理；庭防的儿子▯，任通参；庭机的儿子▯，任大宗伯；烃，任大司空。三代人都掌管成均，一家出了五位尚书；此外，因荫叙授官以及举为孝廉的人，又不下数十人，可以说极其显盛了。小泉公庭机任大宗伯，晚年回乡，与大司马马公森、少司农林公应亮一同乘车出行。正遇到对山公燫到来，他拱手站在车旁。两位大人赶忙下车行礼，大宗伯说：“二位是我的密友，按礼制，孩子应当侍立在旁；你下车行礼已经过分了。”于是拉他上车离去，回头看见小宗伯仍然恭敬地站立了很久。乡里人把这件事夸为美谈【《闽小记》】。成化年间，侯官人吴师禹在吴防搭屋居住，每逢月夜便带着酒，叫来十多个渔翁，痛饮高歌。到嘉靖年间，吴师禹已经去世。士人张君寿在吴防停船。忽然上游有一位老翁划桨唱歌而来：“蓼花香、月色白，清醒的时候很少；潮水去了又来，自己也不知道。除了醉后睡眠没有一件事，东西南北任凭风吹。”张君寿划船靠近与他交谈，老翁说：“我就是吴师禹。”他邀请张君寿到家中，酒喝到兴浓时又赋诗说：“世路无媒君莫悲，倚阑看取牡丹枝。姚黄魏紫俱零落，能得春风有几时？”夜里吴师禹在水边就寝，第二天醒来，张君寿才发现自己身处草木丛中。所赋的诗笺一碰就化成了灰【《明诗综》】。唐澞年轻时在永福溪停船，夜里听见两个鬼共同交谈。一个鬼吟诗说：“随波逐浪，滞留着孤魂；白骨沉在沙中，留下水痕。几寸柔肠被鱼咬断，怎能不因今夜听见猿啼而悲伤。”另一个鬼吟诗说：“饥饿的乌鸦跟着我走过棠梨道，风吹雨打，梨树已经老了。寒食节有谁来祭奠一杯酒？骷髅头顶着泥土，长出了春草。”随后二鬼又相互说：“明天铁防生到来，就可以得到替代了。”第二天早晨，澞在水边等候，果然有一个戴着釜的人渡水而来。唐澞竭力拉住他，并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使他得以停下。夜里两个鬼又交谈说：“今天铁防生是被唐参政救下来的。”唐澞听说后非常高兴，便请道士作法章为二鬼超度。几天后，他在斋戒的屋中仿佛看见两个人前来道谢。后来唐澞果然官至参政【《闽小记》】。

译侯官人林太守春泽，是正德甲戌年进士，任户部主事；他上疏劝谏南巡，因此升任员外郎；后来因掌管府库时发生盗窃而被贬官，之后升任南京刑部郎中，出任松番知州，最终免职归乡。林公生于成化庚子年，到万历己卯年时已经一百岁，官府为他建造“人瑞坊”。他的儿子应亮以户部侍郎身份侍奉父亲，也已经七十岁了，但起身拜见时仍然矫健如壮年。应亮的儿子如楚，任工部侍郎。林公到癸未年十月去世，享年一百零四岁。他年轻时曾与郑少谷、方棠陵、张昆仑结为诗友；应亮则是少谷的女婿。林公常常与少司农、少司空在田间观看耕作，乡人立碑记载此事，当时把它视为盛事。林公一百岁时还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嫁给云南督学邓公原岳。相传林公服用松梅丸所以获得高寿。这种药的制法是：取松脂，用河水浸泡四十九天，再用文火、武火煎煮，使它白得像饴糖，然后与乌梅、地黄调和制成丸药服用。林公大便经常秘结，晚年生吃水果，井水不离口，却始终没有腹泻。别人服用这种药后火气炽盛，往往得奇怪的疾病。大概是林公禀赋特殊，并不是服食药物的缘故【《闽小记》】。福建参政宋彰是交趾人，与宦官大多有旧交。他通过侵吞搜刮获得数以万计的银子，馈赠给王振，于是升任左布政使。到任后，他计算营办所需的费用，查验户籍并向百姓征收；贫困而无力承担的人，受到他的严重困扰。于是邓茂七聚众为盗，不到两个月，天下震动，各地闻风而起，像野火燎原一样无法扑灭。人心就是这样容易动摇【《天顺日录》】。郑善夫曾在雪中游天台山。他美髯白皙，穿毛褐衣，乘竹轿，并告诫随从不要说出自己的姓名。人们把他当作神仙，盛传于郡中。太守顾璘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我的继之。”便急忙派人邀请他。郑善夫用诗回答说：“有位飘逸的客人，闲来游历湖海。到云端寻找雁荡，在雪中经过台州。白业隐藏着贤达，浮槎靠近斗牛。丰干和尚徒然多嘴，太守原来就是闾丘【《闽小记》】。” 黄让是长乐的儒生。嘉靖年间，他父亲的坟墓被山贼挖掘，山贼扣押尸骨，索要赎金。黄让卖尽家产赎回尸骨并重新安葬，随后招募一百多名壮士，跟随督府讨伐贼寇。他的两个儿子启愚、启鲁战死。黄让出奇制胜，斩首二百人，投降的有一千七百多人。贼寇被消灭后，黄让把功劳推给各位将校，最终不接受赏赐而离去【《闽小记》】。嘉靖十三年二月十九日，雷击万岁寺定光塔，火光照耀数十里。塔上有铁鼎覆盖，鼎顶有防云诸天像，常人无法看见铁鼎。大地震动了三天，天上降下四种花，土田发生三次变化。今古同时，屠人手持闽地雨衣，拜了三拜。梁天监四年的记载说，相传在闽地任职的官员，上任当天一定要从城西门进入；如果从南门进入郡城，城中一定会发生火灾。火灾发生前一天，四明人屠侨以左藩身份来任职，从南门进入，众人都说城中必遭火灾。到了这时火灾发生，屠侨冒雨到万岁寺拜祷，仓促之间来不及铺设毛毡，便把雨衣铺在地上拜了三拜，而塔顶的铁鼎忽然坠落到地上【《府志》】。徐兴公说：“我乡前代藏书丰富的人，有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的小儿子能够读书，也能守护藏书；陈公的后代逐渐衰微，藏书便像云烟一样散失了。还有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也喜欢聚集书籍，但去世不久，藏书就全部亡失了。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都有爱书的嗜好。邓氏装潢整齐，手一摸就像新书；谢氏专心搜罗书籍，却不加批注；曹氏案上满是朱笔、铅笔，常常枕着书籍沉浸其中。三位先生各有自己的癖好【《闽小记》】。” 董槐是万历年间人。他能写文章，记忆力很强，十七岁就去世了。父母非常悲伤，董槐于是现形，能够替母亲煎煮汤药。其他人间或也能看见他。后来他安葬在乡里的龙山墓上，树叶往往被虫子咬成文字，或者蚂蚁沿着泥土排成文字，全都成为诗句，末尾必定写着“行仙董郎”。他的诗有：“原野南北绿如烟，鸟儿千啭百娇实在可怜。采得榆钱装满两袖，年年趁春风撒出去买东西。”又有：“田垄头流水，树梢上黄莺，声音断断续续而低沉，月亮又明。谁说泉台之下没有天明？阳台也能比得上夜台清明。”又有：“薜荔女萝并不妨碍裁制衣服，跳跃的冶游何曾进入梦中所想。萤火纷乱在夜空，猿鸟寂静无声，我长久坐在山前，看着月亮向西移动。”三年后，蚂蚁在坟上排成“董郎升化”四字，从此再也没有诗出现了【《明诗综》】。福清人郑翰卿琰客居在西宁侯府。白天梦见一个穿黄衣的少年邀请他到廊下共同饮酒。忽然有一位美人来到，少年起舞，唱《春游》曲说：“芳草多情，王孙未归。请稍等我的良朋，东风吹动衣裳。”美人于是跳起迎风舞，唱《春愁》曲说：“金衣公子谈论春愁，几次想挽留春天却始终留不住。昨天漫天吹舞柳絮，美人从此懒得登楼。”正饮得高兴时，少年惊慌地说：“文羌校尉来了！”只见一个穿绿色袍服、瞪大眼睛的人冲到面前，宴席便结束，郑翰卿琰也醒了。起身看庭院，牡丹刚刚开了一朵，有一只黄蝴蝶绕着它飞，那就是少年；一只螳螂停在焦叶上，那就是文羌校尉；美人则是牡丹花神。这一年西宁侯去世【《明诗综》】。福清人林丙卿，家里原来很富裕。他的哥哥质卿凶忍而强悍，多次排挤伤害他。丙卿于是放弃家产，经营十分之一利的生意，离开家乡前往燕地，最终靠经商积累到千金。丙卿性情豪放不拘，喜欢游逛于妓院之间，遇到合意的事情，花钱挥霍，从不吝惜。当时刘姬在歌场中声名正盛，贵游子弟争相爱慕她，唯独与丙卿相亲。丙卿便用数百缗钱把她接回。有人对刘姬说：“世上想得到你的富贵人家多得很，何必选择这个人？”刘姬说：“丙卿能够替别人承担责任，却不会辜负别人，这就是我把自己托付给他的原因。”丙卿得到刘姬后，不再过问经商之事，家境更加衰落。于是对刘姬说：“我早晚会饿死在沟中，你如果仍然回到平康里去，不要和我一起死。”刘姬哭泣着不肯离开。计算丙卿先后借给别人、却被别人赖掉的钱，不少于数千金，因此更加困窘。他往来客居于吴、楚、闽、粤之间，而刘姬已经去世。丙卿听到消息后悲痛欲绝，奔驰到燕地，日夜哭泣，并刻玉作成簪子，题写在背面：“入时倒郎怀，出时对郎面。随郎南北与东西，芳草天涯堪绕遍。胜写丹青图胜妆，水月殿玉魄与香魂都在这一片。愿作巫山枕畔云，愿作卢家梁上燕。莫似生前轻别离，教人看作班姬扇。”

译后来林丙卿落魄进入粤西，被船夫陈亚三杀害，尸体被丢弃。苍梧司理林君防因其他案件逮捕陈亚三，在他的行囊中搜出玉簪，大为惊讶地说：“这是我乡里人林丙卿的东西，难道林丙卿在西行途中被杀了吗？”陈亚三的罪情因此查明，其余同党也依法伏诛。官府发文寻找林丙卿的尸体，发现他的面色仍像活人一样，观看的人无不叹息【叶向高《林季公传》】。福州开元寺前有一卷纸，可以制成箫，颜色像黄玉，敲击时声音铿然。擅长吹箫的人说：“这种纸外表不润泽而内部不干燥，声音不闭塞而气息不浮散，品质还在上等竹子之上【《本志》】。” 万历初年，螺女江南面的甘果山中产出一种荔枝，外皮和果肉上下都是红色，中间有一道像白雪一样晶莹的白纹，好像玉带，因此名叫“玉带束佳人”。吃十颗就会像喝醉酒一样酩酊大醉，又叫“醍醐荔”。神宗庙宇崩塌时，这种荔枝树数百株全都枯死了。又有同安文圃山出产的荔枝，名叫“赤命符”，皮色像夜光珠，果肉中有绿色纹理，形状像符篆，味道远胜一般荔枝。国初时，有一棵树结出一颗荔枝，上面有“清受命”三个字。不久，唐王藩国败亡，八闽平定【陈鼎《荔枝谱》】。福州人王寰初会使用妖术。明朝末年，他自称无为教主。每次讲法，冬月便降下莲花，有时还有飞剑、天书从空中往来。受他煽惑的人很多。有一天，他在座前降下一颗金印，宝光灿烂。印钮铸成螭虎盘龙形状，篆文写道：“宝印八一，古佛亲敕，普度西游，违遭霹雳。”其中有一个人窥视金印放置的地方，想偷走它。没过多久，金印忽然不见了。王寰初对众人说：“座中一定有不善之人，所以宝印飞走藏起来了。想偷的人跪下自首，承认罪过。”过了很久，众人在后院的兰花盆中找到了金印。众人更加把他当作神人。王寰初把印盖在纸上，即使透印数十层纸，颜色仍然一样。众人都狂喜，各自请求得到一张纸作为供奉。从此，前来拜跪和施舍的人昼夜不断。清朝顺治十三年，事情败露，王寰初被处死【袁文超《感应篇集解》】。罗源县百丈龙潭，明景泰三年七月，旱魃肆虐，县中百姓祈雨，把祷文投入潭中。不一会儿，一张纸浮了出来，原来是元至正年间的祈雨疏文。众人取出文章诵读，大雨倾盆而下。清朝康熙十四年秋天，又发生大旱，当时耿逆僭越称命，宁德乡民祈雨，祷文末尾没有写康熙年号。过了三天没有应验，忽然潭中浮出以前的祈雨旧疏，已经填有康熙年号。道士于是更换疏文，填上康熙十四年某月某日，投入潭中，片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罗源县志》】。九仙山脚下的居民曾经淘井，挖出一块石片，宽超过一尺，长一尺五六寸，上面有九行文字：“云我有一庄园，寄在于山边。于山九道士，呼名为九仙，辄然来相贺。磊老自相传：李公来战日，此无二一物，只有一积金，寄在于山庄，不在中山中，只在陇西郡。我住东西城，庄在于山下。有人有不信，但看碑中话，只看于山松，于山金出现，不在路旁，只在中陇西拾得，无分张。时人莫笑，金泥师拾得金泥，也有富语多鄙俚。”又有一块石碑末尾有“太和二年”三个字，文字说：“我的生年是乙丑，金子围成一片，寄放在山前，在山的左臂；不归于庚申，须归于乙未，留传给子孙，依次穿上锦衣。时人看见此碑，我如今还在世。”考察可知，太和是晋废帝的年号，碑文的话无法解释；但字迹婉转秀美，很像晋人的风格【林来齐《金石考》】。兴化府。汉景帝时，豫章人何翁和张氏生了九个儿子、四个女儿。九个儿子的眼睛都瞎了，只有长子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何翁曾与淮南王刘安交游，九个儿子劝父亲和他们一起隐居，何翁不听，于是九人相继进入闽地。起初居住在福州的于山，后来游历到莆田，拜访胡道人，胡道人让他们饮用井泉水，九个人的眼睛全都复明了。于是他们把枫木结扎成亭子，住在里面。后来又向东翻越山岭，进入九鲤湖。湖底怪石罗列，每块石头都有孔穴，孔穴都有两个窍口，曲折相通。他们就在湖上炼丹，丹炼成后拿来喂鲤鱼，鲤鱼全都变成朱红色，长出两只翅膀，昂首喷吐水沫，招来风雨，使湖水上涨溢出。九个人各自骑上一条鲤鱼，升天而去。后人把九人供奉在湖上祠中，中间坐着何翁和张氏，前面排列九位仙人，旁边还有范侯。相传何翁有四个女婿，分别姓张、杨、范、信；也有人说范侯是本地人。九仙刚到这里时，范侯知道他们非同寻常，每天陪伴在左右，每天偷偷吃他们的丹药，眼睛变得乌黑，几乎要死。九仙怜悯他，用白鸡血为他解毒，他才苏醒。后来人们想知道祸福，先向范侯献上白鸡，陈述自己的请求，夜宿在祠堂后面，所得到的梦没有不奇异灵验的。西晋永嘉之乱时，荥阳人郑昭进入闽地，把祖父葬在莆田的凤凰山。到了陈代，郑昭的后裔郑露从永泰迁到莆田，在坟墓旁搭屋居住。他依凭南山的胜景，建造湖山书堂，与弟弟郑庄、郑淑共同修习儒业，后人称他们为“南湖三先生”【《黄仲昭旧志》】。闽地的士人从前虽然通晓文书，学习吏员的事务，却不肯到北方做官。唐代常衮任观察使时，便挑选乡里的优秀人才，劝他们出仕求进。林江陵林藻在贞元七年才被选拔。第八年又有欧阳詹中进士，于是韩文公说：“闽人考中进士，从欧阳詹开始。”史书也沿用了这种说法。如今看《闽川名士传》，前面有薛令之、林藻；用登科录加以验证，确实如此。难道韩文公只是偶然没有详细了解吗【《莆阳北事》】？林蕴做官不得意，便纵情饮酒来自我排遣，经常触犯当时的政事。白居易用诗告诫他说：“世上如今看重检点自身，我们这些人倚仗酒力，像狂人一样。”他在西曹任职时，过去常常发表议论，千万不要把那些话吐露到丞相的坐垫上【《闽川名士传》】。林藻参加省试，题目是《珠还合浦赋》。文章写成后，他闭目小睡，仿佛有人告诉他说：“为什么不叙述珍珠离去和归来的情形？”醒来后，他补写道：“珍珠离去啊，山失去了光彩，烟雾昏暗；海失去了光亮，空旷的水面浩浩荡荡。珍珠归来啊，河川有了妩媚，祥和的风习习吹拂；大地有了滋润，万物蓬勃生长。”他果然考中，向主考官杜黄裳致谢时说：“叙写珍珠的离去和归来，仿佛有神灵相助【《唐摭言》】。” 莆田乌石山的荔枝，旧传是宋香树，树身极高大，果实像陈紫而比它小，甘甜美味与世间所传的陈紫没有差别。相传这棵树已经有三百年，过去属于王氏。黄巢的军队经过这里时，用斧头砍伐这棵树，王家老妇抱着树号哭，要求和树一起死去。贼兵怜悯她，扔下斧头离开。从此以后，这棵树结出的荔枝，果核上宛然有斧头砍出的痕迹【《莆田志》】。

译唐朝末年，徐寅以擅长作赋闻名。他拜见朱全忠时，误犯了朱全忠的名讳，朱全忠脸色顿变。徐寅狼狈地走出，还没有走到门口，朱全忠叫来知客将，责怪他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于是在界石南面将徐寅斩首。徐寅想逃走，又怕不能脱身，于是作《过太原赋》献上，大意说：“汉代将军价值千金，感受精魂而与神灵相交；沙陀只有一只眼睛的人，仰望英风便吓得胆落。”朱全忠大喜，赠给他绢五百匹。朱全忠自己说曾梦见淮阴侯韩信，使他接受兵法。“一眼沙陀”大概指李克用【《东坡志林》】。黄滔在闽地任威武军推官时，王审知送给他鱼。黄滔正与徐寅交谈，徐寅代他写谢表，其中大意说：“鱼衔着断开的绳索，才从羊续悬鱼的典故中来；排列在精美的盘子里，便送到了冯驩进食的地方。”当时人都称赞这几句【《五代史补》】。黄滔的律赋，如《明皇回驾经马嵬》，写道：“云日惨淡，风声悲切，来到玉颜死去的地方，花也含愁，露也哭泣，辨认着红颜哭泣的痕迹。”又写褒姒说：“万重断肠之情，新生于哭泣之中；秦地的树木层层叠叠，即使比作比翼鸟，也不如飞鸟成双。”写景阳井说：“道理昏昧，身处深泉，哪里能够做到纳隍之戒？实在违背驾驭朽木的谨慎，攀着白绳上来，又有什么面目？”这些都很可喜【《丹铅总录》】。宋庆历四年，秘书丞张纬出任莆田县令，重新修建县衙中堂。因为地基太高，与其他房屋不相等，便把它修整平整，挖出一块石碑铭文，长五尺，宽度与长度相称。查看石面，没有刻凿痕迹，原来是墨写的字。上面写着：“石敢当，镇百鬼，压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下署“唐大历五年四月十日，县令郑押字记”，并有石符两枚，都完整保存。从唐大历五年至宋庆历四年，墨迹仍和原来一样，这也是一件奇事【《青琐集》】。庆历年间，蔡襄由福建转运使被召入谏垣任职。当时王逵任福州知州，作诗为他送行，开头两句已经失传，后六句是：“好将公道口，去沃圣君心。民困鱼思水，兵骄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为别离斟【《吕原明杂记》】。” 范仲淹被贬为饶州知州，余靖上疏论救，尹洙请求与他一同被贬，欧阳修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三人都因此被贬。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来记载这件事。四贤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不肖指高若讷。诗传遍京城，士人争相传抄，书商拿来售卖，获得了丰厚利润。契丹使者来到京城，也暗中买了一份带回去。后来张仲庸出使北方，在幽州馆舍中，墙上还有人抄写蔡襄所作的关于欧阳修的诗【《宋仁宗政要》】。谏议大夫方慎言初次参加廷试时，宋仁宗还是太子，年纪尚小。他看见慎言所用的砚台，便对他说：“把这个给我。”慎言约定考试结束后，到晚上再送去；太子又来了，慎言便用衣袖擦拭砚台，跪着把它献上。太子拿着砚台入宫奏报，真宗赞赏慎言有礼。唱名那天，太子站在御案旁，指着慎言说：“那个胡须很多的人就是他。”慎言不久便升入显贵之列，议论的人认为他的显达实际上由此奠定【《宋志》】。庆历初年，欧阳永叔、余安道、王素都被任命为谏官。蔡君谟作诗祝贺说：“御笔新除三谏官，喧然朝野竞相欢。当年流落丹心在，自古忠良得路难。必有谟猷禆帝右，直须风采动朝端。世间万事俱尘土，留取功名久远看。”三人把这首诗推荐给皇上，不久蔡君谟也被任命为谏官，当时号称“一棚鹘”【《见闻近录》】。都官郎中方慎从任嘉州知州时，治理公圃，亲手栽种荔枝，作诗说：“留下清凉树荫，等待子孙。”后来他的曾孙方禧以殿中侍御史身份持节出使蜀郡，到了嘉州，父老们拥在车旁，吟诵方慎从所作的诗，来向方禧祝贺【旧志】方偕善于饮酒，醉后头脑反而比平时更加清醒。他任福清县知县时，有个小吏乘醉来报告事情，第二天方偕复核此事，竟没有一件遗忘，小吏非常敬畏佩服。他曾出使契丹，契丹每次宴请南朝使臣，酒器都不相同，其中最大的一只，是把大葫芦剖成两半，外托金属制成，能盛三升酒。前后出使的使臣没有能喝尽的，方偕一举将它喝完，契丹主大为惊喜，送给他名马，并把这种酒器称为“方家瓠”。以后每当接待南朝使臣，就拿出它来【东轩笔录】欧阳文忠谈论书法说：“蔡君谟在当世独占鳌头，这可以说是至理名言。”蔡君谟的行书为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就他的长处来看，也可以寻找他的短处，“犬”字写得稍微疏松一些。他天资很高，又以专心勤学来辅助，所以能在当世独占鳌头，是理所当然的。学习书法应当从小楷开始，但世上有些人还不能写端正的楷书，却以擅长行书、草书自称。蔡君谟二十九岁时，楷书法度已经如此，由此可以知道他的根本和末流。世上写篆书而不能兼写行书、草书的人，大概还没有通晓书法的意趣。像蔡君谟这样，真书、草书、隶书、行书无不随心所欲；他把余力和余意变化成飞草，自称具有翔龙舞凤的姿势，值得喜爱，却不能摹学。不是通晓书法意趣的人，哪里能达到这样呢【东坡志林】宋人的书法以米元章、蔡君谟为首，其余人都比不上。蔡君谟起初学习周越的书法，后来形成的变化字体出自颜平原。米元章起初学习罗让的书法，后来形成的变化字体出自王子敬。蔡君谟题写泉州桥柱的记文，极其逼近颜平原的书法。米元章在镇江焦山方丈室六面墙壁上所写的字，运笔与王子敬的行书极为相似。技艺达到这种程度，也实在很难了【韵语阳秋】蔡君谟替欧阳永叔写《集古目录序》，刻在石碑上的字尤其珍贵，为世人所珍藏。欧阳永叔用防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作为润笔费。蔡君谟笑说这些东西清雅而不庸俗。过了一个多月，有人送给欧阳永叔一箱清泉香饼。蔡君谟听说后，叹息道：“香饼送来得太晚了，使我这次润笔费唯独没有这种东西【六一归田录】通印长鱼，古人认为是珍贵食物，说它大到可以容纳印章。这个说法本出自王荆公《送张兵部知福州》诗中的“长鱼俎上通三印”一句，大概是因为福州临海、鱼多，并不是特指子鱼。后来东坡才用“通印子鱼”来对“披绵黄雀”，只是借“子”字和“黄”字作假对。黄山谷所说“子鱼通印，蚝破山”，也是承袭这种说法而使用的。陈正敏《遁斋闲览》说：“当地有通应庙，庙前港中的子鱼最好。”王初寮诗中有“通印子鱼，盐透白”，正是采自这句话。郡人黄处权说：“兴化的子鱼，距城五十里，地名迎仙的最好，当地人称那里为子鱼潭，起初根本没有通应港这个名称【闽书】

译蔡端明博学多识，喜欢古物，曾在沂州城的土中得到汉魏时期的铜弩牙，上面用金银错饰花卉，分寸之间都极其精巧。襄一看便考证出它的来历，又依据《太甲》篇考察古人用尺度来制作射具的制度，便说明古代射法中凡是设置尺度的，正是这种东西。刘敞、梅尧臣共同为这件事作赋【刘后村集】陈睦在熙宁年间任监察御史。自天圣以来，高丽逐渐缺少按职分进贡。到这时，连续多年恢复进贡；中国派出的使臣不渡海，已经将近百年。朝廷开始命门下侍郎安焘前往聘问，选作副使的人都畏缩不敢去。等到任命陈睦，陈睦慨然接受，毫无难色。神宗说：“你接受命令就立即出发，值得嘉奖。”特意赐给他仙花金带。陈睦出使回来后上奏说：“本朝旧例，只有宝文阁直学士以上的官员才穿金带。以前因为出使，不敢推辞；现在希望归还所赐之物，特意请求不再让我穿用。”后来钱勰、杨景略想援引这个先例，最终没有获准。后来陈睦出任潭州知州，东坡作诗送他说：“华清宫若隐若现，浮在高耸的屋栋上；上面有缬林，藏着石瓮。那年在这里初次认识你，夜里登临千岩山，一同策马飞驰。那时你年少，面色如玉；一饮百觚，还嫌喝得不痛快。白鹿泉边山月升起，寒光刺眼，像流动的水银。朝元阁上酒醒时，躺着听风鸾在铁凤上鸣叫。旧日游踪还在，人却在哪里？二十三年真像一场梦。我得以活着回来，胡须已经全白；你也老了，嫌金带太沉重。就像春燕和秋鸿，刚相逢还未安定，便又互相送别。洞庭青草湖浩渺无边，天柱山、紫盖山高耸，仿佛就要震动。湖南千古以来只有一声长叹，留给诗人去发笑讥讽【东坡大全集】蔡襄咏草诗说：“时世太平，战场变成田地；农人懒惰，春天田野无人耕作。”王禹玉认为这句话关系到教化，不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以相比的。蔡襄的曾孙蔡楙也很会写诗，如“竹静深深留住月光，花多了反而分辨不出香气。天亮时林外分出晨光，春尽时雨声仍在其中”等句，都是诗人所传诵喜爱的【刘后村集】蔡端明所作《茶录》共有好几种版本，晚年又写了一本绢本，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喜爱这部作品吗？这也像右军对《禊帖》那样，反复书写而不止写一次吧？蔡公处理政务尤其高明，揭发奸邪、查获隐伏之事如有神助。有个掌书小吏常常偷取蔡公收藏的稿本，蔡公却不加罪责。难道是认为这个小吏有萧翼那样的癖好，与作奸犯科的人不同吗【刘后村集】方峻被贬为润州茶税监官时，他的儿子元宷正好与伊川先生同住在润学。伊川生于明道二年癸酉，比元宷同年，只是月份稍长，因此两人结为朋友。后来元宷回莆田，伊川回洛阳，书信往来不断，伊川有时称方元宷为方弟。如今方氏收藏的伊川真迹共有十二纸，其中三纸朱晦翁已经刻在白鹿书院的石碑上，并题写道：“后面这一帖是嘉祐二年的话，当时先生才二十五岁【白鹿书院石刻】方子容，名南圭，任惠州太守时，恰逢东坡被贬居住在那里，两人非常友善。他们的诗刻至今还保存着。如今东坡文集中有三首和方南圭寄赠、迎接周文之诗，最后一首说：“这一生真想老死在墙阴下，闭门清扫，竟忘了岁月已经很深。已经看过前任太守治理蔬菜的政绩，姑且采摘蔬菜来安慰古人的心。风流的贺监常说吴地话，憔悴的钟仪独自发出楚地声。治理政绩在两邦都属第一，颍川归去之后，肯愿意再次来到这里吗【东坡大全集】元祐年间，朝廷举行经明行修科，郡里以黄颖应诏。黄颖坚决卧病不起，熟悉他的人有人劝他。黄颖说：“我幸而因皇恩获得免除；如果有做官求进的意愿，我就直接去求取，哪里要等经明行修科的荐举呢？”当时天下不肯赴试的只有两个人，黄颖就是其中之一。哲宗查阅荐举名册，询问没有到场的人。御史中丞孙觉过去认识黄颖，于是分条说明黄颖学问品行纯厚美善，皇帝下诏授予他官职，并在他家中赐下袍服和笏板【闽书】方翥参加南宫考试第三场，正要出场交卷，忽然有东西绊住脚。他低头一看，发现一份试卷，文章非常通畅，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写完，便带走把它续写完成，一并交了上去。考中后，他也没有追问。后来方翥任馆职，偶然谈到这件事，同年考中的一人默然不语。第二天，那人戴好冠帽、穿好衣裳来到方翥家，自称考试那天病得不能支撑，是被人扶拖着出去的，试卷也不记得放在哪里，放榜后才知道自己被录取。他对此十分疑惑，也不敢泄露。进入京城取回真实试卷查看，发现上面有续写的字迹，无法猜测是怎么回事，直到今天才知道是出自您的手。方翥只是笑着道谢而已【闽书】方宙任京西常平提举时，有一份奏札说：“臣恭敬地看到，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程颐，博学好古，亲身实行仁义，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始终如一，年老之后更加坚定。程颐在元丰年间，用数百千钱买下汝州二十多顷户绝荒田，亲自耕种以供养亲族，经过十六年多的开垦灌溉，逐渐成为熟地。到绍圣、元符年间，程颐获罪被远方贬谪，过去的佃户乘机争相购买；户部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两次下令追回，但汝州仍张榜重新出售。查程颐起初以处士身份被征召任用，长期在哲宗经筵侍讲，如今蒙恩恢复官职，但已经年老多病，将要辞去俸禄回乡，家中又特别贫困，几乎没有生计。臣特别看到，前代像程颐这样的高士，大多由朝廷赐田给粮，以成全他们的节操；何况程颐本来就有这些田，按法理应当得到，却因有关官员不为他申理，使他和亲族百余口濒临饥饿，这恐怕不是国家优待贤能、奖励善行、敦厚勉励风俗的意思。程颐的田地被夺，虽然发生在臣到任以前，但出售户绝田是臣所掌管的职事，既然有所见闻，便不敢缄默。请求下令汝州按照原来的购买价格，把程颐的田地归还给他【黄文昭旧志】方惟深，字子通，隐居不做官，以诗歌知名。他曾吟咏《古柏》诗说：“四周高大的树木全是它的子孙，它曾见过吴宫经历多少次春天。假如当时长成了大厦栋梁，也应当像其他树木一样被砍作尘土。”又作《舟下建溪》诗说：“急流【缺字】石头阻碍通行的渡口，船夫一个个操舟都像有神助。只是世间没有真正的妙手，世间还有什么事不由人来做呢。”荆公一见到这些诗，十分喜爱【李元文《云斋广录》】钱正老说：“近来士大夫中，面对鼎镬、临近白刃而不回头的人，除了方子通这一类人物以外，世人只把他以诗篇著称看待，那其实只是末节。”他曾和方子通饮酒，说：“假如老兄在朝廷任职，刚正之风、强劲之气震动朝野，那一定要算老兄的功劳。不过一句话撞倒一堵墙，也必须是老兄才做得出来。”子通惊惧地说：“谈到在朝廷任职，我哪里敢当？至于一句话撞倒一堵墙，真的有这种事吗【胡埕《苍梧集》】

译黄泳三岁时，书籍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大观三年，他参加童子科考试，前往京城。十二月进宫应召，徽宗摘取《毛诗》中“如南山之寿”一句，让他接着背诵，黄泳随声回答：“不骞不坠。”皇帝拿“坠”字来询问，他回答说：“诗人的话没有顾忌避讳，臣怎么敢再说一遍呢？”徽宗非常高兴。当时黄泳还留着童发，却戴着儒冠进见。有个侏儒在殿前涂脂粉嬉戏，脱下黄泳的儒冠说：“小和尚，你是来求官的吗？”黄泳叩头答谢说：“臣确实不是僧人，所以戴儒冠进见。这个人难道不是男子吗？怎么能装扮成妇人。”徽宗笑着认为他奇特，于是命他历见各处。后来嫔妃们争相赠给他金钱和果品糕饵。第二年，赐予他五经及第【莆田县志】《法苑珠林》叙述佛初生时，说他胸前显现卍字，脚下踩着千轮。《占相部》又说：如来至真之身，胸前常常结成自然的卍字。蔡京死后四十二年，迁葬时皮肉已经消尽，唯独心胸上隆起一个卍字，高约二分，像雕刻形成的一样，正与这些记载相同。像蔡京这样误国的大奸臣，身上却出现这种祥瑞，实在无法解释【容斋三笔】左史林震自号介翁，长于集句，他所采用的诗句共有三百八十家。有一天和客人饮酒，墙上有人题写《阳关辞》，客人说：“试着用‘劝君更尽一杯酒’来助兴吧。”于是举出这句，接着拟写：“与尔同消万古愁”，可以吗？他又曾在晚春到山光寺，观览陈迹，客人举出“青山有恨花初谢”一句，过了一会儿，他得到对句：“云流水无言，草自春。”前后所集诗句，编成七卷。徐著作师仁在书后题道：“胸中应当还剩五色线，世间却争相认作百家衣。”【中桥居士吴敏《集句序》】郑褒，字成之，考中进士后来到京城，恰逢诏令取消这次任用，便白白来到滁州。那年闰月在初秋，天气十分炎热。王元之挽留郑褒，等到秋天再走。郑褒说：“我有老母亲，先前离开她，远行数千里，分别数百天，是想求取功名来显耀双亲。所以即使相隔遥远、离开很久，也好像我仍在母亲身边。如今诏令已经下达，将要传到家乡，闽地乡人一定会把消息告诉我的母亲；母亲必定会计算路程和日期，等待我回去。如果晚到一天，一定会使母亲忧虑。因此我不敢听从您的挽留。”王元之与郑褒哭泣告别，作诗送他：“郑褒是瓯闽士人，文章高妙，品行更加修养完善。求取功名却遇诏令取消，只因归期迫近、担心亲母。鸥鸟最终仍会相互亲近，公卿徒然想挽留你。刺桐花下的住宅，早晨采兰蕨奉养母亲【王黄州集】莆田百丈山有一座神祠。周显德年间，居民看见一个穿白衣的高大人进入祠中，急忙追踪，却没有看见他，只看见满墙都是金字。能够辨读的两句是：“瑞云山下出三元，东西二里。”人们都传说，到了宋乾道二年，西里人萧国梁；乾道五年，东里人郑侨；乾道八年，西里人黄定，先后考中进士。黄公度《秋夜独酌》诗说：“溪山景态充足，自己没有世事烦忧；天地功业深厚，年岁正值秋收。将老之年仍与管城子相伴，平生得意，成为醉乡侯。”卷帘后清静地对月而坐，推门便听见横笛，家家风声吹满高楼。难道只是离人更加遗失外物吗？为什么身世两方面都无所求？方万里说：“公度字师宪，是莆田人。绍兴八年考中状元，当时思陵在位。从丁未到壬午三十六年间，位列一甲的共有十一人：梁克家为丞相，陈诚之为枢密使，三位尚书是汪应辰、刘章、王佐，五位从官是李易、张九成、赵逵、张孝祥、王十朋。唯独师宪因为触犯秦桧，得到正字官职，随即被弹劾而任祠官。后来任肇庆通判。绍兴二十五年秦桧死后，才得以召回任考功员外郎，年纪不到五十便去世【瀛奎律髓】绍兴八年，最初举行廷对时，以黄公度为状元，陈俊卿列第二。等到拜见皇帝，高宗问道：“你们的乡土有什么奇异之处，竟能一时产生两位卿士？”黄公度回答：“有子鱼、紫菜、荔枝、蛎房。”陈俊卿回答：“土地贫瘠，只能栽松柏；家境贫寒，所以孩子读书。”高宗说：“公度不如你。”于是赐陈俊卿为第一名。唐贞元、太和年间，先师第四十一世孙孔仲良任莆田县令，于是定居在那里。年代久远后，子孙和编入户籍的平民一样。宋绍兴乙亥年，朱文公经过莆田，查看孔家收藏的唐代告身七通，以及家牒、世谱和元丰校本《袭封家谱》，都相互吻合。当时孔家已是第四十九世孙，孔仲良的后人孔宜于是把情况告诉守臣傅自得，傅自得便改动户籍册，使其成为单独立户。淳祐年间，知军杨栋与涵江镇官郑雄飞修建书院和“夫子庙”，拨给田地供奉祭祀【闽书】郑樵《家谱后序》说：“我们的祖先出自荥阳，渡过长江进入闽地，各家都有沿袭流传，哪里能说都是固始人呢？闽人称述祖先，都说是从光州固始来的，实际上是因为王潮兄弟带领固始的民众随王绪进入闽地，王审知依靠这些人平定闽中，又因为固始是他们的桑梓之地，唯独优待固始人。因此闽人直到今天谈论氏族，都说来自固始，其实是泛滥失实的说法【夹漈集】陈忠肃文龙起初在太学读书，多次考试都不合格。有一天梦见太学祭祀神岳侯，请求交代事务，自己认为必定死在太学中，因此一直忧闷不乐。后来他在廷对中考取第一，仕途显达，便再也记不起前梦。等到他镇守乡郡，又梦见神灵通报诗句，开头说交代之后，后面署着至元年号的年月日，他心中非常惊骇。不久宋朝灭亡，他被俘送到杭州，拘禁在太学。他把前梦的话告诉故人赵有得，感叹说：“社稷和人民一旦易主，这是天数。宋朝尚未灭亡以前，鬼神已经奉行元朝的正朔了。”如今我病重将死，恰好又被囚禁在太学，莫非要成为太学的土地神吗？他果然死去，墓在知果寺旁。下葬那天，墓上长出竹子，竹子带刺，人不能攀登。世人说岳王是陈文龙的前身；岳飞墓的松树不向北长枝，陈文龙墓的竹子全都长刺。忠魂义魄凝结成花草树木，竟像出于同一节理，难道真是这样吗【莆田县志】

译陈文龙镇守兴化时，制作两面大旗，写着“生为宋臣，死为宋鬼”，树立在军门两旁。每次巡城，都让人举着大旗在前面引导。计议官李珙首先倡议军民迎接归顺元朝，小校黄泰突然来到幕厅，声称太皇太后有诏，驱使陈文龙出城，并把他的家人全部俘去。陈文龙见到元帅索多，索多拿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来劝动他。陈文龙说：“宋朝没有失德，三宫被掳到北方，二王深入瘴烟之地，为什么一定要把战争穷尽到这种地步？我家世代蒙受国恩，万万没有投降的道理。母亲年老将死，先皇的三个儿子分处南北，我的儿子又有什么值得让我动心的呢？”索多神色凄然，改变了容貌。陈文龙又写信给索多说：“我平生读书，只知道孟子‘效死勿去’一句、《左传》‘有陨无二’一句，其他的都不知道。”陈公在太学六馆中声名盛大，冠绝天下，不到八年便起用登上政府。当时战事紧急，他带着皇帝赐的马随行。每当握住缰绳，往往在城邑中流下眼泪。等到被捕而死，那匹马也不久便死了【闽书】赵仲白《岁除即事》诗说：“连夜缝纫，准备迎接今朝；杵臼频频捣动。买来花朵给幼女簪戴，送米赠给贫穷邻居。官位卑微，只有名声还在；年华随着新年一同更新。桃符上的新诗句写得很好，恐怕会惊动往来的人。”方万里说：“赵仲白寓居兴化军。赵紫芝是晚唐诗人的风格，仲白仅次于他。末句实在太过自负【瀛奎律髓】元代末年，几位前辈相互结社，以文章为乐，称作“壶山文会”。最初参加的九人是宋贵诚、方朴、朱德善、邱伯安、蔡景诚、陈本初、杨元吉、刘晟、陈观。后来加入的十三人是陈惟鼎、李苾、郭完、陈必大、吴元善、方炯、郑德孚、黄性初、黄安、陈熙、方担、叶原中，另有一人是清源的出家人。每月必聚会一次，有时作诗，有时弹琴下棋、清谈、雅歌，以此为乐。当时文人风流雅致，确实有值得推重之处【莆田县志】陈吉士实际上是明永乐四年林环榜的进士，才华负盛名而不肯居人之下，曾说取状元不公平。成祖召见责问他，他回答：“臣能百问百答。”于是命学士解缙出一道《百问策》。解缙拟题为：“圣门七十二贤，贤贤有什么德行？云台二十八将，将将有什么功劳？”又涉及《记里鼓论》。成祖临轩，命林环、陈实应试。林环分条回答，详尽周密；陈实的词义却更加文采斐然。最终因为在朝廷争辩、违背诏令，被发配戍守三边。军中称他为“廷争状元”。陈实到军中后不久便去世。大概是凭奇才而负有奇气，因而遭遇奇祸。他又曾任诸生的上司。某次拜谒文庙，让陈实主持赞礼，天降大雨，某官准备在台阶上行礼，陈实高声唱道：“拜下才合乎礼制。”某官于是冒雨下阶行拜礼。已经升入明伦堂听讲，又命陈实讲解《大诰》，大概是想为难他。陈实高声唱道：“按礼制，读《大诰》《律令》时，在座的人都应起立。”听讲的官员全都站起来，陈实展开《大诰》，详细缓慢地诵读，又详细解释，某官始终不能坐下，听完后默默离去。他的奇异杰出，大多是这一类【闽书】岳文肃任兴化知府时，开凿小西湖，作诗有“林峦青似滴，城郭隐如无”两句。

译书生林照告诫石匠说：“把‘似’字留下，不要刻上去。” 石匠把林照的话告诉岳公，岳公亲自前来询问原因。林照于是慢慢谢罪说：“‘似’和‘如’未免意思重复，不如把它改成‘欲’字，怎么样？”岳公拍掌大喜，拜谢林照两拜，赠给他一束帛。柯竹岩潜中进士的那一年，有个观桥的陈姓人家，元宵夜分床就寝，听到狗叫，怀疑有盗贼，出门查看，只见群狗在屋檐走廊下狂吠。他抬头看去，只见天门洞开，灯烛辉煌，有一个穿袍戴笏、骑马的人，正是柯潜。他惊恐地回到屋里，告诉妻子说：“今年的状元一定是柯潜。”后来柯公临终之日，有个匠人在壶山南遇见一队车马，声势非常盛大。匠人上前询问，对方告诉他说：“我有若干钱，偿还你的工钱，放在某个箱子里，可以让舍人来取。”匠人说：“好。”他赶快到了那家，听到哭声，感到惊讶，便讲述刚才的遭遇，并提到钱的事，索取那些钱，果然找到了【拙庵管见】柯潜任翰林学士，教授庶常，奉诏向他受业的有李宾之等人。院后有两株柏树，是先生亲手栽种的，称为“学士柏”。又建瀛洲亭来临观它们。刘文安任院长时，在柏树旁疏浚水井。柯亭、刘井直到今天仍被传为美谈【莆田县志】陈白沙因被荐举来到京城，林见素每天前往拜访，与他讲学。当时掌权者很久没有给陈白沙安排职位，林见素给尹太宰上书，说山林遗逸之士的仕进道路不能从我这里堵塞。尹公于是替陈白沙请求参加考试，林见素又劝陈白沙不要应试，上疏请求归乡。陈白沙佩服林见素有见识【闽书】林公见素性情简朴节俭，做官尤其清廉约束自己，不领取隶金，也不耗费公家的粮食。居家时自己制作角巾和野服，徜徉于山水之间。一时之间，士人纷纷仿效他。客人到来时，他总是只留下几样菜肴果品，饮酒几巡便停止【闽书】处士郑乐泉多次往来燕赵之间，有一次在船中遇到盗贼，众人都躲开了，唯独处士留下。盗贼到来，他解开袋子拿出几锭金子给他们，说：“我替买入的人收着的东西，全都给你们。”盗贼相信了他，没有追问。当时乡人寄托给处士的金钱有一百多锭，处士把它们放在座位下，幸而全都保住，回来后归还了寄存的金钱。寄存者听说处士用自己的金子给了盗贼，而保全了他们的金子，请求把金钱分一些给他作为补偿。处士说：“我的金子是我自己损失的，你们的金子是你们自己保全的。一定要这样做，就是你们没有被盗贼夺走，却又被我夺走了。”于是推辞不接受【俟知堂集】林中丞大辂到来时，正值仕宦之家居丧。他的父亲封君林防，所邀请的都是穿布衣的老朋友。林公整天侍立在旁，毫不疲倦。老朋友们请封君让林公休息，封君说：“小辈按礼制本来就应当这样【续志遗事】正统年间，东乡王常，字大经，因为担任御史时直言进谏，被降职为莆田知县，政务严明。他曾在官署柱子上题写对联：“治理百姓，还带着过去的风霜。”看见的人都认为写得好。王常的妻子黎氏通晓书史，对王常说：“风霜是御史的职责。您如今出任地方长官，为什么还要一味崇尚严厉呢？请把‘犹带’二字改成‘无事’。”王常欣然改了过来【本志】莆田人黄干亨，成化甲午年考中解元，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他奉命册封满剌加国，顺路回家告别母亲，对叔父仲昭说：“远在天涯万里之外，不能没有骨肉亲人相互依靠。”仲昭便命自己的儿子干刚与他同行。船只毁坏，干刚得以逃生并登上岸，但回头看到黄干亨，不忍独自保全，于是和他一同溺水而死。黄干亨的儿子如金，考中解元、进士，官至提学副使；干刚的儿子希英，与如金同榜考中进士。人们说这是孝友得到的报应【旧志】王侍郎大用任江西参政时，与江都人左唐为同僚，关系亲善。左唐病重，王大用前去问候，左唐把儿子年幼、家境贫寒的情况托付给他，王大用十分悲伤。王大用答应把女儿嫁给左唐的儿子。后来王大用任大同巡抚，顺路前去履行婚约。左氏恭人站在屏风旁，流着泪以女儿不是婚配对象为理由推辞。王大用长叹说：“我与大人如姜桂相互适合，生死交情，那些话还在耳边，我怎么忍心忘记呢？”最终置办嫁妆，送女儿出嫁【莆田县志】柯希斋维骐考中进士后，立即上疏称病回乡，从此不再出入官府。两三个同年，如李太宰默、吴太宰鹏、徐阁老阶，他也都不通信。丁卯年听说科举中有人交相荐举，有诗说：“孤独闲居的身体多病已久，请求归去其实从肃皇初年就开始了。生来便有寄情云林的癖好，与人断绝交往，完全没有给政府的书信。著述有什么功劳，却承蒙荐举；进退行藏都已老了，正该挂车退休。木兰舟孤独停在烟波之中，免得辜负驯服的鸥鸟和亲近的鱼。” 林都宪茂达与方良、方永良兄弟同学。林茂达以弟弟身份对待两位方氏，等到两人都成为藩长，林茂达回乡时仍只是诸生。有一天举行社祭，两位方氏穿着盛装分立左右，而林茂达穿着襕衫居于中间，举止从容自若，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郭孝子郭义重受到旌表以后，年过六十才娶妻；陈孝廉陈茂烈，三十年还不能置办一顶蚊帐。前辈守持苦节到了这种地步，也足以使贪婪者受到感化，使懦弱者树立志气【莆田县志】陈太常陈音与李西涯同年考中进士，交情非常深厚。他们在京城时极其贫穷，陈音所骑的盲马卖了六百文钱。李西涯赠诗给他，其中有“斗酒杜陵堪再醉”一句，大概取自杜子美“三百青铜钱”的说法。陈音的住处与顾侍郎清相邻，常在墙上制作轮竿，方便把诗投送过去，称为“诗钩”，文坛把这件事传为佳话【莆田县志】南安行人傅凯出使海外国家，曾在九鲤湖梦见一个儿童唱道：“青草流沙六六湾。”傅凯默默记住了这句话。等到抵达那里，番王设宴，请他说：“我国有一副对句，希望天使续成：上句是‘黄河跃浪三三曲’。”傅凯立即说出神梦中的话，番王惊异佩服了很久。大概中国的黄河有九曲，而那个国家有流沙三十六湾。番王自以为了解中华的胜景，而傅凯却完全知道他们疆域的详情，因此番王惊恐畏服【九鲤湖志】林道楠巡按陕西时，陕西旧有出行边塞的规定，饮食器皿和其他器物全都使用银制。从人责问此事，随从说：“这是惯例，而且还可以防备中毒。”林道楠命令撤去银器，说：“我用恩德和信义对待别人，有什么可防备的呢【闽书】宋代三百年间，莆田人考中进士的有九百七十多人，诸科特奏名的有六百四十多人。其中天下第一的有五人，登上宰辅职位的有六人，可以说极为兴盛。明代自洪武庚戌年至嘉靖戊子年，共举行五十二次科举，由乡荐考中的有一千一百一十一人，登甲科的有三百二十四人；状元一人，榜眼二人，探花四人，会元一人，会魁七人，解元二十五人【莆阳科第录】

译莆田黄氏自明代开科以来，同一姓氏出了十一名解元：永乐六年戊子，应天解元黄寿生；正统九年甲子，解元黄誉；天顺六年壬午，解元黄初；成化四年戊子，解元黄文琳；成化十年甲午，解元黄干亨；弘治十七年甲子，解元黄如金；正德五年庚午，解元黄廷宣；嘉靖二十二年癸卯，解元黄继周；嘉靖二十八年己酉，解元黄士观；嘉靖三十一年壬子，解元黄星耀；嘉靖三十四年乙卯，解元黄懋冲。其余五魁之中，历次科举又不下二十人【闽小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人〕 莆田朱永崇，是黄石墙头人，享年百岁。他的儿子良仁八十六岁，良德八十八岁；侄子良善八十六岁，良典八十五岁；孙子廷佐八十九岁，廷凤八十五岁；曾孙子翼八十六岁，子源八十八岁；侄孙宏谨八十七岁，宏谨的儿子宜献九十六岁，宜清八十三岁；邦光九十九岁，邦光的儿子时和、时和的儿子藩卿都八十二岁；藩卿的儿子登云、登云的儿子子咸都八十三岁；曾侄孙子锡七十八岁，子锡的儿子光腾七十九岁，光远八十一岁；应奎八十三岁，应举八十岁，周翰八十二岁；应春、士镇都将近八十岁。如今那里被称为寿乡【闽书】本朝康熙二十九年九月二十四日，郡城西岩寺修建山门。削平土地时突然砉然作响，挖出一个土穴，长一丈四尺，宽为一半，上端尖、下端方，用巨砖砌成。砖上的土花三面凸起，旁边篆刻着“太康八年八月日”。又挖出古镜一面、古剑两把、银环数枚。镜背有花纹，斑驳陆离；剑脊有文字，但剥蚀得无法辨认；银环直径约二寸。还有一个土穴尚未打开，寺僧赶忙把土挑来掩埋了【莆田县志】泉州府 紫极宫寿星殿前有一株古桧树，树围一丈六尺，高七尺多，枝干像虬龙，树荫浓密如帷幕。相传为晋代所栽，旁边有石刻“晋朝桧”三个字。许弥安作有《晋桧行》【黄仲昭旧志】泉郎就是泉州的夷户，也称游艇子，是卢循的遗种。晋朝末年，卢循被刘裕消灭，他的遗民散居在山海之间。唐武德八年，都督王义童招抚他们，得到首领周造、麦细陵等人，并授予骑都尉，让他们互相统领，于是便不再做盗贼。贞观十年，才开始缴纳一半赋税。他们的住址常在船上，有时在海上结庐居住，随时迁移。他们所住的船头尾尖、高而中部平阔，冲击波浪、逆流而行，完全无所畏惧，名叫了鸟船【闽书】唐代观察使常衮以文章享有很高声名，喜欢诱导提携后辈。他一见欧阳詹，就把他比作芝英【闽书】欧阳詹年轻时与同乡王式、吴播、薛寿、郑简、康暐、王云卿友善。众人看到欧阳詹的性情品行和文章辞藻，劝他赴京参加科举，欧阳詹没有答应。后来欧阳詹被观察使常衮的州将薛播赏识，众人一起把这件事告诉欧阳詹的父亲、博罗县丞欧阳某，劝他让儿子赴京应举。欧阳詹的父亲特意和众人在龙首山妙峰堂会面，询问是否可行，众人更加明确地劝他成行。父亲于是让欧阳詹随计吏进京，第二年便考中进士【闽书】许稷带着书策入关，在京城遇见舍人陈诩、四门助教欧阳詹、校书郎邵楚苌和侍御史林藻。闽地的举子集资置办酒食，聚会拜访各位前辈。欧阳詹因为许稷是同乡亲友，特意带他一起参加。林藻喝醉后戏弄许稷，许稷说：“今天的聚会，你是什么人，竟然擅自混在其中？”许稷扔下酒杯，愤懑地说：“男子汉担心的是不能立志于云霄，哪里会在意王侯的进退出处？难道一定要依靠常规吗？承蒙吃了这一顿饭，是我的过错了！”于是吐出酒来，离席而去。他进入终南山读书三年，出来后接受府里的荐举，终于考中进士【闽川名士传】泉州人杨廷式，字宪臣。唐朝末年考中明经科，任京官。他请求担任太常博士，后来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十分恼怒，准备责问宰相。同乡翁承赞听说后说：“我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想求一个直馆学士都不可得；廷式是什么人，竟敢奢望太常博士？”于是写信向他道贺。杨廷式也醒悟过来，说：“黄逋村中哪里常有太子舍人，既然如此，便接受任命吧。”杨廷式后来避乱南归，很能以清贫和名节立身。唐朝末年有杨氏的儿子，在南安高田山砍柴，遇到两位仙人对弈。仙人给他一只桃子，他吃了一半，想把另一半留给母亲，途中却忽然丢失了。回到家时，已经过去三年。此后他神气灵异，能够隔着墙在墙外诊断人的疾病。王审知的夫人任氏患面疮，害怕让人当面诊治，便去请他来，把丝线系在宫墙外，让杨氏之子根据线来诊察。起初用木头试他，他说：“这是木头。”又系上一条狗，他说：“这是狗。”于是系到疮处，用艾灸治疗，立刻痊愈。王审知想给他加官赏赐，他辞谢不接受，只请求替乡人疏浚一条七里多长的水陂，用来灌溉田地，面积没有限制。杨氏的子孙仍住在山下，乡人每年收获稻谷，必定按田亩送还一束稻禾，说：“这是报答水陂的恩德【徐铉《稽神录》】唐光启年间，王审知任泉州刺史。有一天夜里，桃林村发生地震，声音像数百面鼓同时鸣响。当时庄稼正长得茂盛，天亮后查看，竟没有一茎留下。挖地寻找，发现全都倒插在土中。后来王审知完全占有瓯闽之地，到了延羲即位时，村中又听到鼓声。当时庄稼已经收割，只剩余茎留在田里，也没有一茎留下。挖掘后同样发现倒插在土中。那一年，延羲被身边的人杀死【徐铉《稽神录》】唐朝末年，吴地人周朴为避战乱进入闽地，隐居在安溪黄龙山，与李颖友善。周朴的诗思清冷艰苦，往往满一个月才能写出一联一句。有一天遇见樵夫，得到一句诗：“子孙何处闲为客，松柏被人伐作薪。”他忽然厉声抓住樵夫的手说：“我得到了！”干掫卒疑心他是盗贼，想把他捆起来。周朴笑着解释说：“我只是偶然得到了一句诗罢了【黄仲昭旧志】

译南安县汰口山刘店，是南汉主刘防祖先的墓地。考察《五代史》，刘隐的祖先刘安仁是上蔡人，后来迁居闽中，在南海经商，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刘谦任广州牙将。刘谦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刘隐、刘台、刘防，寄居在南安。刘防的“防”读音为“俨”。詹敦仁有一首答留从效询问“防”字的诗说：“伏羲最初画卦，苍颉于是造字。防字的形体有偏旁，阴阳贵在相互协调。古人不忌讳名字，周人开始称为避讳。起初的避讳还不严酷，后来习俗逐渐多所忌讳。有的借用其他朝代的字来替换，有的改变字形加以回避。滥觞既久，伪说日益滋长，令人伤心，禁忌一天比一天炽烈。孙休给儿子命名，体现吴国尊奉君王的意思。▯▯□□僻□昷□□异。梁朝又沿袭这种错误，有时也追随旧事。□▯是其中一种，蜀闯是其中第二种。可鄙啊，仉防这个名字；鄙陋啊，□防这个含义。”大唐统有天下，武氏窃取神器，私自制造的字最终没有被采用。古音其实相近，□□□□【缺字】□臣□而埊□圀及瞾□作史难详备。唐朝国运正值倾危，刘防却怀有僭伪之心。可叹这些毒蛟之徒，窥伺着飞龙之位。防与俨虽然同音，字形却大不相同。以致废弃学业，惭愧自己未能弘扬；如今来询问，又辱蒙您不弃。” 奇异的字难以雄健博大，铺陈文章也要折服韩愈的才智。因而谈论我所听闻的事情，冒昧地把它呈给各位下属官吏【闽书】闽王氏灭亡后，留从效继承并掌管留务，虽然名义上向南唐称藩，实际上却雄踞一方。在此以前，妙应大师黄涅槃曾有谶语：“先打南，后打北，留取清源作佛国。”后来清源果然发生战乱，正应验了“从效”这个姓名的含义。又有留坡人陈智广，中和初年居住在九座山，不吃荤食，他所说的祸福必然应验。留从效待他十分优厚，他曾有谶语说：“卯下田，力交连，井底坐二十年。”留从效后来果然据有泉州，正如他所说；后来又灭亡了【《全唐诗纪》】陈洪进占据泉州、漳州二州。有个名叫行云的僧人对人说：“陈氏将有五侯的气象。五年以后，会有数以千万计的军队，前面歌唱、后面起舞，进入这座城池；人们只会欢喜而不会愤怒。”泉州人听说后，疑惑陈洪进所管辖的二州，怎么容得下五位诸侯？应该还会攻取汀州、建州来扩充地盘。后来陈洪进入朝，献出所占土地，被授为镇徐州。其子文颢任通州团练使；文顗、文顼、文显三人，都分别任诸州刺史。王师进入城中，奏起胡笳和鼓乐作为庆祝，完全如同谶语所说【黄仲昭《旧志》】陈洪进在泉州时，白天有一只苍鹤飞来，停集在内斋前，伸长脖子向陈洪进鸣叫。陈洪进看它时，发现它喉咙里有一条鱼，便用手探取，鱼还活着。苍鹤在斋中驯顺地停留了几天，随后离去。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宋史》】陈洪进用松湾的土地修建崇福寺，又扩展城东北的土地来充益崇福寺。王延彬的妹妹又做了西禅寺的尼姑，取得扩展城西土地的机会来包围西禅寺。因此泉州城西北、东北两面，比其他方向稍为宽阔，民间称为“葫芦城”【《名胜志》】韩国华任泉州太守时，忠献魏公正好出生在这里。他出生时，官署前的榕树全都开花，花朵像攀枝花。陈了翁又两次随侍来镇守本郡，这两位贤人都在这里出生、成长，都是郡人喜欢谈论的人物【《方舆胜览》】南安县有黄龙江，相传曾有黄龙出现在溪水以南；曾楚公参加科举，考中进士第二名。乾道四年，龙又出现，石起宗也考中第二名【《方舆胜览》】洛阳桥横跨三里多，平坦得像官道。蔡忠惠所写的碑记，文章和书法都很优美，喜好此道的人争相传抄。桥尚未建成时，水深得无法下足。忠惠派檄使的隶属人员捧着文书去告知海神，那人叹息说：“茫茫大海，哪里是投放檄文的地方呢？”于是买酒喝得大醉，睡在小船上。到了早晨，他发现所捧的檄文已经被调换，只写着一个“醋”字。他急忙拿去禀告忠惠，忠惠大喜说：“神答应我了。”于是确定在二十一日酉时安放桥基。海潮十多天没有到来，桥便建成了。又传说，忠惠所写的碑有两块，一块石质粗，一块石质细；外国人摹仿蔡氏书法，换成粗石，连夜运回本国。这两件事都见于《齐东野语》，并明确列入卿传。又有人把移檄告海神的事说成是蔡守锡的事，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闽书》】宋代郡守林之奇记录《洛阳桥》的两件事说：“造桥时，石匠各自展示技艺。有人献上一只石狮子，狮子的毛发玲珑细致，都有条理。又有一人献上一只石狮，嘴巴张开处，缝隙小得连手指也插不进去，嘴中还有一颗石珠能圆转自如，几乎无法测量。”元丰八年，转运副使王子京绘制图样进献，朝廷下诏嘉奖。桥北有一座亭子，匾额题为“洛阳之桥”，由赵岍书写；又有一座亭子名叫“济亨”，由赵不骀书写【《闽书》】江公望被编管到南安军，就是今天的江西南安府。泉州志于是误把江公望说成被编管到南安县。又看到江公望所作《多暇亭记》中说：“东山之中住着一位西蜀隐者，端坐不睡已有二十年。”于是又把“西蜀隐者”载入《泉州仙释》。现在考察《大明一统志》，其中把江公望列入南安府的流寓志；而所谓“东山”，也是南安府的山。这样看来，江公望和西蜀隐者都不曾到过泉州，是很明白的【黄仲昭《旧志》】林子默先生在熙宁年间赴京上书，议论时政，却没有得到答复。惠安县主簿林逈访问他寄居的旅舍，在墙上题诗说：“先生平昔命运为何如此？万卷诗书却只是一个布衣。回头看长安究竟成就了什么？吴山苍翠，不知何时才能归去？”林子默于是归隐，不再出仕。刘涛有一首经过林处士坟墓的诗说：“处士坟高三尺，吴山上有松树万株。徒然留下著书的稿本，却看不见炼丹的炉子。”讲说古道本来就难以合时，高龄之人身体也容易孤独。清平时代礼乐完备，却没有地方任用真正的儒者【《闽书》】吕惠卿和苏子瞻同在馆中任职。吕惠卿因王安石而得到任用，苏子瞻却被调任外地，于是两人结下仇隙。后来吕惠卿被贬，苏子瞻也被谪居，辞章中极力诋毁他。吕惠卿到达贬所后，谢恩表中说：“龙鳞凤翼，本来就绝望于攀附；虫臂蚁肝，只能把一颗心交给造化。”苏子瞻在邸报上看到这段话，笑着说：“吉甫终究还是会写文章的【《百川学海》】

译绍圣年间，吕惠卿再次任延州知州，途中经过西都。当时程伊川居住在故里，对弟子说：“我听说吕吉甫还没有见过他的面貌，明天早晨向西而去，一定会经过我家门前，姑且去看他一眼。”到了早晨，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询问后才知道，吕惠卿已经经过很久了。伊川叹息说：“随从有几百人，人马有几千，却能使他们悄无声息，统率众人竟这样整肃。他在朝廷中的作为虽然有许多可以议论之处，但他的才干又怎么能够掩盖呢？”后来，夏人想要以全部军队包围延安，吕惠卿修筑米脂等地的寨堡来防备敌寇。敌寇到达后，想攻城，城池无法接近；想抢掠，田野中又没有所得；想交战，各位将领却按兵不动；想向南退去，又害怕腹背受敌。停留两天后，便毁掉栅栏离去。小人本来也是有才干的吗【《百川学海》】刘后村说：考亭评论荆公、东坡的门人，宁愿取吕吉甫，不取秦少游。他的理由是，吕吉甫还读经书，秦少游只不过擅长文章辞藻。孙鸿庆在为他的文章作序时，说他的文辞严整、义理缜密，可以追及古代作者【《闽书》】南安金鸡山，相传有金鸡飞来停留在山上。古代有谶语说：“金鸡通人行，状元方始生。”宋建炎初年，县令江慎在山上修建小桥；这一年梁克家出生，果然应验了这句话。泉州有娘子桥，比起洛阳桥虽然低些，但长度超过它。相传泉州人乘外国海船出海，船坏后漂到一座大岛上，看见一条大蟒蛇在夜里出来，身上发出的光亮如同白昼，于是把刀插入它的洞穴。大蟒蛇出来时被刀刺伤，性情急躁，径直奔跑，胸部破裂、腹部裂开，留下成串的明月珠。那人回去后，便获得巨额财富。他曾打算聘请富家女为妻，富家翁觉得他的说法荒诞，欺骗他说：“我的女儿害怕渡海时的风浪，你若能造一座桥，并且把金子铺满桥面，我就把女儿嫁给你。”那人立即造桥并铺上金子，民间于是称为娘子桥【《闽小记》】贾似道任宰相时，设置公田关子法，损害百姓，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指责议论。太学生、富春人叶李率领同舍生康棣等八十三人跪在宫阙前上书攻击此法。贾似道指使党羽林安尹、刘良贵诬陷叶李，说他用黄金装饰书斋匾额，把他放逐到漳州。后来贾似道被贬往南方，恰逢叶李遇赦回归，两人在洛阳桥上相遇，叶李赠给他一首词说：“我回去的路，是公来的路；天理昭昭，为什么还不醒悟？公田关子法究竟怎么样？仔细想想，实在是自己误了自己。雷州的户，崖州的户，人生总会有相逢的时候。旅途中偶然相逢，少备一只蒸羊，姑且赠给您一篇长短句【《闽书》】德祐二年十一月，元兵侵犯闽地，陈宜中、张世杰奉宋帝乘船渡海来到泉州。招抚使蒲寿庚前来拜见，请求皇帝驻跸，张世杰不同意。咸淳末年，蒲寿庚和哥哥蒲寿▯因平定海寇有功，屡次升任，官至福建安抚使、沿海制置使。景炎初年，他被授为闽广招抚使，提举泉州海舶司，独占外国商船利益达三十年。有人劝张世杰留下蒲寿庚，这样海船就不会听从他一起走，张世杰没有采纳，放他回去。后来船只不够，张世杰便抢夺他的船只，并没收他的财产。蒲寿庚大怒，杀死在泉州的各位宗室、士大夫和淮军士兵。皇帝迁往潮州。十二月，蒲寿庚和知州田贞子把泉州城献给元朝投降。七月，张世杰趁元兵已经退去，亲自率领淮军讨伐蒲寿庚。当时汀州、漳州各路的剧盗陈吊眼，以及许夫人所统率的各洞畬军都来会合，军势稍有振作。蒲寿庚闭门自守，张世杰于是向各路传檄，陈瓒带领家丁和义民五百人响应。张世杰派谢洪永攻打泉州南门，没有取胜。蒲寿庚暗中贿赂畬军，使其攻城不力，并找到小路向索多求救。九月，索多前来援助，张世杰于是解除包围退回【《宋史》】林德旸，字景熙，号霁山，是平阳人。他以“上舍释褐”出身，历任泉州教授、礼部架阁。宋朝灭亡后，元将嘉木扬喇勒智发掘宋高宗以后的六座陵墓。林德旸悲痛愤怒不已，便与同舍生郑朴翁、唐玉潜等召集一百多名义士，连夜前往收集陵骨。又听说理宗的头骨被投入湖水中，便招募渔人用网捞得，装入两只函匣，秘密葬在越山，并种植冬青树作为标志，赋诗凭吊，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按：明代张孟兼所作《唐珏传》记载唐珏收取陵骨的事情很详细，而泉州志把此事归于林德旸；理宗头骨被西僧拿去作为饮器，后来登记收入库中，明洪武年间才取出埋葬，高季迪的事可以证明这一点，而泉州志却说是用网捞得，不知依据是什么。大概当时共同参与此事的不止一人，年代久远，记载各有不同。考察其他书籍的记载，只有黄宗羲所说最接近事实，现一并附录，以备考证】黄宗羲说：宋朝陵墓收取遗骨的事，是山阴人王修竹、英孙所做的，唐玉潜和林霁山前后参与其中。大概王修竹富有而又好客，玉潜、霁山都在他的门下。张孟兼所谓“招来少年，制作六只石函”，都是王修竹的事；郑元祐所谓“背着竹篱做乞丐”，章祖程所谓“背着草囊采药”，则是玉潜、霁山的事。后来，了解玉潜的人把那些事归给玉潜，了解霁山的人又把那些事归给霁山，只因当时有所忌讳，所以私下记载有所不同。当时共同做这件事的不止两人；霁山文集中有郑朴翁，杨维祯说嘉木扬喇勒智发掘陵墓时，唐珏有暗中转移、周旋的功劳，那么唐皋羽也在其中吗？】宋朝末年，益王、广王二王跟随宋帝从福州行都乘船渡海，巡幸泉州，驻跸在港口。守臣蒲寿庚拒绝开城接纳。蒲寿庚是武人，缺少谋略，他的计策都是哥哥蒲寿▯筹划的。蒲寿▯在宋朝做官，官至吉州知州，预料宋朝大势已去，便辞职不赴任。蒲寿庚迎接元军投降，以及消灭淮军、诛杀宗室，都是蒲寿▯暗中谋划部署的。投降计划决定后，他假装穿着黄冠和野服，进入法石山下，自称处士，表示不臣服于两个朝代的意思；暗中却把用蜡丸包裹的降表交给蒲寿庚，命善于水行的人从水门偷偷出去，向索多输诚投降。后来元朝因蒲寿庚归附有功，授他平章官职，在泉州设立平章省，他的富贵一时无人能比。蒲寿▯也住在豪宅中。有两个书生接连来到门前，自称从潮州来，想求见处士。守门人说处士正在白天睡觉，不替他们通报。书生说：“请给我纸笔写下姓名，等他醒来时，烦请替我投递进去。”守门人拿来纸笔，两人便各写了一首诗。诗说：“梅花落地防苍苔，天意商量要入霉。蛱蝶不知春去也，双双飞过粉墙来。剑戈纷纷扶主日，山林寂寂闭门时。水声禽语皆时事，莫道山翁总不知。”

译写完后没有署名，便拂袖离去。蒲寿▯醒来后，守门人把诗呈上，他惊慌流汗，手足无措；又因守门人没有及早通报而十分恼怒，于是派人四处追赶他们，但最终再也没有找到【黄仲昭《旧志》】杨郎名元铁，是右丞舍人的儿子。右丞分治泉州，明将汤和攻取福州，杨郎奔去告诉右丞说：“官人家世代受到国恩，我也世代受到官人的恩德。如今国运已尽，我愿跟随官人到新桥去死。”右丞说：“你说得确实对。”于是两人一起到了新桥，倚着栏杆很久，说：“暂且回去吧，我还有家事没有处理完。”第二天，杨郎又催促他，右丞再次和他一同前往，仍说了同样的话。杨郎叹息说：“我不忍再见到官人了！”于是投桥而死【《府志》】蒲寿庚因为对元朝有功，子孙大多显贵通达，泉州人害怕受到他的势力熏染。元朝灭亡后，蒲寿庚才死去。明太祖时，禁止蒲姓子弟读书和入仕【《闽书》】明代陈紫峰先生陈琛在月台书馆读书，佥宪建平宗公玺来镇守泉州，急忙请先生做自己儿子的老师，并备好书信、礼物，派节推沈珂来迎接先生。先生说：“这是来召我。”坚持不去。宗公听说后感到惭愧，于是亲自到书馆拜见先生。先生稳然安坐，宾主和师生的礼节一点也没有使他屈服，言辞也没有丝毫假托【《陈紫峰言行录》】吴尚书东湖吴廷举，是陈紫峰的前辈；两人因为道义和意气而忘年相交。有一天，吴廷举上疏请求归乡，但仍掌管部司印信。先生作诗讽谏他说：“这次离去时看花还只开了一半，什么人愿意把和氏璧完整保存而肯迟迟不走？”东湖也推心置腹地向先生请教，说明自己没有立即动身的原因，并说：“知己寥寥无几，谁可以同我商议出仕和退处？只有先生道德彰明、德行坚定；虽然与我交往时间不长，但爱护我的情意却很深。”他教导说：“应当快些动身，我很快就要走了。”又教导说：“应该迟些动身，像各位老先生所说的那样，便等候朝廷的消息吧【《蔡存斋事略》】张襄惠岳写信给陈紫峰说：年轻时见识的人不多，历事也不深，以为兄长不过是当今人物中有才有望的人罢了。经历忧患以来，我所见到的士大夫在功名富贵面前沉沦辗转，逐渐失去初心，即使平日所知的朋友也不能避免。到这时才真正佩服兄长见识高远、风韵超拔，确实是翱翔在九千仞高空之外的人【《闽书》】丹阳有陈少阳先生祠，祭祀的是宋代太学生陈东。汪伯彦、黄潜善两人的铁铸像赤身跪在庭下，高约三四尺；像上泥苔已经漫到膝部，推也推不动。嘉靖戊戌年，南安人郑普以无锡县令的身份入朝任南户部官，船停在祠下，登堂瞻拜完毕。守祠人拿出纸笔，请他题写联句。郑普题道：“一片忠肝，千古纲常可托；荒庭婢膝，平生富贵何为？”两尊像应笔倒下，头撞在台阶石上，石头也被撞断。当时张黄门选、黄二守希雍都在场，众人无不惊骇诧异【《闽书》】洪侍郎朝选为《王遵岩集》作序说：王遵岩虽然学习词章技艺，却勤勉讲学，每天同读书人谈论、推演义理；他的门庭宽广，来见的人没有不被接纳的。他同亲友宾客交往，无论亲疏都广泛施以友爱；离去的人刚走，他便接待后来的人。夜里则读古书，督课家事，写信回复四方宾友，完全没有懈怠的意思。他读书一眼能看十多行，下一次拿起经书时，从来不必再看；书架上的书没有一卷是读完的，读完后被人偷走，也不再过问【《闽书》】大宗伯黄凤翔《异梦记》说：“万历己丑年冬至前两天，我因为承蒙任春省副职，将要到郊坛斋署供职。半夜里，我和同僚长东阿于公、富顺李公拥着被褥夜谈。睡下以后，梦见有人投递名帖，说：‘这是于尚书的使者。’打开信函仔细看，却看不见姓名。名帖中有两句话：‘空山一泪凭谁寄，万古孤魂只自愁。’读完立即醒来，整夜不能入睡。早晨起床后，把梦完整告诉两位公。过了一会儿，浙江巡抚中丞傅公的题疏送到，大略说：‘我恭敬地看见故少保、兵部尚书于谦，在睿皇北狩、景帝继承帝位之时，竭尽心力、忠诚辅佐，使国家危急而得以安定，使皇帝出奔而得以返回，忠诚实在极为盛大。他遭受谗言构陷，最终无罪而死。睿宗不久便后悔此事，历代圣主相承，前后为他昭雪，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在吴山建立祠堂，恩典荣耀已经完备。但掌权办事的人不能顺承皇帝的德意，改谥为“肃愍”，未能满足众人的心愿。请求圣明裁定改谥，以彰显他的功勋，慰藉地下的魂魄。’于公看了奏疏，回头对我说：‘梦已经应验了，阴间与阳世相互感通，竟达到这种程度吗？’奏疏下达后，于公请求改谥为‘忠肃’，得到皇帝批准，舆论都认为恰当，说这样足以安妥少保公于九泉之下【《闽书》】《福建通志》第六十六卷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福建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第六十七卷 杂记【丛谈三】漳州府 隋朝末年盗贼蜂拥而起，从刘武周以下共有四十九处；唐太宗逐步将其削平，唯独闽、广之间仍有余党。嗣圣元年，徐敬业在维扬、潮州、梅州一带起兵，又有梁感作为他的羽翼。朝廷派玉钤卫大将军、梁国公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军队将其击破，但梁感一党仍然存在。陈元光父子奉命讨伐贼寇，兴建营寨屯田，扫除凶恶之徒，使方圆数千里之间不再有击鼓报警之声。又替这里建立郡县，设置社稷坛，披荆斩棘开发山林，直到捐躯丧命才停止。史书和传记缺漏而没有记载，陈元光丰功伟业因此湮没无传，所以记在这里，以等待后世补修唐史的人。【黄仲昭《旧志》；宋代吕璹《威惠庙诗》说：‘当年讨贼立殊勋，时不旌贤事忍闻。唐史无人修列传，漳江有庙祀将军。’张翥诗说：‘功名不到凌烟阁，读尽丰碑泪欲流。’刘涛诗说：‘史书失记当年事，野老丰碑语不同。’张遵诗说：‘莫道盖棺方事定，将军身后更封侯。’】长泰良冈山在石铭里，山势陡峭，像削成的墙壁一样直立。山下有潭，深得无法测量，周长十多亩。有蛟螭危害百姓，有时马牛误饮潭水，便会被它吞食。唐元和五年，一天夜里山南雷声暴震，方圆数百里都像山崩一样。早晨察看时，只见数百仞高的石壁崩塌坠落，潭水被填塞，流向四面八方；蛟螭的血遍地流淌，像黑黄二色。石壁上凿成蝌蚪大篆十九字，字形笔势非常古老，没有人能够识读。郡守于是把这个地方命名为石铭里。后来有人带着那些字到东洛，当时韩愈以尚书郎身份任河南令，看见后认出了它。文字是：“诏【缺一字】黑视之鲤鱼天公卑杀人牛壬癸神书急急详究。”文意似乎是上帝责罚蛟螭的话，但不知道韩公依据什么认定【《太平广记》】福建路所属的四州，例如福州、泉州、兴化军的匾额，都使用楷书，只有漳州的匾额使用古篆体。因此当地老人相传说，“漳”字用楷书写时从“泣”从“早”，书法上应当避忌，不得已才改用篆书。水以“漳”为名，是取其清水浊水混杂而形成文采之意。伪闽时，刺史董思安曾把它改名为南州【黄仲昭《旧志》】周匡物以诗歌著名，家境贫寒，靠步行赴京应举，在风尘中困顿失意。路过钱塘江时，没有租船的钱，久久不能渡江，于是在公馆墙上题诗说：“万里茫茫，天堑遥远，秦王当年为何不修桥？钱塘江口没有钱不能渡过，又被江陵两次潮水阻挡。”郡守出巡看见后，便治罪渡口官吏。从此直到今天，渡口仍传诵这首诗，船夫也不敢收取应试举人的钱，便是从这件事开始的【《闽川名士传》】周匡物题写《古镜歌》，其中有“想要走上高台面对晨曦开启，却不知道谁是这轮孤光的主人”的句子。当时宰相王播看见后认为奇异。元和十一年，王播举荐周匡物考中进士，这是漳州人考中进士的开始。崔衮在咸通年间任漳州刺史，有个穿麻衣的黎瓘，是南海的狂士。他游历漳州时，常常在宴席上喧闹酗酒。乡饮礼举行那天，宾客全都到客司赴宴，唯独没有邀请黎瓘。黎瓘作了一首翻韵诗赠给崔使君，在席上的人都大笑。崔衮派使者骑马迎接他。诗说：“惯常到溪边折取柳枝杨枝，任由时光流逝，行旅之人来到州漳。无缘无故偶然触犯王衙押，不得在今天观看乡饮。”【按：刺史崔衮的押衙是王剬；这两人的姓名都见于开元寺咸通塔中】神宗初年，朝廷公布各州进贡物品的名目，从漳州的山姜花到同州的榅桲，共四十三州、七十二种。皇帝亲笔诏书说：“四方进贡，虽然说是古代礼制，但考察古代制度，并没有像这样繁多的。从今以后全部停止。”按语说：当时学士李清臣承办诏令，查考图志，推究各地物产，分条列举后上报，所以诏书这样说【《玉海》】颜师鲁担任遗留礼信使出使金国，已经越过边境。金人派礼部郎中王亘、太尉监丞蒲察甫接待陪伴。蒲察甫问道：“尚书台寿的副使高震说自己七十岁。”王亘等人说：“还很清健。”听说颜师鲁是著名儒者，到达东京后，金人赐宴。颜师鲁推辞后仍不能免除，便撤去音乐。他说：“我国正有大丧，臣子怎么敢听音乐？还有什么脸面回去？大不了一死而已。”说话时声音和脸色都十分严厉。蒲察甫因此动容，说：“尚书实在忠贞有义。”连续几天恳请免除宴会奏乐、馆伴等礼仪，向上申奏，终于一并特许免除。使节任务结束出行时，王亘为他送行。走到涿州，王亘说：“前些天差点获罪于您，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颜师鲁问。王亘说：“汴京申奏免除音乐时，宰执八人中有三人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说南宋使臣带着遣留礼物来，怎么能让他听音乐？其余人认为不对。”到了邯郸，王亘又说：“昨天刘尚书韦自称五年前到贵朝吊祭，陪伴颜尚书，那位颜尚书极其贤德；还说前些天朝见时，抬头看见皇帝戴布冠、穿素袍，悲伤号哭，到了殿门，哭声仍未停止，实在是孝顺诚敬【《淳祐志》】沈彬是同安人。他曾经为自己指示了一处墓穴，在长泰县恭顺里曷山旁边，给家人看。后来开墓穴时，发现一盏漆灯，以石头作为灯台。墓穴前有一块铜牌，篆文写道：“佳美墓城如今已经开启，虽然开启却还没有下葬。漆灯仍然没有熄灭，留下等待沈彬到来。”后来有个状元沈晦，就是他的后代苗裔【《诗话》】清漳人杨汝南年轻时以乡贡身份到临安参加考试，住在旅舍等待发榜。夜里梦见有人用油浇在他的头上，惊醒后，榜单公布时总是没有中选，像这样连续三次。绍兴乙丑年，他再次和计偕一道赴试，害怕又做同样的梦。发榜前一晚，他把原因告诉同住旅舍的人，又多买酒菜，点亮蜡烛，摆开博戏用具，约定一直玩到天亮。夜将近二更时，他的仆人刘五睡在西窗下，像做噩梦一样呻吟；众人急忙把他叫醒，他便详细说，刚躺下时，忽然有两个人抬着油鼎从楼下上来，看见主人坐在那里，便抓住他往头上浇油；他愤怒地争抢，因此做了噩梦。杨汝南听后大哭说：“跋涉两千里来应试，现在又完了。”同住的人也都一起叹息惊异。天亮后查看榜单，果然有杨汝南的名字；名字上面颜色暗淡，留有油迹，原来是御史临时书写，墨色很淡，夜里仓促间又被灯盏遮住，掌管书写的吏员不敢把此事告诉他。由此看来，人的科举功名自有定数，不是凭智力和力量可以求得的【《程史》】

译秦桧杀害岳飞父子以后，把岳氏子孙全部迁徙到重湖、闽岭一带，每天发给米和钱来维持他们的性命。绍兴年间，有个任漳州知州的人上书建议说，叛逆之后不应继续留养，请求断绝他们所领取的供给，让他们自行度过残生。秦桧得到这份文书后，只命人把它批示给岳氏罢了。士大夫被官爵诱惑，竟能用心狠毒到这种程度，可以说连狗和猪都不愿吃他们剩下的东西了【《闽书》】贾似道曾梦见身穿金紫服色的人来迎接自己，旁边一个客人对他说：“这个人姓郑，是能够决定您死命的人。”当时大宦官郑师望正掌权，贾似道猜疑就是此人，终于借其他理由把他排斥逐走。后来贾似道在鲁港战败，远远贬往南方荒僻之地。当时福王赵与芮一向怨恨贾似道，招募能杀死他的人，并派官员押送；所派的是本州推官沈士圭，而代理山阴县尉郑虎臣欣然请求前往。贾似道临行时设酒宴招待二人，把前面的梦全部说出，并请求他们怜悯庇护。他说：“从前在维扬时，襄、邓一带有个善于相面的人，一天来到时正碰上我赤脚躺着，于是叹息了好几次，私下对客人说：‘相公位极人臣，但脚心的肉陷下去了，这叫猴形，恐怕将来免不了有万里远行。’由此可知今天被放逐的事情，虽然是由于盈满招致祸患，大概其中也有命数存在。”到达清漳第四天，他哭着对押送官说：“我昨夜梦见大大的不祥，刚离开这里，一定必死无疑，希望您保全我。”官员让他停留三天，他没有立即出发；官吏催促他后，他离城约二十里，在木棉庵中稍作休息，被郑虎臣杀死【周密《齐东野语》】贾似道执掌国政时，厌恶吴潜，把他安置到循州；不久又授予承节郎。刘宗申任循州知州，以黄祖的事情责问吴潜。履斋最终还是没有免于祸患。贾似道后来也遭到郑虎臣杀害。当时赵介如任漳州太守，赵介如原是贾似道门下的宾客。他在官舍宴请郑虎臣，贾似道也在场。赵介如想以客礼接待贾似道，贾似道却不肯接受礼让。郑虎臣自称天使，言行十分谨慎，但郑虎臣不回答。贾似道侧身坐在下位。赵介如察觉郑虎臣有杀贾似道的意图，便命馆人提防郑虎臣，并且用言辞试探他。当时贾似道的衣服、饮食都很简朴，郑虎臣也压低标准。赵介如制作棉衣等物送给他。郑虎臣看见行李辎重，命人截取寄到自己住处。不久，他便报告贾似道死亡。赵介如前去哭吊，郑虎臣不允许。赵介如坚持争取，才得以料理丧事，并且为他致祭。祭文说：“呜呼！履斋死在循州，是死于宗申之手；先生死在闽地，是死于虎臣之手。只有这四句话，其中悲哀激切的诚意，以及报应循环、无往不复的意思，全都包含在里面【《蒋子正山房随笔》】绍定三年三月，汀州盗寇杀人抢掠，焚烧房屋，只有朝天坊一带保存下来。县中百姓惶恐不安，警报每天传来。自从李竹湖在东门题写“武胜”二字，取“止戈为武”的含义，百姓才开始能够安居。淳祐三年秋天，凶徒经过县界，都望风逃走。竹湖，是李韶的号【黄仲昭《旧志》】端宗景炎二年三月，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文天祥从漳州进入潮州，驻军在漳浦。此前，端宗的船已经从泉州港转移到潮州。文天祥率领勤王军到达汀州时，元将阿喽罕进入汀州，文天祥逃奔漳州。元朝又派降将吴俊劝降文天祥，文天祥以大义责备他，将吴俊勒死，随后进入潮州。途中经过汤坑，拜谒梁岳庙。当夜梦见神灵指示方向，便收集散兵，得到一万多人，军容稍有振作。三月到达潮州时，端宗已经在惠州甲子。文天祥于是又收复梅州【《宋野史》】福建一榜之中有三人考中三甲：宣德庚戌年，状元是长泰人林震，榜眼是建安人龚锜，探花是莆田人林文【《闽小记》】陈白沙赠给陈布衣先生一首诗说：“千载武夷峰，谁来探寻其中幽境？年老时奔赴江山，怀念贤人，进献蘋藻。多谢泉南翁，愿以神交倾心相待。姑且焚上一瓣香，寄托到您的胸怀。”诗前小序说：“泉南陈布衣先生，学问以子朱子为宗旨。我曾听陈防庵和周进士梁石略知他的学问大旨，只恨不能同他交往。今年秋天，我经过江西，拜访翰林张廷祥，才知道先生过去也曾有意与我交往。那时我正在京师，走到潮州，最终没有实现。如今借乡友余习之赴任莆田的机会，作这首诗赠给他，特意借此寄托景仰之情。”先生去世后，白沙寄诗哀挽说：“武夷相约之后，临死又过了三年。明月在罗浮山外，高楼在镇海之前。独自疑惑有何面目，相隔山川这样遥远。忽然传来龙岩的讣告，趁着春天想要整理船只前往。”末尾说：“拙诗一章，烦请龙岩掌教把它送到布衣陈先生灵柩前，以表示我的哀悼之情。布衣先生，我一向敬仰爱慕他已经很久了。这一年他曾写信约我游览武夷，希望能够见上一面，如今却来不及了，怎么能不悲痛呢【《布衣本集》】有人聘请布衣陈先生来教导子弟，在自家前堂开讲。正好有人邀请先生饮酒，主人和先生一同前往；同舍学生的母亲趁先生外出，来到前堂查看，主人的妻子也跟着去了。走到西轩时，妻子把一双脚鞋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有人报告先生回来了，她忘记带鞋离开。主人请先生暂时躺下替他拂拭床铺，发现了鞋，便拿进内室。因为认为先生与妻子有私情，他磨快刀刃，想要杀死先生。妻子无法辩解，悲痛号哭，不能自已，说：“请您察看清楚，如果果真如此，再杀我也不晚。”夜里二更，先生正在对着书本阅读，主人拿着刀和妻子来到轩外，命妻子用亲厚的语气敲了三次门。先生没有询问，她又急促地敲。先生说：“深夜敲门，是有什么祸患吗？”妻子说：“我是某人的妻子，只想问候先生的起居罢了。”先生说：“你的丈夫不在，你这样做会辱没名教，赶快回去，明天我应当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丈夫。”主人进入内室，惊骇叹息。先生起初不知道内情，天亮后便催促收拾行装回去。主人带领族人和同党来谢罪，请求他留下，但先生最终没有等到当天结束就离去了。唉，疑似的迹象如果无法辨明，受害的人就多了。若不是先生至诚无二，那位妻子能够免于死亡吗【《慎独记》】嘉靖初年，吏部尚书陆完因与叛逆藩王勾通获罪，被贬戍镇海卫，死在漳州开元寺的碧玉堂。陆完自己知道死亡的日期，曾告诉郡人。到了那天，观看的人挤满道路；他起初没有疾病痛苦，只是端坐着去世。他曾登临太武山作歌，并把歌大字刻在石上，笔画十分雄伟。白石人林魁凭吊陆水村的诗说：“深山中听到讣告，眼泪徒然流淌；居中自立终究不是为国谋划。只有狼山风卷大海，或许可以凭借青史照耀千秋。”又说：“说您辜负国家还不可以，说您忠于国家又难以明言。千秋太武山头的月色，只有登临时令人悲怆。”陆完曾督率军队征讨刘七，追到江北狼山时，夜里狂风大作，贼众全部沉没【《漳州府志》】

译李村，字见罗，被贬戍镇海卫。每逢操练日期，他一定戴盔披甲、手持兵器到教场，等待操练时刻。太平日子久了，卫所官员都是纨绔子弟、膏粱之徒，长久荒废武备，李村对此深感痛苦。于是大家商议建立讲堂，请李村讲学。李村以师道自居，每到游览之处，必定大字书写“修身为本”和“随处体认天理”等字，书法刚劲有力。如今太武山等山上还到处都有这些字【《漳州府志》】长泰人卢岐嶷博学多识，和汪南▯同为同舍郎，以古文辞相互砥砺。有人送给汪南▯脂香油和澡豆，汪问古书中如何称呼这两样东西。卢说：“唐人所说的‘谢赐口脂澡豆’，就是这两种东西。”宴席上有糖制的狮子和大象，汪又问古书中如何称呼。卢说：“汉光武帝禁止猊糖，不许制作得高大，说的就是这个。”卢岐嶷任云南少参时，部使者刊刻《大学衍义选》，博士校勘时，书中有“正先死于赵高横暴之言”。博士翻阅了二世《李斯传》，都没有找到“正先”这个名字，怀疑有错误。部使者拿这件事询问卢岐嶷，他回答说：“这件事载在《汉京房传》中。秦代有个叫正先的人，并不是因为讥刺赵高而死；赵高的威势是从这时形成的。”部使者称赞他博学雅正。学使王世懋《闽部疏》说：“闽西各郡的人都靠山地生活，自足以供给读书应举，不太追求文章工巧。漳州地处海边极远之地，当地人把从事文章看作极其珍贵的事业，把海船当作固定产业。因此他们写文章便文采飞扬，几乎可以和三吴相匹敌；习武则轻视生命而勇于争斗，在东南一带称雄。”又说：“漳州人既然以文章为业，尤其有很多人学习武艺。民间的儒童每逢三年一次的大比，聚集到省城，希望得到所谓大规模选拔遗才的机会；愿望不能实现，便参加武试。又有很多武职人员能够拿笔展纸，写作经生的文章。因此武试榜单公布时五十人中，大半是漳州人【《漳州府志》】刘公斯□风格明朗峻拔，不畏惧豪强。周中丞起元遭受宦官之祸，缇骑进入漳州，声势极其显赫。唯独澄令不肯写一张名帖表示馈赠。刘公曾说：“我在漳州真正心悦诚服的有三个人：周绵贞，即使遭受惨酷祸患，最终也应当把他当作老师来侍奉；另外就是林鹤台、卢云际，他们清正坚贞，非同寻常。”林鹤台当时以太史身份请假归乡，卢云际被逆党诬陷，回乡后闭门不出。刘公常常去拜访他们【《漳州府志》】镇海有个读书人汪一清，很有志气操守。嘉靖辛酉年，广寇张琏攻破镇海，汪一清被他们俘获。有一天，贼人掳来一名妇女，汪一清看见她，原来是同学朋友某人的妻子。于是他欺骗贼人说：“这是我的妹妹，请不要污辱她，等着赎金。否则我和妹妹一起在这里撞碎头颅，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贼人于是把汪一清和妇女关在一间屋里。两人从黄昏到夜晚相对而处，过了一个月才赎回。乡里人把这件事当作美谈【《闇然录》】少司马陈洪谟镇守漳州时，看见文庙乐器长期损坏，便派人寻找泗滨磬，请神乐观中懂音乐的羽士教导俊秀子弟练习，并且刻印《大成乐谱》流传。正好琉球使者经过漳州前来观看，都合掌赞叹后离去。他在漳州三年，住在海滨的畬人看见一只大鸟飞过，遗下一根尾羽；尾羽落在水边，长七八尺，五彩鲜明，以为是凤凰尾，便来献上。陈洪谟命令把它收藏在库中，丝毫不以为奇。后来镇守太监派人来索取，陈洪谟说：“早就烧掉了。”古人推崇雅正、排斥浮华，往往就是这样【《漳州府志》】黄石斋先生的园圃中有一株荔枝，名叫“翰墨香”。园圃是先生的祖父建造的，里面有一块红色岩石，长数丈，大约数围。先生的母亲梦见岩石坠落，后来生下先生，所以给他取号“石斋”。先生出生后，岩石旁长出一株荔枝，十年结实三百六十五枚，味道甘甜，色泽润美，香气像墨一样，所以取名为“翰墨香”。当时先生已经通晓《易》学了。每年结实都和以前一样多；等到先生乡荐赴南宫、进入翰林院后，果实都增加了一倍。先生去世后，树也枯死了。【陈鼎《荔枝谱》】国朝周祖唐，是浙江上虞人。顺治丙戌年，他跟随佟将军岱进入福建，因军功被委任为海澄教谕。海寇郑氏攻破县城时，周祖唐根据天时人事反复劝导他们，并且说：“本朝施政宽大，你的父亲深知时务，已经归顺受命，你还想做什么呢？”贼人不听，把他押到厦门，威逼他投降，他不答应，便厉声骂道：“你背弃亲族、违抗诏命，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你自身！”贼人发怒，把他杀死。后来人们把他葬在厦门水仙宫旁，立碑纪念他。【《漳州府志》按事例本应列入《名宦志》，但却收入杂记，恐怕属于存疑材料，姑且保留】海澄县令陈世仪刚到任时，县里有浮宫渡，是沿海村落必经的渡口。自从战事兴起以来，由大帅掌管，任由差役横行勒索百姓钱财还不满足，甚至拿棍棒鞭打百姓。忽然有一天，一顶女轿从县署旁出来，随从只有一个小童；几名健壮的差役藏着银铛，暗中跟在轿后。到了渡口，小童少给了差役一些钱，差役大怒，准备砸碎轿子。轿中女子突然走出，身材高大并且留着胡须，原来是新任县令。差役惊愕之下跳入水中，健儿们追赶并擒回数人。陈世仪在公堂上鞭打他们，又亲自到大帅府说明此事。大帅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于是把守渡口的人全部撤去，将渡口放开给百姓使用。【《漳州府志》】海澄公黄梧，原来是伪郑氏的将领，后来投诚并镇守海澄。郑氏进攻他，包围十分紧急。黄梧说：“郑氏善于挖地道攻城，现在一定正在开凿隧道。”于是下令沿城墙每隔五步放置一口水缸，装满水；每缸安排五人轮流守候，注视缸中水面，昼夜不停。第二天有人报告水在动，便挖开地面，原来挖隧道的人已经到达城墙下方，于是把火药放进去点燃，烟雾冒出。郑营中挖隧道的人全都被烧成灰烬。【《渡海舆记》】延平府 唐懿宗时，将乐人廖镇担任吉王府司马，他的弟弟廖业担任睦王府司马。到了宋朝，廖刚、廖德明因理学而显达；廖中、廖天觉、廖邦杰因名臣身份而显达；廖澄因忠烈而显达；廖逊、廖执象、廖峣、廖衡、廖伯宪、廖驹因文学而显达。他们的子孙如今仍然繁衍众多。【《闽书》】大观年间，沙县人罗巩在太学读书。当地有一座神祠，十分灵验。罗巩默默祈祷自己的前程，晚上梦见神明告诉他说：“你已经在阴间获罪了，应当赶快回乡，不必再问前程。”罗巩恳求道：“我一生操守谨慎，很少有过失，希望您告诉我获罪的原因。”神明说：“你没有别的过错，只是父母停柩已久却没有安葬。”罗巩说：“家中有兄弟，为什么唯独责罚我呢？”神明说：“因为你学习礼义，是儒者，所以唯独由你承担这个罪责；其他几个儿子庸碌无能，不值得责备。”罗巩醒来后悔恨不已，于是收拾行装回乡。刚到家便去世了。【黄仲昭《旧志》】

译吴武陵是汪应辰榜的进士，历任官职，做到焕文阁学士、吏部尚书。他未得志时，曾在夜里睡在吉昌桥上。乐坊的人听说有鬼来了，桥神在桥上呵斥道：“学士在这里！”鬼于是涉水而过。乐坊的人点灯照看，才发现原来是吴武陵醉倒在桥上。当地人相互说道：“鬼也害怕读书人。”他又曾到田坑索取助役钱，晚上睡在桥上。主人夜里梦见黑龙缠绕屋柱，醒来后命仆人去查看，仆人报告说：“是今天来索取助役钱的人。”主人急忙命人请他进来，恭敬地款待他。吴武陵在桥上题诗说：“一水长流出涧溪，众山绵密与云齐。”他在桥上观赏春色，笑自己像刘郎一样迷失了出路。【《南平吴氏家谱》】吴一鸣刚考中进士时，漕台发檄文让他前往福州校阅文章。前一天夜里，闽地副职官员在考院监试，听见神明说：“明天枢密使要来，赶快打扫考院等待他。”第二天，吴一鸣进入考院，副职官员把梦中缘故告诉他。后来吴一鸣果然代替枢密使郑清主持修治大内，而他的官位也最终止于此。【《吴氏家谱》】宣和二年夏天，沙阳邓肃家中长出了灵芝，大大小小总共有十二种颜色，形状异常。有的成丛，有的独生，有的向上仰生；紫色的像桑葚，黄色的像黄金。它们盘曲绚丽、光彩耀眼，确实是祥瑞的灵芝。前代史书记载孝行的美德，多把灵芝生在孝子屋舍作为祥兆。柳子厚曾说：“腐朽的树桩承受了上天降下的余泽，仍然能够蒸发出芝兰，作为祥瑞。”邓肃胸怀宏大而锐意进取，作文希望有所成就，以此显扬父母；那么这株灵芝的出现，难道不是孝心至诚感召而来的文字祥瑞吗？梁溪人李纲给他的轩堂命名为“瑞芝轩”，让灵芝收藏在其中。【李纲《瑞芝轩记》】崇宁二年春天，沙县有一只异鸟聚集在陈正敏家。第二年，它在天王院筑巢，叫声像婴儿的声音。僧人厌恶它，探取鸟巢得到一只雏鸟，便煮来吃了。这一年，陈正敏的父亲去世，邻居和寺中僧人死了几十人。有人说这就是贾谊所作赋中说的鵩鸟。【《沙县志》】尤溪人林积年轻时进京，到了蔡州，在旅店停留。睡下以后，觉得床席下面有东西，揭开一看，得到一袋北珠。第二天询问店主人：“前些日子是什么人住在这里？”主人告诉他，原来是一位大商人。林积对他说：“这是我的旧相识；如果他再来，请让他到太学来找我。”于是他在房间里写下姓名：“某年某月某日，剑浦林积借宿于此。”然后离开。商人到了京师，看见题字，便到太学寻找林积。林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说：“珍珠都在这里，你可以到府衙投递文书，府衙会把它们全部归还给你。”商人照他说的办。林积到府衙，把珍珠全部交给商人，府尹让他们平分。商人说：“这本来就是我所希望的。”林积不肯接受，说：“假如我在前些日子起了贪心，这些珍珠早已成为我的了；现在我丝毫也不取。”商人无法强迫他。林积后来考中进士，官做到中大夫。他的儿子林乂，字德新，担任吏部侍郎。【《延平府志》】陈了翁虽然闲居在家，仪容举止却总是庄重，说话从不轻率发出。即使在盛夏见到子孙们，也从未不整肃衣冠。有一天，他曾和家人谈话，家人开玩笑问道：“这是真的吗？”陈公退下后责备自己好几天，说：“难道我曾经欺骗过别人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询问呢？”【黄仲昭《旧志》】朱子给廖子晦写信说：“苏东坡在湖州被捕那天，脸色毫无血色，双腿都软了，不能行走。他请求进去和家人诀别，但使者不答应。即使程伊川被贬往涪陵时，也想进去告别叔母，却不能如愿。只有陈了翁被捕时，听到命令立即就走，使者都为之惊骇。他请求进去整理行装，了翁反而不答应。真是奇怪，真是奇怪！希望你努力啊！”【《晦翁文集》】建宁府 秦始皇二年八月十五日，武夷君在幔亭峰上设酒宴，杀牲款待乡人。起初召集男女二千多人，乡人按期前往。他们看见山路平坦，彩虹般的桥梁横跨空中，身体轻快、心情喜悦，不知不觉也不感到疲倦。山顶有幔亭，绿色窗户玲珑剔透，前后左右隐约相连，有几百间。幔亭北墙中间设置一张宝床，作为太极玉皇的座位；北墙西边的厦屋设置一张宝床，作为太姥魏夫人的座位；北墙东边的厦屋设置一张宝座，作为武夷君的座位。座位上都铺设红云、紫霞褥。乡人刚到幔亭外，便听见击鼓声，空中有人称乡人为曾孙，男子从东序进入，女子从西序进入。随后听见赞礼者说：“你们这些曾孙可以拜礼。”又听见赞礼者说：“命张安陵击大鼓，赵元奇击副鼓，刘小禽击坎铃鼓，曾少重拨鼗鼓，乔智满振嘈鼓，高子春执短鼓；管师鲍公希吹横笛，板师何凤儿击节板。”于是东幄演奏《宾云·左仙之曲》；接着命弦师董娇娘弹坎篌，谢英妃弹长琴，吕荷香击圆鼓，琴琶管师黄次姑演奏悲栗，筚篥秀淡吹洞箫，朱小娥吹居巢笙，金师罗妙容挥动防铫铜钹。于是西幄演奏《宾云·右仙之曲》，举行献酒进食，百般珍馐美味，都是世俗世界所没有的。又命歌师彭令昭演唱《人间可哀之曲》，歌词说：“天上人间啊相合实在稀少，太阳落下西山啊傍晚的鸟儿归飞，百年人生啊转瞬即逝，志向和愿望却与现实相违，天宫近在咫尺啊可恨不能相随。”歌唱完后，彩云四面合拢，玉佩相撞声和人马声响彻天空，众人便离去了。不久听见赞礼者说：“曾孙可以再拜告别。”于是下山，风雨突然到来；回头看山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原来那样的葱翠峭拔而已。【《方舆胜览》】浦城县有一种兽，名叫鲧神，猪身人头，形貌丑陋，喜欢在水边的石头上游玩。唐会昌年间，道士张衡用符咒治理它，便拿出纸笔。张衡拿着纸笔书写，怪兽就进入潭中不再出来。有人说这种兽害怕图画，于是张衡放下纸笔，怪兽果然又出来了。张衡拱手不动，却暗中用脚趾画地图，图形画入石中三分。明嘉靖年间，还有人看见过它，据说多属于吉兆。如今这个地方称为巴兽潭。【《闽书》】

译唐代严士则，穆宗朝担任尚衣奉御，很喜欢道术。端午日到终南山采药时迷了路。忽然看见松竹下面有几间茅屋，严士则连续敲门，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出来。他从篱笆缝隙向里窥看，见一人仰卧在石床上读书。他推门直走到那人面前，把粮食已经吃完的情况全部说明，请求给他一些饮食。隐士从屋梁之间起身，解开纸袋取出一粒东西煮它，微微有香气。再看时，东西已经有手掌那么大，隐士说：“这个可以解除饥渴。”随即取锅中剩下的水给他喝。严士则喝了约一半，便觉得饱足充实。隐士又说：“你能来到这里，应当是由于前世的缘分。从现在起三十年内，你不再饥渴；将来官位做到方伯，任所应当接近罗浮山。如果能够脱离尘世牵累，还可以获得长生之道。你离家已经很久，可以回去了。”严士则回来以后不再贪恋美味，每天都觉得气力强健、精神清爽。当时卢仆射沉迷于元默之道，把严士则招到门下。听说方伯之言后，便以处士身份奏请授官。他从梓州别驾出任建溪牧守时，年纪已经九十岁。到郡任职满一年，便解下官印回到罗浮山。【《闽书》】建安人潘承佑，字干休。王延政镇守建州时，他担任节度判官。王延政僭越称帝后，想任用宠臣杨思恭为仆射，潘承佑上疏竭力劝谏。王延政把他囚禁在私宅中。南唐平定建州后，得到潘承佑，授任他为礼部侍郎，兼判建州、剑州等州事务。凡是征收租税、刑狱、选举、人物评定，都由他裁决。后来以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如今建城有侍郎坊、尚书坊，都是因潘承佑而得名。【《闽书》】钟谟，字仲益，祖先是会稽人，后来迁居崇安的隐仙里。他博学多识，擅长写文章。南唐后主景爱重他，提拔为吏部郎中，参与国政，升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出使后周，后来被留住而未能回来。南唐因用蜡书诱使后周将领，钟谟获罪，被贬为耀州司马；不久召回，授任卫尉少卿，过了一段时间又被遣返回去。钟谟担任礼部侍郎时，多次出使后周，往来传达诏命，三省的权柄他都参与其中。南唐主因用兵困顿，钟谟请求铸造永通泉货，升任知尚书省事；又因商议册立太子，以及请求命张峦巡行传檄都城，逐渐触怒南唐主，被贬为国子司业，流放饶州，不久被杀。后来废止永通钱。钟谟曾铸造一口钟施给僧寺，人们说钟铸成时范模破裂，后来果然应验。弟弟钟训在南唐做官，任知尚书省事，官至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建州司马。弟弟钟潭任将仕郎、太常奉礼郎，主管崇安场务。【《府志》】南唐张、陈二将，是闽国太傅章氏的爱将。后来他们投奔南唐，南唐主命查文徽征讨闽国，以二将为副将，把军队驻扎在五夫里。有一位吴老翁，善于占卜。二将召吴翁占卜，吴翁说：“吉利。”不久王延政投降，二将和查文徽一起回去，又驻扎在五夫，于是召吴翁交谈，并赠送给他非常丰厚的礼物。吴翁推辞不受。二将说：“没想到这里竟住着大贤人。”于是把那座山命名为居贤山，并对吴翁说：“我们想抛弃人世间的事务，和您结为山林泉石间的朋友，可以吗？”吴翁便为大将选择居处，建在隐仙岩旁，如今称为大将村；为小将选择居处，建在贤山旁，如今称为小将村。他们驻马的地方称为马鞍山，埋鼓角的地方称为鼓角峰，藏刀剑的地方称为剑山，丢弃旗鼓的地方称为鼓亭。一天，查文徽告辞离去，二将到鹅山南面为他饯行。查文徽回头看见岩石奇异高耸，登上岩石长啸，声音如金石之声。后人因此把那座岩石命名为将军岩。二将跟随吴翁学习长生久视之道，都活到一百多岁才去世。【《崇安县志》】宋代陈升之，是建阳三桂里人。他将要出生时，母亲荆国夫人连续多日听见床榻上有声音，寻找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陈升之出生后，声音便停止了。人们在产褥下发现一条大蛇蜕，鳞甲、头尾都完整，只有腹部脱落了一片鳞。陈升之长大后，腹部也长有一片鳞，能够用来磨指甲。他在宋朝做官，封为秀国公。【《本志》】章子厚刚出生时，父母想不养育他，把他浸在水盆里，后来又把他抱了起来。他长大后，擅长诗文，受到当时人的看重。他出任湖州太守时，曾写两首诗寄给苏东坡。东坡和诗说：“方丈仙人从渺茫中出现，高尚的情怀仍然喜爱水云之乡。是谁让功名连接三防，为什么身世能够两相忘。早年归隐的心愿始终都在，将来相见时可长谈。只是因为还没有报答君王深重的恩德，清醒的梦时时来到玉堂。绛阙云台总会留下姓名，应当极其尊贵而且长生。鼎中的龙虎使黄金都显得低贱，松树下的龟蛇使绿骨也显得轻。霅水还未浑浊，帽带可以在那里洗濯；弁峰刚一望见，眼睛应当明亮。两杯春酒真令人羡慕，独自占有人间格外的荣华。”前一首诗说他从渺茫中出现而最终显贵，后一首诗说他喜爱炉火炼丹并服食茯苓，都是善意的戏谑。章子厚得到诗后，郁闷了好几天。【《菊坡丛话》】章才邵性情喜爱作诗，曾题咏严子陵钓台，其中有句：“短桨悠然划过七里滩，人虽已亡，水光依旧寒。汉家的名节您知道吗？全都在先生的一根钓竿上。”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佳作。【《本志》】陈了翁为熊退斋东归写的序中说：“孔子，是上天的孝子；朱子，是孔子的孝子。所谓孝子，就是以父母的心愿作为自己的心愿的人。世上的学者，能够以竭尽自己的努力作为学问，又能推己及人，就可以说是孝敬朱子的人了。”退斋熊先生说：“这种道究竟是什么道？是兼备整体和实际功用的道。管仲、商鞅的权术诡诈，只有功用而没有本体；庄子、老子的虚无之说，只有本体而没有功用。由此看来，陈先生自己的所得还很微薄。他难道算是孝敬朱子的人吗？”【《本志》】建州太守陈觉民经过武夷时作诗说：“升真洞口连接着天门，灵草丹桃日日如春。听说列位仙人来到人间降临祥瑞，三朝的德业都在这些百姓身上。”大概是因为章圣皇帝出自武夷，神考、哲宗也都是武夷君应世而生，所以有“三朝德业”这句。【《方舆胜览》】建州刺史熊博把治所寄设在建阳，曾乘船行于江上，看见山岩崩塌侵蚀处有一口棺材将要坠落。熊博派人前去查看，发现上面有铭文，内容说：“卜筮得到的卦象吉利，龟卜得到的卦象凶险。三十年后，洪水冲来，想陷下去却没有陷下去，被藤蔓缠住；想掉落却没有掉落，被沙土托住。五百年后，遇到熊博。”熊博感叹不已，于是把棺材迁葬到别的里。【黄仲昭《旧志》】杨亿刚出生时，他的母亲章氏梦见一个身穿羽衣的人自称：“我是武夷仙人托化而来。”杨亿出生后，竟是一只鹤雏，全家惊骇，把它装起来丢进江中。他的叔父说：“我听说隔世才有一个的奇异人物，出生一定不同寻常。姜嫄曾有弃儿，简狄曾生契，就是这一类。”于是追到江边，打开查看，鹤已经蜕变成一个婴儿，便把他抱回家。婴儿身上有紫色绒毛，长一尺多，满一个月才脱落。【《浦城县志》】

译杨亿凭文章名闻天下，但性情刚强，少有合得来的人。有人诬陷他。有一天深夜，他在学士院，真宗在小阁召见他，赐茶给他，安闲地询问了很久。真宗拿出几箱文稿给他看，说：“你认得我的笔迹吗？这些都是我亲自起草的，从未命臣子代写。”杨亿惶恐不知如何回答，叩头拜了两拜。出来后才知道有人诬陷他，从此便装疯逃往阳翟。【《欧阳文忠集》】杨大年每当想要作文，一定和门人、宾客饮酒、赌博、投壶，喝得兴酣，谈笑喧哗，却不妨碍构思。他用小方纸细密书写，挥笔如飞，文章不加修改；每写满一幅纸，就让门人抄录下来。不一会儿便写成几千字，真是一代文豪。【《闽书》】建阳江边，游定夫、施景明、叶祖洽曾在县里的石山讲习。石山多有灵异怪事。一天，忽然有梧桐叶从空中落下，上面写着“云集”二字。诸位贤人在此讲学，因此把山命名为集公山。后来又有几片叶子落下，上面写着诸位贤人的官职和字。自此以后，灵怪便销声匿迹，后来游定夫等人都成为著名人物和显达官员。【黄仲昭《旧志》】建阳人陈轩，字元舆，未中科举时，夜里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官府前，那里有两座高门，每座门上都有金字匾额，一座写着“左丞陈轩”，一座写着“右丞王履”。后来王履官至右丞，陈轩却只是龙图阁直学士。陈轩晚年对几个儿子说：“我从平民家庭起家，一生没有做过欺骗良心的事。如今官位与梦中不相称，我常常思考其中原因。从前我任杭州太守时，有位达官押着一个老兵送到府中，想杖打他。那老兵年过七十，不应受杖刑，于是我听从赎刑处理。不久达官写信责备我，我不得已又把老兵叫来，立即命令执行杖刑，他当场死在杖下。直到今天二十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过错。违法徇情，杀人而招致谴责，难怪不能登上显要职位。你们要以此为戒。”【《府志》】陈轩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成都主帅，后来调往长安，请求任职于家乡郡府，担任福州知州。当时建阳士大夫中年过八十的有九人：傅朝请镕，字范民，八十七岁；王朝请恕，字百达，八十六岁；王承奉奎，字光明；刘承奉颜，字几叔；陈奉议夬，字刚中，三人都是八十三岁；李奉议饰，字元质，八十二岁；吕大夫防，字防儒，八十六岁；吕奉议乂，字仲仪。【其中一人的年龄缺失】于是王朝请倡议仿效洛阳九老的故事，组成九老会，彼此作诗，记载东阳的盛事。当时陈轩也已八十岁，听说此事，写信表示希望参加，并请求改名为十老会，但后来未能实现，最终死在任上。【《府志》】朱文公和吕东莱在云谷读书，专心致力于著述，文公精神加倍，毫无懈怠疲倦。吕东莱到了夜半，常常感到疲困，必须休息后才能振作，因此经常惭愧自己的精力比不上文公。于是他询问文公夜里坐着时的情况，得知书案下面仿佛有东西抵着文公的脚，文公踩着它很久，精神便加倍振奋。几年后，一天夜里文公忽然看见神人，神人头上有一百多道目光，像繁多的星星显现。从此书案下的东西不再出现，文公到了半夜也一定跟着睡觉了。【《笔谈》】庆元庚申年三月初九日，朱文公去世。蔡九峰所写《梦奠记》说：“从初二日起，我来到考亭。初六日，先生修改《诚意》一章，命詹淳誊写。午后便不再走出书院。初九日，大风掀动屋顶，左右的梧桐大树都被吹倒。不久，洪水暴发，山岭都崩塌了。先生随即去世。大贤人的去世竟能这样关系到天地造化的运行。”【《宋名臣言行录》】文庙配享的先贤，原来只有颜子、孟子二位。宋熙宁、元丰年间，新学经典盛行，把王安石当作圣人；王安石死后，便让他在配享的位置上列于颜子之下。后来又想调换颜子、孟子的位置，让他们居左，而王安石独居右。再后来又想把颜子调到右边、王安石调到左边，当时竟没有一个人阻止。朱文公建造竹林精舍时，才开始在颜子、孟子之间增加曾子、思子二位。后来于是增设四位配享者，大概是在考亭确定下来的。【《辍耕录》】蔡元定被贬到道州，病势危重。不久有一颗像大石头一样的星星坠落在窗户之间，过了一会儿，蔡元定去世。几个月后，借住在邻近的何八公梦见蔡元定说：“你可以另租房子了，我住在这里不方便，这里将要被都监占用了。”过了十多天，果然有新任都监来租住。又有一天，州人欧阳春梦见蔡元定说：“你替我雇六七个能够抬轿的仆人，我得以差不多可以回去安葬了。”欧阳春觉得奇怪，到郡中询问，才知道归葬的命令已经下达。【《府志》】刘崇之还是孩子时，斋舍中的书籍被老鼠咬坏了，他开玩笑写了一份判词给土地神，说：“你失职，杖打一百，押出斋门。”当天夜里，他的老师梦见一个老人说：“我确实失职了，麻烦您替我向侍郎说一句好话，免除判罚。”第二天，老师命刘崇之毁掉那份判词。夜里又梦见老人说：“感谢教授替我求情，我有白金一块作为谢礼。”第二天早晨，老师在书案上得到一片白金，人们都认为十分奇异。后来刘崇之果然做到侍郎，曾出使金国，渡过黄河。前一天夜里，河口船夫梦见岸上有几百名军马，有神人呼喊道：“明天刘侍郎渡河，岳府命令我们拥护保护他，你们必须小心。”第二天，刘崇之来到，正遇黄河水势暴涨，船行到河中丢失了船桨，船夫惊慌失措，船却自行在风浪中直抵岸边。隔河远望，水中仿佛有几十个人划船而行，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黄仲昭《旧志》】李纲屡次遭受贬谪，绍兴初年才获准自由行动，居住在福州。韩世忠攻克范汝为后，想屠杀建州百姓，李纲急忙前往救援。韩世忠进入城中后，只诛杀凶恶党徒，另外区分出被胁迫跟从的人，将他们释放，并对父老说：“保全你们性命的力量，来自李相公。”起初张浚在谏官部门任职时，曾三次上疏攻击李纲；等到张浚也从宰相府被贬到福州，李纲却与他相处融洽，彼此十分投合。后来张浚被召回朝廷，李纲附在奏章中一同进言，皇帝下诏嘉奖并予以慰谕。【《闽大纪》】

译胡文定安国具有杰出非凡的资质，见到善事一定去做，并且一定要做到成功；知道恶事一定除去，并且一定要斩断根源。他年少时就已有超脱尘俗的志趣。考中进士后，同年进士聚宴，他曾饮酒过量，此后终身不再醉酒。过去他喜欢下围棋，先是有人责备他说：“考中一次进士，难道德业就只停留在下棋吗？”后来他便永远不再下棋。他在京师担任学官时，同僚劝他买妾，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他感慨叹息说：“我的父母还等着我奉养，却远在千里之外，难道我曾把买妾当作急务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终身也不再买妾。他在长沙任职时，行部经过衡岳，喜爱那里的雄伟秀美，想登山游览，已经命人准备出行了。忽然又说：“不是职务范围内的事情，就停止吧。”他被罢官后任南僚判官，旧友在渚宫为他饯行，早早准备歌伎等候；杨龟山准备朝饭，留下他吃简单的鱼菜。胡公安静地举杯慢饮，把《论语》《孟子》放在几案上，清谈讲论，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壬子年赴朝廷，经过上饶，有位在家休养的从臣准备宴席邀请他，装饰姬妾侍奉饮酒祝寿。胡公皱眉说：“二帝蒙尘，国势危急，难道是我们这些人宴饮享乐的时候吗？”那人惭愧地停止了。凡是辞谢、接受、取舍，即使是极小的事情，也一定用义来衡量。他平静简朴而少言，即使燕居独处，也从未放下书本。每天早晚子弟来问安，他一定询问子弟所学习的内容；有合乎心意的，便说：“读书人应当达到圣人的境界，不要临近深渊却以为自己登上高处。”见到子弟懒怠傲慢而不努力，必定皱眉说：“时间流逝十分可惜，不要成为小人。”子弟有时近处外出赴宴，即使夜已深，他仍未睡觉，一定等他们回来，查看他们是否醉酒，并询问宴集有哪些客人、谈论什么事情、有无益处，把这当作常规。士人有从远方来求学的，他根据各人的资质性情接待教导，大体以立志为先，以忠信为根本，把致知作为逐步穷究事理的方法，把主敬作为持守涵养的要领。他常常诵读曾子的话：“君子用德行爱人，小人用姑息迁就爱人。”【《闽书》】胡文定年轻时性情急躁，曾经因发怒打一个士卒，直到亲自殴打他，士卒仍然抗拒不服，也没有办法。胡文定忽然走进书房，制作了一本小册子，把经传中含有“宽”字的句子全部抄在册子上。从此以后，他便不再性情急躁了。【《府志》】游中孚，字大信，是崇安人。他博学强记，《春秋》《左传》《汉史》《唐史》都能背诵如流，而且能够说明其中的异同和得失，讲述上下数千年的事情，连续不断而又十分动听。李光任宣州知州时，金军将领李成聚集军队攻城，李光商议派官员向岳飞求援，但道路阻断，众人都害怕前往。游中孚当时是李光的门客，慨然请求出行，带着十名骑兵从小路奔往太平，见到岳飞并与他饮酒，多次起身请求岳飞说：“您暂且饮酒，援兵已经到达竟陵了。”围城解除后，李光想向朝廷请求授予他官职，游中孚坚决推辞，最终没有做官。【《闽书》】刘珙年轻时曾梦见拜谒大干惠应祠，金牌上有“曲巷勒回风”五个字，当时不明白其中含义。等到他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诸王宫教授。一天晚上，皇帝到王府，询问诸王学习什么，刘珙回答说在练习属对。当时月光照进窗隙，皇帝说：“可以让他们用‘斜窗抝明月’来对。”诸王正在思索时，刘珙立即用“曲巷勒回风”作对。皇帝说：“这是神明的话。”【《府志》】翁迈十三岁时，成为本郡的举首。县令欧阳竦想试试他的才学，让他对句说：“笋出钻钻天。”翁迈立即回答：“蕈生钉钉地。”郡守元某认为他年幼而不够礼貌，又问他：“小解元读了什么书？”他回答：“没有什么书不读，我眼下讲的是《诗经》的相防。”郡守虽然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仍怀疑他不会写文章。到了鹿鸣宴，郡守命一个小歌妓到他那里求诗。翁迈开玩笑题诗说：“年来十三四，娇羞懒举头。你心还似我，全未识风流。”郡守大为赞赏。【黄仲昭《旧志》】福州人王纯，字长肱，绍兴二十六年任崇安县令。他性情精明敏捷，审理文书、复核案件、揭发罪行像神一样，属吏都害怕他的严厉。一天，他吃炊饼还没有吃完，急忙进入宅堂，倒地而死。两天后，一个小婢女忽然说起疯话，举止言语都和王纯没有差别；她坐在榻上，呼唤小吏，召来县丞、主簿和县尉。三人到后，负责记录的吏员也来了，她命左右杖打其中一人，说：“杀我的就是这个人。我曾当面数说他的罪过，他害怕了，便贿赂厨子把毒药放进炊饼里，我吃到一半才察觉，急忙回去，来不及告诉妻子儿女便死了。”幸亏有人请求打开棺材查看，那个吏员立即服罪，并把厨子一起送到府衙，以便依法惩处。县里百姓祭祀王纯。【《崇安县志》】淳祐年间，缪文龙在京城太学，与陈魁峰关系亲厚。一天，他告辞回乡，请求陈魁峰写信，拜见建宁漕司陈昉。回程住在江山县时，他到江郎庙祈求神灵。梦见自己游览一所官舍，廊庑深远，有几位儒官在其中游玩。不久有人捧着一碗饭送给缪文龙，他一看，原来是珍珠饭。还没吃完一半，送饭的人又把饭夺走了。起初他不明白其中含义，等到来到建宁，把信投给陈昉。陈昉对缪文龙说：“西津镇的建安书院有朱文公、真西山的祠堂，现在请您担任堂长，可以得到官府纸币五百贯，稍微作为养廉的资助。”缪文龙欣然前往祠堂，所见完全和梦中一样。等到在斋堂中吃饭时，饭还没有吃完，缪文龙恰好收到母亲去世的讣告，于是因服丧离去。这才确实知道，即使是一顿饭这样微小的事情，也有前定的因缘；同时也明白梦中的珍珠饭，指的就是朱文公、真西山。【《府志》】徐清叟是浦城人。他的儿媳怀孕十七个月仍未生产，全家忧虑惊恐。忽然有一名妇人来到门前，自称姓陈，专门医治难产。徐清叟高兴地留下她，把事情告诉她。陈妇说：“这很容易。”她让徐家另外准备一间带楼的房屋，在楼板中央凿一个洞，把产妇安置在楼上，又命几个仆人拿着棍棒守在楼下等待，说有东西掉到地上就把它打死。不久产下一条小蛇，很快长到一丈多，从产妇的孔窍中落下。众仆人把它打死，全家都相互庆贺，拿礼物酬谢陈妇，她不接受，只要求一方手帕，让徐家亲自写下“徐某赠救产陈氏”几个字，并且说：“我住在福州古田县某处，左右邻居是某人。将来如果有机会得到您的青眼相看，实在万幸。”她出门后忽然不见了。后来徐清叟任福州知州，想起这件事，派人寻找她所住的邻舍。邻人说：“这里有陈夫人庙，她常常化身救治难产。”仔细一看，徐家题字的手帕正悬挂在神像前。来人回去报告，徐清叟便替她向朝廷请求，朝廷赠赐并加封神号，还扩建了她的庙宇。【《府志》】真文忠公任潭州主帅时，拜访蔡仲默，说蔡家门户幽静洁净，竹树繁茂美好，兄弟们连续到来，衣冠整齐而气度伟岸。李敬子、公晦、蔡元思相继到达，举杯劝饮，著名的议论不断提出，间杂着辨析争论，直到整日散去，竟不知道离别是多么值得珍重。【《府志》】

译杨敬仲对真西山说：“希元有志于学问，只是还不能忘掉富贵利达，这是为什么呢？”希元茫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先生慢慢说：“你常常拿命运去询问算命的人，所以我知道这一点。必须去掉这种心念，之后才可以谈论道。”宋代的儒者，要求就是这样严格。【《杨文元公行状》】德祐元年，贾似道被贬，居住在建州。翁合上书说：“建宁实在是朱熹讲道的地方，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应当向善。听到贾似道的名字，人人都想呕吐唾弃，何况见到他的脸呢？”请求把他远远流放到荒僻昏暗之地，以抵御魑魅。于是贾似道被责授高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循州。朝廷抄没他的家产，派使者押送他到贬所。会稽县尉郑虎臣，因为他的父亲曾被贾似道发配，想要报仇，欣然请求同行。当时贾似道寄居在建宁开元寺，侍妾还有几十人。郑虎臣到后，把她们全部赶走，撤去轿子和车盖，让贾似道在烈日下步行，命抬轿的人唱杭州歌嘲弄他。每到一处都直呼贾似道的名字，羞辱到了极点。船行到南剑州黯淡滩时，郑虎臣说：“这里水很清，为什么不死在这里？”贾似道说：“太皇答应我不死，等诏书到了我就死。”有一天进入一座古寺，看见墙上有吴潜南行时题写的字，郑虎臣呼喊贾似道说：“吴丞相为什么也到过这里？”贾似道惭愧得无法回答。十月到了漳州木棉巷，郑虎臣把贾似道的儿子和妾拘禁在别馆，在厕所上扯住贾似道的胸部将他杀死。陈宜中到福州后，逮捕郑虎臣，郑虎臣死在狱中。【《宋史》】宋元之际，有个欧阳生，名叫器虚，是闽郡人。他擅长在体内炼养精气，把精气凝结成婴儿，使婴儿从头顶心出入；修炼保养纯熟后，便能轻快地驾风而行，转眼之间行走千里。早晨从漳州、泉州出发，晚上抵达建水，与人相见、谈笑、饮食都和平常一样，而他的本体却静静躺在静室中，像熟睡一样。他的弟子马月林常在青华道院侍奉欧阳生。适逢仲春上丁日，县大夫正在祭祀宣圣。马月林于是问：“老子、释迦都把修炼作为道，所以不和生死一起变化。至于儒者的学问，则不在这里；不知道仲尼的神魂果真能够长存吗？”欧阳生说：“问得好，我应当出神去观察。”于是盘腿坐在静室中，凝神不动。马月林在墙上挖孔窥视，忽然看见他的神魂从头顶飞出，浮在空中而去。当时文庙庭院中的火炬光辉灿烂，祭器齐备陈列，乐舞一同奏起，戴冠穿衣的人按次序站立。忽然有一个人，穿绛色衣服、系玉带，从棂星左门进入，经过东庑登上大成殿庭，又绕到西庑下来，从棂星右门出去。欧阳生上前询问，那人说：“我是文昌君，奉宣圣之命来察看人们是否诚心。” 说完后，他踏着虚空离去。过了很久，祭祀结束，诵读祝文时，一道太素之气像白绢一样明亮，从天而下降下，贯入庙庭，缓缓又收拢上升，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欧阳生的神魂浮在空中回来，重新与身体合为一体，像刚从熟睡中醒来。他打开门出来，和马月林坐着交谈，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仲尼与上天相同。古代真人飞出神魂去拜谒天帝，从来没有能够看清天帝的形象，只见金光灿烂耀眼。我看仲尼也是这样。”【《府志》】武夷有个接笋道士程应元，曾经进入金鸡下洞。从船中仰头看，洞并不很深广，堆积的木头似乎也有限。等到走到那里，才发现洞穴非常宏大深邃。有一根三丈多长的楠木，上面架放着十三函仙人蜕骨。每函有一两片头骨、一两片胫骨、手骨一两节，都用锦帕包裹着。其中一函有鹤的头骨和脚骨各一件。又有一段楠木挖成一只船，长一丈多，宽三尺，里面的细香末和香灰几乎装满了。洞中的香灰堆成一堆又一堆，也到处都是。金鸡上洞比下洞还小，人不敢到达。万历丁丑年五月，有个叫张富郎的人，年纪八十多岁，用绳子系着竹篮，冒险进入洞中，看见几个人在香灰里鼾声大睡。旁边有一只铜磬扣在地上，张富郎把它翻过来查看，磬下面有一只鸡，突然展开翅膀扇动，香灰迷住了他的眼睛。他仓皇伏地过了半晌，稍稍喘息后，急忙由竹篮悬吊下去。竹篮悬在半空时被掀翻，张富郎坠入船夫怀中，没有受伤。后来他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闽小纪》】国朝吴梅榔，是桐城人。相貌十分魁伟，胡须漂亮。他带着两个仆人进入福建，到了瓯宁丰乐下庄寄居在接龙庵。寺庵年久腐朽，不能遮蔽风雨；老人住在那里，却十分旷达自在。一年多后，一个仆人逃走，另一个仆人被老虎咬死。老人自己折柴供给日常所需，常常不能生火。寒冷时便赤脚踩踏木柴碎屑来取暖；有人送给他炭和米，他都不接受。顺治丁酉年，他病势沉重。有人询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我姓吴，梅榔是我的号，江南桐城人。”说完，低头长叹而死。【《瓯宁县志》】僧人明信，字彻源，严守戒律。妖僧陈德容是明信的法侄。后来这里被盗贼经过，几乎焚烧抢掠殆尽。盗贼多次想侵犯吉阳街，当时明信正在宝莲寺。盗贼派人告诉他，答应保全寺院。明信说：“如果幸亏你还念旧日相识之情，希望你施惠于这一方百姓。百姓既然一定要破坏它，我难道忍心独自活着吗？”吉阳里因此得以保全。邵武府 建州【今邵武府】有一个不知姓名的僧人，言谈举止像疯癫一样，却常常应验预言。邵武县城前有一块大盘石，距离水边还有一百多步。一天，僧人用墨把石头画去一半，便坐在上面，拿着竹竿钓鱼。第二天，山洪暴发，水正好涨到墨线处便退去。癸卯年，他忽然把道路旁向南伸展的树枝全砍掉。人们问他为什么，他说：“免得妨碍旗幡。”又说：“要让它们归在一边。”等到吴军进入时，果然都从树枝下面经过。他又在城外各座僧寺的墙上大书，写着某处应有多少人。等军队来到城下，分别驻扎在僧寺中，安置的人数完全没有差错。后来这个僧人也被军士杀死。宋神宗初年改革声律制度，以防止廷试时士子太多。上官均分条陈述数千字，毫无顾忌。吕大临、苏轼把上官均列为第一名；因他引用《易经》卦象，触犯当时的宰相，便降为第二名。光泽县有个巫师假托神灵，声称能给人降祸赐福，因此积聚了很多财产，还能使童子跳舞。上官公摘下一片树叶，写上自己的姓名，放进童子怀里，并告诫他不要泄露。巫师想尽办法施法，童子却凝然不动。上官公烧毁神像，杖责巫师，把他赶出境外。人们认为这是邪不能侵正的缘故。

译危一，光泽人，老虎曾跳入他家；他家贫穷，以砍柴为业。汴京失守，徽、钦二帝被迁往北方。危一听说后，哭了三天，最后瘦得只剩骨头而死。李炳作诗悼念他。诗说：云南乡有位危老翁，一年中有天晴雨停的时候，他扶杖出门，惊闻两位圣主蒙尘。再回到家中，关上柴门，哭了三天，眼睛哭空了，忧愁至极，声音也终于停止。乡里人说：“老翁啊，老翁已经死了！”他的气节凛然有生气，正如申包胥；万古千秋，足以葬身于忠义之中。李伯纪在靖康年间，忽然在夏日梦见自己乘船穿行于乱石之间，四面看去都是奇异秀美的山峰，醒来后觉得十分奇怪。后来他被贬为剑浦的官员，经过武夷山，乘小船逆流而上；水位下降，石头露出，他遍览山中的胜景。到了晞真馆，忽然下起雪来，岩石沟壑全都变成白色，恍惚如同梦中游览。由此他相信，人的出仕和退处自有定分，而这次游览早已在梦中预示了。于是作诗记载此事。神宗时，闽中苦于盐法，进献意见的人很多。郡人黄履恰好被征召为礼部尚书。神宗认为黄履是从闽地来的人，倚仗他来作决断。黄履于是陈说盐法非常便利，盐法便不再改革。乡里的舆论因此鄙视他。黄伯思很喜欢道家言论，自号云林子，另有字霄宾。政和年间，他任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遭逢父丧；他早年就患有体弱多病的毛病，遇到丧事后病情更加严重。服丧期满到京城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在人间的日子不长了，上帝有命令，让你主管文翰之事。”醒来后便把梦记下，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朱震起初因具备八种品行而被推荐。当时谢上蔡在西京，朱震拜见他说：“先生有什么教诲？”谢上蔡说：“等着讲一部《论语》。”不久摆上酒席，直到天黑也没有说一句话。朱震再次请教，谢上蔡拱手诵读“子见齐衰”和“师冕见”两章，说：“圣人的道理，没有显明或隐晦之分，没有内外之别，直到天道，始终首尾一贯。一部《论语》，只要这样看就行了。”朱震又曾向胡文定询问出仕和退隐应当如何选择。胡文定说：“世间的事，只有讲学、议论政事时应当广泛询问；至于自身的行止、出仕或退处、说话或沉默，就像人吃东西时的饥饱、快慢、可否、冷热一样，应当自己斟酌，不能让别人替你决定，别人也不能替你决定。” 施宜生，邵武人【起初名逵】。年轻时在乡校读书。有个善于相面看风水的僧人，仔细看过他后说：“你有奇特的相貌，将来我一定告诉你。”又过了几年，施宜生在路上遇到他。当时施宜生正困顿于科场，苦不堪言，便把自己的前途向僧人询问。僧人拉着他的手说：“你脸上有颧骨，可以做到公卿；再看你身上的毛都向上逆生，而且手腕翻覆，必定要符合这些相状后才会显贵。”当时范汝为在建州、剑州之间起兵作乱，施宜生心里想要以严庄、尚让为榜样，却还没有说出口，听到僧人的话非常高兴，便拄杖直奔去拜见范汝为，用秘密的防守策略游说他。范汝为立即尊重并任用他。不久范汝为失败，施宜生改换服装，充当佣工，渡江到泰地。有个大姓吴老翁，家中有数千名家童。施宜生在他家做了三年佣工。一天，吴翁屏退旁人问他：“你不是佣工，一定要把实情告诉我，否则就把你抓送官府。”施宜生起初不承认。吴翁说：“前些天我宴请宾客，管事把吃剩的食物给你，你却独自谦让，不像其他人；偶然撤下器皿时，你发出叹息声，好像很不高兴。这是鱼服而头角显露了。我本来就要保全你，何必还要掩饰呢？”施宜生于是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吴翁说：“官府正在急切悬赏捉拿你，你还能逃到哪里？龟山有个僧人，是我的旧交。你去投奔他，让他作介绍人，进入北方，可以吗？” 到了寺院，主持僧人出来，原来就是施宜生在乡校时见过的那个人。他把施宜生留下几十天，随后划船连夜送施宜生渡过淮河，说：“一定要实现志愿，不要忘记中原。逆境转为顺境，是上天保佑你。”到了燕地，施宜生上书说明南方的国势和虚实，没有被任用，反而被拘禁在黄龙。后来遇到大赦才获释，于是以教授为业。北方的法令规定，凡是南朝叛逃归附的人，都要通过文章考试，称为归义试。完颜亮当时有意南侵，在国内校猎，一天捕获了三十六只熊。朝廷考试众多士子，便以此事命题。施宜生所作赋说：“圣天子讲习武功，云集八百万骑兵；一天射杀三十六只熊。”完颜亮看后很高兴，提拔他为第一名。不到几年，他官至礼部尚书。绍兴三十年，北方人来庆贺元旦，施宜生以翰林侍讲学士身份出使。朝廷听说后，命张焘以吏部尚书、侍读身份在都亭馆舍接待他。当时盟约尚未破裂，武备却极其松弛，而间谍不断传来制造船只、调动军队的消息。高宗心里并不完全相信，负责接待的人便借“首丘”之意加以讽谏。到达天竺后，接待者暗中询问真实情况，施宜生忽然隐晦地说：“今天北风很猛烈。”又拿起几案上的笔敲击，说：“笔来，笔来。”这时接待者才大为警觉。等到高景山发动战事时，我方已经有了一些准备。施宜生回国后，被出使的副使告发，遭到烹杀。叶武子考中甲科，被任命为岳州教授，不必依次候补。有个家贫而母亲年老的人，名次在叶武子之后，叶武子立即把名额让给他。后来叶武子才被授予郴州教授。泰宁县的天湖岩，宋朝末年有九位严姓人物居住在那里：凤山严肃、三休严参、三爱严岳、衲翁严必进、騃室严必大、艮斋严奇、樵丈人严仁、子野严若、凤沧浪严羽。他们都能作诗，严羽著有《诗法》，流传于世。他们的先辈中有严粲，著有《诗缉》；朱晦翁的《诗传》多采纳了他的说法。吴东圃名杰，在县城东边黄沙洲的园圃中读书，专心闭门攻读，常常诵读李邺侯诗中“不能鸣珂游帝都，也应绝粒升天衢”两句。一天，偶然有个道士到他的园子里乞食，给他吃了几个人的饭量仍未吃饱。吴公心知他是异人，便拉过椅子想和他交谈，道士忽然不见了。寻找时只看见园门横着一根门闩，门闩上下左右都没有任何凭借。吴公惆怅了很久。

译邵武人邹阆家境贫寒却能守节。有一天将要前往外县，清晨打开门，看见门外有一个小竹笼，没有锁，里面装着几件白银，约有一百两重。他便提回家，对妻子说：“这东西无缘无故来到这里，难道是上天赐给我的吗？”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大腿上有东西蠕动，仔细看见一条金光灿烂的蚕。他把它拨开，手还没收回，它又回到原处；用脚踩它，它随着脚一同碎裂，但转眼又出现在胸腹之间。把它投入水中、火中，用刀砍斧劈，都和前面一样；被褥、衣物和饮食之间，到处都有它，邹阆非常厌恶。朋友中有认识这种东西的人说：“你被人施术了，这叫金蚕蛊。东西虽小，祸害却很大；它能钻入人的腹中，残害啃食肠胃，之后又恢复完整地出来。”邹阆把竹笼和银子的事告诉他。朋友说：“没有关系，你只要供养它，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它每天都会带来别人的财物作为回报。”邹阆笑道：“我难道会做这种事吗？”朋友说：“我本来就知道你不会这样做，那么现在该怎么办？”邹阆说：“把这条虫和竹笼里的东西一起扔掉，这样就没有祸患了。”朋友说：“凡人养这种东西久了就会致富；还要把原来财物的几倍送给它，称为‘嫁金蚕’。如今你贫穷，哪里有几倍的财物呢？财物送不出去，金蚕也无法除掉，这实在令人替你忧虑。” 邹阆于是叹息说：“我一生清白自守，不幸遇到这种事。”便取来金蚕吞下，后来竟然平安无事，最终长寿而死。邵武风俗严密，土地肥厚，百姓大多长寿。元代有率真社，明代成化、弘治年间有颐年社；每逢成员生日，年长的宾客都聚集起来，陈列祭祀用的俎豆，按年长年幼排列次序。老人们白眉长须、头发如鹤，欢笑交谈融洽，直到一天结束才散去。子弟办事时一定恭敬，谨慎地在路上遇到长者，必定拱手站立等候，等长者经过后才走。嘉靖年间又有续颐年社，仿照前辈的做法。天顺、成化以来，士人都讲习古代乡射礼；每次举行时，人们环绕射圃观看，听讲者整天都不忍离去，远近受到鼓舞，纷纷前来学习效法。谢翱在大隐庵读书。庵中有狐妖，每夜出来吸食灯油，灯很快就熄灭。僧人心中怀疑是谢翱偷油来照明读书，便让他的徒弟明净伏在殿中窥察。到了二更，明净看见狐狸来吸油，害怕得不敢动。谢翱正好踏月走向殿堂，狐狸忽然说人话：“绣衣来了，赶快走！”明净心中记住了这件事。第二天，他跟随师父做佛事，私下问长老：“绣衣是什么？”长老说：“就是现在的按院。”从此以后，明净敬重谢翱不止。谢翱感念此事，答应将来用千金报答他的富贵。后来谢翱果然考中进士，授官中书；又以绣衣使者身份持节巡按广东，便派人把明净迎到官署，与他共同饮食起居。改任巡按湖广时，也带着明净同行。一天，谢翱拿出千金酬谢明净，明净坚决推辞说：“您的恩惠已经足够了，千金对我有什么用呢？”但最终不敢违背谢翱的心意，便把金子封在一只箱子里收藏。不久，明净病危，仍把箱中的金子快马送还谢翱。谢翱把金子散用，在明净墓旁购置墓地，建造石塔，以表明永不忘记。汀州府 唐代时，在开、福二州的山洞地区设置汀州。现在考察这些地方，汀州南部疆域过去是新罗县，隶属于泉州；北面与石城、南丰、将乐、建宁、泰宁相邻。南丰隶属抚州，而建州、邵武当时还没有设置郡。各县所属之地，不是抚州就是福州。当时闽中只有福州、泉州、建州三个郡，所以这里只说福、抚二州。况且四面山势高峻，盘曲交错，如同锁链相连；当地百姓强悍粗野，郡中盗乱屡次发生，当时称为山洞地区，本来就是合适的。归化明溪乡有莘七娘墓。七娘是五代时人，曾随丈夫出征。丈夫死在明溪乡，七娘把他葬在那里，自己也就住在明溪。溪边有驿站，宋代有客人借宿在驿站中。夜里听见吟诗声十分悲苦，客人让人回去查看，诗声再次响起，清楚而响亮。诗说：“我本来是良家女子，幼年便学习女红和书史。到了及笄之年，父母一直爱怜我，幸而嫁得良人结为鸳侣。五代战乱离散、盗贼众多，良人奉命出征。我们携手奔波在道路之间，他忽然染上山中瘴气，早早死在军中。军令严肃，行军紧急，良人死后难以收拾遗骸。我独自把他的尸骨葬在明溪，留下几尺孤坟，空寂冷落。屈指算来已经过了二百年，四时断绝祭祀，长久萧然。未能超脱红尘道路，我心中积聚的怨恨化成了云烟。”天亮后，客人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并把诗写在墙上离去。乡人于是就在墓前建屋祭祀她，祈祷常有显著应验。绍兴、淳熙、端平年间，她多次显灵平定盗乱，朝廷敕封为惠利夫人，后来又加封福顺。文天祥带兵经过庙宇，题诗说：“百万貔貅扫除虎狼，家山万里接受封疆。男儿如果不能平定妖乱，死后也要羞愧于明溪莘七娘。” 宋代嘉祐年间，蔡襄任泉州知州时，有个平民投递名帖求见，自称是宁化九龙道士。蔡襄不知道他是神，便请他进来，忽然间人就不见了。蔡襄取出名帖观看，发现上面有一首诗：“远远青青，叠叠峰峰；从前真宰，是读书翁。半岩冷落，承受高宗的雨；一洞凄凉，吹拂着吉甫的风。溪边隐豹眠于寒雾露中，井旁凋零的梧桐供凤凰栖宿。九龙山下的英雄气概，全都归属于君王的宇宙之中。”第二年，蔡襄经过九龙，前往拜谒庙宇，也作诗答复此事。【《闽大纪》】郑文宝经过缑氏山时作诗说：“秋日阴云密布，秋云轻淡；缑氏山头，月色正明。帝子的车驾向西飞去，已经远了；不知今夜在何处吹奏笙箫。”后来宴殊任洛阳守时，经过那里看到了这首诗，便取用白居易的话写在诗后：“这篇文字无论在哪里、到处都有神灵护持。”他又在绿野堂题诗说：“水暖了，野鸭和水鸟行走着哺育幼子；溪流深处，桃李横卧着开放花朵。”欧阳修说这两首诗不逊于王维、杜甫。可惜他的全集没有流传下来，成为诸公谈论中脍炙人口的，也只有这几首罢了。【《黄仲昭旧志》】吴简经过巫山神女庙时题写绝句说：“惆怅巫娥的事情实在不平，当时的一场梦原来只是徒然造成。只因宋玉随意搬弄唇舌，流尽了巴江的水也洗不清。”当天夜里，他梦见神女来见，说：“您的诗高雅端正，应当用顺风作为谢礼。”第二天解开缆绳开船，一【▯】就航行了几十里。郡中有个林姓人家，他们的祖先曾经担任郡守，罢官后回家居住。一天，天空忽然下起钱来，庭院里堆积得满满的。林氏于是整理衣冠，仰天祷告说：“异常的事情必定会带来灾祸，请赶快到此为止！这就是林氏的福气了。”话音刚落，天雨钱便停止了；他们收集到的钱已经多达数百万。景德四年丁未年，汀州的一名黔卒王防自称在南康遇到异人，异人姓赵，授给他一枚小环和一把神剑，原来就是司命真君。宦官刘承珪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赐王防名为“中正”。这一年五月十三日，王防说真君降临到他家新建的厅堂，这就是圣祖之事，也是祥符年间那场事件的开端。【《纲鉴》】

译汀州的猺人与漳州、潮州交界相接、错杂居住，以槃、蓝、雷为姓。三姓之间互相通婚；女子不戴簪饰，只用布包裹发髻；男子结发成髻，不戴巾帽。他们随着山势种植作物，离开贫瘠土地而趋向肥沃之地，多在深山中编荻草、架茅屋居住。猺人善于射猎，把毒药涂在弩箭上，射中野兽便立即毙命。他们进城贸易时，多带竹器、蜂蜜以及野兽、山禽之类的物品，不承担官府差役，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只缴纳山主收取的租税罢了。《虞衡志》记载：猺【缺】是盘瓠的后代。范晔《后汉书》说：盘瓠是帝喾所养的狗，背着少女进入南山，住在石穴中，生下六男六女，彼此婚配。他们纺织木皮，用树木果实染色，以此制作服饰。楚地、粤地最为盛多；闽地山溪高深之处，间或也有这种人。槃、蓝、雷三姓，就是这一族类。【府志】王世贞说：“陈友定被擒后死去，始终没有辱没自身、改变志向。他原本出身农民和商贾，是夺取别人产业后才兴起的，并没有父兄留下的功名资历。他把市井百姓家的子弟召集起来约束使用，形成乌合之众，并没有官吏士卒那样的操守。他举着竹竿制成的旗帜，拿着锄头改成的兵刃，并没有武库中的精良兵器。可是有一天，他一旦归附于雷霆蒸腾、蛟龙变化般的局势之中，便在闽、粤之间处于战乱之中，越过山海运送粮饷。假使他反掌之间就能瞪眼旁观，任由陈友谅、张士诚那样施为，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最终却落到驱赶妻子儿女并排赴东市的地步，这正说明他明白气节了。陈友定也算是人中豪杰啊！”【《弇州四部稿》】明代潮阳人林大钦考中进士后，告假回乡，途经杭邑。当地原有一副对句：“白水磜头，白屋白鸡啼白昼。”一直没有人能对出下句。林大钦沿途询问地名，走到距离县城约五里的地方，得到一句：“黄泥垅口，黄家黄犬吠黄昏。”人们称赞这副对句工整华丽，因为白水磜、黄泥垅都在县的辖境之内。【《上杭县志》】赖子俊、廖高满都是上杭人，二人是翁婿关系。赖子俊传承了岳父张德的法术，每年端午节都捕捉各种毒虫，封存装在瓦罐中，让它们互相残食。过了一年打开查看，只剩下一条虫，形状像蚕，颜色呈【用金三四片】；便用茶叶、枫香来饲养它。选择日期占卜断定一年应当使用几次，按照占卜取出虫粪，秘密放入饮食中，使人腹痛；人死后，便让死者的魂魄替它出力，因此致富。岳父和女婿相继传授、承受这种法术。每逢初一、十五，夫妻二人赤身裸体跪拜祷祝，说：“金蚕公、金蚕娘，我家夫妻没有衣裳。”之类的话。万历三十一年前后，本乡曾莲峰、廖永祥等人接连死亡。事情败露并报到官府后，验尸发现有黑色虫群飞出；搜查他们的住宅，发现瓦罐中藏有金蚕。官府用炭火将这两种邪恶之物烧毁，并对二人处以刑罚。养这种虫的人，时间久了必然会招来祸患，必须用银钱等物陪送出去；有的亲自送给亲近之人，有的放在路旁，这叫作“嫁金蚕”。万历四十六年，归化人杨兴、严孝孙、冯昆山、温三九、邓苟先等互相传授这种术法，乡民罗守仁、罗瑞等因此惨死。临下葬时，棺材里像有水在流动；打开查看，尸体都变成了血水，骨节上全是虫眼。事情败露后，他们供认并吐露，所念的神咒说：“茅山一郎，茅山二郎，金花小姐，梅花小娘。”还说金蚕到了炉前仍会留下形迹之类的话。被害者的鬼魂有时在午后、有时在夜间，先出现一阵冷风，随后便能看见形体；还会让人耕田插秧，无论到哪里都能驱使。解这种毒的方法，是用茶籽壳煎汤饮服，把毒泻尽后便痊愈。本朝顺治丁酉年春天，上杭梅山洞有个姓章的人被老虎叼走，越过五十里来到一座寺院门前。老虎把章放在地上，章急忙呼喊寺僧求救。僧人从门缝中望见，老虎便反过来把寺门闩上。老虎又叼着章把他送回家，往返计算有将近一百里，章的皮肤却没有一点伤痕。章于是剃发出家学佛，直到终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福宁府 唐开元十三年，都督辛子言来到闽地任职，从越地乘船出发，停泊在海上。夜里梦见一个穿朱衣、戴玄冠的人，手执玉圭走上前来，说：“我是神的属吏。天快亮时，仙人真人将要前往蓬莱，掌管风雨的神灵为他们作先驱。中丞的船正停在路上，希望您移船避让。”辛子言醒来后便移船，风雨突然猛烈袭来，洪涛冲上天空。不一会儿天就澄澈平静，云霞绚丽，并传来鸾鸟、仙鹤和箫管的声音。辛子言到郡后，绘制图画上奏朝廷。玄宗把图悬挂在花萼楼，宣示给诸王和宰辅，并下令本道春秋两季祭祀。薛令之，唐开元年间多次升迁至左补阙，兼任太子侍读。当时李林甫不喜欢太子，因此东宫官员都受到冷落。薛令之想借题诗讽谏唐明皇，便在墙上题道：“早晨的太阳团团升起，照见先生盘中的食物。盘中有什么？只有苜蓿长满盘，干饭粗涩，勺子难以舀取；羹汤稀薄，筷子容易插开。只能谋求眼前的早晚，凭什么度过一年中的寒冷呢？”唐明皇看后不高兴，提笔题道：“啄木鸟的嘴和距很长，凤凰的羽毛却短。你如果嫌松树桂树下寒冷，任凭你去追逐桑榆树下的温暖。”薛令之于是请求免职，徒步回乡。唐明皇听说他贫穷，命有关部门供给他一年的赋税。薛令之只按家中人口接受赏赐。肃宗即位后，想以旧日德行征召他，但薛令之已经去世了。薛令之的侄子芳杜有德行操守，死后乡人为他建祠祭祀。宋政和年间，山寇汤粃率众抢掠村落，拉弓射向祠旁的树，弓箭忽然反弹回来；他惊恐地伏倒在地，仿佛有人把他包围。不久他自己来到祠中接受捆绑。建炎初年，贼人叶侬经过祠下，敲击祠中的鼓，鼓却不响；他逃出后，溪水忽然暴涨，无法渡过，最终被县里的人消灭。嘉定五年，朝廷赐芳杜“灵祐侯”称号。芳杜的第四代孙念行，十八岁时也因有德行而受到乡人敬畏；死后显灵，自称十八元帅。每逢发生火灾或航海遇风，人们呼喊元帅的名字，就能看见他的神像，从而免除灾祸。县中阮氏盗占侵夺薛令之墓旁的土地，不久家中便起火；乡人都看见元帅在烟雾中指挥。绍定三年，朝廷赐他“显应侯”称号。马湘，字自然，盐官人，懂得道术。他曾向南游历霍童山，进入长溪县境内，夜里投宿旅舍。旅舍房间少而旅客多，主人开玩笑说：“道士如果能睡在墙上，我就让你住宿。”当时天色已近傍晚，马湘便纵身跃到墙上，把脚挂在梁侧睡觉。恰好主人夜里起身看见，大为惊骇。马湘说：“睡在梁上尚且可以，睡在墙上又有什么困难？”不久他便进入墙中，很久没有出来。主人祈祷谢罪，马湘才出来。到了天亮，忽然已经不知去向。福安缪氏的儿子六岁便能作文。唐开元年间，朝廷以神童征召他入见，命他试作《新月诗》。他应声说：“新月初出时像弓，还没有装上弦，分明悬挂在青天边。世人不要说蛾眉般的新月太小，到了十五日圆满时，它将照满整个天空。”

译闽王王审知想开凿黄崎港，却担心劳役力量不足。乾宁五年夜里，他梦见一位身披金甲的神人，自称吴安王，答应帮助开凿。于是命判官刘山甫前往设置祭坛祭祀。祭祀还没有结束，海中的灵怪全都出现。刘山甫凭高处向下看，风雨突然大作；有一种东西非鱼非龙，鳞片黄色，鬣毛红色。经过三天三夜，风雷才停止；这时已经另行开出了一条港道，船只航行十分便利。乾道元年，宁德大旱，官民祈雨却没有应验。漳湾士人阮元龄撰写控诉旱魃的文章，在龙湫斋戒祈祷，大雨下了三天才停止。当晚，元龄梦见黄衣使者前来说：“上帝命令我来取控诉旱魃的文章，请你赶快收拾行装。”元龄醒来后明白了，于是起身斋戒沐浴，抄录那篇文章并把它烧掉。第二天他便去世了，享年三十五岁。文章说：“唉，旱魃肆虐，已经持续多久了？长久以来烈日炽热，干燥灼烤，好比天地大得像一只高脚盘，穷尽万物，罗列聚藏百亿旱魃一类的东西，全都拿着巨大的火炬，焚烧、炙烤毛发和草木【个，末五切；籚，米古切；皴，音胥，意为火势猛烈】；风伯【缺字】【缺字】不能使它们消散【缺字，音卢，意为辅助】；它们搅动尘土，尘土四处进出【音举】。乌云疾驰，雷电震响；暑气使九泉都焦灼而扬尘，浮萍水藻被烧成【缺字】【音举，意为干菜】；流泉和石潭干涸，蛟龙困窘，只能吃不鲜的鱼【音汝】；祭祀用的谷物被蒿艾淹没，糠秕多过黍稷；百姓【缺字】而【缺字，音览，意为忧愁】，万物凋落如肉干【妥，音俵，意为落下】。倒悬已经不足以比喻这种急迫，缺茶也不足以比拟这种苦难。于是宰羊，便【缺字，音哑，意为杯】斟酒；吹响海螺，敲击大鼓【敤，音浼，意为击打】；登上高丘，面向吉地。巫咸时而高歌，时而降临，你们这百亿旱魃当时纷纷到来，处处济济一堂，穿戴衣冠，盘旋而行，弯腰俯身，也有奇异的文饰，彰显我的肺腑。你们醉而歌唱，快乐而谈论。巫咸接受祭辞说：‘替我传话，替我告诉诸位：没有病灾却造成旱灾，没有缘由却使人受苦。我将倒转天河使水流下来，我将击开沧海使雨降下【缺字，音渝，意为雨】；我将倾泻积石山的水源，我将决开常山的水边。等我片刻，百种美好都将兴起，人人都像你们一样欢喜，欢声笑语不断。经过一天十天，人们俯伏等待；石燕不飞，商羊不舞，即使一瓢水也不能满足心意。唉！” “凶恶的旱魃，等着我来兴起行动吧！可叹的旱魃，你来听着，不要忘记你的祖先。从前帝乙非常仁慈，宣王非常勇武；他们告诫五事，然而美好的感应仍未完全符合；带着圭璧祭祀，却没有谁肯答应我们的请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中，多次记载不下雨；经历汉代直到唐代，其间有善良贤能的官吏、聪明的君主，他们忧虑百姓、重视谷物，小心谨慎、勤勉不懈。你的祖先却昏暗无知，凶悍如蛟蜈，声名不祥，谈论者谁能数清？你年幼时乳养着你这个小子，后来幸而遇到圣明时代，本应遵守规矩，你为什么不悔改，反而更加深重地违逆【音语】？计算你的罪过，正应当受斧钺烹煮。我这副不凡的骨骼将跨过飞雾【上声】，叩击天帝宫门，拜了又拜，把事情详细陈说。上帝怜悯下民，难道不会震怒？想来他一定会命令六丁神，将你勇悍的党徒一齐抓来；你到了那时，即使后悔又有什么补救呢？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个旱魃高大直立地走来，剖析古今说：‘你是读书人，为什么胡乱说话？《洪范》所载的道理，明白得如太阳一样；长久干旱的惩罚，是由于僭越而招致的。如今上至朝廷，下至郡府，细到普通百姓，远及戎狄，有的专擅威福，有的掌管权衡【音汝】，有的装扮成倡优，衣饰【缺字】楚楚。平民的居处竟比宫禁还奢侈，违背上天的和气，所以招来了这种阻塞。’ “这与我有什么罪过，却要牵连我？昏昧的【音坞】淫巫不可信，又有什么值得参与的，难道肯听信他们的话吗？你怀疑我是腾跃的【缺字】吗？大概还没有明白吧？”主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雾便浓重涌起，随即离去了。霞浦乡人庄元美曾梦见到了阴间，阴府官吏命他诵读《度人经》，并且说：“你前生是陀罗天的人，知道吗？”元美连声应是。醒来后，他早晚持诵经文，从不懈怠。每次诵经时，都有数百只五色蜗牛聚集在花木上，仿佛在专心倾听。从此他不再吃烟火食物，乾道六年写下偈语后坐化。宋代郑寀曾侍奉理宗，自称居住在北山，筑有澄庵，理宗亲笔书写“北山澄庵”赐给他。当时有人请求分设县治，选定韩阳坂作为治所，讨论尚未决定，郑寀于是献诗说：“韩阳的风景世间无双，可以让王维来画成图。四面看去，罗山朝向虎井；一条带状的水环绕龟湖。地形如丹凤飞翔衔印，形势像苍龙卧着吐珠。这里不适合设为县治，那么还要到哪里朝拜皇都？”理宗答应了，并在扇子上题诗赐给他：“秋日思念太华峰头的白雪，晴天追忆巫山的一片云。离开国都归来仍然没有得到，遥以诗篇赠给北山君。”韩阳坂就是今天的福安县治。陈普，宁德人。七岁时坐在田间，常有白鹭飞来停下。有个士人逗他说：“你能作诗吗？”陈普应声说：“我在这边坐，你到那里歇。青天上没有一片云，飞下来的是几片雪。”人们已经知道他不同寻常。后来他更加精通阴阳、玑衡之学，于是聚集铜料亲自铸造刻漏壶，能按时升降，丝毫没有差错。福建布政司谯楼中的铜壶，就是他所制作的。在此以前，他曾在乡里的仁丰寺鼓铸，铜壶制成后，草木焦枯了一年多。郑南是宁德人，考中进士后赴京，到了镇江，遇到几位旧友。郑南带着一个仆人，擅长烹调。旧友忽然设宴，众人都很喜欢仆人的厨艺，便请求郑南，希望让仆人与他们一同做饭饮食。郑南把这事告诉仆人，仆人辞谢说：“小人这次来，只能服侍主人，其他事情不愿做。”众人再三恳求，又用利益诱惑他，他始终不答应。郑南发怒，把他遣返回乡。仆人请求说：“遣我回去当然好，只是恐怕乡里人不知道我被遣回的缘故，希望您赐给我一封家书，说明这件事。”郑南写信交给他，仆人拜谢后离开。回到家中，打开所寄的信，核验日期，竟然就是当天发出的；计算路程已有三千里。家人惊讶不已，仆人随即不见了。郑南听说后，既叹息惊异又暗自得意，认为自己一生曾遇到仙人、吃过天厨的珍品，一定能够长寿；后来果然活到九十七岁才去世。

译主簿丁大全因旱灾，派人拿银瓶到百丈龙潭求水，取回来的却是瓦瓶。百姓回来告诉丁大全，他心中怀疑，于是又制作银瓶，亲自前往投入潭中，取回来的仍是瓦瓶。丁大全祷告说：“龙神如果有灵，我将来应当显贵，请你显现奇异之事让我看见。”潭中果然露出龙爪。丁大全后来升任宰相，便上奏封龙神为龙王，架石建亭，并题句说：“龙从百丈潭中升起，雨从九重天上降来。”现在亭子的遗址还在。谢皋羽《晞发集》中的诗都精美奇峭，具有唐人的风格，不能把他简单地和宋人同等看待。《鸿门防》一篇说：“天云连接大地，汗水流遍宇宙。杯中影子使龙蛇分成汉楚；楚人起舞，本来是因为楚地有人替汉人起舞。鸊鹈剑磨出寒光，雌鸟默默无语。楚人的孤臣哭泣着看俘虏；你看楚舞又能把楚国怎样？楚舞还没有结束，已经听见了楚歌。”这首诗即使让李贺复生，也应当心悦诚服。李贺也有一篇《鸿门防》，远远比不上这首。元代杨廉夫《乐府》极力追摹李贺，也有一篇《鸿门防》，却更加比不上谢皋羽。其他诗如《短歌行》：“秦淮的落日像鹘鸟沉落，白色波浪摇撼天空，沾湿弦月。船夫倚着船桨发出商调歌声，洞庭湖树木脱落，像头发脱落一样。”《建业水云》：“太白星进入月中，鱼脑似的月光减弱；武昌城头鼓声咚咚。”《海上曲》：“云水之间花朵生长，云升起时像葑草。神龙下来栖宿，藕丝孔洞明亮。”《河篇》：“牵牛星被云牵引，夜里进入银河；眼泪滴下，因相思化作秋草。婺女城头赏玩月光，星君坟上没有啼鸟。”《侠客吴歌》：“云潮随着西风涌动，吹动杜荆；离别之歌唱到夜里，北斗向西倾斜。” “佽飞庙下有蛇含草，青光擦拭吴钩，收入匣中仍然鸣响。”仿效孟郊诗体说：“云牵牛星正当秋季中天，海天一片白，夜里仿佛天将破晓。野风吹过空巢，波涛却在孤树之间。”律诗如：“驿路花残，飘落在楚水；烽火燃烧，传到交州。夜气浮在秋井之上，阴花冷落在璧田之间。山鬼走下茅屋，野鸡啼于苎萝。戍所临近，风吹响刁斗；江面空旷，秋雨送船而行。”又如：“邻舍灯下寻求乡梦，戍守边地回到柴门。太白星像药气一样接近，樵青暗淡的光芒如珠母迁移。秋日的影子使石花消融，下方传来晚磬声。南斗悬挂在秋天的银河上。”这些诗虽然还不足以跻身开元、天宝诗坛的门墙，却也可以坐上长庆、宝历诗坛的上座。元至正十七年正月，各乡纷纷建立团社，吞并田地，百姓怨恨，编成歌谣说：“我们生长在莆山曲，三尺茅檐、四尺小屋；大男儿一年到头吃不到盐，老妇人蒸藜，眼泪满把；阿郎辛苦学习玩弄兵器，年年到南海边贩盐；担头有盐，手中有兵器，成群结队地行走，大队人马惊扰四邻。近来红巾军劫掠州县，沃野中的平民不懂战事；贤明的太守死后化为灰烬，勇敢的林僧性命危如一线。林僧一战建立功业，防马向东逃到莆山；山民徘徊着欢喜相遇，邀请我到邻近团社向东南而行。我的邻社都是轻生敢死之士，手持苦竹长枪，长达一丈五尺；自从出社抢劫以来，社甲吹响螺号整顿队伍。时值癸巳年夏五月，暑热逼人，贫民正愁苦不堪；螺声隐隐传入城郭，白旗飘扬着下到树林。饥饿的孩子、寡妇不断哭诉，老弱奔走到路旁；【缺字】翻动羽翼，惊天哭号；虎豹摇动尾巴，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空城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后，车盖归来，仍然授予白旗；阿娘满面污垢迎接丈夫，西邻杀牛换来新酒。酒喝到兴浓，拍掌高歌：天地虽然广大，哪里容得下我？女儿早饭吃饱了【缺字】肉，走卒出市陈列兵器；市民接连丧家，像野狗一样；路上相逢的人全都缠着头巾；戴儒巾的人惊骇地迎接先锋；小儿号哭，害怕将士的怒吼；老翁再拜，乞求他们怜悯。” “自从战乱以后没有一文钱，舍人和官府把鸡猪全都买走；有田不能耕种，蚕也不能安眠；先锋拿着刀，怒气加倍；把老翁捆起来赶出门去，妻儿哭泣着投奔社官，愿意以叩拜您的恩赐来求得保全性命。社官的头领开始高兴起来，说近年来钱钞往来不可吝惜：你的田地如果登记入莆社的户籍，你家的老小便可安居。我家的田地和房屋不值得吝惜，但门前应当由谁进出？生下男孩，愿他做社中的官吏；生下女孩，愿她做先锋的妾。为什么太府如此昏聩不聪明？有公文就一概上报莆社公；柏台主人任意舞弄刀笔，文书一封接一封，审查复核全都相同。从前毁坏地方、祸害万里之地；家家豪华，都成了武士。五侯同时受封也不值得夸耀，一家十人乘车也不算难事；一个平民的势力转眼就能强过千乘之国，驱使百姓如同驱赶羊群。编户百姓缴纳的赋税进入私人家中，大事小事都驱赶聚合，毫无边界；手提文书印信、身穿绿衣的人，饥饿时吃不到鱼，出门时没有马；百姓流离或安集都没有确定期限，荒城下蓬蒿猎猎，路旁的遗老询问行人。泰安有社，社民尚未贫困；行人个个皱眉相互议论：我听说泰安社的官吏更加仁厚。前年泰安抢掠城邑，尚未进城先报知守军；前军失利，后军逃奔，一座市镇横尸遍地。直到如今，大厦环绕州中宫殿，一家公卿宰相全是兄弟，豺【原文未完】” “豺狼盘踞在那里，吃人的肉；一声呵斥、一声怒喝，风云便随之而起。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发；低头不敢说话，胆子先已经吓破。老翁听到这里，双泪垂下。风雨洗涤天空，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二十一年十月，泰安社修筑城池。当时凡是桥梁道路、坟墓全都毁坏挖掘，没有人敢过问。百姓作歌吟咏此事说：“袁君啊，袁君，实在像儿戏！在东山下面修筑城池，挖掘别人的坟墓取石，层层堆叠墙垣壕堑，占用百姓田地，开辟营地根基，想要在这里谋划胚胎般的汉业。井底之蛙却自以为尊大，心情多么痴妄！役使百姓扛锹，任意挖掘土穴，没有一具尸骨不暴露，实在令人悲叹。前人都辞别长夜之室，天色阴沉，露水寒冷，山中寒楸悲鸣，只有袁氏的坟墓还存留。坟丘封土多么巍峨？又看见若坊、若夏屋；芙蓉修筑城池，芳香花朵飘散，无所归依的鬼魂想要寻找寄托。放眼一看，便触动了许多思绪。”鬼魂们相互招呼，在城下说：“主人恭敬地进入吧，安顿好就合适了！众鬼深夜苦苦啼哭，主人安慰劝勉，它们也甘心听从。只有桑树和梓树，哪里还有旧日的呢？危难之中本来就应当互相扶持。儿孙前来祭扫，和你们共同享受佳城的清爽高燥，和你们一同归去；并且叙说一生所受的苦难，又何必在深夜悲啼呢？”众鬼答道：“体恤久远之事，天地循环，哪里有尽头？城池恐怕被别人夺去，别人又嫌墙垣壕堑低矮，于是发出命令，百姓还要继续增筑。我们家已经破败，墙基也没有了，只怕他们挖取石料时还会挖到您的坟墓。” 唉，我和您一样，都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译二十四年，开垦王埕的田地，并命令把四方射箭所能达到的地方，全部作为社田。百姓怨恨，作歌谣说：“山势高峻啊，却没有麦子；平原洁白细腻，常常满盆都是。树林茂盛啊，却没有桑树和柘树；锦绣绫罗，色彩彼此相映。出门只看见山岭，看不见江水；案前罗列的，都是鲈鱼和鲂鱼。儿童在南山下喧闹，剩下的只追逐牛羊和驴马。山妻在堂前嬉笑，满头珠翠垂落，摇曳翩翩。自称获得功名才三年，胜过做官几十年。只愿魁寇还没有被消灭，好让我增加财产，多多购买山间田地。”【《州志》】明代永乐年间，仁孝皇后派遣使者渡海，带着一千尊铜制天冠送往支提寺。船行到海中时，风涛颠簸汹涌，船夫非常恐惧，以为蛟龙正在窥伺，便把船上的所有宝物都扔掉了。轮到天冠时，每投下一尊，风就稍稍平息一些。使者哭泣叩拜说：“这是皇后的命令，若任务失败，我必被处死；还不如让船翻沉。”风于是停止了，但被扔掉的天冠已经有一半。那时有樵夫看见一群僧人在岩石上晒袈裟，等使者到达时，所丢弃的天冠已经在寺中了。【《宁德县志》】宣德五年七月，督理银场的太监周觉成来到十三都青岩，下令在各条溪流中投放药物毒鱼，又把巨石炼热后投入水中，炸裂巨石，使鱼受惊而全部游出。当天有一名道人来告诫说：“一切有生命的蠢动之物，都具有佛性，请把药量减少三分。”周觉成不听，拿豆腐和蔬菜饭给他吃；道人吃完便离去了。第二天投药后，各条溪流中的鱼鳖全都死了。其中有一条大黄□，剖开它的腹部，里面吃下的豆腐和蔬菜饭还保存着。后来周觉成病情加重，恍惚间看见无数鱼虾前来索命，于是死去。【《嘉靖志》】成化年间，有徐氏的儿子，名叫岳，七岁时聪颖奇异，超过常人。他的父亲和客人游览兴庆寺，客人在墙上题诗，命令徐岳应和。徐岳要来笔题写道：“松竹经寒仍然秀美，梅花受冷反而更香。昨夜下了三尺大雪，清晨醒来，白玉般的积雪把庭院化作厅堂。”又题道：“风雨中惋惜春光将尽，闲静的庭院独自关闭门户。白云飞去之后，请把我原来的青山还给我。”【台湾府】明代隆庆、万历年间，广东大盗颜思齐首先占据台湾之地，修筑草屋居住。台湾有中国百姓，自颜思齐开始。台湾位于闽、浙和两广以东南，连接吕宋，北面通向日本，扼守南澳、铜山的险要。颜思齐死后，此地归于红夷。郑成功从京口败退回厦门，厦门没有守住，便袭取并占有台湾。汉人与土著杂居，靠当地物产维生。二十多年后，台湾归入我朝版图，成为服属之地。【李麟生《条陈台湾事宜》】明代都督俞大猷讨伐海盗，林道乾战败，乘船停泊在鼓山脚下，担心海盗再次来攻，便掳掠山下的土番并将其杀死，取他们的血与灰混合，用来加固船只，然后航行到遥远的海上。其余土番逃到阿猴林社。相传林道乾有个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中；山上有奇异的花果，进山砍柴的人摘来吃，味道极其甘美；如果把它带在怀中拿回来，就会迷失道路，即使认得所在之处，再去时也会找不到。【陈小厓《外纪》】台湾东北有暗澳。从前红夷曾在这里停船，那里不分昼夜，山色明丽，水光秀美，满山遍布各种花卉。当地没有居民，红夷认为此地可以居住，便留下二百名番夷住在那里，并供给他们一年的粮食。第二年船再次到来时，山中全都像长夜一样黑暗，留下的人一个也没有活着。于是他们取火搜寻，此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有石头上留着字，说这里到了秋天就变得昏暗无光，到春天才重新天明。黑暗时山中全是鬼怪，番人逐渐死去。大概是一年才有一个昼夜。【《府志》】台湾土著的种类各不相同，有当地原有的，也有从海上停泊或漂流而来的，还有宋代零丁洋战败后逃亡到这里的人。他们聚集居住，男女彼此婚配，因此各处的番语都不相同。【沈文开《杂记》】关于凤山，相传从前有一块石头忽然自行裂开，里面有谶语说：“凤山一片石，足以容纳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将在这里居住。又传说佃户开垦田地时得到一块石碑，里面刻着“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个字。【《府志》】银山有银矿，还有堆积如山的钱财，不知是哪一代收藏的。曾有两个人进去取过，财物取之不尽。前任台厦道某人命家人赶着牛车，跟随这两个人前往。到了那里，只见钱财堆积如山，任意取满一车，却迷路不能出来，只好全部丢弃，才得以返回。第二天，他又率领许多人割草开路进去，每走一步都作标记，认为回程再也不会迷路。可是最终还是找不到钱财所在的地方，寻找了几天，无法找到，只好返回。从此那两个人也再不能进去。【《渡海舆记》】康熙壬戌年，郑氏派伪官陈廷煇前往淡水、鸡笼采金。一位老番说：“唐人一定发生了大变故。”众人询问原因，他说：“起初日本占据台湾，来这里取金；红毛人夺取了台湾。红毛人来取金，郑氏又夺取了台湾。如今又来取金，恐怕将要发生改朝换姓的事。”第二年癸亥，我朝军队进入台湾。【陈小厓《外纪》】台湾台风将要形成时，海上的气息先发生变化，海浪汹涌，声音传到数十里之外。风停了而浪势仍然很高，吼声也和原来一样，必定要过两三天，海气消散、浪声才会平静。大致说来，大海将要翻腾时，前一两天海水忽然变得腥臊，台风随即兴起，波浪翻滚颠簸。这是天地之气交相逆乱：地气发动而海水沸腾，天上的风雨又使其飘摇。遇到这种情况，船只往往沉没，桅杆也会折断。如果海气没有鼓动，即使天风猛烈，也只是折断帆篷、吹空桅杆，船仍能顺风疾驰，真像鲲鹏迁徙一样。人们只知道天风造成的祸患，实际上是地气与天风交相构成台风，灾害才开始猛烈。【《凤山县志》】永春州 宋代嘉祐年间的进士颜孝，起初居住在永春大羽山下，以文章闻名于世，尤其擅长诗歌。他的孙子孙褒，字惟庵，精通经学，文辞丰富，尤其精通书法。曾经和人讲诵、说明内典和外典，受到四方人士的仰慕和敬重。恰逢年末，官吏来索取拖欠的税款，孙褒正在讲解《韩诗》，笑着对官吏说：“请暂且等我讲完。”于是吟诵赠给卢玉川的诗：“玉川先生住在洛城里，只有几间破屋而已。”说这话时全不在意。陈知柔题写《涵清阁》诗说：“追忆惟庵，真是可爱之人；诗歌写成，咳唾之间落笔如神。若让他登上此阁尽情挥扫，必定会有银钩铁画般的新作。” 龙岩州

译龙岩有一个卖鬼宅的人，百姓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人。他曾经遍视境内没有后人的坟墓，登记记录下来，胡乱说：“这是我的祖先，葬在这里。”看到富有人家办丧事，他总是上门向对方索要钱财；收到钱后，就把尸体抬出来丢弃。每逢风雨阴晦，住在坟墓附近的人常常听见鬼魂争斗的声音。卖鬼宅的人也曾梦见群鬼愤怒地说：“你败坏了我们的住宅，暴露了我们的尸骨，我们要向天帝控告你。”一天，他又在北寨以北租了一座坟墓，那里的墓藏十分坚固。卖鬼宅的人挖开墓穴，面色变得寒冷。到了夜间阴雨之时，他看见一名穿朱衣的人，拥随着众多侍从，正在呵斥他。第二天早晨，卖鬼宅者家的门和屏风都被摧毁，他发了疯，双拳反而不停捶打自己，过了十多天便死去。【《龙岩州志》】《福建通志》第六十七卷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第六十八卷 艺文（一） 六经是文字的祖宗，不可以一般文章的名称来称说。秦汉以来，文章体制各有不同，名称和用法也不一致。要考察它们的源流根本，都是从六经发展出来的。时代越接近今天，文章却越远离古代，这是人的原因，还是时代的原因？那些背离经典、违背正道，明显与圣人为敌的作品，自然应当裁汰摒弃。至于关系政治的内容、记载名物制度的作品，以及亲身实践而有所心得，进而发为文章、抒写性情、流传于歌咏之中的作品，考察、综合一代人的著述，其中保存的内容无不可以使今人信据并传给后世。闽地自唐代以后，文章逐渐兴盛，到今天已经人人掌握灵蛇之珠，家家收藏荆山之玉了。于是把那些对世道有关的作品记录下来，详细列出书目，使浏览的人有所考察。现编列艺文志。福州府 唐代陈诩《诗》十卷，陈通方《诗》一卷，陈去疾《诗》一卷，林宽《诗》一卷，林简言《诗》一卷，欧阳衮《诗集》二卷，欧阳玭《诗》一卷，王棨《麟角集》一卷，林慎思《续——》《孟子》四卷，伸防子三卷，林谞《闽中记》十卷，黄璞《文集》二十八卷，雾居子一卷，《闽川名士传》，沈崧、钱金集二十卷，韩偓《诗集》三卷，翁承赞《昼锦宏词集》，周朴《诗》一卷。五代《林无隐文集》三十卷，《林鼎文集》二十卷，《余璀拾遗集》二卷。宋代林陶《文集》四卷，《元统》二十卷，林洪范《诸经义方》三十卷，林概《史论百篇》，《辨国语》四十篇，湛俞《诗》一卷，陈襄《易讲义》一卷，《郊庙奉祀礼文》三十卷，《中庸讲义》一卷，《梦书》四卷，《古灵集》二十五卷，周希孟《易义》一卷，《诗义》十卷，《春秋义》三十卷，《杂文》二卷，陈烈《孝报经》三卷，郑穆《诗文集》，刘异《北苑拾遗》一卷，刘彝《周礼中义》十卷，《古——》《礼经传续通解》二十九卷，《洪范解》六卷，《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水经注》，《明善集》三百二十卷，《礼记大全》，《居易集》三十卷，郑昂《春秋诸臣传》三十卷，王回《文集》二十卷，王冏《文集》十卷，许将《熙宁开封保甲敕》二卷，陈祥道《仪礼注解》三十二卷，《太常礼书》一百五十卷，《周礼纂图》二十卷，《礼记讲义》二十四卷，《礼例详解》十卷，《论语句解》十卷，郑侠《西塘集》二十卷，刘康夫《志术》一卷，刘藻《易解》五卷，郑叔豹《明堂制度冕服仪》二卷，邵整《六十四卦图说》，《春秋元经》十卷，陈旸《北郊祀典》三十卷，《礼记解义》十卷，《乐书》二百卷，《孟子解义》十四卷，李复《潏水集》一卷，林遹《妙峰集》四十卷，李弥大《御史台弹奏格》一卷，李弥逊《筠溪集》二十四卷，《奏议》三卷，《外制》二卷，俞咸《熙文集》十卷，林抟《琴谱》三卷，《诗集》二卷，黄祖舜《易说》一卷，《国风小雅说》二卷，《礼记说》二十卷，《论语解义》十卷，《历代史议》十五卷，庄定《文集》十五卷，翁熙载《天山十议》一卷，王普《文集》，任文荐《六经章句》二十卷，林子充《论语诗》五十首，林仲嘉《京洛诗》三卷，《诗文》二卷，《指南集》三卷，林之奇《尚书集解》五十八卷，《春秋讲义》十卷，《周礼讲义》四十九卷，《论语讲义》十二卷，《论语注》一卷，《孟子讲义》七卷，杨子《解义》二卷，《观澜集》，《拙——》《斋集》二十二卷，林桷《横塘集》十卷，林栗《周易经传集解》三十六卷，《春秋经传集解》三十三卷，《论语知新》十卷，《文集》三十卷，《奏议》五卷，林安宅《南海集》三十卷，李樗《毛诗解》八卷，黄定《文集》，萧德藻《千岩择稿》七卷、《外编》三卷、《续编》四卷，黄颜荣《六经解》《易春秋论语说》，王苹《著作集》四卷，《论语集解》，陈孔硕《释奠仪礼考正》四卷，《大学解》一卷，《中庸解》一卷，《伤寒泻痢要方》一卷，《北山集》三十卷，陈舜申《易鉴》三卷，《浑灏发微》二卷，《论语集解》十卷，《学庸集解》二卷，《孟子集解》七卷，《四书解义》二十卷，《南唐余事》一卷，《兵书订解》二卷，《横舟集》十卷，陈伯鱼《澹斋日录》四十卷，黄干《书说》十二卷，《礼记集传集注》十四卷，《孝经本义》一卷，《勉斋集》十卷，《六经讲义》三十卷，《论语意原》一卷，《论语通释》十卷，林希逸《易讲——》四卷，《春秋三传正附论》十三卷，《考工记图解》二卷，《两朝宝训》二十一卷，《林氏野史》八卷，《老庄列三子口义》四十卷，《竹溪集》九十卷，敖陶孙《曜庵集》一卷，黄邦俊《真阳共理集》二卷，《纂韵谱》六卷，《强记集》八卷，《胥训告文》三卷，陈嘉言《六朝史通》六十卷，潘柄《易解》二卷，《尚书解》六卷，潘植《忘筌书》三卷，《观象元契图》，《性理书》，《勉斋年谱》，陈洽《孝经正义》，刘砥《王朝礼编》七卷，《论语解》八卷，《孟子解》七卷，刘砺《文集》，张洽《春秋集注》，《地理沿革表》，程若中《槃涧集》一卷，余偶《克斋集》一卷，林用中《草堂集》十五卷，林学蒙《梅坞集》一卷，许天瑞《论语解》《六经解》，高若虎《渤海诗话》，陈若冲《蓝溪集》，许拱辰《玉融新对》，陈善《扪虱新语》十五卷，林万顷《易解》三卷，《诗解》四卷，《春秋解》十二卷，邵景之《玉坡集》一卷，郑湜《治——》《述》十卷，林公遇《石塘闲话》，《求心录》二卷，黄洽《奏议》八十五卷，朱金发《史论》三卷，陈德豫《文集》三十卷，《纳斋集》，邓林《虚斋文集》一卷，林观过《经说》十卷，陈缜《文集》，林瑑《通鉴纪纂》二十卷，陈如晦《论语问答》《讲义》《文集》，陈德一《易经发微》三卷，《诸子总解》一百卷，郑昭先《日湖遗稿》五十卷，郑文遹《易学启蒙》三卷，《易学或问》二卷，《春秋集解》十二卷，《丧礼长编》三卷，《庸斋集》一卷，陈藻《论语解》十卷，《孟子解》七卷，《庄子解》五卷，《杜诗解》，《乐轩集》十卷，林亦之《毛诗集解》十二——

译卷，《考工记解》一卷，《论语精解》十卷，《庄子奥解》二卷，《纲山诗集》十卷，《曾逢震月林手镜》八卷，张宏图《宋朝大礼记》三卷，《林囿汉书汇识》《班简考异》《洛阳图疏》，《林防孙尚书本义》十卷，《中庸章句》一卷，《蒙谷集》一卷，郑性之《宋编年讲要》十卷，陈垲《可斋瓿稿》二十卷，《林文之若存文集》一卷，《通鉴纲目朱墨》二十卷，《林霆致日经》一卷，潘牥《诗集》四卷，《乐府》一卷，高应松《筼畆集》一卷，蔡蒙叟《绳子》三卷，《余元泰钟幢嘉话》二卷，《林——》《文韬历集》一卷，郑东起《自然机▯集》，余发林《爱梅集》，杨士瀛《医学真经》二十卷，《活人总括》十卷，叶子仪《易元神契》一卷，黄锐《龙山集》，黄谔《容——》安拾稿》十卷，《玉融志》，卓立《西溪文集》，陈革《中隐集》，陈宽《龙门纪梦集》，李琪《春秋王霸世纪》二十二卷，夏良规《六经总解》二十卷，《孟子解》七卷，林环《通鉴记纂》，林文昭《论语注》，郑所南《锦钱——》集》二卷，《铁函经》。元代郭隚《春秋传论》十卷，《梅西先生集》二十卷，欧阳侊《四书释疑》十卷，《性理字辨》二卷，《格物启蒙》二卷，《忠孝大训》二卷，《女范》一卷，《幼学》一卷，《五经臆要》，《林泉生觉是集》二十卷，《春秋论断》，《林仝小孤山人集》二卷，《王翰友石山人集》一卷，《陈高不系舟渔集》，《吴海闻过斋集》八卷 明代郑旭《初学提纲》一卷，《诗经总义》一卷，《咏竹稿》一卷，林祖隆《东北窗稿》，陈仲完《简斋迂稿》十卷，王褒《养静斋集》十卷，王坚《三山樵稿》二卷，林鸿《鸣盛集》十卷，王偁《虚舟集》五卷，张以宁《翠屏集》四卷，《淮南集》一卷，《南归纪行》一卷，《春秋论断》三卷，《春秋春王正月考》一卷，郑居贞《闽南关陇集》五卷，陈亮《沧洲集》一卷，邓定《耕隐集》一卷，陈申《耘斋集》一卷，林慈《诗集》，钟▯《德养正录》一卷，林兴祖《棠阴清趣集》一卷，王恭《草泽狂歌》《凤台清啸》《白云樵唱》，共三十卷，陈全《蒙庵集》六卷，周元宜《秋集》二卷，黄元《鸣秋集》，严烜《师韦斋集》，唐泰《善鸣集》十卷，郑定《澹斋集》二卷，林钝《说——》《铃余响集》，罗泰《觉非集》四卷，林绍《林泉清响集》一卷，陈汉臣《榕溪集》，陈登《石田吟稿》四卷，洪英《澹成集》，洪顺《鸡肋集》一卷，郑阎师《韦斋集》十卷，林志《周易集说》三卷，《蔀斋集》十五卷，郑珞《讷庵集》四卷，马铎《梅岩集》二卷，林文秩《梅湖集》二卷，林敏《青萝集》三卷，陈辉《存庵集》《琴边清唱》共十六卷，陈叔刚《防斋集》八卷，林洵《仁芸轩稿》，戴膺《文渊吟稿》《歌雍集》，高棅《木天清气集》十—— 四卷，《啸台集》二十卷，《唐诗正声》八卷，《高旭榕轩集》二卷，《孟玘山房类稿》四卷，《谢琚菊存稿》二卷，《林伯璟友渔集》一卷，《邵铜湖重山人集》，《王佐梅轩集》一卷，《三留集》一卷，《谢士元咏古诗》四卷，《谢瑀敬轩集》二卷，《陈炜耻庵集》六卷，《张濬孝友堂稿》一卷，《吴伯璋秋庵集》二卷，《林谨夫如斋类稿》二卷，《福唐杂咏》一卷，《林瀚文安公集》十卷，《王俊日休堂集》一卷，《陈防桐山集》八卷，《王鼎新斋集》五卷，《两台谏草》二卷，《止吴录》二卷，《陈明月台闲啸集》二卷，《廖云腾云亭稿》一卷，《谢廷柱堪舆管见》一卷，《林庭防康懿公文集》十卷，《许天锡黄门集》七卷，《郑善夫少谷集》二十六卷，《傅汝舟啽呓稿》《弃存稿》《越吟稿》，《陈达虚窗小稿》五卷，《林庭机世翰堂稿》十二卷，《游琏东行稿》《南行稿》《李士文易明心》《学庸正义》《林春泽——》《礼记筌蹄》二十卷，《人瑞集》十三卷，《刘世扬平嵩集》十卷，《王希旦石溪集》四卷，《廖世昭一统志略》八卷，《何思明经义典则》《四书训字》《梅花百咏》《龚用卿使朝鲜录》《云冈选稿》《郑守道易说意》。五卷，《易太极图说》一卷，陈谨《内制集诗文稿》，陈奎《嵩山草堂集》，陈址《易经摘说》《春草集》，林资深《五经精言》，魏濠《四书订注》，《小讲虫响集》，马森《周易说义》十二卷，《书传敷言》八卷，《学庸口义》二卷，《恭敏公集》十卷，陈学麟《贤奕篇》二卷，《史怀》四卷，王昺《云树集》六卷，袁表《福州府志》二十四卷，《逋客集》八卷，黄用中《山水石注》，释唐骆丞十卷，王应山《全闽大记》五十卷，《闽都记》三十三卷，《风雅丛谈》六十卷，《帚言录》五十五卷，《经术源流》一卷，林有台《南山集》，郭万《程子长集》四卷，郑日休《司理集》四卷，林懋和《双台集》六卷，林▯《学士集》十六卷，吴文华《济美堂稿》四卷。陈元琰《仙临篇》三卷，何御《白湖草》十二卷，王应钟《缶音集》六卷，魏文焲《石室私抄》四卷，林烃《覆瓿集》八卷，谢汝韶《天池存稿》十卷，《碎金集》八十八卷，王梦麟《北山读易记》十卷，《金粟园稿》六卷，王鑛《冶山拙稿》四卷，叶朝荣《诗说存固》十卷。《芝堂遗草》四卷，《四书述训》，林章初《文集》，陈第《松轩讲义》《意言》《谬言》《寄心集》《书札烬存》《蓟门兵事》《防海事宜》《东番记》《塞曲》《粤草词赋漫题》，邓庭曾《礼记订补》二十四卷，邓原芳《礼记叩鸣集》八卷，邓原庄《礼记详说》三十卷，邓原岳《礼记参衡》十卷，《西楼存稿》二十卷，郑琰《二陬诗稿》，何宗鲁《诗辨考证》四卷，林世隆《毛诗人物考》二十卷，徐防《周易通解》十六卷，谢肇淛《晋安艺文志》三十卷，《鼓山志》八卷，《方广岩志》五卷，《史觿》二十一卷，《小草斋集》二十卷，郭造卿《燕——》

译《史》一百二十卷，《海岳集》二十卷，《卢龙塞略》《玉融古史》，郭遇卿《龙洞集》五卷，谢杰《使琉球录》六卷，《北窗吟稿》十三卷，《杜律詹言》二卷，郭文涓《享帚集》六卷，翁兴贤《易经理解》十二卷，陈有元《礼记约述》，卢一诚《四书讲述》十一卷，卓衍祥《书经删补》四卷，林世程《重修闽中记》十卷，林德谋《古今议论参》，赵世显《芝园稿》二十八卷，《山居集》《阙下集》《入蜀集》，林世吉《丛桂堂集》六卷，《王湛王生集》，邵傅《青门集》六卷，康彦登《朔方游稿》，徐熥《幔亭集》二十卷，林世璧《彤云集》，陈价夫《招隐楼稿》，陈荐夫《水明楼集》六卷，徐《红雨楼集》，《荔枝谱》八卷，施兆昻《馆课西江集》《天尺楼稿》，叶向高《苍霞集》，董应举《崇相集》，曹学佺《名胜志》，《石仓十二代诗集》，《石仓诗文稿》，林茂槐《音韵订讹》《字学书考》《四书经史决疑》，陈勲《元凯集》四十卷，《坚卧斋杂著》二十卷，陈名世《汇礼记》二百卷，《杂记》二十卷，林材《郡乘詹言》，《安国贤鷇音集》《白云集》《王宇诗文集》《经书——》说，黄文焕《诗经琅环》六卷，《毛诗笺》《易绎》《书绎》《老庄注》《杜诗注》《楚词听直》《陶诗析义》，林先春《易象参》《洪范孝经解》《孟略》《周之防弃草》，郑继之《少谷续集》，郑邦祥《玉蟾庵诗编》七卷，陈鸿《秋室篇》，郑腾云《草帖石刻》十卷，何璧《逋客集》，王颍如《孝经颂赞》，韩廷锡《榕庵集》，林蕙让《竹亭集》，齐庄《白湖集》，林垐《居易堂诗集》，林防卿《传砚田集》三十卷，孙学稼《兰雪轩草》，郑羽仪《戴经新义》十卷，薛敬孟《击铁集》，王侯聘《握粟集》，陈元谠《登渔村诗文集》《广伐山集》《茶谱》《笼鹦集》，陈选《乐府随录》，林日光《礼记析疑》《四书讲意》。本朝陈轼《道山前后集》，郑宗圭《读史巵言》十卷，《山围堂集》《林泉数堂诗文集》，施起元《荔帷楼诗文》十卷，赵沂《燕游草》《归来堂集》，曾大升《四书集解》《大易启蒙》《依隐堂诗文集》，薛镕《南窗草存》六卷、《南窗草又存》十卷、《存存草》十卷、《草腴》二卷、《筠阳诗集》二卷、《箨书》十卷、《先儒语录钞》十卷、《礼记微解》十卷，许友《米友堂集》，萧震《西台奏议》《理刑末议》《巡鹾奏草》《洗冤录》《蛰庵存稿》《道山纪略》，黄璂《姬山集》《岱游草》《西江日谱》，林逸麟《经讲义》《后学堂诗文集》，蒋宣问《田诗文集》，蒋垣《八闽理学源流》《周易臆解》《经书遗义》《耻躬格言》《榕城景物考》，陈学防《性理全书》《杜诗注解》《倦庵录》《榕城景物略》，吴士宏《对山诗文集》，郑磊《南湖集》五十卷，林侗《来斋选古》十卷，《井野识涂》一卷，《昭陵石迹考略》一卷，《金石考略》三卷，《李忠定年谱》一卷，方迈《四书讲义》十六卷，《九经衍义》一百卷，《春秋补传》十二卷，《考正资治通鉴前编》十八卷，《古今通韵集要》六卷，王九征《竹村诗集》《北征日记》《墨禅草》《水云——》草。林祖望《礼记诠解》，郑霄《连江邑志》，燕石《缄集》，蒋领槎《寄偶存诗文集》，郭基《四书集》，墨楼《诗集》，郭人麟《药村外集》《药村留草》《学语集》《药村诗义》，▯光亭《草》，药村《词谱》，陈祈《广望云楼诗文稿》，林秉中《四书讲义》《贻桂轩诗文集》，郑善述《敬修堂集》，郭雍《约园诗集》一卷。兴化府 唐代林藻《集》二卷，林蕴《集》二卷，陈峤《集》二十卷，郑良士《白岩诗文集》各十卷，《中垒集》十卷，黄滔《诗文集》十五卷，《东家编略》十卷，《泉山秀句》三十卷，徐寅《诗》八卷，《赋》五卷，《探龙集》五卷，《别集》五卷。《雅道机要》，杨在尧《文集》。五代《郑希闵文集》三十卷，《陈致雍文集》一卷，《州县祭祀仪五礼仪鉴》共六卷，《海物异名记》三卷，《王审知传》一卷，《曲台奏议》二十卷。宋代陈靖《劝农奏议》三十卷，《经国集》十卷，方慎言《诗文集》二十卷，方守禋《山岩诗集》三百篇，陈绛《文集》十二卷，郑褒《文集》三十卷，翁纬、翁悦父子《诗集》，翁绩《文集》一卷，蔡襄《奏议》十卷，《莆阳居士集》三十六卷，《荔枝谱》一卷，《茶录》二卷，《墨谱》一卷，林瑀《唐书纯粹》一百卷，《太玄经注》十卷，《太乙释文》一卷，林瑀、徐复共同修撰《周易天人会元纪》，徐复《洪范论》《太乙主客立成历》，蔡高《君山遗稿》，郑伯玉、陈琪、方孝宁《乌山三贤诗集》，郑伯玉《北——》

译《郑锦囊诗集》《郑叔明锦囊三集》《郑叔侨文集》二十卷，《茅知至周诗义》二十卷，《至性书》三卷，《方龟年经史解题》四十五卷，《群书新语》十卷，《方惟深诗》一卷，《吴世延文集》十卷，《诗集》二十卷，《许允成孟子解》《余象论语集解中庸大义》二卷，《遣兴集》一卷，《陈沂读易记》《论语说大学中庸说》三卷，《陈琪乌峰遗稿》十卷，《林英终鱼集》十卷，《陈奎集》十卷，《方次彭高斋诗集》《方子容南圭诗集》一卷，《李昭文诗集》一卷，《李昭远九江集》二十卷，《陈之邵壶山集》三十卷，《方宙陈岩居士集》十卷，《方通诗书解义》三十卷，《文集》二十卷，《杂志》十—— 卷，《咏史诗》十卷，方会《六家谥法》，徐铎《易谈》二十卷，《文集》三十卷，《群书总要》一百卷，卓厚《文集》十卷，卓荦《河洛玄虚二图》《纂数图解》共一卷，林豫《易注》一卷，《老庄阴符心经注释》，《笔锋草录》二十卷，方深道《诸家杜老诗评》五卷、《续》一卷，方晞道《笔锋集》十卷，方醇道《类集诗史》三十卷，《编杜陵诗评》一卷，黄君俞《六经阙言》四十八卷，黄隐《诗集》四卷，傅楫《文集》三十卷，傅谅友《冰防集》一卷，《论语讲义》，陈大卞《塘南集》二十卷，郑济《尚书说》，郑志道《谕俗新编》，《锦囊四集》，郑事道《小莆川集》，徐确《刑部文集》一卷，吴公懋《文集》一卷，林自《周易解》一卷，《庄子解》，《诗文集》十卷，方临《诗集》一卷，林迪《文集》一百卷，方监《小惭——》集》五卷，方绚《濯锦集》三十卷，《诗赋》十卷，方天若《文集》五十卷，方旬《文集》三十卷，方适《王杨义类》十卷，黄琮《文集》一卷，顾天均《黄庭经注》，方琮《三家集录》一卷，林冲之《木雁居士集》，陈骥安《处士文集》十卷，方廷实《奏议》三卷，陈师立《宣仙集》一卷，陈维纲《武胜清漳诸集》《燕山诗集》，林宋卿《道山诗社集》《涪陵唱和》《湖北兵筹》一卷，林震《易传》十卷，《易问》五卷，《礼问》三十卷，《经语千字文》一卷，《文集》一百卷，《集句诗》七卷，方元宷《文集》十二卷，方翥《麟台诗集》三十卷，谢洪《文集》十卷，陈昭度《西轩集》十卷，《刻舟集》三十卷，傅知柔《遗文》一卷，林榕《四明居士诗》五卷，陈丰《舫斋文集》一卷，蒋雝《朴斋文集》三十卷，方泽《诗集》一卷，徐师仁《壶山前后集》十卷，黄泳《四印居士集》，蔡传《杂文》，《城南诗集》，蔡伸友《古词》一卷，蔡枢《文集》十卷，方渐《诗》一卷，黄彻《溪诗话》十卷，黄亨《渔樵谬论》十卷，王晞亮《过庭遗录》五百余篇，方升之《览防文集》十二卷，宋煜《捧腹诗集》一卷，宋藻《群经滞穗百篇》，《中兴十君论》，《乌山集》五十卷，方扩《小蜡堂集》十卷，《岳阳唱和集》十卷，《黄卷离尘不夜编》一卷，郑厚《存古易》一卷，《湘乡文集》二十卷，《艺圃折衷》一卷，《诗杂说》十—— 卷，郑厚、郑樵《二郑诗集》一卷，《二郑六经图辨》一卷，郑樵《夹漈书目》五十八部，《西溪文集》十五卷，《历代通志》二十略，林大鼐《铁砚集》一卷，陈俊—— 卿《奏议》二十卷，《表札》二十卷，《诗文》二十卷，陈宓《春秋三传》《抄读论语注义问答》二卷，《唐史赘疣》，《文集》三十二卷，方轸《奏议》十卷，龚茂良《奏议》六卷，《静泰堂文集》三十九卷，《文献通考》六十卷，黄童《类国春秋》，黄公度《知稼翁集》十二卷，黄沃《澹斋漫稿》一卷，王悦《春秋解》《五经质疑》，郑耕老《易洪范语孟中庸解》三卷，方▯《荆南丛稿》，方士举《诗》一卷，薛灿《考古集》十卷，林枅《诗文——》集》二十卷，陈居仁《奏议》二十卷，《班左撷芳》十卷，《诗文》十卷，刘夙、刘朔《二刘遗文》十卷，《附录》五卷。卷，刘夙《春秋解义》一卷，《史记正误》，《注汉书续博古篇》，《奏议》一卷，《刘朔易占》，《图书注》，《春秋记年图》，《唐书注》，《刘弥正奏议》五卷，《退斋遗稿》，《刘弥邵易稿》，《汉考》，《杜诗补注》，《读书日记》，林伸《春秋三传正经》一卷，《东轩文集》十卷，彭—— 与《周易解义》《神授图》《太极歌》，《郭云盘斋石屏文集》一百卷，《薛元鼎诗文讲义》二十卷，《李纶文集》十卷，《方昕诚意说》一卷，《方万斗居文集》十卷，《方崧卿韩文年表》一卷，《举正》十卷，《韩诗编年》。五十卷，《续横圃集》十二卷，《丛书老人集》一卷，叶立志《见山集》十卷，张弼《葆光易解》九卷，郑廷芬《易索隐》六卷，《覆瓿集》二十卷，《奏议》五卷，方信孺《桂林甲乙丙三集》《击缶编》《好庵游戏集》《出岭后诗文》三卷，《寿湖稿》一卷，《通门语录》三卷，《诗境集》《淮南稿》《南海百味》《南冠萃稿》《南——

译《辕拾稿》《曲江啸吟》《九疑漫编》《云台稿》《郑揆熊掌诗话》《林光朝易论诗书语录中庸解》四卷、《庄子解》《奏札》二十卷、《文集》三十卷、《陈冲飞易原》十卷、《刘宇毛郑诗折衷》二十卷、《方秉白草堂文集》十卷、《何岩风土记》《林虙诗解补阙》《礼经总括》《释奠解》《西汉发微》《西汉诏令》十二卷、《元丰圣训》二十卷、《傅蒙诗讲义》《论语讲义》《黄士毅仪礼类注》一卷、《朱子语类》一百三十八卷、《朱子书说文集譔次》《方传易程氏辨》《书蔡氏考诗朱子本义》《蔡戡易解》一卷、《正观谏录》二卷、《鸡肋篇》《定斋集》四十卷、《典故类说》《林磻典》。《故钩元集》六十卷，陈义宏《易解》《中庸解》，诗文五卷，李叔宝《周礼精义》，方禾《大学讲义》一卷，郑侨《历官表奏议》一卷，《西垣词稿》十卷，《书衡》三篇，黄钟《定斋诗文》二十卷，《荀扬续注》《传灯节录》《历代史要》二十五卷、《周礼集解》、唐宋类文三十卷、《杜诗注》一卷，苏权《春秋解》，郑寅《通志考误》《通志大防》，《中兴论言集》二十八卷、《文集》十五卷，《包蒙》七卷，陈士楚集一卷，余崇龟《诗经讲义》十二卷，《州郡风土记》《静胜文集》，黄力行《尚书传》一卷，《七制三宗谏论》，黄艾《尚书讲义》二十卷，《春秋解义》十卷，《通鉴论断》五卷，《圣政史断》五卷，《止堂新著》三十卷，《奏稿外制》三十卷，方丰之《北山类稿诗》一卷，黄补《诗解》，《九经解》《人物志》十卷，《白乐天诗年谱》一卷，方士繇《远庵类稿》一卷，林井《捐躯录》，《平燕十略》，方铨《真窖集》，《续编杜陵诗评》五卷。方审权《听蛙集》一卷，李揆《颂尧赋》一卷，刘矩《诗文集》三十卷，郑直。《卿易通》《易解》，刘起世《八象图》，方匀《泊宅编》十卷，方武子诗一卷，方来《出庚浴魄图解》，李俊甫《莆阳比事》七卷，吴铨《括舆志》二卷，丁伯桂奏议一卷，郑元明《沈城文集》，何谦诗一卷，薛季良《千林漫稿》，李过《易说》，方大琮《铁庵文集》六十九卷，方选孙诗集一卷，方泳之《易口义》一卷，王太冲《易爻变义》一卷，《友我诗文集》，陈逊诗一卷，陈易《易解并先天说》一卷，《蝉蜕集》《诗颂杂文》《陈觉民文集》《制谏》十卷、《书评》《砚谱》，刘希仁奏议一卷，郑可学《春秋左氏传义》十卷，《朱子语录》十卷，《师说》十卷，《三朝举要》十卷，《文集》十卷，余日华《兑斋文集》，《凌江唱和集》，陈谠《绵江徐吟》，《云岫归来集》，郑鼎《新礼学举要》《礼学从宜》，柯梦得《抱瓮诗集》十五卷，《唐绝句选》五卷，留洪《晋康文集》二十卷，柯岂文诗集一卷，蒋。蒋祈《蚍蜉集》十卷，《北征诗一集》，郑升《易学释疑寓怀诗集》一卷，《春秋发微》，黄绩《四书遗说》，黄缜诗稿一卷，黄仲元《四书讲义》六卷，《四如集》一卷，林彖《萍斋诗稿》，林洪纂《禹贡节要》一卷，陈珙《西汉比事录》，吴叔告《秋畦集》一卷，尤彬《读易》四卷，谢升贤《易通》《太极图说》《学庸孟子解》《西铭说》，李丑父《亭山集》一卷，傅共《东坡和陶诗解》，陈均《宋编年举要》三十卷、《中兴编年举要》十四卷、《备要》十四卷，林彬之《囿山集》，《海溪善政编》，王迈《臞轩文集》二十七卷，方濯《易注解义》一卷，方汝一《易论》二十篇，《两汉史赞评》《范史新评》《中兴将相论》十篇，《小园僻稿》一卷，刘克庄《大全集》二百卷，刘克逊《西墅诗集》，刘克永《西斋刻楮前后集》，赵庚夫《老子注》《山中客语》《青裳集》《山中诗集》，王英《历代皇王宝鉴》，陈秉《锦江集》。六卷，方澄孙《通鉴表微》《防锦集》《义庄集》《记过集》《和后村梅花百咏》，方实孙《读易记》八卷，方宜孙《经说》五卷，《史说》，方公权《古易义》《尚书审是》《正通庸言》，《石岩存稿》十余卷，方应发《春秋集传》，林兴宗《全璧集》一卷，林光世《景定嘉言》二十篇、《易镜》一篇，方桂《稼村集》《蚓窍集》，方元吉诗十卷，徐用虎《百梅诗》一卷，郑献翁文集，吴凤举《修初稿》二十卷，余谦一《文安家集》一卷，郑钺《孔子年谱》，《云我存稿》，郭廷炜《世庆集》。元代朱文霆《葵山集》，郑稑《宗湖文集》一卷，黄方子《论语通义》一卷，《文稿》一卷，林善同《泉山文集》二卷，郑杓《春秋解义》《表义》一卷，次列夹漈《余声乐府》。《衍极书》《衍极》记载、《览古编》，刘有定《衍极书笺解》《诗集》八卷、《泮宫叹》一卷，洪德章《小技存稿》《轩渠集》，陈绍叔《历代记年》《浮邱集》一百卷。薛弥充《文稿》，柯举《竹圃梦语》二卷，王朝《诗文集》一卷，郭惟贞《沧洲诗集》一卷，顾长卿《宋辽金三史稿》《甲寅稿》《文稿》十卷，蔡元镇《西园唱和集》一卷，蔡正卿《桑榆百和》。明代宋贵诚《方朴郭维贞壶山文谳集》一卷，吴源《吴溶中庸传》，吴源《文集》二十卷，《莆阳名公事述》三篇，《抱素轩稿》八卷，《至正近记》二卷，方朴《莆阳人物志》一卷。

译方壶集二卷，黄孟良《老圃居士诗稿》二卷，方炯《诗集》二卷，《杏林肘后方》十卷，《伤寒书》《脉理精微书》，陈观《吕峰集》《辍耕吟稿》，陈贤《抱拙稿》，林洪《存稿》二卷，林弃《樗庵集》，方征《奏议》二卷，林士敏《芹边稿》四卷，《匡庐小稿》，黄约仲《静斋诗集》四卷，黄彦西《黄庭经注》，林希哲《文集》，林圭《三复先生集》，顾文在《轩集》十卷，余师孔《文安集》二卷，郑彦成《父子三郑文集》，郑彦明《尚书说》《中庸说》，陈道潜《文集》四卷，黄寿生《文集》十卷，林嵒《万竹居士集》，陈用《文集》四卷，朱季和《诗集》一卷，黄谦《愿学斋集》，林环《防斋集》十卷，黄旸《诗集》，林长懋《竹庄集》，陈中《文集》十卷，杨慈《文集》五卷，黄常祖《文集》，吴稔《坝村集》十卷，林勤《朴庵集》六卷，王伟《文集》六卷，陈可晦《文集》五卷，《诗集》二卷，林文《澹轩文集》五十卷，方熙《东轩集》五十卷，李廷修《土苴集》十卷，方。方迪《文集》，吴俨《梅庄日钞》二十册，周坦《鸣竽摘稿》一卷，方澥《柳东文稿》，方玭《拙庵文集》，周莹《郡斋新稿》，《鹤洲集》，周进隆奏议一卷，翁世资《冰崖集》，陈迁《仙溪新志》，郑纪《归田录》八卷，《诗集》四卷，柯潜《竹岩集》五十卷，林英《遗庵集》六卷，吴智《闻过集》，宋劝《荔庭存稿》三卷，林宪《沙鸥集》十卷，林诚《奏疏》五卷，彭韶《明名臣赞录》《奏疏》五卷，《莆阳志》十卷，《从吾集》六卷，周瑛《周易参同契本义》《翠渠类稿》，周瑛、黄仲昭《兴化志》，黄仲昭《八闽通志》八十七卷，《未轩集》，魏时敏《竹溪诗集》六卷，吴希贤《听雨亭集》四卷，李仁杰《文集》八卷，杨琅《奏疏》五卷，陈音《愧斋文粹》十卷，陈铎《文集》四卷，吴仲珠《四书诗经讲说》，黄体勤、林若干《莆阳志》二十卷，彭大治《仙游县志》，方时举《莆阳人物志》二卷，宋端宜《莆阳人物备志》《乡贤考证》《莆阳旧事偶录》，郑瑗《蜩笑集》八卷，黄澜《经书资讲》，林俊《奏议》七卷，《见素文集》二十八卷，《诗集》二十卷，李文利《律吕元声》六卷，陈茂烈。陈茂烈《静思录》一卷、《省克录》一卷，刘闵《昭穆图》《宗子说》《家礼考注》《五伦启蒙》，林垠《槐庭诗稿》，林富《奏疏》二卷，林万潮《赣州诗集》二卷，陈伯献《峰湖集》，郑岳《莆阳文献》《莆阳志略》《山斋净稿》《吟稿》，方良永《简肃文集》十卷，林有年《仙游县志》《寒谷全集》，周华《游洋志》，吴希由《临渊集》，林。林茂达《棠林世稿》五卷，黄希英《斗塘诗集》一卷，林塾《明名臣言行录》，余瓒《奏议》一卷，黄巩《后峰集》，陈杰《易经缀屑》，廖梯《梅南诗文集》十卷，林文。林文俊《方斋存稿》，林有孚《林坡志》，郑一鹏《馆省书疏》二卷，《抑斋遗集》四卷，林大辂《愧瘖集》十六卷，柯维熊《石庄稿》，柯维骐《史记考要》《宋史新编》《续莆阳文献》，林樯《诗集》二卷，陈腾鸾《浴江稿》，陈大珊《拙客窝诗草》二卷，方溱《振蓬稿》六卷，林云同《文疏存稿》二卷，《读书园诗集》二卷，方承笏《湖心亭诗集》，王凤灵《笔峰诗文集》十卷，林谐《觉未轩诗集》四卷，黄廷用《少村漫稿》二卷，林东海《四书集解》十三卷，张秉壶《寤斋类编》，欧志学《四书小见》，方承郁《关洛纪游集》，邹守愚《史疑》一卷，《俟知堂诗文集》，黄洪鸾《左国合编》，郑大同《居俟堂存稿》二卷。康太和《兴化府志》二十六卷，《文集》三十卷，林应采《东皋吟稿》二卷，《木兰社草》一卷，林应箕《训兵要略》《百一诗稿》，郑鏊《居闲集》，黄洪毗《瞻云楼存稿》三卷，吴绅《正学集》《易通》，丘秉文《州峰集》，方兴邦《霱村诗集》二卷，宋效。周悾悾《子日格》《子正俗编》，阮琳《图书纪愚》，《性理仪礼律历注解》，周京《周礼句解》，徐观澜《寿泉集》《蠲疾录》，吴广《予谷漫集》十六卷，黄谦《万玉山藏稿》十六卷，彭文质《遥青诗集》《幼学须知》，彭宪《栖静馆集》，卓上阳《寤言录》，郑茂《奏议》二卷，郭应聘《奏议》二十六卷，《文集》三十卷，林华《岳麓口义》十卷，陈言《集句诗》三卷，林炳章《宠荣堂稿》十卷，方攸跻、方沆《乔梓诗集》，方沆《猗兰堂诗集》二十卷，翁梦鲤《拙庵管见》《使吴稿》《户部稿》《谪居稿》，林澄源《四书书经讲说》《寒玉轩闲吟》《游日章》《三余集》《三余别集》，昌应时《郊居诗抄》八卷，林润《疏稿》八卷，林民止《元冥子集》八卷，佘翔《薜荔园诗集》五卷，唐维城《两峰集》，唐师。唐师锡《希轩集》五卷，陈经邦《疏议》二卷，《群玉山房诗集》十五卷，《文集》四十三卷，方彦举《妄言录》，陈翰臣《三秀集》三卷，《木鸢集》五卷，《北游草》二卷，《石室杂咏》一卷，《心经新解》《山园赋》一卷，黄。黄天全《九鲤湖志》，林文豪《醒心亭漫稿》四卷，林学道《原教录》二卷，李多见《楚游就正稿》，诸儒《要语》，林兆恩《四书标摘正义》《道德经》《心经释略》，金。金刚《统论》，林兆珂《考工檀弓述注》《多识编》七卷，《李杜诗钞述注》《楚辞述注》，曾光鲁《寓拙稿》十卷，陈其志《诗稿》二卷，柯茂竹《柯亭初稿》四卷，黄。黄起鲲《小摘园集》四卷，方元淇《诗集》，林道楠《疏要》二卷，苏眉山《绣佛阁藏稿》八卷，林尧俞《兴化府志》五十九卷，《溪堂诗集》四卷，《玉恩堂存稿》八卷，林铭鼎《坏园诗草》《春明诗草》，戴士衡《吏垣疏》。

译戴士衡《吏垣疏草》一卷，林恭章《家训》一卷，《闺谕》一卷，郑全《易苑丛图》，黄起龙《留垣奏议》四卷，黄光十《一洲诗草》，王家彦《奏疏杂文》共十卷，林元《梵声室诗文集》，彭汝楠《西垣疏草》《京营奏议》，曾楚卿《东坡曾城集》，郭良翰《周礼古本订注》，《忠义类编》二十二卷，《问奇类林》六十五卷，《明谥记汇编》二十五卷，《象贤录》二十卷，林铭几《奏议》二卷，《鹾规》十卷，《南窗遗稿》二卷，周婴《远游篇》四卷，《巵林》四卷，黄鸣俊《静观轩诗集》，方元会《澹园诗集》，陈明陛《防疏时务要考》二卷，余光《春秋存俟》，《耐庵诗集》《春秋解》《李贺诗注》，余飏《芦中集》《史论识小集》《芦蜡》，叶甲师《石堂诗集》六卷，林说。林说《诗草》一卷，林尊宾《春秋传》《礼记评定》《雁园集》四卷，黄斌卿《铜塞实历》《东南纪略》《来威堂存稿》《闽浙杂咏》，周吉侍《草吟》一卷，林简房《江集》四。卷，《林嵋蟛蜞集》十二卷，林家儁《明易》，苏之琨《明诗话》四卷，《海市亭集》《闽中景物略》，姚旅《露书》，刘尧章《诗文集》，林质《语稼堂诗文集》十二卷，林承霖辑《莆阳四编》《诗集》，郑郊《明易》二十卷，《史统》一百卷，《南华十转》《诗文集》六十卷，《偶笔》六卷，郑郏《易测》《春秋表微》，《皆山诗文》，林符《采薇吟集》，林同朝《莆阳赈施纪言》一卷，方錝《红琉璃集》二十卷，谢天驹《诗集》，周闻《白湖集》四卷，曾世爵《文集》，钟名登《自怡堂诗集》二卷，唐洞惓《易经合疏》《书经考证》《诗赞余音》《春秋明辨》《礼记删存》。（承上）唐洞惓所著有《易经合疏》《书经考证》《诗赞余音》《春秋明辨》《礼记删存》。本朝林尧光《涑亭诗略》《云胎书屋词》，林尧英《克复讲章》，《澹亭诗略》，林尧华《浣亭诗略》《山斋花垭词》，林正芳《东林诗草》，林友王《榕楼集》二十五卷，杨梦鲤《意山堂诗集》《意山清话》，郑防枢《定斋》。郑防枢《定斋文集》，林诚《主敬录》，大抵是诗歌集，彭鹏《古愚心言》八卷，林华皖《治鲜集》四卷，林凤仪《樗轩赋草》四卷，《嘐嘐堂诗集》十卷，林向哲《续莆阳文献》四卷，《夕香亭诗话》一卷，《瓯离子集》十二卷，林宾王。林宾王《秋楼集》二十二卷，《荔子杂言》一卷，林佳机《东山集》二卷，林璟《简园赋集》《诗集》，林嘉绩《诗集》，林藻《玉见斋诗略》二卷，林坤《理学言行录》六卷，《遯庵诗略》一卷，林毓俊《纪游诗草》，林锡《香皋集》二卷，周巩留《磐阁诗集》八卷，朱黄石《史记阐》一卷，郭凤喈《白舫诗集》二卷，彭圣□《论语指要》四卷，彭圣埈《留云阁诗集》，方綖《如园诗集》二卷，蔡榜《歇斋稿》，曾贞复《文集》，方元相《丛青园诗。接着列有《莫云名山楼藏稿》，王赓《靖诗集》，《林一□经济成书》十二卷，《轮凿外篇》二卷，《述楼诗》一卷，方鸿琼《光集》五卷，林时勗《山枝亭诗集》，林崱《一草庐诗》一卷，黄会恩《大易浅解》四卷，彭圣坛《水镜新书》一卷。泉州府。唐代有《欧阳詹集》十卷、《许稷集》一卷、《王肱济状》一篇，以及古诗一百三十首。宋代有钱熙《集》十卷及杂著，李沂《帝王纪年通录》，《文集》十卷，《太元议诀五运图》，黄宗旦《集》十卷，陈从易《泉山集》《中书制稿》《西清奏议》，陈在中《六十四卦赋》，吕科《唐史音义》，刘骥《老子通论》，石旦《汉书名臣奏议》五十卷、《文集》十卷，吴冈《诗集》六卷，苏伯材《周易解义》三十卷，江常《外制》十卷、《文集》二十卷，梁克家《三山志》，杨宏才《覆瓿集》，王文献《孝经讲解》一卷，黄万顷《诗文集》《笔苑》五卷，梁南一《六经辨疑》，陈一新《奏札论议》《诗词杂文》，郭缜《易春秋》，曾植《文公语录》二卷，傅自得《乐斋文集》三十卷，傅伯成《竹隐居士集》三十卷、《奏议》十卷、《耋志》六卷，黄宙《论语解》《诗文集杂著》，许升《朱氏传授支派图》，杨至《考亭语录》。二卷。陈研《诗书易礼解》，石起宗《经史管窥》，王显世《容安摘稿》十卷，陈权《老子道德经注》，《编类汉唐君臣图》《朝阳诗集》，李缜《文集》十卷，杨炳《易说》《礼记解》《西掖类稿》《谏垣存编》，陈震《春秋解》《史编》《杂著》，薛舜俞《集》三百卷，余克济《春秋通解》十五卷，杨景隆《汉唐通鉴史志解》，刘用行《北山漫游》十卷、《杂稿》二十卷，黄子中《南陂集》，江致尧《周礼解》，黄必昌《大学讲稿》，黄学行《史说》，《坦斋类稿》，郑思忱《诗书释》，洪天锡《奏议》《经筵讲义》《通礼辑略》，《阳岩文集》，吕椿《春秋》。《精义》《诗书直解》《礼记解》，谢起宗《菱溪集》，赵必□《茹芝集》，《东陵集》，邱葵《易解疑》《四书日讲》《诗直讲》《书口义》《春秋通义》《礼记解》《周礼》。《周礼补亡》，吕中《宋朝十事纪》《治迹要略》《论语讲义》，吕大奎《易经集解》《春秋或问》《学易管见》，黄。黄岩孙辑解，傅定保《四书讲槖》。元代卢□《圭峰集》。明代杨舆《松轩集》，蔡清《易经蒙引》，宓箴《四书蒙引》，林同《正学蒙引》《龙峰遗集》，陈琛《四书浅说》。《易经通解》，史于光《易经正蒙》，林希元《易经存疑》《四书存疑》，黄润东《石漫稿》十卷，张廷芳《易经》。

译张廷芳《易经十翼章图蕴义》，王慎中《遵岩集》，洪富《浅说》，黄光升《四书纪闻》《读易私记》《读书愚管》《读诗蠡测》《春秋采义》《历代纪要》《昭代典则》《陶集注解》《杜律注解》，许开《沧南集》，黄文照《道南一脉理学经纬》，梁怀仁《明君臣年表》《读史日抄》。《诗文集》，李文缵《易解》《礼记庭说》《书经大防》《四书口授》，赵建郁《周易学庸说》《参同契释》《韬钤内外篇》七册、《孙子解》三册，李恺《介山集》，赵恒《庄子涉笔》《史记涉笔》《春秋录疑》，庄朝宾《筠阳集》《巾笥集》，朱一龙《一统舆图广略》《历余稿》《游海梦谈》《诗余类编》，丁自申《三陵稿》，陈学伊《五谭类抄》《世纪》，林云程《丛兰馆史编》《兰窗杂记》，李熙《私警录》《八戒》《诗文稿》，黄凤翔《田亭草》，《泉州府志》，杨道会《性理抄》《史纲节要》，郑惟岳《易经密义》，苏濬《四书易经说》《三余集》《漫吟集》《生生篇》《鸡鸣偶记》，李光缙《四书臆说》。《易经潜解》，璧集，《黄居中洗心文集》《诗集》《王有麟蓄德编》《百将传补遗》《古今战守攻围兵法》六十卷，《曾伟芳西行漫草》《燕游笔记》《宁夏纪事》《苏鼎实四书注补》《尚书明说》《古今鉴略》《性理约言》《人物传评》《许獬丛青集》《李廷机燕居录》《黄克缵数马集》《黄克晦诗集》六卷，《黄道爵晒瞩亭诗集》，《庄奇显通鉴性理删》。《尚书》《指南》，杨道宾《春秋通鉴讲章》，何炯《清源文献》，何乔远《名山藏》《闽书》《何氏集》《明文征》《镜》。《山全集》，何九云《荷墅堂诗集》，何乔迁《廷尉存稿》，陈钟琠《密庵初集》，定山《霞圃紫塔诗集》，黄汝。黄汝良《河干集》《冰署笔谈》《野纪蒙搜》《乐律志》《历朝奏疏》，林学曾《读史抄评》《洁身亭说》，蔡复一《遯庵全集》《骈语》，吕图南《璧观堂集》，黄国鼎《易初进解》，林欲楫《友清堂集》，顾斌《信阳练兵记》，曾化龙《易醒解》，林孕昌《易史象解广占》《续小学》《春秋总论》《泉山小志》《旦气箴》《百梦草》《经》。《史耨义》《笋堤集》，蔡鼎《易蔡》，黄景昉《经史要论》《古今明堂记》，周廷鑨《朴图诗集》，吴载鳌《四书》。吴载鳌《四书要义》《古今筌宰问答》《咫闻》《十七勺》，蒋德璟《慤书》，蔡道宪《悔后集》，曾异撰《纺绶堂诗文集》，吴韩起《四书易经解》，李光龙《阆山集》。本朝李光地《四书札记》《中庸余论》《诗所》《周易通论》《榕村讲授》《榕村文集》，陈迁鹤《论易》十五卷、《尚书私记》一卷、《毛诗国风绎》一卷、《春秋纪疑》。《春秋纪疑》三卷，《椿树堂文集》二卷，《上峰堂文集》二卷，《闲居咫闻》十二篇，《韩江草诗》一卷，施世纶《南堂集》八卷、《奏疏》，郑得洒《五经通义》《易研》《文学指南》《史统》。漳州府。宋代蔡元鼎《中庸大学解》《语孟讲义》《九经解》《洪范会元杂著》《诗文集》，蔡瑗《鹅城集》，吴桓《文稿古律诗百篇》，吴与《新纪录》《荔枝总录》，陈兢《周礼解》《杂文》，黄硕《周礼讲义》，黄颍《周礼解义》《左氏事类》，高登《东溪集》，陈景肃《石屏撷翠集》，吴大成《经疑传稿》，陈思谦《春秋三传会同》《列国类编》，黄櫄《中庸语孟解》，吴澥《省斋集》，蔡如松《漳南十辨》，余韶《栖静堂集》，郑公显《文集》十卷、《时论十篇》，郑公敏《文集》五卷，王遇《论孟讲义》《两汉博议》，陈淳《学道体统师友渊源用功节目读书次序》四篇、《大学中庸论孟口义》《仁义礼智心意性情字义》《似道似学辨》《诗礼女学》等书，陈经《德斋文集》，孙昭《先奏议》《诗文集》，余嚞《周礼解》《禹贡考》《春秋地例》《增释纪年录》《代庖集》《骨鲠集》《杂编》《五音姓谱》，黄樵仲《诗解》《中庸》。黄樵仲《语孟解》《小学口义》，萧里《经解》，宋闻礼《易礼记诗解》，黄学皋《评古》一卷，《补注东坡诗》一篇，黄子信《散翁集》，蔡逢甲《使君讲录》。元代周祐《边臣近鉴》，林广发《三溪集》。明代林弼《梅雪斋文集》《使安南集》《诗经解义》《宋儒会解》，刘宗道《爱礼集》十卷，胡宗华《草涧集》六卷，胡宜衡《戅庵集》三卷，胡春同《平庵集》三卷，陈。陈汶辉《南皋集》，陈□《文集》五卷，《唐泰思诚斋铭》，陈真晟《程朱正学纂要》《布衣藏稿》，谢琏《奏笺》一百余卷、《玉堂藏集》，蒋辅《泉岩文集》，周宣《易斋稿》，陈亹《梅庵藏稿》《经集要览》，吴原《南行稿》。《浙江巡录》《奏议》，周瑛《广德志》《蜀志》《漳志》《莆阳抝史》《经世管钥》《律吕管钥》《字书纂要》《金陵金台编》，陈昂《法夔遗论》，苏鏸《浴心遗稿》，蔡烈《孝经定本》《大学格物致知传》《道南录》《诸儒正论》《大儒粹言》《朱子晚年定论》《读书录》，林魁《白石野稿》《归田录》，戴时宗《朽庵存稿》，林一阳《论学口义》《诗文》，李文察《四圣图解》《乐记补说》《律吕注》《典乐论》，林楚衍《书防》《摛性对》，陈。陈富《澄心平气二箴》，王会《北雍舂陵滇中归田诸稿》，《梦斋笔谈》《建文野史》，谢彬《爱吾堂摘稿》，朱。朱天球《湛园存稿》《蔡文一得语》《闻见录》《职方抄》，林偕春《云山集》，卢岐《嶷金膏玉液钩元类纂诸》。

译卢岐《嶷金膏玉液钩元类纂诸书》，施仁《建安兴学录》《复古议》《修证要语》，戴廷槐《易学举隅》《就正文略》《制锦堂集》《樵谈薮》，潘鸣时《读易偶见》，唐尧钦《崖略篇》，卢维祯《醒》。卢维祯《醒后集》，沈鈇《大学古本》，《浮湘》《钟离》《兰省》《石鼓》诸集，《澎湖红夷诸议》，林祺《考亭丽泽录》《文抄》，漳。漳州《献备忘》《漳文备忘》《考亭源流录》《续朱子伊洛渊源录》《高氏遗泽编》《陈布衣文抄》《古今指掌录》，陈翼飞《长梧集》，高克正《玉堂初编》《木天署草》，杨联芳《书经纂注》三十四卷，林秉汉《若决草》《长山集》，郑怀魁《葵圃集》《渡江小草》《农臣暇笔》《莲城纪吟》，张一栋《疏启诗文》二十卷，黄道周《周易象正》《洪范集传》《儒行缁衣月令坊记表记集传》《孝经集传》，陈天定《陈氏说书》，《慧山诗文集》，魏呈润《馆课疏草》《南陔草》《负土编》。本朝叶先登《木天集》《敝帚集》，唐朝彝《先后天卦图说》，张士楷《濮铅山人集》《谈学录》《明儒林列传》《艺苑提宗》《静学编》，郑亦邹《诗文集》。延平府。宋代廖执象《集》十卷，周谞《孟子解义》，罗畸《文海》一百余卷、《讲义》五卷、《道山集》三十卷、《秘阁秘录》四十卷，邓甯《七峰集》十卷，杨时校正《伊川易三经义》《春秋礼记解》《学庸语孟解》《易春秋孟子义》。《周礼解》《列子解》《庄子解》《经筵讲义》《辨字说论》《日录论奏议》，罗从彦《春秋指归》《语孟师说》《中庸说》《台衡录》《议论要语》《二程龟山语录》，李侗《延平问答》《语录》，萧山《读书传》《论语讲说》《读易管见》，黄裳《演仙集》六十卷，陈瓘《尊尧录》《遯斋闲览》《了斋集》，廖天觉《鱼山集》十卷，廖。廖峣《云汉集》十卷，曹辅《奏议》《籁鸣集》，邓肃《栟榈集》二十卷，余良弼《龙山文集》，邓柞《焦桐集》，余大雅《朱子语录》，陈渊《默堂集》三十卷，廖德明《春秋会要》《文公语录》《槎溪集》，廖正古《归田录》，廖正一《白云集》。明代王暹《声律发蒙解注》，陈山《诗集》《奏议》，吴恭《学古斋集》，余泰《春庵集》，李杏《身心家乡四范》《容忍谦恭四箴》，游居敬《五经旁注》，可斋《文集》《奏议》，张体中《弘庵诗集》《溟螺集》，朱成文《读书会要》《越闽议略》《天目剑津会语》《钟台问答续壤琐吟》《艺林枝语》，罗明祖《纹山诗文集》三十卷、《评书》一百卷，赵弼《雪航肤见》，赵氏《史评》，《乐纯红雨楼集》，雪庵《清史》。三十卷，赵弼《雪航肤见》，赵氏《史评》，《乐纯红雨楼集》，雪庵《清史》。本朝邓可权《四书征》，《古学汇纂》，林钟《哦松集》《归园集》，廖腾煃《慎修堂诗集》。建宁府。五代江为诗一卷，江文蔚《吴英秀赋集》，桂香《赋集》三十卷，杨徽之《集》二十卷。宋代李虚己《雅正集》二十卷，杨亿《大年全集》一百九十四卷，杨□《窥豹篇》，黄蕡《易传》，詹庠《君臣龟鉴》六十卷，黄鉴《谈苑》，刘防《春秋褒贬志》《晋书指掌》《文章笔粹》，吴育《西台唱酬集》，阮逸《钟律制义并图》三卷、《易筌》《王制井田图》《乐论》，吴秘《周易通神》五卷、《春秋集解》，徐九思《新丰集》《性理字训》，章望之《救性七篇》《明统三篇》《礼论》一篇，练耒《大易发微》《二礼释疑》，宋野《遗民集》，陈师锡《文集》十卷，游酢《易说》《诗二南义》《中庸义》《论孟杂解》《文集》一卷，杨训《礼解》二十卷、《文集》十卷，何去非《文集》二十卷、《备论》四卷、《讲义》三卷、《三略讲义》三卷，何述《礼记解》二十卷、《事类领要》《庐江集》，虞允文《尊孟辨》，宋咸《易训》《毛诗正纪外义》《论语增注》《杨子法言注》，《朝制要览》。何防《春渚记闻》十卷，杨蟠《集》二十卷，江滋《颍川集》，彭止《刻鹄集》，胡安国《春秋胡传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柳永《乐府》，翁彦深《皇朝昭信录》十卷，《唐史评》一卷，《忠义列传》二卷，钟离子《自录》一卷，《文集》十卷，吴激《东山集》，周固《璧水集》十五卷，吴棫《论语十说》《考异语解》《补韵》，张豸《双溪漫叟集》二十卷，《松窗摭遗》十二卷，黄瑗《论语类观》《唐史笃论》，叶廷珪《海录》《香品谱》，杨公度《玉峰集》，江防《通鉴详节》，江锜《春秋经解》三十卷、《辨疑》《语孟说》十卷，胡寅《论语详说》《读史管见》《斐然集》三十卷，胡宁《春秋通考》，刘子翚《屏山文集》二十卷、《复斋铭》，刘坪《诗集》十卷，刘学箕《方是闲小稿》，吴逵《帝王系谱》，叶梦得《经史指要》，欧阳凯士《无傍集》，翁挺《诗文集》二十卷，胡宏《皇王大纪》《知言录》《诗文》五卷，胡宪《论语会议》，刘懋《礼记集说》《语孟训解》，朱熹《周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太极图解》《诗经集注》《孝经刊误》《学庸章句或问》《论孟集注》《小学》《家礼》《参同契解》《通书西铭解》《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楚》。《制要览》。何防《春渚纪闻》，十卷。杨蟠《集》，二十卷。江滋《颍川集》。彭止《刻鹄集》。胡安国《春秋胡传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柳永《乐府》。翁彦深《皇朝昭信录》，十卷。《唐史评》，一卷。《忠义列传》，二卷。钟离子《自录》，一卷。《文集》，十卷。吴激《东山集》。周固《璧水集》，十五卷。吴棫《论语十说》。《考异语解》。《补韵》。张豸《双溪漫叟集》，二十卷。《松窗摭遗》，十二卷。黄瑗《论语▯观》。《唐史笃论》。叶廷珪《海录》。《香品谱》。杨公度《玉峰集》。江防。《通鉴详节》。江锜《春秋经解》，三十卷；《辨疑》；《语孟说》，十卷。胡寅《论语详说》；《读史管见》；《斐然集》，三十卷。胡宁《春秋通防》。刘子翚《屏山文集》，二十卷；《复斋铭》。刘坪《诗集》，十卷。刘学箕《方是闲小稿》。吴逵《帝王系谱》。叶梦防《经史指要》。欧阳凯士。《无傍集》。翁挺《诗文集》，二十卷。胡宏《皇王大纪》《知言录》；《诗文》，五卷。胡宪《论语会议》。刘懋《礼记集说》《语孟训解》。朱熹《周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太极图解》《诗经集注》《孝经刊误》《学庸章句或问》《论孟集注》《小学》《家礼》《参同契解通书西铭解》《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楚。

译《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近思录》《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文集一百卷，生徒问答八十卷，别录十卷；《刘珙文集》八卷，《奏议》十卷，《内外制》二十卷；《陈总龟大学儒行编》《詹慥文集》二十卷；《宋翔梅谷集》《魏掞之易筌》《戊午谠论》《徐诩》。《东野居士集》；邱义《易说》；《郭德麟北征录》；《林光建安志》二十卷；《吴骏诗解》二十卷；文集十卷；《刘褒梅山老人诗集》；《熊克中兴小历》；《九朝通略》；《官制新典》；《帝王经谱》；《诸子菁华》；《刘子寰篁》。《防翁集》；袁枢《易传解义辨异》《通鉴纪事本末》《童子问》；刘爚《礼记解》《易经说》《奏议》《史稿》《东宫诗解》《云庄外稿》《经筵故事》《讲堂故事续稿》；刘炳《睦堂类稿》《四书问目》《纲目要略》《堂铭故事》；蔡元定《大衍详说》《律吕新书》《燕乐言辨》《皇极经世解》《太玄潜虚指要》《洪范解》《八阵图说》《阴符经》《运气节略》《脉书》；杂说；江默《易训解》《四书训诂》；吴挺《兵法》上下二篇；熊以宁《大学释义》《中庸续说》；周明作《壬子问答录》；杨与立《朱子语略》二十卷；祝穆《事文类聚》《方舆胜览》；张谅《经史事类书》；祝洙《四书集注附录》；熊庆胄《三礼通议》《春秋约说》《中兴三朝通略》《学庸绪言》；刘翔《周易通神》《经筵易解》；徐宗庆《皇王大训》《经世明道书》；熊知至《鳌峰隐人集》；黄元《东溪集》二十卷；蔡渊《周易训解》；蔡沈《书经集注》；刘垕《毛诗解》《家礼集注》；刘钦《书经衍义》；文集十卷；詹师文《幔亭遗稿》《通典编要》；童伯羽《四书集成》；真德秀《大学衍义》；《西山甲》。《乙稿》《对越甲乙稿》《经筵讲义》《端平庙议》《翰林词草》《文章正宗》《读书纪》《献忠集》《江东救荒录》《清源杂志》《星沙集》；熊节《中庸解》三卷；《性理群书》《知仁堂集》十卷；徐凤《十箴》；李仲光《肯堂集》；熊刚大《诗经注解》《性理小学集注》；徐荣叟《缉熙讲义》；《谏垣存稿》《西掖代言》《南宫表笺》《橘坡杂著》；翁甫《蜀汉书》；《浩堂类稿》《英雄录》《外制集》《奏稿》《读书壁记》；邱富国《周易辑解》《易学纪约》《经世补遗》；叶味道《四书说》《大学讲义》《易会通》《祭法》《宗庙朝享郊社外传》《经筵口奏》《故事讲义》；蔡谟《续近思录》；赵必琏《得梅篇》；叶采《近思录》；《西铭性理集解》；杨畿《礼记口义》；黄三阳《礼易讲义》；郑仪孙《书易图解详说》《大学中庸章句》；《史学蒙求笺注》；徐几《易义》；范师孔《画饼编》；刘应李《易经精义》《熊禾易讲义》《春秋通解》《大学广义》《四书标题》《大学尚书口义》《三礼考异》《春秋论考》；赵若□《日行辨》；《明德辨》。元代有毛直方《治灵稿》四卷、《聊复轩稿》二十卷、《诗宗群玉府》三十卷、《诗学大成》；赵若涧《边集》；虞廷硕《古赋准绳》；雷机《七部稿》；雷杭《周易训解》；刘边《读史摭言》《自家意思集》；杨载《唐音选》；《仲弘集》；《虞韶日记故事》；张复《性理遗书》；蒋易《鹧田集》；《皇元风雅》。明代有杨恭叔《文集》；蓝智《蓝涧集》；《蓝山集》；王相《云兰庵稿》《秦淮稿》《停云稿》《懒庵集》《穷愁稿》《省风稿》；《张昌龄诗集》一卷；《饭牛庵漫录》一卷；苏伯厚《素履集》；苏仲简《敬所小稿》四卷；《苏鉴》。《金台寓稿》；苏钲《竹坡稿》；赵友士《文集》；杨荣《北征记》；《两京类稿》《玉堂遗稿》《训子篇》《退思集》；黄仲芳《澹庵集》；雷填《原中类稿》；雷镜《闲居丛稿》。潘赐《容斋集》；童文贞《玉溪集》；丁同鲁《钝集》；杜琮《锦江集》；龚锜《蒙斋稿》；熊熙《四书周易管》。天苏洹贻《拙集》；燕游《唱和集》；江沂《虚舟集》；杨旦《纪行录》；《南都录》；文献《内集》；陶园《录》；《鸣鹤余音》；滕霄《九川文集》；范嵩《衢村稿》；杨茂《湛庐山人集》；杨易《嘉会诗稿》；石云《困学集》；李默《群玉楼稿》；孤树《褎谈》；《建安人物考》；朱子《年谱舆地图》；赵秉忠《畏垒冰言》；杨应诏《道学渊源录》。《天游集》《困学录》《李有则东阳闻记》《壁文考正》《郑赐闻一斋集》《谢璿东岩篇》《冰玉轩诗帙》《林命正气录》《春秋订疑》《阳溪堂集》《陈纪玉溪文集》《滕伯轮羲经要旨》《日晖楼稿》《黄嘉宾史记解》《经济方略》《徐浦谏垣奏议》《杨成名少虚山房诗》《田赋黄华胜览》《巡漕集》《管鸣集》《困衡集》《野樵杂言》《谢丰六虚楼诗》《程实诗》。《林广记》《说剑集》；杨肇《云松谷稿》；徐骥《洪范解订正》《皇华诗》一卷；吴中立《易诠古本》《河上遗言》《奇鉴》《奇藏》《里抄》；朱东光《玉林摘粹》《小史摘编》；邹希贤《续麟稿》《春秋正解》《淑舆别集》；吴从周《史辨》《书疑》《谈艺录》《石匏集》；谢桂。

译芳泰《宕编》《蠡测》；魏濬《易义古象通》；《峡云阁前后草》《世略》《太乙括元》《方言据》；刘掞《宋元资治通鉴节要》；真宪《时百将传标目》；《爰书》；张瀛《木鸡诗话》《蜉蝣羽》《九牛毛》；苏镒《金台寓稿》；谢孔教《东山小草》；张竣《经正录》《尊闻就正录》；杨朝绾《正修语要》；《范俗格言》；张素养《孔学宗传》；杨畿《公余漫集》。本朝有杨士美《古言》；郑重《霞园文集》《京华草》《秦游草》《越使吟》《文选集注》。邵武府。宋代有龚颖《正已箴》；李珫《诗集》；上官均《曲礼讲义》二卷、《奏议》十卷、《广陵文集》五十卷；孙谔《奏议》《解经》。《杂著文集》四十卷；李深《杭川集》二十卷；李郁《易传》《参同契论》《论孟遗书》《文集》；严粲《诗集解》；严羽《沧浪集》一卷、《诗辨》一卷；严仁《清江款乃》。《上官伟长海岳外篇》；《黄伯思文集》五十卷、《翼骚》二卷、《东观余论》三卷；《刘冀云峰集》；《卢奎笔录》十卷；李纲《易传》内篇十卷、外篇十卷、《论语详说》十卷、《文章诗歌》八十卷、《奏议》八十卷；《黄希旦支离集》；朱震《汉上易解》《易集传》《易总说》；《上官愔尚书小传》《论孟略解》《史统》《史防》；何兑《易集传》；何镐《易说》《论语说》《史断》《台溪集》。吴英《论语问答》；黄中《奏议》十卷；邱翔《食芹集》；赵善佐《易疑问答》；谢克仁《鹿峰诗集》；任希夷《经解》十卷、《经筵故事》十卷、《奏议》十卷、《表笺》二十卷、《内外制集》十卷；吴炎《论语问答》；李闳祖《师友问答》十卷；李方子《禹贡解》《传道精语》；李吕《周易议说》《澹轩集》十二卷；刘刚中《师友》。《师友问答》；吴季子《大学讲义》；黄公绍《韵会》。元代有李应龙《春秋纂例》《孝经集注》《四书讲义》；黄镇成《周易通义》十卷、《尚书通考》十卷、《中庸章句》二卷、《性理发明》四卷、《秋声集》；黄清老《春秋经传》《四书一贯》《樵水集》；李学逊《易精解》《中星仪象》。危德华《北溪观海诸集》。明代有曾伯舆《鸣缶集》；上官祐《鹤林集》；曾真保《樵溪渔叟集》；花润生《介轩集》；陈泰《奏议》十卷、《拙庵集》二十五卷；谢斆《梅庵文集》；谢燫《湛庵诗集》；朱钦《奏议》一卷、《畏庵集》；余梦吕《渭滨拙稿》；米荣《仁夫率性堂文集》；郑凤《三稿集》；吴从周《备倭议》《左传兵法》《纲目武览》《居官竹鉴》；江日彩《兰台疏草》《诗文集》《诸子摘粹》；李春熙《白门姑孰粤游旅言诗集》；陈之美《仕学窥斑集》；米嘉穗《澹庵诗集》；邱九奎《弋获解》六卷；《台溪浣花诗集》二卷；张能恭《李忠定奏议选》《禹贡订传》《天地大文》八十卷。《台疏草》、《诗文集》、《诸子摘粹》、《李春熙白门姑孰粤游旅言诗集》、《陈之美仕学窥斑集》、《米嘉穗澹庵诗集》、《邱九奎弋获解》六卷、《台溪浣花诗集》二卷、《张能恭李忠定奏议选》、《禹贡订传》、《天地大文》八十卷。汀川府。宋代有《郑文宝文集》三十卷、《南唐近事》二卷、《江表志》三卷；罗祝《六经手释》；罗烈《博文新说》十卷；《古文类证》《杜诗事类注》。明代有伍晏《唐文精粹》《中兴词选》《名公杂录》《中原一览》；邓向荣《正学准则》《太极通书考》《惜阴考》；赖维岳《半豹集》《古今裘》《金涌集》；伍可受《博艺堂稿》《焚余草》《谪居草》《代奕吟》；卢一松《学道要端》《井田议》《化俗议》《醒心诗》《宗孔集》；沈士鉴《清梦斋诗集》《四书参注》《孔门崇祀议》；李颖《梅隐稿》《杭川风雅集》；李于坚《吴楚游集》《西河集》；裴汝申《薜月轩文集》十卷；李世熊《寒支集》《寒支二集》《宁化县志》。本朝有黎士弘《托素斋诗文集》；黎士毅《宝穑堂诗集》；吴来凤《天随集》；李长秀《易经大全纂要》《孝经集传》；李长日《石村草堂诗文集》。福宁府。唐代有薛令之《明月先生集》；《补阙集》一卷；《林嵩赋》一卷。宋代有林湜《槃隐集》；杨兴宗《自观文集》；王士奇《诸经释疑》十卷；宜拙《平心集》《诸史节略》十卷、《福宁州志》；刘季裴《周易论孟解》；颐斋《遗稿》《四川形势论》《司马温公传》；许叔度《江东十论》；黄馆《金帚集》；林仲麟《百将传》；林仲虎《出疆倡酬集》；高昙《易说》三卷；容斋《文集》二十卷；姚瀛《凤渚集》；陈骏《论语孟子笔义》《毛诗笔义》《律历志解》；默斋《集》；杨复《祭礼》十四卷、《仪礼图》十卷、《家礼杂说附注》三卷；张叔振《奏疏》《振之文集》《诗集》；刘贤《射礼仪节》；陈英《乐天集》十卷；孙调《易诗书解中庸发题》；孙氏《册府》五十卷；浩斋《稿》三卷；张翰《观过录》；黄干《诲鉴语》《五经讲义》《四书》。《记闻》；龚郯《昙伯诗文杂著》；林维屏《易诗书春秋论》《庄子内篇》三卷、《韩柳辨疑》《榕台语录》；杨楫《悦堂集》《奏议》；王宗传《易传》；郑师孟《洪范讲义》；余复《左氏纂类》《礼记类说》；《余状元集》；《王维唱和诗集》；高伯壎《礼记遗说》；《左氏纂类会粹》《古今事类》二百卷；《愚斋类稿》《传心直指》十卷、《一得录》；高颐《诗集传解》；《鸡窗丛览》一百五十。

译卷；《文集》；陈经《书解》五十卷；《诗讲义》；《存斋语录》；张泳《墨庄文集》；赵万年《守城录》；《裨幄集》；王伯大《四留堂铭》；《昌黎集音释》；李鉴《鸣和集》；林子云《易说》十卷；刘自《归田集》十卷；郑君老《五经解疑》；《梅壑集》；陈普《易经解注》《书传补遗》《五经四书讲义》《学庸纲要》《孟子纂图》《四书句解钤键》《咏史诗断》《浑天仪论》《天象赋》；《石堂文集》；林駉《皇鉴前后集》；《源流至论》二十卷；缪烈《春秋讲义》十卷；《仲山集》；黄履翁《续源流至论》二十卷；张安修《翠樾诗集》；郑士懿《定斋集》；谢钥《春秋左氏辨证》十六卷；谢翱《晞发集》；《许剑录》。元代有陈天锡《鸣琴集》；陈阳至兄弟《棣萼集》；林仲节《书经义》四卷；《四灵赋》；陈自新《起兴集》；韩信同《书经讲义》《书集解》《易经》《三礼旁注》《韩氏遗书》《史类纂》。明代有蒋悌《生五经蠡测》五卷；郑□《郑子乘文集》；周斌《国子先生文集》；林保《童成斋稿》；林尹《雪斋稿》；王时烛《励诗集》《提年录》；黄宽《四书附纂》《时事直纪》；林聪《见庵文集》《奏议》八卷；盛仕《春井见稿》《蠢斋续稿》；郑汉《澹然集》；陈寓《觏斋集》；陈宗孟《讷斋集》；左濬《质庵集》；龚道《碧山集》；林文迪《五峰遗稿》；林遂《石壁集》；陈宇《五真集》；陈褎《诗绪说》《礼记正蒙》《易书诗绪说》《骝山集》；黄干行《春秋日录》《礼记日录》《玉岩稿》；盛继舒《藤稿》《明禋稿》；郑宪《长溪志》；周璞《一石摘稿》；林爱民《肖云稿》；黄钏《坠樵集》；郭文周《观风漫兴》《东山集》；陈富春《岱宗小史》；游朴《岭南稿》《樠山社草》；林观学《衲集》；吴楠《恪斋稿》；林况《懒云稿》；叶森《金陵游集》；郑木《鸣盛集》；陈迪《澹斋稿》。缪琏《雪岩诗集》；林坤耆《会诗》二卷、《百香诗》《茶湾学吟稿》；张嵩《四游杂咏》；陈瑜《西岩稿》；黄坦《梅轩稿》；刘汝瑞《真逸遗稿》；陈孟龙《陈按察集》；龚膺《素庵集》；左汉《克斋集》；刘铎《介庵集》。本朝有游龙《江城鸣草》《道德经注释》《偶谭》；孙嗣康《四书辟异》《洗月丈人集》；崔嵸《瑶光草》。永春州。唐代有盛均《盛氏十二帖》。宋代有苏钦《两汉提要》十卷；苏总龟《论语解》《诗文杂著》；留正《诗文奏议外制》二十卷；陈知柔《易本义》十六卷。《大传》二卷、《易图》一卷、《春秋义例》十二卷、《诗话》五卷、《梅青集》《诗骚古赋》《杂著》《诗声谱》二卷、《论语后传》十卷；苏升《颐斋集》；苏思恭《省斋集》；庄夏《礼记解》《遗文》二十卷、《国史大事记》十帙、《典故备志》五帙。明代有颜廷榘《楚游草》《燕南寓稿》《丛桂堂集》《杜律意笺》；田一俊《钟台文集》；李开芳《天风堂集》；李开藻《性余堂草》。本朝有黄鹏扬《咏史集》《五经纂语》《史辨》。龙岩州。明代有王源《韦庵集》《书传补遗》《家礼易览》《异端辨》《黄芹易图识漏》《易经口诀》《史图纂要》《家礼易行》；曾汝檀《心源问辨录》；石应岳《疏草文集》；陈九叙《心源录》。《福建通志》卷六十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六十九。艺文（二）。表疏。唐代陈元光《请建州县表》。【泉潮守戍左玉钤卫翊府左郎将臣陈元光上言：我恭敬地接受永淳二年八月一日的诏令，晋升为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接受任命后战战兢兢，到了任所更加恐惧。我年幼无知，出身读书人，到了少年时，侥幸被列为首选；还没有经历战争，所守持的只是极其懦弱柔顺的性情，只知求得温饱，不具备划分区域、安置居处的才干。幸而承继先臣留下的事业，蒙受今日国恩，寄身于重镇都阃，专任征讨事务。自从任职以来，不敢有片刻安闲。何况这里是镇守之地，北至七闽边境，南连百粤，其中有一半是左衽、椎髻的少数民族居住地，能够耕种的只是火田余地。追溯事情的开端和结局，流亡迁徙的人本来出自二州；凶恶暴乱发展到极点，积弊于是超过十年。首恶已经诛除，残余凶徒又重新兴起；法令一出台，奸邪也随之产生；功劳越多，成效反而越少。安抚治理并不容易，像抚养子女一样教养他们实在困难。私下认为，兵力武力只能在外部显示威势，礼义谦让才能使他们内心归服。考察这些鄙陋风俗，实在是由于职方之职长期废弛，学校没有兴办。他们以搜捕禽兽为生，以强暴横行作为崇尚之事。要杀的人多得杀不完，要迁徙的人也难以屡次迁徙。假如希望使他们活下来并保全，几乎只能做到不用刑罚。根本办法在于创设州县，关键只在于兴办学校。】【伦理纲常谨严，风俗自然会逐渐归于诚信；治理法令彰明，百姓自然会知道感恩。我切实认为，臣所镇守之地名为安仁，确实是施行治理教化的地方；江水临近漳水，这正是建立“建”字地名的根本。如果蒙受恩准，请求敕定名号并重新纳入职方管理，建立治所并颁授、配置官吏，治理遵循古代的良好制度，这确实是挽救时局的急务。即使秦、越之间有百家异俗，也会越来越没有隔阂；京畿与荒远之地同守一种德教，又有什么不同呢？臣错误地居于外镇，忝列封疆之臣，凡所得适宜之事都应上奏，谨慎地陈述缘由，伏候敕令裁决。】

译宋代陈洪进《纳地表》。【臣听说，极其高峻的是山，即使处在污泥尘土之中也不推辞；毫无私心的是太阳，即使被盆覆住也一定会照临。只是偏远之地还隔绝于声名之外，臣愿意归附而增加疆土，于是冒昧吐露内心的请求。臣所统领的漳、泉两郡，偏僻地处一隅；在浙右尚未归附、金陵偏据一方的时候，臣凭借崎岖千里的土地和疲惫离散的一万多士兵，仰望云日而归顺，即使辛劳奔波也无暇顾及自身安危，于是取道偏僻小路，远道进献赤诚之心，愿意倾尽事大之诚心，希望跻身附庸之末。太祖皇帝赐给臣军队名额，授予节旄，使臣专门通达一方事务，又延及三代给予恩赏。祖父承受如漏泉般不断的恩泽，子弟享有分封土地的荣耀，戟门列于门前，龟绶充满室内。虽然蒙受诸藩之首的宠荣，却还没有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等到江南平定，先皇驾崩，恰逢臣身患犬马之病，仍然被阻隔在云龙之庭外。皇帝陛下恭敬地继承大业，承受上天降下的重大使命。臣远离海边山岭，入朝觐见，在天子宫阶下获亲见圣颜，屡次受到便蕃厚重的恩泽。皇帝六龙驾车出游时，臣常常奉陪在属车之后；三殿宴饮游乐时，也多次领受大樽中的酒味。十日之内，恩泽接连降临。即使童稚愚昧之人，也蒙受特殊奖赏。恩荣如此深厚，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报答呢？臣的志向更加留恋君王的车驾，内心也因此忘却了身处坎井的处境。】【臣无法抑制心中的大愿，愿意把所管辖的漳州、泉州两郡献给有关官府，使这小小的濒海之邦终于成为内地，使众多愚昧百姓得以看见太平。伏望圣上慈恩，授臣一个近地的别镇。臣子文显等，早已受到朝廷奖赏，都忝任郡守之职；牙校、宾僚长期随臣奔走，也都希望得到圣上召见，稍稍普施宏大的恩惠。】欧阳修《荐教授陈烈充太学博士劄子》。【我恭敬地看到，国家大力兴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常常达到三四百人，这是朝廷盛美之事，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然而教育引导的方法，必须慎重选择师资；要使学生进德修业，必须有笃实实行的君子，能够不待言语便使人受到感化，让这样的人处在学生中间，作为学习者的师法，希望学生内在修养真实，不只是人数聚集得多，徒然获得虚名的美誉。我恭敬地看到，福州处士陈烈，清廉节操和盛美德行从年轻时就已著称，年老以后更加勤勉，时间越久越受人信任。他不只是当地学者所尊奉的老师，天下士人也都推崇他的道德，认为应当以礼仪把他请到朝廷，必定有所补益。近来听说只是授予他官秩，让他在乡里教授，礼数太薄，不足以与勉励贤才、表彰德行的举措相称。臣现在请求授予他博士之职，征召他到太学，即使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能，也足以满足天下学者的期望，并使人传诵朝廷尊崇贤才、勉励学习的实际行动。现在请陛下裁决。】陈襄《荐直讲陈烈不次任用劄子》。【我恭敬地看到，原先授任安州司务参军、充任国子监直讲的陈烈，心地仁厚而气节刚正，才智卓越；学习圣人的言论，必定实践其实际内容；考察先王的法度，必定使它适合时势。他广泛通晓群经，尤其明白典礼中的深奥义理。他写文章，学问渊源深厚而广博，提笔即成；在当今寻找这样的人，很少有可以相比的。庆历初年，他曾参加礼部乡试，落第回到乡里，从此不再谋求仕进，安于贫困而努力学习，积累四十年，著书数万言，却始终没有上呈。仁宗在位时，曾因近臣论荐，加上本州监司和长吏推重他的风节，多次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屡次下诏征召，甚至准备以学官起用他，他却推辞不来，世人都认为他是洁身自守、独立守行的士人；不了解陈烈的人才会不是这样看。陈烈所学都是孔子、孟子的学问，观察他的才业，足以有所作为；他自认为身负圣贤之道，不肯苟且求进，可以用礼仪招致，却不能用利益屈服，仅此而已。臣又想到，陛下即位以来广泛延揽杰出人才，得到人才之盛超过历代帝王；像陈烈这样的贤才，并非难以招致。希望陛下特意以礼仪下诏，召他到朝廷，赐他当面对答，询问清正之事，让他陈述二帝三王的治理、六经四书的要旨以及当今世务，必定能够上合陛下尊贤重德的举措。】现在臣保举他足以充任清要之职，请求破格任用；日后如果不如所举，臣甘愿接受当面欺罔之罪。谨慎地具奏上闻，伏候敕令裁决。】蔡襄《奏蠲丁钱疏》。【臣恭敬地看到，泉州、漳州、兴化军的百姓每年缴纳身丁米七斗五升，年满二十岁至六十岁者免除。臣查访得知，在伪命之前，各州都有丁钱，只有漳州、泉州等州把丁钱折算成米。陈洪进献纳疆土以后，按照官斗计量，每年缴纳七斗五升米的折价钱。由于南方土地狭窄、百姓贫困，终身做雇工，也仅仅能够缴清身丁钱；其中不能缴纳的人，父子流离逃往别处。更有甚者，往往生了孩子也不抚养，这种人情到了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叹息。臣想到，祖宗恢复天下以后，大量取消没有名目的苛敛，但各州仍有身丁税缴纳。真宗皇帝怜悯百姓贫困的弊病，祥符年间特地下诏，免除两浙、福建等六路身丁钱四十五万贯。当时漳州、泉州、兴化也是把丁钱折算成米，没有人上奏论列，因循旧制继续征纳，于是导致先朝的大恩没有惠及这三郡。三郡百姓伸长脖子向北盼望，至今又过了四十年。我听说圣人把使民生存视为德，把孝养作为根本；如今陛下的百姓竟不肯养育子女，这不也是损害生生不息的仁德吗？先朝施行的事情有尚未涉及之处，陛下推而广之加以施行，可以说是最为孝顺了。】【伏望陛下继续完成先帝的仁政，向下体恤远方百姓的疾苦，免除三州军的丁钱，使他们依照建州的旧例每年缴纳口钱。这样对于保全百姓性命、使其得以活下来，意义难道还小吗？】蔡襄《请增置谏官疏》。【臣恭敬地看到，朝廷选用王素、余靖、欧阳修等人，增补谏官。这三人都是卓然独立的士人，从前因直言触犯权臣，被排斥贬斥了很久；如今一天之内同时任命，世人无论贤愚，众口同声庆贺，都说陛下特别作出英明决断，提拔任用而毫不疑虑。这是因为陛下深深忧虑政教尚未兴举、赏罚尚未分明、群臣邪正尚未辨别、四方利害尚未考察，所以增加负责耳目的人，扩大进言的渠道，这是陛下为国家和百姓所作的长远大计。臣私下认为，任用谏官并不难，难的是听取谏言；听取谏言并不难，难的是采用谏言。王素、余靖、欧阳修等人忠诚而刚正，已在人们心中建立信誉，何况又蒙陛下奖识，他们一定能够规正政务中的过失，献上明智的谋略，揭露奸邪，攻击受宠幸的权臣，想着以此报效陛下。然而奸邪之人憎恶他们，一定会编造抵制他们的说法，不过是说某人喜好名声、喜好求进、揭露君主过错罢了。有人提出这种说法，正是奸邪之人想要蒙蔽圣听，不可不察。臣请为陛下陈述：第一是所谓喜好名声。忠臣务必竭尽心力，事情有必须恳切直言的，就极力论说，哪里还顾得名声呢？如果因为害怕“喜好名声”的诋毁而什么都不陈述、不施行，那么像木头土石一样的人都可以凑数，何必劳烦陛下如此精心选拔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何况名声是圣人用来勉励世俗、区分善恶的东西，怎么可以废弃呢？即使行善接近于求名，陛下试想，如今远离权势利益、以敦厚清白的操行来接近名声的人，又有几人呢？第二是所谓喜好求进。古代谏臣之所以艰难，是因为身处昏庸的君主和黑暗的时代，上面触犯君主的威严，旁边触犯权势显要，鼎镬在身旁，斧钺在眼前，连死都不推辞，怎么会是喜好求进呢？只是近来谏官升迁任用太快，所以世人都说他们喜好求进。如今谏官如果能够尽忠补救过失，陛下只须让他们长期任职而不要迁调；假如这些人果真忠诚而有义，即使死在这个官职上，也不会有遗憾。第三是所谓彰显君主过错。凡是进谏争辩的臣子，本来就是负责指出过失的；事情缓和时便秘密上疏，事情紧急时便公开直言，目的在于一定使过错得到纠正。如果君主顺从而施行，恰好彰显的是君主采纳谏言的美德，怎么能说是彰显君主过错呢？不过，谏官中也确有喜好名声、喜好求进、彰显君主过错的人，但他们与上述情况不同。巧于钻营的人做谏臣，遇到难以明说的事情就闭口不言，专挑不会触犯人的事情来讲；即使意见没有施行，退下后还要再议论，说“某件事我曾经说过了”，这才可以说是喜好名声。对一切事情随声附和、沉默不言，毫不感到羞愧，依靠资历次序逐步升到显贵官职，这才可以说是喜好求进。凡是君主有过失，谏官与君主关系最为接近而秘密；如果谏官不把话全部说出，君主从哪里知道并加以改变呢？事情传到当代，流传到后世，最终被认为是君主的过错，这才可以说是彰显君主过错。臣先前所论述的，正是忠臣与巧于钻营者的区别，希望陛下赐览。如今陛下出于圣明的思虑，亲自提拔谏官，当然应该亲自作主；如果他们的陈述合乎道理，就请赐予施行，不要让天下人说朝廷只有喜好纳谏的名声，却没有喜好纳谏的实际。如果他们的言辞有揭发切责之处，也希望陛下宽容优待，不要让奸邪之人挑拨离间，以致遭到斥逐，使天下人指责朝廷有拒绝谏言的过失。臣身处远方而进言近事，不胜战兢惶恐，情意极其激切。臣某冒死再拜，谨此上奏。】苏颂《考课县令疏》。【臣私下认为，国家赖以治理的是百姓，使百姓崇尚根本、趋向善行的是县令。因此前代谈论政事的人，无不把这作为首要事务。从前仁宗皇帝深知其中缘故，开始下诏保举任用县令，每年又增加考核政绩的办法，他用此负责求治的用意已经十分深了。然而县邑之间，能够卓然以治理成效闻名的仍然很少。臣私下思考，大概是因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不过是核对簿书、查验案牍文法罢了，所以簿书越发繁密，编定户籍越发扰民；文法越发完备，治理成效反而离得越远。这难道是朝廷任用官员、责求成效的本意吗？况且古代治理百姓，劝导、教化、训率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的人有优异的科目，三老、廉吏有表率众人的意义；由此农民增多，田地得到开垦，风俗厚重，诉讼减少。如今却不是这样，百姓勤劳用力，如果勉强达到供养家人的程度，就害怕被列入升迁等第，于是产生因循不耕的弊病；这就是努力耕田的人反受牵累，而懒惰游荡的人没有受到惩罚。父兄聚族而居，人口财产稍微增多，就害怕承担差役和摊派，于是产生分家离居的弊病；这就是孝友没有得到劝勉，而奸恶没有得到制止。乡村中只有老少壮丁巡察，官吏士卒追捕，不曾听说有人用善道教谕百姓；这就是教化没有办法施行，诉讼和狱讼无法止息。】既然如此，要改变这种风俗，使百姓逐渐崇尚根本，也只在于朝廷加以劝勉罢了。臣希望朝廷发布明诏告诫：从今以后考核县令，以县令能够用善道教谕百姓，使他们抛弃末业而回归本业，导致诉讼稀少、盗贼衰退平息的列为优等；能够核对簿书、均平稽考税赋、揭发奸邪、捕捉盗贼、兴办有利之事、消除有害之事的列为次等；两者都做不到的列为下等。优等希望赐予破格升擢，次等再加以激励，末等自然应当降职罢黜。对于田野乡里的百姓，也允许县令举荐察访，由州郡审核覆查，制定成条文：有能够尽力耕种田亩、开垦陂塘湖泽、长久为众人造福的；或者聚族而居而孝顺友爱、宗族和睦、受到乡党推重的这一类人，特别免除其户下的差役。如果还有通晓义理、年高而德行显著的人，就稍加表彰奖异，或者建立乡官的名号赐给他们，使人向下宣讲教化，彼此率先归向善道。这样，廉正公平的官吏就会思量竭尽自己的长处，礼义的风气也差不多可以形成了。】郑侠《论新法进流民图疏》。【臣恭敬地看到，去年发生严重蝗灾，秋冬又大旱，一直延续到现在；经过整个春天仍不下雨，麦苗枯焦，黍、粟、麻豆连播种所需的种子都不够。十天以来，街市米价暴涨，众人忧虑恐慌，十人中有九人害怕死亡。正值春天却砍伐殆尽，抽干池泽捕鱼；大力搜刮官府钱财，小心求取一升半升的米；草木、鱼鳖也没有能够生长成活的。都是因为朝廷内外群臣辅佐陛下没有遵循正道，才导致了这种局面。臣私下认为，灾祸有可以招致的原因，却没有可以立即试验的形迹；它的形成是逐渐而来的，一旦像疾风暴雨那样发展，便无法再抵御。等到血流成河、借尸体才能知道失败，这是庸人的见识，而古今以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圣明神武之人可贵，正在于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谋划，把灾祸转变为福祉。如今的形势仍然有可以挽救之处。臣希望陛下打开仓廪，赈济贫困，把各有司搜刮掠夺、违背正道的政令一概停止，希望及早招来和气，上应天心，调和阴阳，降下雨露，以延续天下万姓将死之命，并巩固国家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福祉。君臣相遇相知，贵在彼此知心；凭臣的愚见，深知陛下爱护养育百姓，胜过对待自己的婴儿，所以自陛下即位以来，只要有利于百姓、便利于万物的政令，陛下没有不毅然主持施行的。】陛下的心意，也是希望人人长寿富足，使他们达到尧、舜和三代盛世的境界。难道只是想使府库充满、仓廪盈溢，最终凭借财富增殖和力量强大来胜过天下内外吗？可是朝廷内外的臣子全不推明陛下的这番心意，反而任意用刀斧割剥百姓，侵害深入肌肤直到骨髓，使百姓困苦不堪而不得安生，坐看百姓死亡却不加怜恤。陛下的存心如此，群臣的作为却这样，不知君臣相遇相知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只是任意指使、凭意气发号施令罢了？臣又想到，什么时代没有忠义之士，什么朝代没有贤德之臣，也只在于君主怎样驾驭任用他们罢了。古代有人隐居山林田亩之间，却不忘记君主；那些砍柴者、挑担者、商贩，以及普通男女，全都希望竭尽自身力量来辅佐君上。如今陛下的朝廷，谏官畏惧而默默无言，占着职位却不敢进言；事情临头时还百般规避，甚至不敢担任这一职务；而左右辅弼之臣又都贪鄙而贪图眼前利益，使那些怀抱道术、胸有见识的人都不愿同他们交谈。不知这是时势使然吗？还是陛下有什么做法使他们变成这样？如果说是时势使然，那么尧舜在位时就有皋陶、契，商汤、周文王在上时就有伊尹、吕尚；至于汉唐的明君，以及我朝祖宗的圣明朝廷，也都有大忠大义、大贤大德的臣子，分布在朝廷内外。】

译君臣之间的义理，就像人的腹心和手足一样。君主在上面倡导，臣子在下面应和；君主从内部发令，臣子在外部响应，于是美善的德泽向下浸润，甚至昆虫草木也受到影响，千百年后没有不欣喜仰慕、仿效这种法则的。唯独陛下以仁德圣明临朝，把抚养百姓作为心愿，而群臣用来应和陛下的方式却是这样。恐怕并不是时势本来如此，而是陛下驾驭臣下的方法不够明察罢了。陛下用爵位俸禄驾驭天下忠贤之士，使他们变成这样，实在很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一个人在道路旁得到一顿饭，还惶恐不安地想着报答；但终身在父亲那里吃饱喝足，却不知道感恩，这是庸常人的常情。如今那些享受俸禄的人，往往就是这样。但据我所听闻的道理，却不是这样。君臣之义，就是父子之道。所以既食君禄，就应当忧虑君事；只是把侍奉父亲的孝心转移过来，尽力从事于此罢了。至于思考谋虑不能超出自己的职位，尸祝不能越过祭祀时的樽俎，只管治理厨人的事务，使牛羊茁壮成长，这些事情本来应当各按职分办理，彼此不能侵犯。可是到了国家安危这样的大事，明知而不说，难道君主忧虑、国家危急时，群臣却可以饱食旁观，把它当作路人的事情而不去救助，还说‘我们各有职守，天下的事情不是我们所忧虑的’吗？所以要知道，朝廷设置官职，职位虽有高低，臣子侍奉君主，忠心却不能有两样。与其得罪主管官吏，哪比得上对君父不忠？与其苟且容身于当世，哪比得上得罪皇天？我之所以不避万死，冒着千万重禁卫宫门的危险，把这些情况告诉陛下，都是因为上面敬畏上天，中间忧虑君主和国家，下面忧虑百姓罢了。至于我自身，即使粉身碎骨，像一只蝼蚁一样，也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我听说，南征北伐的人，都把胜利的形势和山川的地势绘成图献上来。我料想没有一个人会把天下百姓典妻卖子、流离失所、砍伐桑树枣树、毁坏房屋，到城市中卖掉，向官府输纳钱粮、买米，惶惶然无以为继的情状绘图献上。先前我不敢把听到的情况上报，谨将每天在安门上所见之事绘成一图，但百不及一。可是只要经过圣明的目光观看，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何况数千里之外，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形呢？这幅图谨随奏状一并进呈。如果陛下看了图而采纳我的话，十日之内不下雨，请立即在宣德门外斩我，以正我欺骗君主、蒙蔽上天之罪。如果稍微有所帮助，也请依法治我越分言事之罪，我甘心等待诛戮。冒犯陛下的冕旒。熙宁六年三月二十六日，郑侠再次上《天灾民流疏》。熙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奏状：大臣欺骗蒙蔽至尊，完全不合情理。他们都是有所凭借依恃之后，才敢这样做。假如大臣们面对陛下都说天灾使百姓流离、万物失所、战争不断，这是天数，那么我请问这些人：他们是在学习周公吗？是在学习孔子吗？还是在学习孟子吗？周公作《无逸》，历数人君享有国家三四十年，或五六十年，都由于人君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天命，自己衡量治理百姓的责任，敬畏而不敢安逸；反之，那些不知道稼穑的艰难、不听闻小民劳苦，一生只图安逸的人，享国就会短促。周公又说，只有不敬重自己的德行，才会很早丧失天命。假使周公辅佐陛下，而天旱、百姓流离、万物失所、战争不断，像这样，周公会说这是天数吗？孔子告诉鲁哀公说：国家的存亡祸福，都取决于人自身，天灾地祸不能把它强加给人。假使孔子辅佐陛下，而天旱、百姓流离、万物失所、战争不断，像这样，孔子会说这是天数吗？孟子说：用刀杀人和用政治害人，有什么不同吗？又说：大王不要把罪过归给年成。假使孟子辅佐陛下，而天旱、百姓流离、万物失所、战争不断，像这样，孟子会说这是天数吗？既然如此，那么群臣所学习的，便都不是周公、孔子、孟子的为人；他们辅佐陛下所存的心，也都不是周公、孔子、孟子的存心，那么陛下单凭自己，又怎么治理天下呢？我所谓陛下独力，是说没有真正的臣子。所谓陛下没有臣子，并不是没有群臣，而是没有大臣。所谓大臣，就是用正道侍奉君主，不能实行时便辞职而已。他们的高爵重禄每天归入自己囊中，清贵的资历和优美的职位分授给子弟，中使络绎不绝地往来于道路；黄金成堆聚集在私人宅第，而遇到天旱、百姓流离、万物失所、战争不断时，却说这是天数。若这样也叫大臣，那么屠夫、卖酒者和奴仆，谁不能做大臣？如今台谏官也像草扎的灵人、木偶一样，都是被画定的样子。伏望陛下登上宣德门，召集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把我的奏状示众。如果众人认为我的话正确，希望陛下逐渐惩戒约束身边近臣，使他们不得公然放肆妄言，残害万姓，危及社稷。如果众人认为我的话不对，就请在众人面前斩我，以堵住京师沸腾流言的道路。臣谨奏。陈瓘论蔡京疏。臣听说，把话全部说尽会招来祸患，这是古人所警戒的。掌管言路的臣子，哪里能免于这种祸患？臣恭敬地看见，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在绍圣初年，和他的弟弟蔡卞都在朝廷，赞助引导章惇，共同作威作福。蔡卞暗中谋划，章惇果断执行；又谋划又执行的人，是蔡京。哲宗急于继承先帝的事业，专意委任他们，事情无论大小，都信任章惇而不怀疑。蔡卞在这时借‘继述’之说，美化私家史书；章惇在这时凭借皇帝深厚的委任，彰明自己的功劳；蔡京则极力推尊王安石的圣德，甚至超过神宗，以迎合他的弟弟，又推许章惇的功劳，诋毁宣仁太后，以迎合章惇。章惇的自夸，蔡京给予帮助；蔡卞的悖逆，蔡京实际上加以赞成。在这时，言官常安民多次攻击他们的罪行，蔡京与章惇、蔡卞共同恼怒常安民，合力排斥他，把他斥为奸党。孙谔、董敦逸、陈次升也因为弹劾蔡京，接连被贬逐。后来哲宗晚年得到邹浩，不经过拟定程序，直接把他置于言路；邹浩能够舍身殉节，完全符合圣上的知遇。蔡京又借他获罪之机，乘势排挤诋毁他。因此七年之间，五次驱逐言官，堵塞朝廷的耳目，形成蔡京私门的势力。言路既然断绝，人人都闭口不言，他们所施行的一切便得以肆意妄为，于是当时所做的事情，全都成为今天被掩盖的事情。

译臣请略举四件事情，都是天下人议论蔡京的原因。蔡卞轻慢神宗，陛下已经知道他的罪过了。兄弟二人彼此相合，像埙箎一样完全一致；事情没有不同，罪名难道应有区别吗？一个被贬黜，一个却被留用，这是天下人不能理解的地方。这是天下人议论蔡京的第一件事。邢恕牵累宣仁太后，陛下已经明白他的罪过了。因此司马光、刘挚、梁焘等人都得到叙复。蔡京曾上疏请求诛灭刘挚等人的家族，假如果真如蔡京所说，那么牵累宣仁太后的，难道只是邢恕一人吗？对邢恕便驱逐，对蔡京却留用，这怎么堵住邢恕不平之口，又怎么慰藉宣仁太后在天之灵呢？这是天下人议论蔡京的第二件事。章惇自己彰明定策之功，追贬王珪。蔡京也自称元丰年间尚未受命时，带着开封府的侩子手，持剑进入宫中，想斩杀王珪。蔡京的门人都说，蔡京当时制约宣仁太后，也有社稷之功。如今陛下洗雪王珪之罪，恢复他的旧官职，这就是认定王珪被章惇贬黜是错误的。对章惇却判为错误，对蔡京却仍然留用，这样一来，章惇便有了说辞，王珪也留下了遗憾。这是天下人议论蔡京的第三件事。章惇起初笃信蔡京、蔡卞，倾心尽力，却落入这两人假借继述之说、推行私欲的圈套；三人的议论如出一口。自绍圣三年九月蔡卞成为执政后，蔡京开始不满，与章惇分歧。绍圣四年三月，林希成为执政，于是蔡京开始大怒，和章惇断绝关系。现在看来，蔡京之所以与章惇分歧、绝交，究竟是为了国家大事，还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然而蔡京对人所说的是：‘我帮助章惇，章惇却不听，所以我同他绝交；我教导蔡卞，蔡卞却不听，所以我恼怒他。我和弟弟蔡卞已经很久不来往了。我因为国事，如今才和弟弟蔡卞不来往，何况章惇呢？’臣私下料想，蔡京用来欺骗陛下的，也一定是这套说辞。怎么验证呢？蔡卞赴江宁时，蔡京前往为他饯行。按礼法，亲属远行应当获准休假，而蔡京向閤门递文时，起初以妹妹出行为由请假，因不合规定未被允许，后来便请求朝假，始终不敢说是弟弟蔡卞出行。即使在朝假期间，他每天仍到国门之外。蔡京的举动就是这样，不知道陛下是否都了解真实情况？这是明主应当察知的。况且兄弟同朝，共同商议国事，本来就没有不相往来的道理；即使真的不相往来，难道也是合乎人伦的美事吗？这是天下人议论蔡京的第四件事。陛下即位之初，把任用贤能、斥退奸邪放在首位，而蔡京却这样蒙蔽欺骗，毫无顾忌。陛下如果一定要把蔡京留在朝廷，究竟是什么缘故？臣知道陛下本来没有特别偏爱或厌恶谁，只是蔡京之所以占据职位、希求升进，牢不可动，是因为韩忠彦、曾布不能替国家作长远考虑，轻率地凭个人意志行事，反而助长了他的势力。蔡京、蔡卞是天下共同憎恶的人，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如果采用天下人的意见，以符合公议，那么显明地正其二人的罪行，有什么困难？韩忠彦等人不这样做，却果断地任意行事，于是借口师出有名，把蔡京调出到太原。虽然加给他两制学士的职衔，实际上却是用诡计排除他。想来在拟定任命时，一定有不合真情的奏议，使用奇巧的设置来遮掩，并非出于真心，二圣怎么能不疑惑？公议也认为这样处理不妥。等到蔡京被留任，曾布又再三争辩，言辞冒犯，无法取得信任，彼此激成的局势便由此形成。陛下进用贤能、斥退奸邪，法度上可比尧舜；然而天下人都怀疑陛下有重用蔡京的意思，正是因为蔡京再次被留任。蔡京之所以再次被留，是因为韩忠彦等人把他赶走时没有用正当方法；赶走得不合正道，后来留任便成了相互激怒的结果。万一蔡京果真得到重用，那么天下治乱就会从此分界。崔群说唐朝的治乱，决定于李林甫、张九龄进退之时。如今蔡京欺蔑先帝，与蔡卞没有区别，却又把过错归给先烈，把祸患推给章惇、蔡卞，曲意为自己求得安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人〕 这是他的计策，而陛下果然把他留了下来。如今既然可以再次留任，以后也可以进一步重用。天下的形势，系在一个蔡京身上。崔群的话，难道可以不牢记吗？臣恐怕后人看今天，也会像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祸乱的根源，也不能不及早辨明。陛下继位之初，首先开放言路，可以说知道当务之急。臣愚昧，却首先参与了这次选拔，因此知道蔡京在朝廷，必定会成为大患，只是没能及时进言。万一发生意外的变故，陛下忽然悔悟，诛责当时进言的臣子，那么即使臣粉身碎骨，又对事情有什么补救？这就是臣愤懑而不敢沉默的原因。臣曾经被蔡卞推荐，与蔡京没有丝毫嫌隙；如今所以进言，是为了国家大事。不只是为了国事，也是为了蔡氏家族。况且蔡京、蔡卞掌权以来，笼络、荐举天下士人，处在要职、得到美官的，不下数百上千人。其中有才智、技艺、能力而可以任用的人，确实不少。他们都知道蔡京、蔡卞辜负国家，想洗心革面，离开私门，只是顾虑朝廷还没有招纳他们的办法。臣认为蔡京在朝廷，那么这数百上千人都会被指为蔡氏党羽；如果蔡京离开朝廷，那么这数百上千人都可以转而为朝廷所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所以消除朋党、广泛收纳人才，关键只在于陛下果断地罢免蔡京。这不是臣的臆测，而是神宗已经采用过的方法。从前熙宁末年，王安石、吕惠卿争斗以后，天下士人分成两党。神宗为此忧虑，于是王安石退下、吕惠卿出京以后，后来不再任用这两个人，同时兼收并用两门的士人。当时天下士人虽然有王党、吕党之祸，最终没有祸及朝廷，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如此说来，消除朋党的办法，只在于罢免蔡京而已。如今蔡京广泛交结、互相勾连，势力越来越牢固，广布亲信，共同谋划私计，羽翼已经丰满，便可以高飞，愚弄朝廷如同儿戏。陛下如果不早日醒悟，逐渐会陷于孤立；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做臣子的无论官职高低，触犯君主未必会遭祸；但一旦触犯权臣，必定粉身碎骨。有人会说他离间君臣，有人会说他沽名卖直、归罪于人，有人会借其他事情暗中中伤他，有人还会在他已经被贬后指责他心怀怨望；这些都是古人所不能避免的。臣难道是在爱惜自身吗？如果臣爱惜自身，陛下就听不到蔡京的罪行了。国家内外相安无事，已经一百四十一年了。

译太平持续这么久，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情，实在值得警惧。譬如年老的人，身体健康、没有疾病，每天服食温暖之物，尚且担心元气衰弱；如果滋养了阴邪，最终必定成为心腹之患。蔡京在朝廷，和这有什么不同？伏望陛下谨慎守护祖宗的基业，独自掌握赏罚大权，亲自从内心决断，果断除去奸恶，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李纲论福建海寇札子。臣考察得知，广南、福建两路近年来常有海寇作乱，劫掠沿海县镇、乡村以及外国海船。市舶司上供的珍宝货物，所得动辄以数万计；官府不能讨伐捕捉，多半采用招安办法，使他们重新得到官爵。小民羡慕他们，便都有仿效的意图。臣恐怕从此以后祸患不能止息，这是因为两路帅司都没有战舰和水军，遇到海寇便坐视其猖獗，不能进军讨伐，只是在沿海布置少量士卒作为守备之计。贼船来去远近不定，沿海百姓遭受其毒害；被掳掠的船舶既多，愚民贪利喜乱，跟从他们的人也多，将逐渐酿成大患，如同晋代的孙恩，不能不预先防备。伏望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常在两路驻存军队以镇压；仍命各路帅司负责设置战舰，招集水军、水夫，经常认真训练，使士卒熟悉风涛的险恶，训练水军驾船，让官军施放弓弩和火药。即使贼船飘忽不定，也可以追赶掩击，消灭一两个首领，使其余的人有所忌惮，不敢再觊觎妄作，这样或许海疆百姓能够蒙受朝廷的大恩，实在是无比幸运。朱熹乞求褒奖录用高登疏。臣身份卑微，充任偏远州郡的官员，仰体圣明收用、奖拔人才的心意，竭尽自己的愚钝之力，仰报圣恩万分之一，所以在审理诉讼、判决案件时，不敢不尽自己的浅见。如今有幸任职已超过一年，眼前百姓的事情略有了解，是非曲直大体能够查明；唯独有些事情发生在数十年以前，而曲直的分别、处置的轻重，有的不是州郡所能办理的，既然属于臣的职责，便不敢不全部上报。伏望圣慈，特别垂察。臣看见本州漳浦县人、已故迪功郎高登，天性忠义，气节孤高。年轻时游学太学，正值靖康之难，曾与陈东到宫阙上书，极力陈述六贼的罪行，并且说金人不可议和。这份奏状留存在绍兴年间。廷对时，他极力陈述朝政缺失，毫不顾忌；复试官忌恨他的直言，把他降为下州文学。高宗皇帝赞许他的忠诚而重新任用他，调任静江府古县县令。当时秦桧主持国政，帅臣胡舜陟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治理过这个县，想为其父立祠以取悦秦桧，而高登独自坚持认为不可。胡舜陟便用险恶的法律陷害他，召来交给狱官验问，审讯拷打之后，仍找不到可以记录的罪状。后来高登任潮州试官，又让诸生议论不许直言的可怕，并说明闽浙水灾的原因。秦桧听说后更加愤怒，认为他暗中依附赵鼎，于是削去他的官职，迁徙到容州，直到死去。秦桧死后，那些因言语而被秦桧陷害的人，高宗皇帝深入察明他们的冤屈，无论事情大小、本人存亡，都没有不加以甄别录用的；但高登因为是远方的下士，唯独没有人为他说话。到乾道年间，近臣梁克家等人才援引绍兴二十六年赦书请求恢复他，但主管官吏拘泥于条文，援引格式而搁置不办。近年守臣傅伯寿又曾按先前的情况具奏，如今已经过了一年，还没有奉到皇帝的批示。这使高登怀抱遗恨而死，已将近五十年，姓名仍在罪籍之中，未能昭然洗雪。虽然他孤忠自信、独立不惧，精神凛然，一定不会因此后悔；但从圣朝伸冤雪枉、劝善惩恶的意义来说，议论此事的人仍私下感到遗憾。臣有幸蒙受恩典，代理守护他的故乡，亲眼看到这件事；如果又保持沉默，不能上报，即使被杀戮万次，也不足以赎罪，所以冒昧进言。伏望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虚心克制自己，容纳一切直言；近来因阴阳失调，又诏令近臣，乐于听取最切实的意见，即使草野之士有矫枉过正的话，起初触犯圣意，最终也只是稍微降罪。臣私下揣度圣上的心意，像高登这样的忠直之士，应当受到怜悯和奖赏。希望陛下特别发布恩诏，恢复他的官秩，酌情加以褒奖录用，以慰藉九泉之下，并使天下想要行忠义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勉励和仰慕，这实在是很大的补益。臣没有估量自己疏远卑微的身份，冒犯威严，内心无比震恐。惶惧失措至极，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候诏令。

译郑樵上《通志》书。臣本是山林中的人，初入山林、结茅而居时，内心困苦而志向远大，希望读遍古今书籍，通晓百家学问，研习六艺文章，以此作为一生的羽翼；这样度过一生，便没有遗憾了。匆匆三十年，我不参与人间交游事务，因此古今书籍只是略经眼目，百家学问只是粗知门径，唯独著述的功夫百不及一。没有料到晚年能够遇见太平，松竹在严寒中不改节操，葵藿向日的心也难忘朝廷。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诚信感通天地，孝德通达神明，天纵圣明，德行日新；君臣合乎正道，一言便导致中兴。我切实看到，兵火之后，文物典章所剩无几；陛下留心圣学，专志于斯文，擢用儒臣，掌管东观，内外收藏的典籍才开始有条理，百代的典章灿然可观。臣恭敬地看到秘书省年年勤于求书，即使身在草野，也想赶上这个时代，贡献微薄之力。臣用心研究此事，已经很多年了。今天下图书有的存在、有的亡佚，臣虽不能一一见到，却都知道它们的名称、数量和所在，只恨没有力量抄录取得，姑且只能把它们记录下来。臣谨搜集东南遗留的书籍、古今图谱，又搜集上代的鼎彝和四海的铭碣；遗编残简各有条理，天篆、古书也加以厘正。于是臣带着数百卷自己写成的书，徒步二千里来到宫阙之下，希望以微尘来补益嵩山华山，以细流来增益沧海。想到臣贫困到了极点，却从未虚度一点光阴；风晨雪夜，执笔不停，厨房没有烟火，诵读之声却不断，日积月累，始终没有半途而废。用十年研究经学，以所得撰写《书考辨讹》《诗传》《诗辨妄》《春秋传》《春秋考》《诸经序略》《刊谬正俗》。用三年研究礼乐，以所得撰写《谥法》《运祀仪》《乡饮礼》《乡饮驳议》《系声乐府》。用三年研究文字，以所得撰写《象类书》《字始连环》《续汗简》《石鼓文考》《古书论》《分隶之类》。又用五六年研究天文地理、虫鱼草木和方书。以天文地理所得撰写《春秋地名》《百川源委图》《春秋列国图》《分野记》《大象略》；以虫鱼草木所得撰写《尔雅注志》《诗名物志》《本草成书》《本草外类》；以方书所得撰写《鹤顶方》《食鉴》《采治录》《畏恶录》。用八九年研究讨论之学、图谱之学和亡书之学：以讨论所得撰写《群书考纪》《校雠备论》《书目正讹》；以图籍所得撰写《图书志》《图谱有无记》《氏族谱》；以亡书所得撰写《求书阙记》《求书外记》《集古系时录》《集古系地录》。这些都是已经完成的书。尚未完成的书，在礼乐方面有《器服图》；在文字方面有字书、音读之书；在天文地理方面有《天文志》《郡县迁革志》；在鱼虫草木方面有《动植志》；在图谱方面有《氏族志》；在亡书方面有《亡书备载》。三二年之间可以完成。至于辞章文章、论说文集，虽然很多，却来不及参与编写。无奈秋天将尽，蒲柳之年已近桑榆晚景；兄弟相继亡故，子孙也夭亡，只剩下老身形影相吊。倘若一旦忽然先于朝露消逝，那么这些书和我本人将一同填入沟壑，不仅辜负平生，也辜负圣明时代。谨抄写十八部、一百四十卷，恭敬地到简院进呈。其余卷帙稍多，恐怕烦劳圣上阅览。万一臣的书有可取之处，希望赐下睿旨，允许臣整理续编其余部分，再行进呈，使我能够把全部心得施展出来；然后像鹏鸟一样归返蕙帐，像狐狸一样死时头朝故丘，这样或许可以踏上陛下的土地，吃陛下的粮食，不辜负做陛下的一名百姓。明代林扬奏请蠲免虚税疏。福建福州府福清县海上里居民臣林扬谨奏：为恳请蠲免虚税、挽救遗民残喘之事。臣听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彼此扶助以求生；君主没有百姓，也无法开辟四方。然而百姓依靠君主有三件事，君主依靠百姓有两件事。饥寒没有君主便不能安适，劳苦没有君主便不能安逸，危乱没有君主便不能安定。君主如果能做到这三件事，就称得上善于治理，而符合下民的期望。国家的威势，没有百姓的力量就不能伸张；国家的需求，没有百姓的财赋就不能充足。百姓如果尽到这两项责任，就称得上尽了职分，而不违犯上天的威严。假如百姓不能生存，凭什么效力？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又凭什么输纳财赋？所以，只有在上面体恤民命，并使这三件事都得到实现，百姓才会永远感怀，国家才能取得那两项功效；这是上下相互资助的定理。臣扬的祖先林如，大约在宋朝末年归隐，居住在海岛。臣等生于荒山，长于草野。恭逢陛下从淮甸兴起，既圣明神武，又文治武功。一两次征伐，吴越便肃清；经过数十次战斗，闽楚全部平定。百姓已经安定，物产已经丰盛。然而圣德广大，挂念偏远荒僻之地，想到臣等聚居海上，缺少城池，于是发布恩德，颁下明诏，把我们迁到内地，使我们能够安居生活。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有罪而把我们当作受罚之人，而是为百姓建立生存之道，为国家树立长远谋略，确实超越前代而胜过后世。臣等恭敬接受圣谕，不敢违抗。没想到奉命的官员不能向上体察圣意，向下了解民情，公文像流星一样急迫，势头如雷霆一般猛烈。三天之内，便驱赶臣等登船，焚烧臣等的房屋，拆毁臣等的房基。臣等仓促之间，船只难以完备，遗失器物，丢弃牲畜，粮食不能全部带走，财物也大多散失。又兼风涛大作，人力不能支撑；船只覆没之后，死亡的人超过一半。臣等随波逐浪，遇到哪里便停泊在哪里，父子兄弟不能互相照顾。后来有幸蒙圣心怜念，颁下宽恤诏令，让我们遇到官田便可以耕种，遇到官屋便可以居住。但倒下的树木和柔弱的新芽，容易被风霜摧折；衣衫破旧，残喘之气难以延续。虽有官田，却无力耕种；虽有官屋，却无力修缮。臣等日夜倾心，踮足盼望圣明颁下使人复苏的命令，施行抚慰安定的政策，如周宣王恢复安定、聚集百姓，如盘庚努力建立重大国命，使臣等从此重新开始，或许朝夕之间的性命还可以延续。无奈臣等还有极其痛苦、极其困顿的事情，尚未得到区分免除。闽海距离百越极为遥远，淮甸又隔着九重天的遥远路程。

译圣上的目光没有亲自经历这些颠沛流离，谁来体恤我们？如果臣不说，不仅今日没有暂时安定的期限，而且全家自身还有长期受扰的祸患；不仅今日有死亡的忧虑，而且子孙还有永远受累的痛苦。幸而陛下圣明，能够容纳进言；臣等忧郁困顿，又不能不说，所以冒昧替陛下说明。臣等过去居住在福清县海坛山，周围八百余里；有田地七百八十四顷，粮米五千余石，盐额正耗五千余斤，夏税秋租合计钱三十余万文，鱼课二千余担。百姓虽然已经迁走，定额仍然存在；到了追征期限，主管官吏便按户籍摊派，皂隶书吏凭文书追取，哪怕极少的钱粮也不能移动，丝毫不予宽免。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缴纳，留下的人替逃亡者赔偿。臣等产业已经废弃，箱囊全都空了，疲惫的身体被拘禁，妻子儿女被捆绑。官田不敢买卖，官屋无人承买；即使想背瓦挑椽，砍桑树换钱，又怎么做得到呢？在棍棒刑罚之下，哪里有办法逃避？让连半粒豆子都吃不饱的百姓，带着孱弱残息的女儿；让穿单衣忍受寒冷的母亲，抱着瘦弱得像要死去的孩子，拿着文书站在街头，流泪哭喊着卖身赔纳；批文还没有回来，又被械系，流离在道路上。困顿跌倒，即使贾谊再世，又有谁能上书痛哭？郑侠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便无法绘出令人怜悯的景象。于是使遗民被抛弃，十个人中死九个、没有一个生还，十户中亡九户、没有一户保存；大家捶胸顿足，追想当初迁徙的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一起沉沦、葬身鱼腹。臣想到陛下从前的仁恩，怜悯臣等偏僻居处而遭受寇乱，把我们转迁到内地，本来是想使我们安定保全；没想到如今产业已经失去，粮税却仍保留，征收照旧，实际上是使我们死去、灭亡。臣等何其有幸，生在圣明时代，能够和太平君主、贤相共同生活在同一时代；又何其不幸，遭受这次迁徙的苦难，不能和太平时代的草木一同生长？况且臣一人的微薄性命，不值得顾惜；万民流离失所，实在值得怜悯。臣一家覆亡，不值得惋惜；满路哭声，实在令人悲痛。因此臣不逃避斧钺诛杀，甘愿触犯雷霆之怒，冒死向上天呼吁，忘却生命叩拜于地。仰望陛下创建宏大基业，恩泽遍及四海；近来多次蠲免田租，恩泽遍及草野，又屡次减省刑罚，德惠施及樵夫，哪里料到阳春之气不能播及寒谷，日月光辉不能照到覆盆之下，使臣等的苦难达到这样的极点？伏望陛下像天覆盖大地一样无私，所有微小角落都必蒙照耀；除去虚设的税额，清理逃亡户口，体恤我们的饥寒，救济我们的疾苦，安定我们的居所并授给田地，安置我们的生活并抚慰创伤，使逃亡者得以回来，劳苦者得到休息，使枯槁衰病的人稍稍复苏，和盛世中飞虫爬虫一样的百姓共同在草泽间呼吸生息，并使子子孙孙永远成为陛下的属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这就是下民的福分，实在是陛下广施造化的大恩。臣林扬谨冒死亲自携带奏章上奏，臣无比惶恐战栗，恭候诏命。陈汶辉奏请减轻下等土地征税疏。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十日，吏科给事中臣陈汶辉谨奏：为减轻下等土地的征税，使边民得到休息之事。臣恭敬阅读《周礼》，曾感叹它的治理出现在极尽文饰之后，却直接承接唐虞夏殷以前的治道；即使秦汉删削文饰、返归质朴的政令，也没有能够超过它的，难道不是因为治理应当斟酌时势的适宜，而不能拘守文饰或质朴的一端吗？国家建立治理制度，实际以《周官》三公六卿的职责为准，没有不使国家富足成功的；但司徒保养民力、使民休息的方法，却还没有完全实行。近来朝廷命官员沿边修建堡寨，周密布置防御，却不知道百姓已经离散，无人可供防御；这样如今虽然防范百姓的奸恶，实际上却从未把他们养育到善良。创业垂统之初，怎么可以这样呢？臣恭敬看见沿海士民经过荒歉饥馑之后，困苦的情状，都是赋税征收造成的。因为他们的田地房屋被流沙埋没，租税却逼迫他们缴纳。陛下虽然广泛访求百姓疾苦，斟酌便利办法来制定制度，但优厚之处只施及京畿平原之间，却没有均及岭海偏远边地。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体行《周官》保息百姓的政令，放宽沿海沙地的赋税：田地被水淹没的，免除其赋税；园地沙土过多的，削减其米粮定额。那些百姓耕作艰难，却乐于安宁休息；而且遇到丰收年景，再加上鱼盐利益，便会逐渐富裕，容易形成良好治理。否则，鱼盐之利已经缴纳了，田园又因沙土和水患而没有固定状态，却还要征税。臣恐怕开国之初百姓已经不堪承受，不能安居；等到将近百年，官吏日益贪婪残酷，风俗日益奢华，风沙日益淹没土地，可怜的边民连声呼喊，却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这难道是圣上的耳目所忍心听到的吗？伏请陛下降下睿旨，命沿边各郡查勘清楚并削除这些税额，再造册确定制度，或许可以使远近一体，共同享受太平的福泽，以接续成周的治理。臣陈汶辉感荷、惶恐至极，谨具疏上奏。林俊请求立即除掉逆宦刘瑾以防御大乱疏。自古以来奸邪弑逆的贼臣，如赵高、石显、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陈弘志，如宗爱、苏佐、王守澄、田令孜、杨复泰，如刘季述、韩全诲，凡是能够危害君主、败坏国家的人所具备的恶行，刘瑾全都具备。刘瑾是古今恶人的魁首。如今近在京师、远在天下，都说有两个皇帝：朱皇帝、刘皇帝；又说有坐着的皇帝、站着的皇帝。上天是最尊贵的，皇帝虽由上天所立，也不能与天并称，所以叫天子。皇帝是最尊贵的，太子是皇帝的副贰，不能与皇帝并称，所以叫帝子。哪里有给事于宫中的宦官可以和皇帝并称呢？国家的成法制度由太祖制定，太宗遵守，精密到了极点；刘瑾却把它们全都取来肆意更改。陛下尊贵为天子，却容许受一个权宦制约，难道不能庇护祖宗吗？大臣由孝宗选任，极为恰当；刘瑾却把他们全部诬陷并排斥。刘大夏最贤能，所受祸害最大；刘健、谢迁、马文升、韩文、杨一清、许进、马忠锡也很贤能，所受祸害也很大。张敷华又因忧愤而死，只剩林瀚等待命运、独自幸存。这分明是刘瑾公开与孝宗抗衡。

译陛下尊贵为天子，却容许受一个权宦制约，难道不能庇护父亲吗？太皇太后、皇太后屡次被离间，使纯厚仁慈的主母忍受卑贱家奴的脸色，受其胁迫勒索。陛下尊贵为天子，却容许受一个权宦制约，难道不能庇护祖母吗？按旧例，皇太子尚未出生、出生后尚未册立时，亲王中必须有一人不前往封国，这是为国家根本作深远考虑。刘瑾却谗毁离间荣王，直接遣送他到封国，使陛下陷于孤立；又傲视荣王，强行索取他的财物，无所畏惧。陛下尊贵为天子，却容许受一个权宦制约，难道不能庇护自身和叔父吗？藩王是金枝玉叶，和陛下同属皇室一脉；刘瑾却吹毛求疵，天天任意勒索加害。陛下尊贵为天子，却容许受一个权宦制约，难道不能庇护宗族吗？刘瑾安然接受皇亲夏儒的跪拜，呼喝叱骂，和市井小儿没有不同，还重重索取他的金钱。陛下尊贵为天子，却容许受一个权宦制约，难道不能庇护外家吗？公侯、驸马、伯爵，不是功臣就是亲属；与都督等官员，都是朝廷的腹心爪牙，和国家同休戚。刘瑾却辱骂、唾弃、欺骗、勒索，任意中伤；更严重时甚至不顾铁券誓约，把平江伯陈熊本人发配充军，把他手下的人发配去枭首，致使陛下完全失去勋戚之心。内阁九卿，不是贤能之士，就是先朝旧臣；与科道等官员，都是朝廷的股肱耳目，是使天下达到太平的人。刘瑾却肆意诛求、凌辱，竭力嫁祸：今天杖打某人至死，明天给某人上枷打死，后天把某人发为平民、充军；更严重的是，对已经死去的都御史钱钺仍狠心制造祸患，抄没他的家产；对出差的都给事中许天赐，借故寻事、勒索钱财，逼得他自杀，致使陛下完全失去文臣之心。二十四监，有的历经多朝侍奉，有的恪守礼仪职事，都是陛下侍奉、护卫左右的人。刘瑾败坏群体、伤害同类，任凭自己的心意废置官员：今天更换镇守，明天更换掌印，后天更换管事；更严重的是赐死王岳，闲废、罢黜萧敬、邓原、麦秀、扶安、邱聚，致使陛下完全失去近臣之心。指挥、千户、百户，有的出身艰难，有的凭功勋任职；刘瑾故意阻止他们按例替袭，刁难他们参加比试，今天把某人调往某卫，明天把某官降级，后天又把某人充军，致使陛下完全失去武臣之心。屯田本来没有的将领被制造出来，已经免除的税粮又重新征收；法令繁琐苛刻，稍一动手便触犯禁令，官校相互勾连，触目所及没有区别对待，致使陛下完全失去天下军民之心。况且一家人的用度，财物很容易满足；刘瑾却把天下的财富搜刮殆尽，聚入内库。如果不是想谋反、暗中收买人心，为什么聚集这么多财物？一家人的居处，房屋很容易满足；刘瑾却把关隘防所的房屋修建得比内府还多。如果不是想谋反、屯驻兵马，为什么聚集这么多房屋？一家人的乘坐，马匹很容易满足；刘瑾却把西北的名马全部蓄养起来。如果不是想谋反、供给骑兵，为什么聚集这么多马匹？朝廷内外都传说，刘瑾提议把京军、边军轮番调上来操练，被张永阻止；又奏请把京军官校随同返回祭扫，也被张永阻止。事情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刘瑾的叛逆，不仅京师知道，天下知道，连同类也知道了，唯独陛下不知道。臣听说京师盗贼兴起，是因为刘瑾而造成；两直隶、山东、河南盗贼兴起，也说是因为刘瑾而造成，这些臣还不完全清楚。广东、广西、福建盗贼兴起，是因为刘瑾派人查盘、剥削，使民财匮竭而造成的，这一点臣详细知道。江西盗贼兴起，是因为刘瑾派人勘察事情、剥削而造成的；湖广盗贼兴起，是因为刘瑾两次派人筹办备荒，索取十数万两白银，剥削得民财耗尽而造成的，这些则是臣亲自询问得知的。如今四川防保、蓝伍等地盗贼兴起，是因为刘瑾革除抚民之政；播州、宁安、天苗等地蛮贼兴起，是因为刘瑾庇护杨友，并且横征暴敛，使地方财力耗尽所致，这些都是臣亲自审察过的。又听说云南、贵州土夷横行，盗贼遍地，也都是刘瑾多方搜刮剥削、使地方困竭所致。前些日子官军发生叛乱，今日辽东官军又在宁夏作乱，杀死守臣，僭越而拥立安化王。明军以共同诛杀刘瑾为名，这说明即使刘瑾自己没有反叛，也已经逼得天下人几乎全都反抗了。天下的治乱，取决于纲纪、人才和风俗。如今纲纪大坏，人才大坏，风俗大坏，他竟还敢颠倒是非、诬蔑毁谤，说祸乱起于孝宗颁布的诏令，声称要振兴纲维、革除奸弊。难道没有想到孝宗圣明仁厚、宽大为怀，是如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君主，也是殷中宗、周成王、宋仁宗那样的明主吗？刘瑾悖逆暴虐，招致祸乱，竟还敢肆无忌惮地诬蔑先帝，这样的罪行难道只判死刑就能容忍吗？臣与刘瑾素不相识，向来没有仇怨。刘瑾斥逐正直之士，使朝廷内外空虚，唯独臣一人幸免。前年臣投递无名奏疏到内廷时，明明当着众臣称许臣忠义；如今巡抚之职又是由他举荐，臣本应以知遇之恩报答他，难道反而像拿着兵器闯入主人家中一样对待他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臣受三朝厚恩，实在不忍坐视天下将乱、宗社将危，却不出手挽救。从前崔洪推荐郄诜，郄诜反而上奏揭发崔洪；王凤推荐王章，王章反而弹劾王凤；安禄山推荐颜杲卿，颜杲卿反而讨伐安禄山。臣岂敢因为一点私人情谊，废弃天下公论和宗社的长远大计吗？陈泰《处置福建地方疏》臣听说福建延平府沙县有邓茂七等强盗作乱，残破尤溪等十多个县，杀死军民男女很多。这大概是当地三司、御史以及府县官员，在盗贼刚开始发动时没有立即据实上奏，以致盗贼猖獗，到处抢劫，残害百姓。各地官军又都畏惧退缩，袖手不作为，致使朝廷深为忧劳，只得屡次下令文武将帅统率大军前去围剿。破贼的形势，就像劈开竹子一样，顺着竹节迎刃而解，这一点不用臣说也可知道。只是福建地方共有八府，山路崎岖，溪涧险要，百姓性情怯弱，不善争斗，见到贼势便纷纷倒向贼方。如果不先分兵固守各府卫所的城池，以及尚未被残破的县城，严守关隘和险口，截断贼军奔逃冲击的道路，以保护善良百姓、安定众人之心，却突然让大军长驱直进，恐怕贼军会乘虚直奔没有防备的府县，使善良百姓遭受更多伤害。况且贼情诡诈多变，听说大军进入境内后，恐怕会在隔山隔水的险隘处，或者假装前来投降，或者诈称向导，引诱官军深入并设伏等待，这样很不妥当。这些情况都不能不考虑。因此请求敕令总兵、参将等官，军队出发时务必稳重谨慎，先在福州、建宁、延平、汀州、邵武五府的卫所中，各委派一名能干的都指挥或指挥，严整军队，坚守城堡。

译还应酌情分兵到贼巢附近的将乐、清流、顺昌等县，扼守要道，断绝贼军奔逃冲击的道路，使各处形成犄角、互相支援，以巩固上游防线。这样贼军进无所得，退无所据，然后再率领大军直捣他们的巢穴。贼军一定会从沙县、尤溪后山的小路潜逃，向漳州、泉州一带奔去；还应另出奇兵，沿大道直抵漳州、泉州追击围剿。贼军如果不逃入山中，就必然会逃向海上。无论逃山还是入海，他们人多而粮少，官军以大军压迫，同时招抚被胁迫的随从，分化瓦解其党羽，分别攻打各处贼垒，使其势力孤立，那么贼首就可以擒获，整个福建或许可以恢复完整。贼乱平定以后，还请求圣明清除当地贪婪官吏，宽待抚恤各处疲惫困苦的军民。这样做不只是福建一地的百姓得到恩惠，天下各布政司、府、县的贪官污吏也会从此受到警戒，善良百姓得以安居，国家根本永远稳固，实在是亿万年太平的福祉。臣身受诬陷，长期被关押在监狱中，无法以实际行动报答，只谨陈述愚见，冒死上呈奏本，命某人亲自携带，谨此奏闻。郑善夫《谏东巡疏》臣听说，即使是乡野樵夫，也都可以向君主进言。臣身为礼官，既然奉行职守，便没有不敢进言的罪过。臣私下考察自己的职责，不能匡正君主，万一因此惭愧而死，也无地自容。近来奉到明诏，命以威武大将军、镇国公的身份前往泰山进香。臣私下考虑此事，即使是乡野草民，只要有一念爱君之心，也会冒死进言，说明此事万万不可，何况臣身有官职，职责正在奉行礼制呢？臣听说天子应端坐于宫城内屏之后，以显示威严；除非举行郊祀、社祀，否则不离开宗庙所在之地，以表示对祖宗基业的重视；宫墙深达九重，出行时有警跸，以防奸邪。天下这个重大权柄，正受到奸邪势力窥伺，他们之所以不敢发动变乱，只是因为还没有便利的机会罢了。陛下难道没有远看曹钦、近看刘瑾吗？刘瑾本来就是陛下亲近宠信的臣子，陛下把他当作心腹，委以机要事务，当时难道不是把刘瑾看作竭尽忠诚、效力社稷的人吗？他还日日在左右，然而一旦之间竟然叛逆到这种地步。何况如今陛下乘舆远行，内无储君，外有强敌，而骄横尊贵的弄臣又专门掌管禁兵，万一发生变故，谁能保证陛下平安无虞？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英宗时的事情吗？前车覆辙，正是后车的警戒。臣不敢断定一定不会发生祸患。况且陛下远离宗庙，到泰山祭祀，真的是为了社稷和百姓吗？臣听说，雨露滋润之处，没有不繁殖生长的；雷霆威压之处，没有不摧毁折断的。天以温和施福，以严肃示威，使万物按时运行、百神各司其职。泰山之神，难道能尊贵过上天吗？所以凡在天之下的，都是祖宗相承的社稷和百姓。如今上天把它们托付给陛下，实在是希望陛下敬畏天威，使百姓和谐，保全社稷，从而能够享有祖宗的宗庙。进香之事，难道比郊祀、社祀的礼仪和禘祭、尝祭的意义还重要吗？如今陛下举行郊祀却不亲自察看祭牲，斋戒时不亲自誓戒，反复改卜三次，出行又奔驰在御道上，恐怕这并不是侍奉上天、享祀天帝的方式。禘祭、尝祭这些大礼，往往也不亲自前往，恐怕这不是尊祖敬宗的方式。因此，在圜丘祭坛上烈风扬沙；太皇太后祔入宗庙的夜晚，却在七月降下冰雹。这是上天的警戒。陛下难道反而不动心，不敬重这种天戒，却停止万机政务，冒着重重险阻去泰山祭祀，为什么呢？臣看五岳之神，不过是上天的仆役。对主人粗暴傲慢，却对仆役恭敬奉承，不必等聪明人也知道主人一定不会享用这种祭祀。何况如今百姓贫困、财力耗尽，青州、齐地、淮地、楚地之间水旱连年，甚至到了父子相食的地步，天子车驾一经过，百姓势必会逃入山谷躲藏。倘若因此使他们更加伤心，又怎么能为社稷求取福祉呢？天下兴亡的趋势，都是逐渐积累而后形成的，但不能不察觉它。陛下连年北巡，而那些劝阻陛下出行的人直言其中有害，陛下却没有看到危害；不仅没有危害，反而还有好处。陛下应该厌弃那些毫无根据的言论，果断地独自实行自己的意志。臣愚昧地认为，陛下的祸患已经逐渐形成了。从前扁鹊两次劝说齐国国君，国君不采纳；第三次见面时，扁鹊便逃走，感叹说：‘从前君王的病在肠胃，汤药还可以医治；后来病在肌肤腠理，针灸砭石还可以医治；如今病已深入骨髓，即使有司命之神，又能把他怎样呢？’臣恐怕现在错过治疗时机，扁鹊也已经逃走了。天下正为名分和实际即将出现的大怪事而恐惧。《春秋》尊崇天下不能有两个最高君主，王公以下都称为人臣。如今却忍心以天子的尊贵身份，自我贬低而称公，这是最大的怪事。不仅是大怪事，而且必然会带来大忧患。如今天下藩王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车驾所到之处，万一他们按照对待公爵的礼仪对待陛下，陛下将怎样接受？还是要责怪他们不守臣礼、无礼吗？明明有祖训在那里，臣恐怕他们会找到据以辩解的言辞。况且陛下想要自行封为公，难道不是认为自己凭借雄才大略，足以与建立功勋的将相相提并论吗？然而身披铠甲、经受风霜，即使能够亲手格杀单于，也只是自身十分劳苦，而功业实际上很卑微。臣听说尧、舜只是恭敬沉默、顺其自然地治理天下，后世万代都称道他们的治绩，却没有听说他们擅自夸耀某一位将领的长处。如今如果不效法尧舜，那也就罢了，难道也没有先帝吗？先帝敬畏上天、勤劳为民，亲近贤能、远离女色，明察佞幸，杜绝游猎，也只是端正自己的内心，把它作为天下的根本，实际上从未刻意经营什么，也没有亲自参与将相的事务。然而文臣武将都发挥作用，先帝自身不劳顿而天下得到治理，这些都是陛下和左右近臣所熟知的。陛下夜间心气清明之时，难道不独自思考一下先帝的作为吗？臣私下认为，天下治乱的关键，确实在陛下一心。内心一端正，各种邪念都会废除。陛下试着转变心意，安静地寻求先帝之道，为什么先帝自身不劳顿，天下反而能治理好？如今为什么陛下自身劳苦，天下反而混乱？那么一切荒淫悖谬的事情，陛下将自然悔恨不及。只要有这一念，想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并不困难。凭陛下的聪明英武，难道竟不惜劳瘁自身来求得治理，却吝惜转变一个念头吗？只是可惜没有明智之人早些向陛下陈说这些道理。臣本是草野之人，久已没有做官进取的志向，但感念先帝曾向上天祈求贤才，不忍因自己无用而自暴自弃，所以怀抱这片真诚，已经很久想要献给陛下。臣明知自己职位不在言路，仍宁愿触犯忌讳而死，实在是珍惜陛下的英明，不忍看着天下日益衰敝。臣隐忍待死，向上呈报，等候在宫阙之下。《谢蕡复旧河疏》

译谢蕡谨题奏《恢复旧河、杜绝夷患以安定地方事》。臣看到福建地处偏远一隅，依山濒海，与琉球、日本等夷地相接。我朝创制立法，在沿海设置防务，巡戍倭患，海上又有专任官员，考虑祸患可谓周密了。然而各夷反复诡诈、没有常性，而中国方面对于祸患也不能不慎重考虑。如果不能在无事时预先防备，又怎么能在有事之日制服他们呢？况且琉球入贡，必定从东海进入，抵达闽县柔远驿休息，乘着顺风顺潮，几天便可到达。由于本省城池自晋代改造以来直到现在，海门潮汐从闽安镇经过闽县的鼓山、归善、崇贤、高惠四里，共有三十六道湾，水流曲折回旋，到达河口水部门后分流进入城中各条河道。就像人的血脉周流全身，营气和卫气各有条理，所以夷人的贡船必须等待风潮，撑船曲折航行数日后才能到驿站。即使发生其他变故，他们也不能迅速渡过，这样便可以使百姓安居，保卫城池坚固如金城汤池。弘治十一年间，镇守邓太监贪图夷人贡船往来的便利，改动古代旧河，竟然把上王地方凿穿大江，命名为新港。这就像人的身体堵塞了血脉周流，只留下咽喉一样的直通水道。贡船虽然往来方便，却给地方造成许多损害。姑且简要说其中重要的：水势直达江河，没有其他阻隔；加上夷人性情无常，如近日宁波倭夷互相仇杀，不仅居民遭受残害，省城也难以保证坚固，这是第一害。新港开凿后，把本州肥沃民田凿断一顷多，使田赋浮粮摊在百姓名下，连年赔纳粮差，这是第二害。又因港口水流湍急，船只往来便会冲击桥梁，屡次冲毁，每年都要耗费有关部门修理，这是第三害。夏秋之间洪水上涨，靠近河流的田地被冲塌，贫民还要赔纳租税，这是第四害。南台河口临江的人家，房屋大多被水漂走，几年之内十家有九家破败，这是第五害。再看过去《八闽志》所载晋代郭璞迁城记说：‘遇到战争不会混乱，遇到饥荒不会荒废，从前这里本来是乐土。’ 自从新港开凿以来，旧河已经淤塞，水流失去原来的河道，禾稻受到损伤，仓中没有多余积粮，库中没有多余财物。近年强盗军队作乱，城池几乎陷落，议论者都把责任归咎于新港造成的损害。本县的老人冯骥等人，多次把这些危害到镇守、巡抚处申诉，也多次得到批准办理，但有人顾惜工程费用和施工年月，因循拖延，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如今旧河不恢复，新港不堵塞，只恐水势难以改变，最终没有止境。不仅桑田会变成沧海，外夷窥伺的祸患、强盗军队倡乱的阴谋，也可能从内部产生。然而堵塞新港，横向宽度只有几十多丈，施工很容易。恢复旧河，除了水道还在流通之外，淤塞的地方只有四里多，稍加疏浚，潮汐便可往来，水流回到原来的河道，近期内也可以成功。计算工程能够成功，杜绝日后的祸患，这是凡事预先筹划者必定忧虑的事情。臣生长在这里，亲眼看见这些危害，深深替地方担忧，所以冒昧陈奏。伏望皇上怜念远方，敕令工部转令福建镇守、巡抚官员设法办理：疏通旧河，填塞新港。这样外夷的祸患便不会发生，百姓安居乐业的愿望可以实现，城池坚固，边地没有忧患。臣惶恐至极，等候命令。陈真晟《奏正风教疏》福建镇海卫平民臣陈真晟谨奏，为整顿风俗教化之事。臣认为，如今天下文饰太多，所以不敢再堆砌浮华言辞，直接陈述自己的浅陋见解。臣恭敬看到丁丑科廷试录，读到圣上制策开头的提问，其中说：‘古代士人，进身以礼，退处以义；居上位便修养德行，居下位便为百姓服务。如今为什么立功的志向沉溺于追逐利禄之心，奔走竞争的风气还没有止息，廉洁自守的节操又很少显现？这种失误究竟在哪里？’臣由此观察，深知陛下有感慨古今、思考时弊的意思。到篇末又说：‘如今想使士人端正自己的习气，使百姓淳厚自己的风俗，或许恢复唐虞三代的盛治，必定有其方法；务必要寻求切实恳切的论说，选择其中可行的加以施行。’由此可见圣上有意大有作为，这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提问，也是天下万世的福庆。所以臣谨慎采集先儒的学说，编成一卷小书，题名《程朱正学纂要》，前来进献，也私下效法廷对的本意。大体说来，三代之所以强盛，是因为学校兴盛、师道确立、心学端正，教化明白地施行于天下。后世虽然设立学校，却专门把科举俗学作为教育内容，完全不知道俗学越盛，心学就越衰废，这是自然的道理。因此士人的习气不端正、百姓的风俗不淳厚，三代的治世长期不能在当今重现，也就不足为怪了。既然如此，针对今天的制度应当怎么办呢？臣听取父师的意见，得到一个办法，认为可以暂且在科举之后补充这一项教育，依照程颐、朱熹所制定的三代学校制度，再给他们一两年的时间研习圣学，然后授予官职。这样一来，俗学会稍受轻视，正学自然受到重视，人人互相学习崇尚，日积月累便形成风俗教化，不必担心三代之治不能恢复。所谓深入寻求切实的论说、选择而施行的办法，大概就在这里吧？但这不是臣个人的说法，而是臣父师的议论；也不只是臣父师的议论，实际上是《大学或问》所说的兼补之法。《或问》虽然主要是对求学者自己补修学业而言，但掌管教化的是朝廷，让学者在下面自行补修，哪里比得上朝廷在上面普遍补充一项教育？难道不是更加周遍广大，更足以完全体现朱氏立法的本意吗？况且心学一旦明白，不仅可以端正天下士人的习气，更足以显示道统的真正传承，使皇家圣子圣孙常常能够见闻帝王心学，而不只是像汉、唐、宋、元东宫教育那样停留在口头耳闻的讲说而已。那么，这正是当前的急务，难道还有比它更重大的事情吗？臣是平民，极其愚昧而且年老，临死之际，绝没有图谋富贵之心；但既然奉到明诏，要求陈说得失，那么得失的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臣愿意贡献这一番话，然后死于山林。臣即使闭目而死也无憾，伏望圣上裁决。倘若这些意见可以采纳施行，大概都是先儒的本意。臣冒死进言，惶恐至极，谨具奏章上报。郑一鹏《黜邪说正大礼疏》

译先王的礼制，没有比宗庙更重要的；宗庙的礼制，没有比宗法更重要的。继承嫡系的宗族称为大宗，即嫡子所生的嫡子或嫡孙。继承别子的宗族称为小宗，即支子所生的嫡子或嫡孙。大宗的继承者是孙，小宗的继承者是祖，也一定都统率于小宗所属的宗族。大宗没有后代，便由小宗中应当继承的人承继；承继大宗以后，就把大宗视为父母，把小宗视为伯叔父母。之所以一定要承继大宗，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尊重祖先。大宗就是继承祖先的宗族，不能断绝；大宗断绝，祖先的祭祀也就断绝了。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父亲没有可继承的人，祖先的祭祀又不能断绝，这就是圣人确立大宗的本意。武宗皇帝去世，陛下以小宗身份入继，因为兄弟之间的伦理关系，不能以武宗为考，而应以孝宗为考、以昭圣皇太后为母，这正符合小宗承继大宗的道义，是天理人伦的最高准则，是万古不变的纲常。既然承继孝宗，恭穆献皇帝难道能没有后嗣吗？礼官起初议定让崇仁王承继献皇帝，使世世代代尊奉一国之主为万世不可迁毁的宗主，这同样是天理人伦的最高准则，是万古不变的纲常。如今营建宗庙的议论已经违背古典，而确定承继献皇帝的议论又迟迟没有定下，臣不知道献皇帝的祭祀究竟由谁主持呢？如果等到皇储子孙繁衍之后，才让他们承继献皇帝的祭祀，那就是以孙承继祖，哪里是所谓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呢？至于席书等人的邪说，臣请为陛下辨明。有人说陛下的情况与宋英宗不同，这话表面上似乎有道理。英宗的父亲是仁宗，因为仁宗作为大宗本来就应当由他承继，并不是因为养育之恩。若从恩情来说，养育之恩小，父母生育之恩大；英宗只顾小恩而忘记大伦，怎么能算孝呢？假如英宗从未在宫中被养育，只是光献太后援立他，难道英宗就不应以仁宗为考，而以光献太后为母吗？又有人说陛下本是孝宗的侄子，不得称孝宗为考；但古代所谓小宗承继大宗，必须是在大宗没有儿子之后，才立小宗之子作为大宗之子，否则圣人为什么制定承继的礼制，让人不以自己的父亲为父，反而以大宗为父呢？况且承继后嗣的礼制，虽是先王的典制，我朝祖宗也确实斟酌实行过。若按席书等人的说法，祖宗就不应制定这种礼制。天子有七庙，父为昭、子为穆，依次排列，从未听说另有所谓别庙，这正是为了尊重大宗。如今在太庙之外另立一庙，就是在大宗之外又另立一个大宗。而且陛下以孝宗为考、以昭圣皇太后为母，已经向郊庙告祭，并昭告天下，本来就已经表明陛下是承继大宗的。席书等人却一定要陛下完全改动诏书，这不仅无法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反而会惊骇朝廷内外臣民的听闻。臣私下看到陛下答复蒋冕的奏疏时说：‘朕奉行承继大宗的义理，从未有所间断。’答复台谏奏疏时又说：‘承继大宗，朕不敢有所偏私。’陛下这片心意，天地和祖宗实实在在都看见了。到了这个地步，陛下本来已经知道这件事不能做，必定不会去做。席书等人却一定要陛下这样做，臣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说法。又有人说，按陛下的伦序应当册立皇太后，皇太后不得参与此事。汉代诸吕之乱时，众大臣想拥立文帝，先让宋昌观察形势，之后才敢入宫。当武宗升遐时，天下没有君主，宫内有魏彬、张锐一党，宫外有逆党魏彬等人暗中掌握权柄，觊觎神器。皇太后依据先帝遗诏，努力建立严密防备，亲自携带大宝交给陛下；调出边兵，慰劳军士，擒获逆党，使几乎动摇的社稷很快肃清。陛下手按缰绳、清道入宫，成为太平天子，其功德隆盛，比宋宣仁太后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竟横加指责，直接说太后没有参与，不也是严重违背天理了吗？按陛下的伦序，本来就应当册立皇太后，皇太后援立陛下，这正是她的大功大德。如果按他们的说法，非要册立一个本来不应当册立的人才算功劳吗？对于那些对君父无礼的臣子，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把他们驱逐。臣在道义上与席书不共戴天，难道还能忍心和他一同站立在朝廷之上吗？黄仲昭《谏花灯疏》臣切实想到，某月某日，内阁派郎中定持送来揭帖，分发给东阁、史馆和翰林诸臣，命令各人创作烟火、花灯等诗，以备明年上元节赏玩。臣等恭敬看到，陛下即位之初，首先下达温厚诏书，免除田租，断绝进贡，减免拖欠，停止不急迫的事务，使百姓得以休养，天下人无不欣喜。近来因灾异，陛下又命令群臣共同修省，臣等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拜手称颂，认为陛下确实游心于经术，行为超过尧舜。如今缔观烟火花灯等诗，旧有格式大多是鄙俗玩乐之语、宴饮安逸之词，臣等再来作诗，想来也不会超出这些内容，因此私下相互议论。陛下圣明而不滞留于声色，或许只是想用欢宴使两宫太后高兴，以尽孝养之心。然而万一臣又看到，两宫母后恭敬节俭、慈爱仁厚，名声早已闻于朝廷内外。如今两广尚未安定，四川尚未宁静，辽东虽然说已经告警，敌情却仍难以测知；江西旱灾绵延数千里，其他遭受灾害的地方还无法一一列举。即使诏令抚恤公私困乏，情势也实在令人寒心。这正是陛下日夜焦劳、两宫母后共同忧虑的时候。翰林官以议论政事、辅佐思考为职责，宣宗章皇帝亲制官箴说：‘启发君主的进言，只有合乎义与仁；尧舜之道，要由邹子、孟子来陈说。’ 如果把宴饮享乐的鄙俗诗文进献给君上，再牵强引用苏轼、宋祁关于教坊致语的说法来解释，就是没有用仁义和尧舜之道来期望陛下。伏愿陛下采纳樵夫草民的言语，端正自己的耳目嗜好，把这些观赏声色的心思转移到以文事怜悯百姓、以舜帝那样果断办事上，节省这些多余的费用，用来救活流离失所的百姓，奖赏劳苦服役的人。

译《尚书》说：‘不重视细小的操行，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 又说：‘不使耳目被外物役使，各种政务才能保持正当。’请陛下深思并努力实行。林兰友《上用人误国疏》臣谨题奏：圣明破格用人的盛典很多，臣子却缺少以实际行动报答的真诚之心，谨激发忠忱上陈圣上鉴察，以辅助求贤治国的谋划，成就以大法约束、以小廉自守的教化。臣是崇祯四年进士，奉诏因为边境荒乱、事务多艰，远方弊病积累，参加甲科选拔，授臣广西桂林府临桂县知县。臣到任时，正值宗藩发生纠纷，城防像沸水一样动荡，县治几乎荒废。臣竭尽苦心，消除事变萌芽、平息变乱，取得了一些成效。后来蒙圣主临轩召见对答，亲自赐给御题。臣是南方人，距离天威咫尺，因紧张而语言拘谨。又蒙圣恩，钦定臣为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南京是留都，是祖宗开创基业的重地；皇上在南方任用臣，必定不是把臣当作南方以外的臣民，臣又怎敢把自己视为南方人而自外于朝廷呢？南方各地江防、城守、国家计谋、民生风纪，都是必须依法办理的地方；负责弹劾纠察、激扬风纪的官职，本来可以尽到职责。臣到任之后，努力图谋报答。只是臣自从初入仕途以来，看到皇上破格任用人才，用心苦切，实在卓越千古；可是各位臣子洁身奉公，仍不免有辜负明时的惭愧。鼎鼐般的要职，有些人却把它看成保持禄位、培植交游的途径；军国枢机等重要职位，竟成了藏污纳垢、养痈成患的场所。大臣尚且如此，小臣还有什么可以奉为准则呢？京城尚且如此，偏远角落又凭什么作为榜样呢？比如内阁首辅是关系天下安危的重大责任，皇上破格任用外臣张至发，臣私下认为他一定具有裴度、狄仁杰、韩愈、范仲淹那样的品德，可以大力挽救时局危难。可是他辅政三年，已经混同于中书省中只会陪食的庸臣；掌握宰衡大权半年，便引起很多沸腾的舆论；票拟屡屡错误，筹划政事也没有听到成效，这就是张至发辜负皇上。张至发已经不值得再谈。辅臣薛国观任礼科官员时，复核曹凤祯的试卷，明知文章悖谬不通，却曲意徇情，不予揭举；而且借口本应由该科负责参劾的职掌，妄自推卸给有关部司，欺骗蒙蔽圣上听闻，满朝议论纷纷，都替他抱不平。臣私下认为，内阁是重要之地，却有这样放纵奸邪、歪曲法律的臣子，日后又怎么能办到奉公守法、杜绝私情的事情呢？况且复试还没有结案，下狱的人还没有审讯，应当处理的人还没有分别，薛国观却只凭一篇奏疏预先鸣冤，超然置身事外，这把国家法纪放在哪里？这就是臣对过去失望而想要上陈的第一件事。又如掌管铨选的官员，是天下官员选任的总枢纽，臣也把关涉内外安定与祸乱的重大责任托付于此。皇上破格特别擢用田惟嘉，又为杨嗣昌夺情起复。田惟嘉卖官聚敛贿赂，早已引起很多非议，甘心辜负皇上，实在令人痛心。至于杨嗣昌，自从受命以来，所谓十面埋伏只是空有传闻，所谓一刻耗费千釜粮食也轻率抛掷；选拔将领，果真选得了人才吗？办理剿贼，果真把贼首斩首了吗？十二万军队能保证没有空额冒名吗？二百八十多万军饷最终没有白白耗费吗？一听说宣府有事，便已经束手无策，只想着谈论市场、谈论赏赐，谋求苟且侥幸，这难道是皇上夺情起用杨嗣昌的本意吗？更严重的是，星象发生异常，向皇上发出警告，皇上正穿青色服、减少膳食，以感动上天、祈求消除灾异，而杨嗣昌却附会诏令援引前代互不相干的话，用来煽动祥瑞灾异之说、惊骇朝廷内外。臣愚昧，不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况且要成为忠臣，必定要把孝心转化为忠心；杨嗣昌抚心自问，应该进取而有所作为，在清明之世使自己心安，退处时也能对明白的圣旨有所交代。否则忠孝两方面都没有依据，就是杨嗣昌辜负皇上。臣对过去失望而想要上陈的，又是一件事。如今新的大臣选任刚刚开始，朝野都寄予希望，应当敕令廷臣发誓公正、发誓谨慎；内外用人可以不拘资历次序，也可以不拘循常规，只求得到公正清廉、正直的人品，宏大深厚、博学通达的才能，如同中国相司马光那样，并告诫不要开启边境争端，以回应皇上破格求贤的要求，达到天下一代清平的治理。如今天下盗贼内乱，民生凋敝，就像人的身体一样，虽然四肢百骸表面无恙，脉络之间却重重形成蛊毒邪乱；如果没有一位国手名医赶快调治，就会有跌倒而不能支撑的忧患。只有内阁首辅端正，六部才会有清明的政务；只有各部堂官和副职肃正，天下各种职司才会没有不能举用的人。这就是臣过去失望、今天寄予希望、又想要上陈的另一件事。臣是新进的小臣，只想用忠诚和爱国二字自我发誓；一旦得到圣明君主的任用，更想以精诚纯白之心，遍告各位在位官员，共同尽职守正。臣即将拜手向南方赴任，仍然如同相隔五尺仰望天子。臣还有话要进献：凡是这次共同参与考试的诸臣，今天是翰林馆员，明天就是鼎鼐台辅；今天是台省官员，明天就是国家栋梁柱石。都蒙皇上举行不世出的盛典，临轩特别选拔，因此各人都应当不惜身体，竭尽微薄力量，共同报答皇上一日之间的知遇荣耀。臣以犬马之心报答君主，惶恐冒昧、激切等待命令。彭韶《星变应诏疏》臣听说，更新是新的开始，成功是事情的终结。近来岁暮和正旦之间，星象两次发生异常。岁暮是旧功告终，正旦是新的开始。善始善终，上天以仁爱之心向陛下示意。过去魏征陈述《十渐不克终疏》，唐太宗赞赏并采纳。臣愚昧妄言，认为今天治理天下不必另求什么，只要守住成化初年的做法就够了。恭敬思考成化初年，陛下废黜并重新册立中宫，家礼已经严明。近年来听说镇守内臣进贡，万贵妃宫中甚至超过中宫的待遇，又加恩褒升她的家族，几乎与先帝时的后族相等。陛下如果俯念四海皆为一家之义，稍微采纳臣子和众人的意见，及时裁正，使伦理秩序得到安排，那么阴阳失调、灾害不能消除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这是陛下整顿家庭礼法还有没有完成之处。成化初年，内侍人数稀少而简约，防微杜渐的措施很深。近来大小名目和人数逐渐增加，而且多到以万计，财利来源和军事权柄大多交给他们掌握，违禁犯法的人却很少加罪，凡有所求往往都获准。陛下长期亲理政务，为什么不趁现在斟酌裁减，使内外事务各自回到职守，确立制度传给后世，不要让日后权势偏重、形成既成局面而无法更改？这是陛下考虑防范祸患的心意还有没有完成之处。成化初年，禁止天下进贡，节俭的德行已经彰显。

译这几年镇守官和公差争相要求把奇异物品充作贡品，如今又命令进献地方物产全部按照天顺三年以前的旧例办理。名义上说是充作贡奉，实际上却是在剥削百姓财物，使水陆运输受到劳扰，人马疲惫不堪；私家得到恩惠，公家反而招来怨恨，实在没有益处。古人遇到灾害都想减膳、撤乐，怎么适合反过来命令百姓做这种事情呢？这是陛下保持节俭的德行还有没有完成之处。成化初年，保傅、六卿的官职从未轻易授予。近年公卿辅臣无缘无故便加授保傅，寺监衙门又多用高官兼掌；等到他们退休时，作为恩泽，又给他们每月米、每年夫役。陛下这样做，无非是为了礼遇大臣。然而施加给忠贤有功劳的人，能使人感动奋发；如果广泛实行，谁不会阿谀顺从、迎合欲望，以图谋日后的恩宠呢？这是陛下任用人才的原则还有没有完成之处。臣听说，根据事情建立功业，是古人所看重的；鉴察过去、谨慎未来，就是所谓慎始；谨慎行事而不丧失原则，就是所谓善终。《尚书》说：‘始终如一，时时自我更新。’ 又说：‘德行日日更新，天下万邦都会归心。’这才是真正的大圣人之事。詹仰庇《请赐蔡清谥疏》万历十五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臣詹仰庇上题：一代醇厚儒者的公论已经确定，但表彰仍然缺失，恳请圣明核实，赐予谥号，以显示劝善惩恶，光大人文。臣认为，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尊重道统、崇尚儒学更优先的。尊重道统、崇尚儒学，是帝王用来砥砺世道人心、磨砺庸钝之人的方法；风俗教化、人心、世道、国家命脉，都由此维系。臣恭敬看到，我朝政治清明、教化美善，都是列位圣君相承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的结果。当今皇上继承并发扬圣统，大力阐明帝王之学，尤其勤勉不懈地重视并表彰儒学硕彦。因此，士人有幸生在我朝，像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那样，修身得道，深契圣贤真传的，已经能够进入孔庙配享，享受百世祭祀；像罗伦、罗洪先那样，谨饬自身、砥砺德行、坚定守持圣贤正道的，也得到‘文恭’‘文毅’等谥号，以六品官的秩禄而受到华衮般的褒奖。这都是为了阐扬前代贤哲，广泛激励后来之人，使风俗教化振兴、人心得以淳厚、世道有所维系而更加昌盛、国家命脉有所培植而更加强盛。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在上述诸臣之外，还有德行足以配享孔庙而配享祭祀却尚未议定，贤能足以获得谥号而改定名号却尚未施行的人；在臣的家乡，便有一个人，就是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根据蔡清一生的事实，臣从故老那里听闻，又考察《皇明政要》《理学名臣录》《通纪》《吾学编》《宪章录》《八闽通志》的记载，参照天下士绅的议论，其中确有根据的，谨为皇上陈述。蔡清以成化甲辰科进士身份任礼部主事三年，调任吏部，后来又改任礼部；不久请求到南京任职，后来又请假归乡。正德年间起用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当时宁王朱宸濠内心蓄谋异志，表面上却用虚礼同士大夫结交，用智谋笼络，用威权胁迫，几乎没有不落入他的圈套。唯独蔡清坚持正道、秉持礼法，坚定挺立。按照旧例，三司在初一朝见藩王，第二天再拜谒孔子；蔡清请求先拜谒孔子，之后再朝见藩王。到了祝贺藩王诞辰时，蔡清又独自脱去朝服中的蔽膝，宁王因此怨恨他。于是有人乘机进言，说蔡清与先臣林俊交情深厚，宁王更加忌恨蔡清，蔡清便称病离去。他曾对人说：‘宁藩所谓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辩才足以粉饰错误。如今虽然叛逆的迹象还没有显现，但终究值得忧虑，只愿老天帮助宋朝而已。’可见当时蔡清已经预先看到了细微征兆。后来他居家闭门，扫除车迹，潜心努力求学，以六经为正宗，以四书为嫡传，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为正统派别，深入研究阐释，仿拟发挥，著有《四书箴引》《易经箴引》《性理要解》等书。朱熹阐明了圣贤的精微义理，蔡清又阐明了朱氏的学说，四方学者都尊奉他，直到今天仍未废弃。他励志修身，反省自身、克制私欲，行为无愧于影子，睡觉无愧于被褥，这些又见于《密箴》一书。如今考察他的言论，都是在身心性情上下真实功夫，而不从事空洞的口耳之学；都是对天下国家有实际作用，而不是炫耀虚浮，足以和薛瑄的《读书录》相提并论。先臣林俊称赞他凝重端雅，操守修养专一，而求取功名的念头很少；爱好古道、笃实诚信，具有真正深远的风范轨范，使人浮躁消退、妄念消除。郑晓称赞他通晓经学、博学多才，品行高洁、内心淳厚，气质清正而面色和悦，外表简约而内心明辨，可以说是真正了解蔡清的人。臣曾反复考察蔡清一生并尽力评论：他敢于抗拒藩王，独立不惧，是刚劲的节操；当宁王炫耀智谋、卖弄才华、声望正盛而被称为贤能时，他明察事机先兆，在事情尚未显形时便已经看出，是早有见识；他超然远避，不等到事情终结，亭亭然超出世俗，皎皎然如在云霞之外，是高尚的品行；平日里不是圣人的书不看，不是圣人的道不谈，是纯正的学问。亲身实践，行为无愧于屋漏之处，才是真正的修养。朱熹对圣人学说有功，而蔡清对朱熹学说有功；他辅翼经传，折衷群言，即使是今天经筵日讲、虎观诸位儒臣所讲诵的内容，也多采纳了他的学说。推广到四方，家家相传，人人诵读，成为士人的楷模，对于辅助国家万年一统、文化相同的治理，实在是无穷的大功。至于他屡次辞谢名位而不肯居处，退居甘守贫困而不怨恨；官做到四品，家中没有数千金的积蓄，常常靠向别人借贷来维持生活，身居高位而能甘于贫寒，这还只是他较小的方面。至于主持衡文取士，鉴别人才精细明察，在尘埃中发现陈琛，使舒芬免于困滞，贤人和杰出士子大多出自他的门下，这也只是他的余绪罢了。我曾认为，假如当时江右各司能有几个像蔡清这样的人，那么依据经义、坚守正道，就足以遏制宁王朱宸濠奸谋的萌芽；淮南的谋划也必定逐渐受到阻止。假如蔡清没有离去，离去后又没有死去，并且能够再次被任用，那么凭他的弘大见识和宏远谋略，应该能够匡正扶持当时的政事，东山再起的希望也一定可以实现。假如做官的人知道应当以他为榜样，那么恬淡寂静，必然不会有求取名声、争相进用之心；求学的人知道应当向哪里努力，那么笃实潜修，必然不会有好高骛远、取悦他人的弊病。士人中明习经书、参加科举的人，只要学习蔡清的著作，遵守蔡清的学说而不背离，那么他们所作的文章就会纯正无杂，完全出于正道，又怎么会有离经叛道、操戈入室，最终流于二氏六子的归宿呢？皇上正在留心九经，崇尚正学，唯独对士人的学习风气和文章体制十分关注。我认为，若要端正士习、改正文体，就应当请皇上表彰这位臣子，以此教化天下。所谓表彰他的办法，只有配享孔庙和赐予谥号而已。过去议论配享时，朝廷诸臣多说蔡清应当配享，后来因为此典礼重大，不愿轻易举行，姑且暂缓，等待定论。我愚见认为，蔡清的贤能并不逊于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罗伦、罗洪先这些人；即使配享之典还没有再次议定，如果暂且赐给他谥号，也确实不过分。皇上不妨举出蔡清的人品，向朝廷诸臣询问，有谁能够提出异议吗？不妨举出《防引》一书，难道有一个人没有诵读学习过吗？再询问赐谥和配享是否恰当，难道有人说不应当吗？这并不是臣私下的议论，实在是朝廷诸臣的共同意见，也不只是臣和朝廷诸臣的心愿，而是四方士人共同仰望的心愿。臣又有所感慨：前代配享的人往往不少。仅以区区宋朝而言，除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四子之外，还有邵雍、司马光、杨时、胡瑗、欧阳修等人；可是我朝二百多年，才开始进配一位薛瑄，前些年又才进配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三人，就已经夸耀称盛了。

译即使像蔡清这样造诣深、践履笃实、纯粹无杂的人，仍然吝惜不给他俎豆之礼，不让他与杨时、胡瑗并列。为什么我朝远远不如宋朝呢？难道不是议论此事的人抱着疑难不决的心态，安于自己听闻过的，轻视自己所见到的，对前代屈服而要求本朝尽善尽美，于是使杰出伟大的人才品格淹没在苛刻的评论中，使昌盛的人文教化因过分慎重而受到阻遏吗？臣希望皇上更加重视一代的制度，稍微扩大崇尚、奖掖人才的途径，命令有关部门查访；如果臣的话没有错，就先按照罗伦、罗洪先二臣的事例，对蔡清赐谥改名，并配享孔庙。配享之典再议并继续举行，也就不难了。还应当广泛访查、精细核实我朝各位理学儒臣，有的应当请求赐谥，有的应当请求配享，一并加以表彰，使人知道圣意所向，彼此共同修实行、崇正学；这对于教化民心、匡正世道、维系国脉，所起的作用实在不小。洪朝选论山东事务的奏疏 臣年轻时读书，读到孔子关于使人民富足的论述、孟子关于种植树木和从事农作的言论，没有不反复诵读体会的。在成周时期，田官对于农民，甚至要亲自尝验他们供奉的饮食是否合宜；追溯到上古，豳公对待百姓，甚至要指导他们耕种和收获的时令月份，田畯这种官职就是由此开始的。西汉以来，这种风气没有废止，劝勉督促农桑、劝农劳农的官吏，历历不断。至于教百姓种多少棵韭菜、多少棵葱、多少棵榆树，也都记载在传记中，用来彰显循吏的政绩。这没有别的原因，人的生活关键只在衣食；衣食充足，礼义就会产生，衣食不足，就会发生越界犯禁之事，这是养活百姓最切要的道路。臣观察山东地方，北面巩固京畿，南面连接江淮，东面控制辽左，西面连接宋、郑，是中原的要地。然而举目远望，只有稀疏的断烟，满是黄茅白苇，焦黑的山崖、赤色的河岸；车辙经过的地方，十个城邑有九个都如此。问起当地人民，回答是逃亡了；问起土地，回答是没有耕种；问起风俗，则从事农耕的人没有几个，反而到山中开矿、煮海取盐、打洞采矿、骑马试剑的人充斥东西各处。亲民官有郡，郡有郡守；郡以下有县，县有县令。问到他们以使人民富足为职责，却都茫然不知。早晨处理政事，晚上考核功绩；按月查看成效，按年征收钱粮，不过是催逼赋税、审理狱讼、办理文书、谨慎守候期限罢了。有招抚流亡百姓的吗？有巡视田间道路、教人种植树木的吗？难怪山东百姓流亡而不回来，山东土地荒弃而无人耕种。要使百姓增多，就必须寻求使百姓增多的根本；要使百姓富足，就必须寻求使百姓富足的方法。山东驱使百姓逃亡的，是里甲、均徭、驿传这三项差役。百姓把这三项看得像汤火一样可怕。假使郡守县令真正知道自己的职责，确实用心去做，使里甲负担节省，均徭公平，驿传轻省，那么即使有人驱赶百姓逃亡，百姓也不会愿意逃走。百姓不逃，土地就会得到耕种。郡守县令没有不知道这些道理的，但都没有肯去做。那些做郡守县令的人，只要能催逼赋税、明断诉讼、办理文书、谨慎守候期限，就认为职责已经尽到了。臣愚昧，想请求命令有关部门申明职责，令他们专心用意养育百姓；流亡逃移的人，必须责令招抚回来；荒芜污莱的土地，必须责令开垦；而招抚、开垦的根本，又必须责令减省里甲、公平徭役、减轻驿传。请允许臣另分三等来确定举荐和弹劾：能够使百姓增多、使百姓富足，并且具有吏才和办事能力的，列为上等；虽然没有吏才和办事能力，但能招抚流民、开垦荒地的，列为次等；虽有少许才能、只具某一方面的能力，但不能招抚流民、开垦荒地的，列为下等。这样或许郡守县令能够真正知道自己的职责，勤勉从事，而古代循吏的风气也可以在今天重新看到了。周起元参劾税监高宷的奏疏 湖广道监察御史周起元上奏，题为“税监剥削百姓、强行索价、逼死生命、要挟重臣，请求大振乾纲，迅速依法正法，以保存国法纲纪、安定地方事”。福建税监高宷一向贪婪残暴，尤其超过其他税监。历年来海商所有贵重、美丽、奇巧的珍宝，百件中有九十九件进了高宷和他的参随之手，未必有一件进贡给皇上。臣生长在当地，亲眼亲耳见闻此事已经很久了。高宷贪欲如溪壑已满，虐害的声名早已传遍；他进入广东，广东人不接受他，只得回到福建，福建人因此震惊恐惧。此后，他如果能够稍微收敛凶焰，仰体皇上的仁慈，使百姓安静度日，地方还可以侥幸暂时安宁。没想到他更加肆意张狂，大肆像狼一样吞噬百姓，搜刮民间，耗尽百姓的脂膏骨髓。皇上征用各地物料，即使一草一木也都按数目给价；高宷却削剖楼船，连船首尾相接，竖起百尺高的桅杆，把雕饰做到极其华丽，所取物料数量极多，竟一概想白白占有。那些从事买卖贸易的商人，携带的资本能有多少？让他们一旦全部付之一空，谁能甘心？他们相互聚集，前来申诉索取，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高宷为什么反而挑选凶悍之徒来逞威，陈列锋利兵器相向，挥刀杀死二十多人，又放火烧毁三十多家？市民惊骇，聚集呼喊，怨气冲天。然而聚集的人不久就解散了，难道真的是害怕高宷吗？这是因为上有巡抚、巡按禁约，上有司、道、府、县向下晓谕，不许他们抗拒法律、横行作乱以触犯刑法；又担心高宷捏造片面说辞欺骗皇上，反而诬陷百姓挥戈放火，万里之外的百姓无法向君门申辩。因此死者接连被杀，活着的人含冤解散，终于不敢一举反抗。高宷当时本应下罪己之词，亲自把杀人的参随交给有关官府审理，诚心请求巡抚、道员设法调解，自己束身等待朝廷命令，这样还可以稍稍逃脱万分之一的罪责。可是第二天，他披坚执锐，率领骁骑，趁守卫偶然撤去，竟在辕门前动兵。巡抚袁一▯掌管一方，为百姓谋求生路；高宷不能实现他竭泽而渔的贪欲，早已心怀怨愤，竟敢按剑要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像捋虎须一样招惹他们来解除自己的危厄。高宷又把他们留下来强迫订盟。皇上试想，自古税监中最贪、最凶、最毒的高淮、梁永、陈奉、孙朝、杨荣等人，曾有像高宷这样杀人放火、持刀劫持节钺、强留一方大臣的极端大逆不道行为吗？皇上尚未完全收回对他的恩宠，才酿成今日的局面。臣读到巡抚、巡按的奏疏和弹劾高宷的文书，因乡人的见闻而不觉怒发冲冠，继而痛哭。近来邢洪把兵器运入禁地，卢受借助皇帝票拟的威势，这些人都始终没有受到处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译如今高宷又被告发了，希望皇上赶快施行“两观之诛”，用以洗雪三山百姓的愤恨，不能仅仅撤回、锁拿高宷就算了事。臣听说省城人情汹汹，没有不想抓住高宷而痛快处置的。幸亏巡方和在任诸臣安抚整治，暂时没有酿成变乱。臣担心，河堤的洪水如果不决口，一旦决口必将滔天；积压的火如果不爆发，一旦爆发必将燎原。万一兵戈从身边突然兴起，海滨因此动摇，倭奴就会乘机产生异心。即使把高宷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可惜，但皇上难道不应当为社稷作长远打算吗？高宷说：“只要多进献孝顺方便之物，就可以保全首领。”高宷凭借多年搜刮所得，带着数百万的财物储藏，拿出珍玩、绮罗、歌舞、角觗以及享用作乐后剩下的钱财，来结交左右近臣的欢心，甚至企图达到宽免罪责的目的。假如让他的奸计得逞，就是皇上不惜太阿宝剑的尊严，却只用它换取这些财物。把这种事昭示众人，写入史册，损害皇上的美名，难道还算小吗？臣激切迫切地等待命令，实在难以自已。吴文华弹劾权宦、申救言官的奏疏 南京兵部等衙门尚书等官吴文华等谨慎上奏，请求圣朝俯顺舆情，特意申明国法，明白作出裁断，以保全大体、光大盛治。事情是这样的：臣等私下看到邸报，得知科道衙门接连上奏，弹劾提督东厂办事官校、司礼监太监张鲸，以及锦衣卫提督办事官校、左都督刘守有等人的罪状。皇上对御史何出光的奏疏批示交给法司，将涉案有名的犯人提来审问。刘守有革职回籍，张鲸罚令省察改过、戴罪供事。法司审问明白后奉旨处理：邢尚智监候处决，李登云、张继德发往烟瘴地面永远充军。唯独对张鲸，只令严加省察改过、戴罪供事；而张鲸的弟弟、都督张书绅所犯的罪，也一并免于追究。因此朝廷内外人心汹汹，深感不平，法司抗辞执奏，九卿大臣、科道等官接连上奏弹劾。吏科给事中李沂的言辞尤其愚昧粗鲁、没有根据，以致触怒圣上，被交给镇抚司施刑严审。皇上批示内阁、九卿时，虽然说张鲸已经受到处分，但所谓处分，不过是听任他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准许他在私宅调养而已。所谓私宅调养，是用来处置受宠宦官年老有病的说法，并不是对待罪犯应有的方式。张鲸的罪行已经达到“无将”之罪，法律难以宽宥。皇上不过是念及他供事日久、侍奉略有微劳，所以不得不屈法以表示宽大，未必真打算给他假期而继续任用他。但远近人情传闻，都惊诧不平，认为张鲸一定会想尽办法谋求重新进用，积蓄毒害以求一逞。并且人们认为，刘守有是重臣，已经被斥退；邢尚智是余党，已经拟判死刑并戍边；而首恶大奸张鲸，却得到宽免、优待和抚恤，种种恩典没有一个少的。臣等不能揣测圣意究竟在哪里，只是私下听说《尚书》有言：“听从劝谏而不违拗，去除邪恶不要迟疑。”又听说先贤诸葛亮说：“宫中和府中都应当视为一体，升黜褒贬，不应有所不同。”如今皇上这样对待言官，又这样对待亲近宦官，臣等不知道这与听从劝谏、去除邪恶、宫府一体的道理究竟相合还是相违。况且三尺之法，是高帝制定下来留给皇上的；九卿大臣，是皇上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法司，是皇上用来整肃纲纪的机构；言官，是皇上用来揭发隐藏奸邪的渠道。如今却因为一个张鲸而毁坏三尺之公法，因为一个张鲸而屈从满朝公论，臣等私下替皇上感到惋惜。臣等职位疏远，见识又在事后，但身为部院的备员，对国家的情义如同股肱一般深切：上不忍心使皇上的圣德受到牵累，中不忍心酿成宗社的隐忧，下不忍心使天下人的指责聚集而来，所以急切上奏请求。伏望皇上大振乾纲，仍将张鲸依法彻底审问，或者贬谪发往南京闲住，留下东厂事务，立即选派老成清慎的人接替他，并向朝廷内外明白宣布，不再收用张鲸。李沂现在奉旨受廷杖，生死还未确定；如果皇上稍稍减轻刑罚，使他以低微职务效力于边疆，那么陛下雷霆般的威严就会转化为恩泽，日月般的光明也将无所不照。天下幸甚，臣等幸甚。缘由是恳求圣明俯顺舆情，特意申明国法，明白作出裁断，以保全大体、光大盛治。事情不敢擅自处理，因此专门具本上奏。臣等不胜恐惧战栗、惭惧失措之至，谨具奏章上报。伏候敕令。林汝翥弹劾魏忠贤的奏疏 四川道监察御史臣林汝翥上奏，题为“宪臣言辞严厉、义理正直，权宦实情真切、罪行应当，恳求详细解释‘孤立’的含义，预先杜绝孤立之祸，早日平定身边的祸患，以保治安”。臣的堂官杨涟有一篇奏疏，直截了当地纠举权宦魏忠贤违法乱纪的二十四项罪状，每一项都确凿逼真。臣承蒙派任巡视北城，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只是皇上在杨涟的奏疏中批示说“想要使朕孤立于上”，这“孤立”二字，正是臣担心皇上没有想到的地方。如果皇上已经考虑到孤立，那确实是祖宗在天之灵和天下百姓的幸事。臣请求申明“孤立”的说法，希望皇上仔细体察。自古以来，国家的祸败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史册所称，没有不是说君主孤立于上面的。难道君主的前后左右真的空无一人吗？只是奸邪小人掌握权力，正直之人销声匿迹，即使奉承命令、迎合旨意的人有百千万亿，总称为孤立。汉、唐往事可以作为鉴戒。汉代的十常侍，唐代的王守澄、仇士良等人，无不挟制皇帝，扰乱朝政。他们起初不过是侍从旧人，稍稍得到恩宠，便干预朝政；等到羽翼已经形成，太阿倒授，留着他们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除掉他们祸患又会立即到来，像这样的情形就叫作孤立。

译那么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呢？朝廷所依靠、用来辅佐皇上治理政务的，只有这两三个老成之臣和刚直敢言的诸臣。孙慎行、邹元标、王纪、钟羽正等人，有的因病离职，有的离去，有的被削籍。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等人，有的被降职，有的被罢黜，有的被禁锢。凤凰高飞远去，大雁飞入幽冥，皇上将要孤立于四海之上了。在野的官员暂且不论；即使在朝廷的，三公九卿不是没有恭敬满座，六垣十三道不是没有人才济济充满朝堂，然而奏章多出于内廷指示，票拟又任意更改，只要片言只字稍稍涉及宦官，宦官便气势汹汹地加以压制，大臣无法尽到忠诚，台谏官也无法尽情进言，那么皇上就将孤立于朝堂之上了。王安有辅佐拥戴先帝的功劳，有拥护保卫皇上的劳绩，却因矫诏谋杀而身首异处；其余无罪受害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宫禁之中，只知道畏惧魏忠贤施予祸福的威势，不知道有皇上的威严神圣，那么皇上就将孤立于内廷之上了。甚至有贵人得到宠幸，立即又被置于死地；裕妃有孕，竟被勒令自杀；至于绕电、流虹等祥瑞，转眼变成埋玉的悲惨结局；客氏煽动祸端，魏忠贤施展诛除威势，后宫之内到处都被他们的毒害笼罩。那么皇上就将孤立于宫闱之中了。这正是朝廷诸臣所以战战兢兢、惶恐不安，认为朝廷将出现孤立形势的原因。难道皇上反而要把“孤立”说成诸臣的罪过，使罪责更加深重吗？臣希望皇上远远考察汉、唐覆亡的教训，近处杜绝日后形成孤立的祸端，立即把魏忠贤斥退到外地，东厂这一重要职位另行择人任用。这样就会看到君主身边的奸邪已经平定，天下政事日益更新。从此宫中与府中一体，内外一心。皇上于是得以尊居九五之位，永远没有孤立的忧虑了。臣惶恐警惕地等待命令，实在无任至极。马鸣起劝谏驱逐客氏的六条不便之处奏疏 臣听说，君主一人，是上天的宗子。上天既然把君主当作长子，君主就应当把上天当作至高的父母。所以君主所居的位置叫“天位”，所享用的俸禄叫“天禄”，从口中宣布的话叫“天言”，流传后世的法则叫“天则”，有所赏赐叫“天恩”，有所警戒斥责叫“天罚”。必须顶天立地、没有私恩私怒，保持中正自持，才可以齐家治国，称得上是上天的好儿子。至于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像奉戴上天一样尊敬他，像依恋父亲一样爱戴他，无不希望君主修养谨慎、承当凝重的责任，以面对祖宗的神灵。难道是为了激烈喧嚷、沽名钓誉吗？实在是因为君臣名分和道义无法逃避，感恩图报，感情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时候。去年皇考升天时，皇上处境孤危，移宫之事尚未确定，大小臣工无不饮泣含悲，忧惧得不知所措。等到皇上登上大宝，无不抬头举手加额，共同庆贺神明和百姓有了主人。近来看到皇上继承先德、孝敬祖宗，睿智早成，大家又无不欢呼雀跃，共同庆幸皇家世代的光辉重新显耀。到今天已经两年了。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认为这是成人的开始，正应当赶紧修身齐家，作为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臣每天看到圣谕，其中说：“朕先前有谕旨，择定九月二十三日午时，奉送圣夫人客氏出宫。” 朕想到客氏早晚勤勉侍奉朕身，从未离开左右；自从她出宫以后，午膳直到晚上，朕全都没有进食；从夜晚到天亮，思念哭泣、悲痛伤心不止，无法安睡，头晕恍惚。以后仍应让她时常进宫侍奉，以宽慰朕的心怀。外廷不得烦扰激怒，传谕大小臣工知悉。特此谕令，钦此。臣捧读圣谕还没有读完，便惊惶失措。凡是能够调护圣体、宽慰圣心的事情，只要确实不伤害大义，外廷诸臣应当怎样顺从成全，以使君父安宁，哪里敢过分喧嚷激烈呢？仔细思考大义，却有不同之处。客氏早晚侍奉，不过是曲意谨慎的微小劳苦，哪里比得上皇考、皇母生身养育的重大保姆之恩？出宫后思念哭泣，几乎损伤玉体的和顺。试想天地所托付的圣躬、皇祖考留给后代的重大基业，不知应当怎样珍重保养。至于圣谕说诸臣不得烦扰激烈，正是皇上英明卓越，知道这次举动不合舆情；所谓烦扰激烈之举不可避免，是因为朝廷诸臣保护、爱戴皇上的私心，难道能全都落后于一个妇人吗？即使考虑到乳哺养育的感情，朝廷诸臣难道不体谅皇上如同上天一般的恩德吗？但恩情可以酬报，赐给她一品名号，增加她的宅第，荫封她的一个儿子，按惯例酬报不能说不厚了。如果说宫内没有调护侍奉的人，那么中宫有主，已经符合坤维的贞正；两宫彼此顺承，共同享有夫妻之好，左右早晚都有侍奉的人，不能说没有人。可是客氏既然已经出宫又重新入宫，已经离去又重新留下，实在不能割舍；这会使经纶之道违背常理，使喜悦安慰失去尺度，并不是让天下后世看到的样子。臣认为不便之处有六条：祖宗家法规定，亲王成年以后，就要出封到自己的藩国；皇太子册立以后，就住在东宫。即使家人父子之间，也丝毫不徇私借情。如今却让一个保姆长期居住禁地，把家法置于何地？这是第一条不便。普通百姓之家，能够以礼法自持的，尚且常常严格遵守内外界限，时刻严肃内外防范；紫禁城防卫严密，保姆是什么人，竟然可以轻易出入，这不是严肃宫禁防范的办法。这是第二条不便。宫中嫔妃承受恩宠，正如《贯鱼》所说；小星歌咏妇德，后宫和睦正应仰慕以身作则的教化。况且女子的德行难以修养，妇人的宠爱也不可穷尽，倚仗宠爱、希求恩典的苗头，难道可以不警惕履霜而至坚冰的意外吗？这是第三条不便。宫闱中的动静，本来不是外廷能够窥测的；然而弓影足以使人生疑，宫中的钟鼓有时传到宫外，近来又有权宦，内外消息容易相通，小流不断，终将汇成江河。这是第四条不便。

译如今客氏出入外廷，大家认为不可而争论，皇上却认为没有妨害而治罪；将来写入史册，就会说皇上因为一个受宠妇人，接连驱逐言官，给圣德留下牵累。这是第五条不便。关系国家体统的事情，内廷责怪阁臣办事不力；阁臣若坚持主持此事，就会留下史书讥评，主持而又不能得到皇上的同意，便会使天下后世认为皇上看待辅臣还不如一个保姆，轻视朝廷而使当世蒙羞。这是第六条不便。这固然是微臣诚恳而愚拙的意见，实在是皇上应当熟思的事情。再次读圣谕，圣谕说臣下任意发言、沽名钓誉，欺骗朕年幼无知。臣下如果敢欺骗君主，就是天下最大的耻辱，诸臣没有谁敢自我欺骗。至于“幼冲”二字，似乎不是皇上所应当说的。皇上天赋神明，正当圣德大显、万物仰观之时，专心讲学，忧念边疆，发放国库钱财没有迟滞的样子，批答奏章有如流水般迅速的美誉；即使说是寻访圣学、访问洛水之学，又哪里还能超过这些呢？况且自从即位以来，皇上明察汉昭帝识破上官桀欺诈的事，已经又过了几年，怎么可以以年幼无知自称，却责怪臣下敢于欺骗呢？伏望皇上以宫禁为重，以统摄天下、树立最高权威为主，断绝小恩，不要习惯于呜咽软语之言，采纳群臣意见，不要任凭个人喜怒爱憎，把天地和祖宗真正作为临鉴，难道只是让大小臣工共同沐浴高厚恩德而已吗？叶向高请求停止矿税的奏疏 奏为直陈天下安危的第一大关键，恳请圣明赶快谋求挽回、消弭祸患，以保治安之事。臣认为，臣子侍奉君主，在官任上各有专职；如果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就不能逃避越职进言的罪责。进谏本来有委婉的言辞；如果事情紧迫到必须呼号，就不能逃避直言的罪责。今日宗社安危的关键，万口同声想要在君父面前呼号的，就是矿税。臣见临清发生变乱，杀伤四十多人，宦官马堂几乎不能幸免，私下以为圣明对此一定会处分，决不会让奉使而辱没使命的宦官安然无恙，以留下地方的忧患。又以为圣心一定会因此悔悟，罢除税店，使四海共享安静的福分。然而一天又一天，没有听到皇上的恩旨。臣等浅陋，不知道其中原因。臣私下想到，今年春夏雨水失期，近自京畿，远至关陕，赤地焦土，绵延数千里。加上闽越苦于水涝，川、贵苦于兵乱，吴越、荆扬一带纷纷骚动。如今天下没有一块安乐之地。试想这样的世道，就像一个瘦弱病人，给他吃粗粝的肉，还担心他跌倒，难道还可以捶打他的肌肤、抽取他的骨髓来加速他的死亡吗？这些道理人人都知道，唯独陛下似乎还有没有释然的地方，不过是因为国库空虚，急于补足，暂时没有顾及罢了。依臣等愚昧的考虑，天下人的情势相差不远；陛下贵为天子，享用四海九州的供奉，尚且还忧患贫困，那些愚昧的编户百姓，家中的钱袋箱笼能有多少，怎么肯甘心被剥削？最可悲痛的是，有一种穷苦百姓没有谋生办法，只能在商旅汇集、百货运输的地方，肩挑背负，赶脚推车，每天寻找几文钱来供给衣食、奉养父母妻子。一旦生计断绝，束手无策，便成百上千结成群体，捶胸饮血；而这些人又都是强健有力、没有受过礼义约束的人，一旦放纵而跟从作乱，就像决堤的水向东奔流，滔滔不止，势不可挡；不出兵诛讨，决不能平定。陛下受天地托付，作为百姓的父母，却驱逼穷民，使他们陷入死地，姑且不论忧患会牵连宗社，难道在心中能不悲悯吗？即使说宦官奉使，历朝确实有先例，但只是正统以后才开始出现，并不是太祖、太宗二祖的旧章。世宗英明果断，把他们全部召回，于是成为中兴时期第一件美政。陛下身为祖宗的子孙，应当继承发扬这项美好制度，彰显祖宗的盛德，却因为一时权宜之计，使祖宗被说成信任宦官、征求财货，把这种名声写入史册，流传后世，难道是国家的光荣、神灵所希望看到的吗？大小臣工每天盼望陛下改弦更张，比农夫盼望丰年还要迫切；他们接连写奏疏上章，希望感动天听，而陛下却安然置若罔闻，甚至把他们斥为沽名钓誉。沽名卖直，是臣子的重大罪过，圣明的朝廷难道会容许这种事吗？但如今所陈述的，都是关系安危的大事，感情与天下同休戚，怎么可以用这个名目一概怀疑群臣、堵住他们的嘴呢？正直之道难以实行，严酷的威势却容易使人屈服。自从吴宗尧、吴实秀被逮捕关押以来，士大夫气馁，守土诸臣上章报告危难，也有人曲折迎合其说，没有人敢直言。时局到了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寒心。陛下如果立即醒悟，不过是发布几行诏书，与天下重新开始，海内外无不欢欣鼓舞，共同沐浴天恩，眼前的天下就可以成为唐尧虞舜的盛世。如果仍像以前一样不改，群奸日益放纵，群怨日益加深，臣恐怕秦、隋那样的祸患不久就会到来。俗语说：“应当在没有发生乱事时治理，如今已经乱了；应当在形势尚未显现时谋划，如今已经显现。”既然已经乱、已经显形，势不得不旋转，而扭转局势的力量又如此容易取得，陛下为什么吝惜而不去做呢？臣是史官，见到史传所载，君主的意向一旦沉溺于某事，对于臣下的进谏，没有不发怒的。等到国家败亡，再回想从前的事情，没有不后悔的；可是到了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伏愿陛下鉴察往事、观察未来，俯下身来采纳选择，先召回马堂，全部革除税店，然后责令巡抚、巡按追究治理乱民的罪责；处置得当，谁不低头听命？天下从此就有万世的安宁了。臣冒犯皇上的威严，不胜战栗惶恐、惭惧失措。董应举严厉整顿海禁的奏疏 福建在嘉靖末年，所受倭寇毒害极其惨重。大城被攻破，小城被陷落，军队覆没，将领被杀，百姓被刀兵残害，十年还没有停止。倭寇把百姓看得如同割草一样，每年劫掠，每年焚烧，每年杀人。有司和将吏畏缩恐惧，没有人能制止他们。后来才得到戚将军继光，从浙江率兵而来，与俞大猷互相配合转战，逐步收复失地，搜山捣海，竭尽智慧和力量，把福建从血肉水火之中救出，保全幸存的百姓。大约到了穆宗在位时，福建才重新完整。那场灾祸猛烈而难以收拾，就是如此。追究祸患的起源，是浙江、福建沿海的奸民与倭寇交易，而闽浙大姓侵吞其中利益，暗中替他们主持，牵连日久而形成风俗。当时巡抚朱纨想断绝祸根，严格实行海禁；豪门大族利益受损，便接连散布流言陷害他，朱纨于是被逮捕审问。朱纨被捕后海禁更加松弛，于是宋素卿、王直、陈东、徐海、曾一本、许恩之流，争相挟持倭寇制造祸难。从淮南直到广东沿海，万余里没有一处不遭受残害，而福建的祸患尤其严重。当时如果没有戚继光，不必说东南，福建恐怕都不会属于国家。臣听说近来劫乱的苗头已经接近，百姓又生出异心。昔日东南的祸乱，是天地间一场大劫难。

译距离今天还不到五十年，百姓又生出异心，彼此相伴与倭寇交易。即使臣所在的福州郡也有这种事。福州是首郡，处在八闽的中部并掌握其防务。福州一旦有事，八闽就会中断而彼此不相连接。臣年幼时听父老说，嘉靖末年倭寇第四次得志，一夜之间谈笑自如，逼近城下，人数不过千人，城上守军两腿发抖；江上的兵船首尾相接，却闭着眼想要逃走。当事官员不得已搜括金帛来给他们，倭寇扬长而去。当时幸亏城内没有与倭寇相通的人；假如有一个人替他们作内应，省城必然危险。省城危险而八闽道路不通，福建就不存在了。现在与倭寇交易的人，正是祸害福建的根本；而省城又有人与倭寇相通，其祸患将比从前更加猛烈。臣听乡人说，从前福州郡没有人敢与外国通商，即使有，也只是暗中跟随漳州、泉州的船只，不敢让人知道。如今却从福兴交界处出海，不到五天就直达倭寇的支岛，像走平地一样，不知是哪一个恶少开通了这条路线。一个人得到利益，跟随的人就接连不断。每年夏天出发，秋天全部回来；倭寇抬高价格收购我们的货物，并且扣留我们的船只，加倍出售，其中用意不可测。过去齐桓公想夺取衡山，便抬高价格收买其兵器；想收集军事实力，便高价买入赵国粮食。即使事情未必一定如此，但将来倭寇驾着我们的船进入我们的土地，海上的防汛人员和百姓中的渔民，将凭什么识别呢？难道不会被他们兼并吗？万一出现许恩、曾一本那样的人，难道不会乘机造成不穿军服、摇橹而来的祸患吗？何况琉球已经成为倭寇的属地，熟悉我国内地，反戈进攻并不困难；又有内外勾结倭寇的人替他们引路吗？这不只是福建的忧患，也是天下国家的忧患。臣听说，鸟卵尚未孵化而小鸟已经飞翔，树木的嫩芽尚能穿破房屋，毒蛇蝮虫尚能毁坏山岭，乳蚁尚能造成海水渗漏；事情尚未发生，祸乱尚未显形，尚且要防备，何况如今已经显露出来了。假如嘉靖末年早早严格海禁，那么王直必不敢从徽州前往徐海，陈东不敢从浙江前往曾一本处，许恩不敢从福建、广东前往；东南所受的祸患，怎么会这样惨烈？由今天回想过去，朱纨防患于未然、预先堵塞祸源的措施，胜过十万军队，仍应追录功绩并祭祀他，怎么能让他在后世蒙受不明不白的冤屈呢？戚继光收复福建土地，差不多只相当于汤和功劳的十分之一；何况他镇守蓟门十五年，边尘不惊，不知为国家节省了几千万钱粮，保全了边塞几千万百姓，竟然生前没有获得列土分封，死后也没有得到华衮之谥，将用什么来劝勉忠勇之士、激励他们以死效力呢？唉，时局太平，文官就主持议论，使有远见的人不能完成自己的谋划；世道混乱，武将拼死效力，等到天下太平后又把他们遗忘，国家的大患，正在这里。从前弦高犒劳秦军，使秦军退走；契丹却因习惯于宋莱公的戒备而放松警惕，宗旦蓄谋防备而死。如今臣的家乡郡县有人与倭寇相通，唯独臣把这件事说出来，那么臣的家族必然会遭受祸患。但臣如果不说，整个福建都会遭殃，国家也会遭祸。俗语说：事情发生前进言，叫作不祥；事情发生后才进言，国家就要承受灾殃。臣不敢躲避“不祥”的祸患，以致使国家遭殃，所以冒昧上奏。伏请命令有关部门，尽早选拔有才望、有方略的人担任福建海道，专门主持海禁，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凡是有确凿证据证明恶少与倭寇相通的，以及大姓出资支持通倭的，都依法从重惩处，以折断祸患的萌芽，类似周武王拘禁诛杀聚众饮酒者的意义。若海道能够禁绝通倭，取得显著成绩，就给他加衔晋秩并让他长期任职，或者按照边方兵备官的成例一体破格升迁。还请求命令兵部、礼部考察核实朱纨当日因何被逮，是否曾经严格实行海禁；如果确实没有别的罪过，只是因为实行海禁而被士大夫陷害，请为他申明洗雪，在原来镇守的地方建立祠庙，以此激励任事之臣。详细考核戚继光救援福建的功劳次序，以及镇守蓟门十五年没有遭受兵患的功绩，考定他的功劳应当与谁相比；或者把他与名将俞大猷一同赐谥，使忠勇之士乐于忘却生死。这也是今天的急务。本朝施琅请求保留台湾的奏疏 题为恭敬陈述台湾放弃或保留的利害，仰请圣明裁决之事。臣私下考察，台湾地方北面连接吴地海防，南面连接越地山岭，纵横延伸数千里，山川险峻，港道曲折，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方屏障，与澎湖隔着一片大海，水路有三更多的距离。查考明朝末年，在金门设置水澎标，水师汛地只到澎湖为止，水路也有七更多的距离。台湾一地，原本属于教化之外，土著番民杂居，还没有列入版图。然而当时中国百姓暗中前往，在那里繁衍聚居的，已经不少于万人。郑芝龙逃亡到此，把它作为巢穴。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这个地方的税收交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地；红毛人于是联络土番，招纳内地百姓，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患。顺治十八年，被海上叛逆郑成功攻破；郑成功盘踞当地，纠集亡命之徒，胁迫诱骗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前后六十多年，没有一天不使皇上忧劳，天天奉 旨出兵征讨。臣亲自到过那里，完全看见那里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耕种和养蚕并行，渔业盐业不断滋长。满山都是茂密的树木，到处都种着修长的竹子；硫磺、水藤、甘蔗、鹿皮，以及一切日常所需，无不具备。过去所缺少的只是布帛，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纺织品也不缺乏。并且船只可以通达四方，丝织品接连运来；即使禁令严厉，终究也难以完全杜绝。这里实在是肥沃富饶的地区、险要可守的地方，叛逆势力竟有一天畏惧 天威，感怀圣德，献纳土地归顺。

译【皇上能够把这片尚未开发的土地纳入版图，作为东南的屏障，永远断绝边海祸患，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土地既已纳入版图，当地土著和汉人百姓都属于皇上的赤子，善后安排尤其应当周详。假如把这里弃为荒僻之地，再置之于不顾，那么如今台湾居民密集，户口繁盛，农民、工匠、商人都各自安居谋生；一旦迁弃此地，百姓安土重迁，便会失业流离，重新经营也十分困难，实在不是长久之策。何况用有限的船只运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很难完成；如果船只运不完，姑且敷衍塞责，那么当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伏的人必然很多，他们会联合土著聚众作乱，再借助内地逃军和逃民，情势紧急时便铤而走险，纠集党徒为祸，制造船只和器械，劫掠沿海。这正是所谓借敌人的武器给盗贼送粮食，后果明白而严重。甚至台湾原来是红毛人居住的地方，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贪图此地，也一定会乘机图谋。一旦台湾落入红毛人手中，他们性情狡猾，所到之处善于煽惑人心；加上夹板船精良坚固高大，向来是海外各方难以抵敌的。过去他们尚无立足之地，手段还无从施展；如果既得到数千里的肥沃土地，又有停泊依托，必然会招合党羽，暗中窥伺边疆，逼近国门。这就是给后世种下祸根，沿边各省绝难安然无忧。到那时再劳师远征，两次渡过大洋，海上波涛变化莫测，恐怕很难再次取得成效。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大海之中，土地贫瘠，又与台湾相隔遥远，介于金门、厦门之间，难道不会受制于台湾而能够长期安居吗？所以守住台湾正是巩固澎湖；台湾、澎湖一并守住，再加上沿海水师巡哨防守严密，彼此形成犄角，声息相通，援救容易到达，就可以安宁无事。何况过去伪郑之所以能够负隅抗拒、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巢穴，以澎湖为门户，交通四通八达，防务一有移动便肆意作乱，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使我方水师往来受阻。如今这些地方既已归我，到处都有官兵星罗棋布，风向顺利时一叶小帆即可抵达；即便有人萌生奸谋，也不敢再发动。臣曾与部臣、抚臣共同议论防务，但部臣、抚臣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对于去留问题还不敢仓促决定。臣考察历来情势十分周详，所以不敢贸然主张轻易放弃。谨此思量。】【皇上登基以来，仁德之风远播，威名声势传扬四方。四海来宾来贡，万国都安宁。凡日月照耀、霜露降临之处，所有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臣服的。凭借这样不断开拓的土地，哪里难以设置守军？把台湾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况且海上祸患既已平定，内地额外设置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拨到台湾、澎湖两处防守。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合计一万名士兵，足以坚固防守，也不需要增加兵员和军饷。防守等官员规定任职三年或二年后转升内地，不使他们长期任职，永远定为成例。皇上给予优厚爵位和俸禄，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们，大小将领谁不勉励尽忠？但台湾刚开始开发，当地正赋和杂饷尤其应当免除。现在一万士兵的粮饷暂且全部供给，三年以后开始征收赋税，可以帮助军需；而且让士兵兼事农耕，也能补助军用，可以减少开支，不必完全依靠内地转运。筹划天下形势，必须求得万全。台湾虽属外岛，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要说台湾当地能够耕种，还可以少量供给军粮，便认为应当留下；即使它是不毛的荒地，必须依靠内地运输，也绝对不能放弃。只是去留关系到利害得失，恐怕有人知道情况却不肯说出来。如今我朝兵力比起前代，是何等强盛！当时掌管封疆的大臣没有治理国家、谋划长远的方略，只一心图谋剿贼，习惯于以眼前苟安为计，谋划迁弃五省边地来防备寇患，结果使贼势更加炽盛，百姓生活颠沛流离。过去的错误没有得到纠正，祸患延续到今天，以至于给朝廷留下日夜忧劳的负担。臣仰蒙皇上。【臣蒙受皇上高厚如天地的洪恩，年过六十，衰老而浮生无常，屡屡担心不能报答，却没有机会把当地形势考察周全；但对此又不敢不说。臣今日如果知道而不说，到了后来，万一祸患滋长蔓延、难以图治，恐怕皇上会责备臣犯了缄默之罪，那臣又能到哪里逃避呢？所以正当台湾平定、筹划去留之时，臣不敢承担沉默的责任。臣认为放弃它，必然酿成大祸；留下它，确实可以永远巩固边疆。议论防务时，臣虽然反复竭力陈说，仍难以把全部意思说尽。部臣、抚臣等尚未亲自见闻当地情况，又不能完全了解其大概，因此臣除了在防务议论中具疏陈述之外，还不避冒犯，详细说明其中利害。只是此事关系到朝廷封疆大计，弃留取决于皇上的。】【皇上独断，另附台湾地图一张，由马塘递送进呈御览。有关议论台湾去留事宜的贴黄，难以尽述，恭请。】【皇上明察，全部览阅后施行。】觉罗满保题报生番归化疏 【题目是：圣德广泛施布，十二社生番归化，恭请详加题报，以彰显盛世治理。根据福建布政司布政使沙木哈、按察司按察使董永芠会同详报：臣等查得，台湾远在海外，汉民与番民杂居，风俗习惯各不相同。自从纳入版图以来，凤山县熟番力力等十社、诸罗县熟番萧垅等三十四社，数十年来迎接并感受。】【圣恩，各自安居，物产丰足，风俗改变，教化移易。其余南北两路的生番自古僻居山谷，未曾受到声教；近来见到归附内地的熟番赋税轻、徭役少，能够饱食暖衣，悠游于圣明时代，耕作取水，各自安居，因此各社生番也无不欢欣鼓舞，愿意归入编户。如今据台湾镇、道详报：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番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女老幼合计一千三百八十五人；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女老幼合计三千三百六十八人，都诚心向慕教化，愿和熟番一样归附内地等情，由册籍报送前来。臣因海外生番诚心归化，如果不是安抚、安置极其周详，便无法仰副皇上德泽广大、恩惠深厚，使远近都安宁的旨意。于是会同抚臣批示台湾镇、道确实勘察并议定详报，又命福建布政、按察二司详细斟酌议定。现在据布政使沙木哈会同按察使董永芠详报称：南北两路生番向来分别与凤山县、诸罗县的熟番接界，如今因仰慕德义而输诚归附，实在是由于。】

译【圣德感化所致。查得他们的土地彼此相连，各有土官统摄，性情淳朴驯良，应当遵循当地习俗，令其照旧居住，仍由本社土官管束，不必另行设置官员以致扰民。他们的巡哨防守，原有凤山县所属南路一营的淡水汛，以及北路营的半线汛，彼此相距不远，命令照旧防范，以资弹压，并命文职官员加意抚恤。除了准许熟番照常贸易外，内地兵民不得擅自进入番界滋事，也不得借巡查之名骚扰他们。所报告的人口编入版图，不必进行编查，顺着他们不识不知的本性，使他们共同享受尧天之乐。南北两路每年各愿缴纳鹿皮五十张，折合白银十二两，代替缴纳贡赋，听任他们按年输纳，载入定额编制，用于台湾军饷。此外不得再有丝毫摊派骚扰，以彰显朝廷怀柔远人的深厚仁德等情。现已造具各社番户、丁口数册报送前来。敬惟我皇上圣德神功，光照四方，文治谋略和武功烈绩协调万邦，声教广泛施布，已经逐渐遍及东西南北；恩泽反复普降，更周遍流布于侯服、甸服以及要服、荒服。如今海外番民等，天下之内的虫豸生灵，竟然还仰受。】【圣明教化，愿意归附成为百姓，足见草木昆虫也都属于太平和谐之气的保合之中。即使处在黄帝、神农、虞舜、夏禹时代，也没有同样广远运行的规模。臣有幸遇到昌盛时代，欣逢这件盛事，于是会同抚臣陈璸捐备赏赐银、牌袍、猪肉和酒，命地方官从优赏赐土官。其余应当恭敬上疏报告。】【并请会同编入舆图，昭示并垂留于典册，以记载无穷的盛大功业。除将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分别送交户部、兵部外，关于生番归化的情由，臣谨会同抚臣陈璸、水师提督施世骠联名具题。】议 宋代朱熹《漳州经界议》【具列官职的臣朱熹准据尚书省札子，恭奉圣旨，命臣考察漳州，先行经界，将情况上奏。臣又据龙岩县尉刘璧申报：推行经界，只有里正、里长承担的差役最为繁重。丈量疆界和田亩，区分土质，均摊税赋，当时往往动辄需要两年。他们往来于田间小路，妨碍甚至荒废家中事务，本来已经劳苦不堪。一旦田地宽窄丈量失当、土质肥瘠判断不合适、税赋轻重分配不公平，诉讼便一并兴起，而督促责罚又随之而来。然而有田产就有差役，正逢繁重艰难的事务，只能出身出力以应差役，也实在无可奈何。但他们都是乡民，哪里懂得经界中的书写和计算？于是必然要招募书手来代替承担。书手既然会书写计算，就必定曾是奸猾能干的胥吏，没有不趁机索要高价的。承担差役的人急于赶期限，不免随他们索取酬谢；而且簿册、文书、地图、账册所用的纸张，也十分昂贵。承担差役的人哪里承受得起这些劳费？臣私下认为，经界之事在今日不可不实行，实行后也不必担心不能成功。至于里正、里长、书手和纸张的费用，也应设法解决，这样就可以举行。如果坐视他们像往日那样耗尽力量、耗费财物，恐怕不是仁政的本意。臣私下详细考察这层意思，与臣所上奏的主要意见大略相同，而他所陈述的利害更加详尽。恭请参照办理。】明代林▯《教土兵议》【本郡军队原来有固定名额，自从寇乱以来，大概每天都在增加，不知增加了多少。十县百姓困苦于供给军需，所以我乡士大夫都说，实在不得已时，希望裁撤浙江兵。臣私下认为，这件事不容易轻率议定。为什么这样说？谈论用兵利弊，就像谈养生：没有病时不能试药，病还没有痊愈却不服药，也不是善于养生的人。嘉靖年间倭寇侵扰我乡，城池相继陷落，四郊都被焚烧，郡城四周全是贼人的营垒。当时如果不是受大邦控制，借助训练有素的流动作战士卒来驱逐凶猛的敌人，想保全自己的家室，能做到吗？如今丧乱已经平定，别人对我们有功，却要抛弃他们，不能说是合乎义理。况且福建的寇患与浙江、直隶不同：倭寇侵扰浙直，没有内乱相应，忽来忽去，像疾风一样，一天可以驾船航行数千里，稍微得不到利益，便扬帆如鸟飞去。我们福建沿海有奸民以祸乱为乐，恶行积久，心无餍足，向来充当海岛夷人的耳目，所以浙江兵一早撤走，贼人当晚就会到来，不可不加考虑。因此轻率主张裁兵，是没有审察利害实情，也就是病还未痊愈却不服药的说法。至于想要制定长久而周全的办法，不如逐步训练本地土兵，这样就可以逐渐减少客兵。本郡多崇山峻岭，只有一面临海，兵法所说的“挂地”。只要埋伏等待、凭险扼守，敌人可以进来，却不能出去，即使韩信、白起这样的名将也难以窥测。因此防御贼寇，应当使用奇谋而不只依靠交战；养兵贵在精良而不在数量多。自嘉靖末年至今十多年，早已有意训练土著兵，却始终没有取得成效，大概也有原因。浙江兵客居我乡，平时有军饷，出行有费用，轮番服役有路资，招募时有雇值；而土兵连几斗粮食都不能及时发给，厚薄待遇如此悬殊，怎么能责令他们以死抗敌？假使以供养福建兵的标准供养客兵，客兵难道就不会效力；以供养浙江兵的标准供养土兵，土兵难道偏偏不能使用吗？我认为应登记三卫的丁壮余丁补足缺额，可以得到一千多人，由万夫长统领；把机兵、弓兵中曾被裁减以充军饷的人员全部恢复原额，也可以得到一千多人，由海防官统领；都归监军统辖，专门负责抵御外侮，免除其他差役。两三年以后，土兵就可以强大。土兵强大以后，浙江兵中想回乡的，便给足路费遣送；轮番服役而不愿再来的，不强迫；因死亡等原因出现缺额的，不再补充。这样不仅福建供养的客兵会日益减少，浙江从军者也会日益增加务农者，这就是所谓一举而两得。】李廷机《三途并用议》

译【天下的人才，好比马一样，有上等、中等、下等。上等马乘骑时不用鞭打催促，自己就能日行千里；下等马即使鞭打催促，也不能前进。至于中等马，只在于鞭打催促而已。人才又有什么不同呢？如今世上谈论用人的人，超越拘泥局限的见解，无不说三条仕进途径应当并用。然而没有看到并用的效果，为什么呢？莫非是没有研究鞭策人才的方法？其中应当议论的有五点：一是议论铨选，使任用公平；二是议论荐举，以激励士气；三是议论考核，使人心服；四是议论任用，使任用得当；五是议论抚按，使其掌握权力。现在铨选官员，大多是进士便授予重大、繁重和中部地区的职务，科举出身者则授予轻小、简易和偏远地区的职务。我认为，难道没有进士不适合担任重大繁重职务吗？难道没有科举出身者适合担任重大繁重职务吗？何况偏远地区多被称为难治之地，怎么能轻率授予呢？为什么不平等地加以任用？进士中不适合担任重大职务的，就安排轻小简易的职务，但不是故意压抑；科举出身者中适合担任重大职务的，就安排重大繁重的职务，也不是故意抬举。至于偏远难治之地，更要谨慎选派人选，以此说明天官任用人才，本来就不能只按其通常所能担任的职务来判断，也不能拘泥于常规调补。这样任命一公布，天下人才就已经争相奋发了。所以说：“议论铨选，是为了使任用公平。”三种仕进途径的等级制度已经形成。如果进士与科举出身者没有区别，科举出身者与贡生没有区别，那么天下还有谁愿意参加进士考试？如今如果想混同处理而不加斟酌，势必难以实行，即使实行也不能长久。臣请下诏，规定巡行使者推荐人才时，以十人为比例：进士五人，科举出身者三人，贡生二人。如今推荐文书所列的人选，大多偏重进士，科举出身者很少，贡生更少。不是进士的人往往以资格限制自己，不想振作。如果确实能让科举出身者和贡生与进士同列于推荐文书中，谁愿意甘心自我抛弃呢？所以说：“议论荐举，是为了激励士气。”现在监司使者考核群吏，进士稍微能胜任职务，便给他上等考核；即便不能胜任，也还庇护他。科举出身者或贡生稍有不合要求，就列为下等考核；即便有能力，也仍然压制他。这样怎么能使人心服，并努力做良吏呢？不如让监司使者一概秉持公道，只看政绩如何来确定考核，不得心存成见，在其中有所偏袒或压抑。这样一来，列为下等考核的人也会说：“上级从来没有轻视我，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他们各自责备自己，对上级也没有怨恨。所以说：“议论考核，是为了使人心服。” 秦国法律规定，任用他人而所任用的人不好，任用者也要按其罪过治罪。因被任用者的罪过而治任用者的罪，确实过于严苛；但是任用不好的人却不处罚任用者，那么他又有什么畏惧，为什么会慎重任人呢？我国本朝原来有举荐者连坐的条款，后来吏部害怕承担责任，便废止执行。直到倪文毅断然实行，依制度调查追究，当时舆论一致赞同。如果任用贤能者有奖赏，任用不当者有区别地处罚，那么谁还肯轻率任人？只有不轻率任人，三条仕进途径中的贤能者才不必担心无人任用。所以说：“议论任用，是为了使任用得当。”归根究底就在抚按。抚按公正，那么他们看天下人才都像是国家公家的役使，哪里还会区分三条途径？抚按明察，那么他们辨别天下人才就像悬挂的秤和明亮的镜子，哪里还担心混乱？一方的官吏多达几十、上百人，而抚按只有两人。选择一人来总摄几十、上百人，这叫提纲挈领，掌握关键而取得广泛成效，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所以说：“议论抚按，是为了使其掌握权力。”唉！古代选取人才，连两个盗贼都能举荐，秦穆公任用由余；那些盗贼是下等人，由余是异族人，却常常让他们登朝为官、治理国郡，也不认为不对，何况三条仕进途径中的士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即如本朝黄福凭贡士身份任用，黄士竒凭儒士身份任用，胡俨凭举人身份任用，由此谈论起来，士人哪里有什么固定的才能等级？如果把他们当作平庸众人对待，他们就会把自己当作平庸众人；如果把他们当作国士对待，他们就会把自己当作国士。因此臣认为，三途并用的办法如果真正实行，再按照臣所说的五项意见加以斟酌，大概就足以网罗天下士人了。】董应举《徭役议》【国家制定法律，都是为了百姓。法律一经制定，必然不可能永远没有弊病，而民情通常也不愿长期受法律束缚。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斟酌时势，疏通形势，询问平民的疾苦并妥善变通，这是明智之人的长远谋划，不是拘泥的人所能参与议论的。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差役和免役的利弊，两句话就可以判断。臣私下听说，古代的百姓由官府供养，所以差役制度都是百姓乐意趋赴的；后世的百姓反而供养官府，所以差役制度并不便利于百姓。《易》称“忘记劳苦”，《诗》教导“不要急迫”，三皇五帝、圣明君主，难道只是顾惜沾沾自喜的名声，以博取百姓口中的赞誉吗？于是有血气的百姓无不竭尽财力供养一个人，这遵循的是什么德政呢？这件事尤其明显。世道衰落以后，贪婪的君主和暴虐的统治者把天下当作肆意妄为的工具；既然不能不役使百姓来取得天下，便把各种财物像泥沙一样尽情使用，竭尽山海的物力，也不足以供一个人的驱使。于是搜刮之臣和苛察之相出现了，像簸箕一样搜刮财物的弊政也由此产生。他们说：“我用天下的财物，雇用天下的劳力；无事时成为公家的储蓄，有事时便得到办事的报酬，而对百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就是免役说的由来。这种主张虽然开始于吴充，完成于王安石，但《周官》所说的司徒、司空等官职聚集民众，圣人早已预先实行了。巢居穴住的地方破败了，就不得不修建几仞高的房屋；结绳记事的习俗衰败了，就不得不使写在竹简上的文字彰明；席地而坐的风俗改变了，就不得不设置五张席位的几案；差役制度弊坏了，免役的好处就不得不兴起。何况差役制度一恢复，百姓中借贷钱粮、耗尽家产的人，固然会欢呼于道路，愿意出力来供奉君上；但劳力疲惫而不能休息，劳作穷尽而不得停歇，接连不断地成为沟中枯骨的人，大概不是一两个可以数清的。又把财物用到哪里去了呢？所以君上必须是住茅屋、登土阶，凡事开工而不急迫的君主，然后差役才有好处。否则阿房宫修建时，闾左百姓暴尸于荆棘之中，百姓只会挺身而起逃亡。免役的好处在于，富户向官府缴纳代役钱，服役者从府中领取报酬，即使到老死也不再有怨声，难道不是非常好吗？可是如果免役却规定固定的差役额，势必上面的无底深渊还没有填满，下面百姓的膏血已经耗尽。唉！国家制定治理制度，有赖于善于治理的人，而没有永远不产生弊病的法律。法律没有不衰敝的，治理却可以没有弊病，这是因为人的作用，也是因为时势的作用。

译天下财力已经耗尽，就不得不考虑差役；天下民力已经耗尽，就不得不考虑免役。时势不可以不顺应。吴地、蜀地的百姓以免役为便利，却以差役为苦；秦地、晋地的百姓以差役为便利，却以雇役为苦。形势不可以不审察。只要上面的执政者有减缓一分、缓征两分的想法，有像蚕丝一样细密地保障百姓的考虑，而郡县官吏不要十成时间有九成用于装入私囊，不要拿黄纸写赦令、却拿白纸催逼百姓，那么免役可以，差役也可以。否则，我也没有办法了。】沈一贯《闽广善后事宜议》【臣恭敬地看到，福建、广东的海寇近来将要被消灭，俘获敌人、献功庆贺，朝廷厚加赏赐，使海边遥远地区的百姓知道天威远及四方，也明白法纪必然诛罚、没有人能够逃漏，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然而大军作战之后，官府困于招募，民力疲惫于征求；居家百姓有转运供给的苦楚，服役者有创伤疾病的痛苦。譬如饥饿的人还没有吃饱，患病的人刚刚起身，正当此时，如果不想办法妥善处理、做好善后，臣私下恐怕百姓不能安居，变乱将再次发生。古人说：“平定吴国以后，才更加烦劳圣上忧虑。”这句话正可用来说明今日，所以臣敢把可行的善后事宜陈献出来。臣听说漳州、泉州、惠州、潮州之间，背靠山岭、面临大海，拥有鱼盐和土地肥沃的利益；当地百姓喜欢争斗，时聚时散。官府一旦急迫逼迫他们，他们不是藏入山谷、悬崖和竹林之中，就是驾船入海，凭借风势停泊，时常出来抄掠，成为各郡的祸患。这不只是习性如此，也是因为做官的不能妥善安集百姓所造成的后果。人没有不喜欢生存、厌恶死亡，顾念亲戚而看重离散死亡的；然而有些人冒险犯法、全然不顾，是因为我方没有使他们能够谋生，而他们却可以侥幸逃脱。再说在当地任职的官员，大多是被贬谪或羁旅在外的人；让这样的人治理当地，他们往往只希望得到财货贿赂，谁肯替百姓作长远打算呢？这两方面相互结合，酿成祸乱的根源，上下都忧虑不安，于是造成今天的局面。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军队不可轻视，威势不可削弱。如今海寇已经荡平，那些依山凭险的人，虽然怀有凶恶的心思，也一定已经丧失了气势。应乘此时机安抚他们，使他们销毁兵器、治理农具；否则就出兵剿灭他们。他们必定既畏惧我方威势，又感念我方恩惠，这种功效远胜百万大军。这是韩信收服燕国的策略，这是第一项便利。安抚以后，选派温和善良、有德长者治理他们，罢退刻薄官吏，开辟生息之路，节省赋税征敛，使百姓坚定乐于生存的愿望，使他们看重亲族、畏惧死亡，这是第二项便利。事情发生时就害怕，事情平息后就轻忽，是人的常情。如今应命令闽、广诸臣，在各处设置戈兵的地方，责令守兵按时操练，以防意外；即使境内安宁、烽火停止，考核达到足额、任期已经届满，也不得频繁更换，特意增加他们的俸禄品秩以表彰他们，使百姓安居本土，使官员熟悉当地风俗，这是第三项便利。古代乡有乡长，闾有闾师，党有党正，所以什伍彼此维系，百姓和睦。如今仿照这种办法建立保伍，纠察他们的职业和行为，稽查户口，那么即使想要作乱也做不到，这是第四项便利。君子想建立功名来报效君上，其心情比君上求取臣下还要迫切；但如果做了事情却看不到成效，又被众议阻挠、被浮言迷惑，那么谁肯拿性命去拼死效力？过去龚遂治理渤海，也说过：“希望陛下稍微宽缓文法。”如今想使福建、广东长久安宁无事，不如允许将领和官吏根据实际情况相机治理；如果没有成效，之后再治他们的罪，不要从中阻挠他们采取方便措施。这是第五项。齐桓公不背弃曹沫订立的盟约，晋文公不急于追逐讨伐原地的利益，不只是为了表示信用，也是为了勉励后来归附的人。如今闽、广海寇杀掉同党来投降，不只是希望求生，也是想用一个人来试探我们。如果悬赏招他们前来，却又罗织罪名杀掉他们，那么其他据险固守的人会说：“朝廷竟然如此不可信。”这就是禁止他们归降，却教会他们反叛，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投降了。元代至正年间，张瑄、朱穆在海上作寇，后来投降，朝廷授予官职，因而能够任用他们。怎么知道今日不会有这样的人呢？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只是因为因循姑息来滋养祸患，所以才造成今日局面。如今幸而已经割除这个疮疡，如果不大力做好善后，凭什么使其善终呢？《左传》说：“圣人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加以防范。”

译《尚书》说：“只有把各种事情都办理好，才会有防备；有了防备就没有祸患。” 所以福建、广东刚刚安宁，要想得到陛下的抚慰安定，关键正在这里。臣私下看到，陛下赏赐将士，已经给他们加官并使其子弟承袭官职了，恐怕会有满足于既成功劳的弊病，从而荒废善后防备。因此陈述这篇议论。】董应举《官籴议》【谷米价格飞涨，一半是因为粮食缺乏，一半是因为禁止米粮流通。禁止米粮后，富户闭仓不买粮以求获利；奸商乘人急需而抬高价格；恶棍又借禁令骗钱，使米价更加昂贵。这是历来积累的祸害。像今年五月末，本乡劣米五升卖到五分，有个小孩借钱一百七十两，买米运到乡里后米价才下降。这并不是一百七十两买的米足以供应整个海滨，而是因为有粮却闭仓不卖、抬价的人，恐怕粮食源源不断运来，价格不得不下降。后来某人回去时装载崇安米，只有四百一十石，分给别人；远近相传，无法摸清究竟有多少米，米价于是大幅下降。救荒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虚声和实备。到外省买粮，是实备；粮食运到而又让人摸不清数量，奸富怕失去利润，便争相拿出余粮；奸商怕长期卖不出去，只求赚取微利，也争相收购出售，所以用虚声促使米价迅速平稳。过去文潞公治理郡地时，米价大涨，有人劝他定价，文潞公笑着说：“这反而是替奸民壮大气势。”于是搜集仓米若干，从四方角落官卖，当天米价就平稳了，因为百姓无法知道官米究竟有多少。如今只需每年拨出一千多两银子，到广东、温州、台州买米，趁秋天前往，限定期限返回，不要让粮食过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十石〕 到广东买米就用广东人，到浙江买米就用浙江人；一定要派品级较高的官员发放粮食；一定要在大暑前四十天发出，并且必须全部发完。这样不必禁止米粮流通，米价自然平稳，官仓粮食也会逐年增加。趁秋天前往，正值粮价低，也不会被人勒索。不要让粮食过冬，是因为时间长了费用增加，会使我们的粮食损耗更多。到广东买粮用广东人，到浙江买粮用浙江人，当地人知道购买粮食的价格一定低廉，即使稍有染指，我们的粮价仍然会平稳。小官奉命办事，很难要求他们一文不取；派品级高的官员，是因为前程远大，不敢拿官职来试犯法令。规定在大暑前四十天发放，是因为这正是正常年份粮价上涨的时候；稍微压低当时价格，百姓和官府都有利。至于发放办法，应按秤称量，不按斛计算，因为斛的大小难以确定，而秤有凭据。广东粮食很便宜，官府收购本来应当获利，但仍然不能增加官府收入，是因为拖延时间会损耗太多。发放不合时机，价格便下降；又有未发完的粮食重新入仓，费用和损耗就更多。买粮不是合适的人，发粮不是合适的时机，那么官府本钱少，百姓也不能深切感受到恩惠。若因此认为官籴没有益处而废止不行，恐怕以后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就难以救济。福建田地少，只能偷取山地海滨的空隙土地来耕种，即使丰年也要仰赖外省供应，何况遇到严重荒年？所以官府收购粮食的办法对福建最为便利，其次没有比限制田亩更好的办法：缙绅家的田地不得超过一千亩，不许设置寄庄，也不许私自设立官户来谋求私利。福建田地少，实行限田尤其合适；然而实际上不能实行，也无法追究。一个因病废弃职务的人，急于解决百姓的艰难，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荒谬。】王家彦《闽省海防议》【臣观察地势，从江南以北，沃野千里，不需要开沟挖渠；因此感叹我乡沿海土地狭小，百姓无处耕种，而且砂砾相杂，耕种也没有收成。再加上年成荒歉而赋税催逼，穷民因此纷纷奔向海上，横行海面、气焰嚣张，像周三、李魁奇、钟斌等人，就是其中最严重的。幸好各个贼寇相继被消灭，才得到近年来短暂的小康。谁知近来大贼刘香老勾结五支队伍，掠夺同安镇，几乎危及省城防务。从漳州福洋到省城，究竟有多少寨、多少游兵，无法计数；而中左所处在漳州、泉州两府之间，是防守省城南面的门户。谁掌管那里，却任由贼船扬帆直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臣请求把历来的祖制大略陈述如下：开国初年有卫所军，没有另外的兵种；有指挥、千户、百户，没有另外的将领。各处驻防陆军都是军队，连烽火、小埕、南日、浯防、铜山、五水寨的水师船只，也无非是军队，都由各卫的指挥统领，称为卫总。到嘉靖四十二年，抚臣谈论、总兵戚继光上题，请求恢复旧制；每寨设置福哨、鸟桨等号船四十多只，在五寨中分设三哨驻扎大洋，布置在贼船必经之处；其余各寨则在附近紧要的港澳分设哨所，以防内侵；又按照道路里程均匀、海面相适的原则，确定两寨分哨防守的办法，北抵浙江金盘，南抵广东拓林，彼此联络呼应，战船相望。万历二十四年，抚臣金学曾委派分守穆日鼎、都司邓钟巡视各自信地，又请求增设嵛山、海坟、湄州、浯铜、元钟、礵山、台山、澎湖等游兵营；在一寨之中，以一游兵营辅翼，交错布置、轮番出动，即使偏远海面和穷僻港澳，也没有不加以控制的。后来太平日久，额定军队和船只大大失去旧制，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足不出城市，分哨防守的办法于是全无踪影。后来又因此选民兵、募客兵、编乡兵，并联合渔兵充作军队，兵种竟有五类。过去作为军队的只有一种，为什么能够杀贼？如今作为兵的有五种，名册却更加空虚，贼势更加炽盛，这正是令人长叹的原因。按照旧额恢复军队，依照分哨办法核实编制，借助民兵、客兵并加以训练，鼓励乡兵而不要让官兵惊扰他们；再使沿海四十二处港澳的渔兵保持警觉，增加其饷银和防务职责；贼寇所在之处，照各边夜不收的旧例，把他们作为海上的耳目，立即加以编制控制。这些都是今日不必再谋划、即可决定实行的办法。至于巡司与卫所同时设置，当时江夏侯周德兴考虑到海域广大、巡防疏漏，便在各卫所之间的空隙处设置四十五座寨城，每寨配置射手一百名，用来巡逻警戒。】

译弘治四年，按臣陆备开始裁减三分之一，于是寨兵更加稀少。原来四十五个巡司共有四千五百名射手，分布在寨城和游兵营之间；军队孤立驻守、插旗传令，声势自然强盛。如今寨城已经被茂草淹没，巡司官没有专门职责，拖延等待年月过去；两三个弓兵还要被差遣去办理其他事务以谋生，供给他们粮饷的本意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的办法，不如仍用本寨原有的军饷招募土兵，补足射手数目，专门命令教师训练他们。弓兵以外，不许妄自差遣他们办理其他事务，任意侵吞搜刮。突然遇到警报，贼少就率领这些人应战；贼多就联合各寨，把本辖一方的水陆兵力集合起来，共同堵截攻击。抚按官巡查时，多多购买粮食；此外还应设法预先储备硝石、硫黄和器械，以备急需。仍命令查验清核，抚按据实奏报，永远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戚继光平定倭寇时，鸡鸣即起、早炊备食，把敌人消灭殆尽，所以直到今天倭寇仍然畏惧屏息，以其余威警戒犯华不利。如今贼患又不断滋生，难道还可以保留“抚”这个字，作为海上的传灯吗？贼寇吃饱后，便假意接受安抚来愚弄我们；将领也想在吃饱之后假意安抚来酬答贼寇。于是旗鼓虽然设置，壁垒虽然严密，但贼寇的去来动静没有不事先通报给将领的。士兵遇到贼寇到来，便退到下风处躲避；贼寇离去，就跟在后面送行；抽出箭来敲击船轮，制造空虚声势；遮护并袭击旁边的船只，假装进行捕击。这样海面还能有安宁的时候吗？只有明确宣布贼首，依法必然将其消灭，断绝各方观望的心思，将领才不会从贼寇那里获得利益。等到金钱、粮食、马匹、羊群等腥膻利益消失以后，将士冲锋陷阵、誓死报国的志向才会坚定。】本朝刘佑《战船事宜议》【臣私下认为，泉州府七县地处海滨，经历焚烧劫掠之后，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正应当抚养休息，希望逐渐恢复生机。可是郑氏逆贼远逃台湾，尚未归化；迁移失业的穷民又往往结伙聚集在近海岛屿而成为盗贼。这就是藩台、巡抚等衙门上疏请求重新设置水师、修理战舰、选将练兵、出海搜捕，以求边防万全的根本计划。然而法令一立，弊端就产生，摊派办理繁多而困苦，因此原本要保护百姓的措施反而伤害百姓，已经违背藩台、巡抚为地方筹谋的初衷。臣忝任此地官吏，亲眼看到时局艰难，不得不替百姓请命，怀着痛切之情向宪台陈述。查得各港战船原有大修、小修的规定，并分别确定年限，本不至于很快损坏；但八年秋季刚修过，至今还不到两年，春秋出汛时却又总是随时兴修。况且船只不多，所需物料应当也有限；可是这次估算采买的物料，仅以南安县计算，价值就达四千六百多金。除布政司发给的四百三十多两工价外，其余全都出自民间；期限逼迫，追缴严厉，一两个奸商便乘人急迫，勾结承办事务的将领，勒索高价。七县合计所费不少于二万多金，实际用于战船的究竟有多少虽然不知道，但按道理推测，应当远不止一成用一成十。各县承受催逼，地方官府和道府却无法查核，于是修船只是为了商人和将领谋利。乡民困于追缴，不惜卖掉子女来苟求眼前安宁；然而财尽民穷，以后必然难以为继。假如百姓逃亡迁徙，罪责将归于谁？臣私下认为，与其把采买物料的责任交给县令等文吏，不如交给将领；与其把估算工料的责任交给将领，不如交给道府。况且大修、小修既然各自规定了期限，又何必等到临时才筹办？理应请求宪台俯察百姓艰难，恩准斟酌详定：今后凡遇应当修理的年份，预先估定所需物料的价格，详细申报布政司，照数发给水师营，由水师营自行修理，交给驾船军士日夜照管并加盖遮护，不使风吹日晒侵损。若不到期限便损坏，必定是该船军士偷懒怠惰，该营将领就应依法惩处。这样，军队不会缺少可用的船只，百姓也没有苛重摊派的骚扰，对于地方大有好处。臣又查得，兵米一项过去都由各县购买解送，弁丁乘机苛索，百姓不堪其命，因而发生了百万军饷案件；直到康熙七年才开始议定。发给军饷，按银行三年办理，军民便相安无事；这样看来，修船一事的利弊就很清楚了。臣又听说，广东东部的船只全都由水师营将领领取经费修理，福建省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臣是为了地方百姓着想，所以才忍不住把话说得如此痛切。恭请圣明鉴察并裁定详议。】萧震《道山议》【闽防城的风水长期遭到破坏，官民大多不利。今年春天，督抚台商议修建鼓楼，作为全城的屏障，这对我们闽人来说是功德极大的事。只是由于时势困窘、举措难以施行，不得不稍稍等待。不过，闽地的风水不止一处，其中应当逐步补救的，道山便是其中之一。道山在城西，于山在城东，巍然相对而立，成为左右两方的山顶。过去两山各自设置佛塔来镇护，又在于山修建玉皇阁，在道山修建斗姥宫。闽地兴盛时，山林彼此相望，钟鼓之声不时传来；又有芝山寺鼓楼、灵源阁、龙腰、西湖、城河和城屋作为依托，俯伏相连，以压制各种凶煞，帮助城中生旺之气，居民都依赖这些设施。后来龙腰被凿毁，城屋倾折，河道淤塞，芝山寺、鼓楼、灵源阁又接连遭遇火灾，全城景色日益萧条，再也没有从前所称的安居乐业景象了。如今于山的玉皇阁已经重建，但道山的胜景却缺失了，几乎无人知晓。而且郡治各处培塿连接山脉，九峯山由西北穿城而入屏山；道山时隐时现，隐伏之后于山又重新显现。这就是闽城有两座山，犹如人有左右两臂。道山的斗姥宫，过去有人假借弁张国威之名，妄自扩建旧址，凿开山腰修建坟屋，被郡人告发驱逐，寺庙也随之废弃。山本来不可以凿毁，凿山建屋之后，房屋建成，凿痕还会隐藏；等到房屋倾毁，凿痕就更加显露，对邻霄之上更为不利，所以那里曾有亭子，可以眺望新罗诸岛。如今基址废弃已久，又有游僧在其中筑墙建屋；营兵、胥隶之类也常常进山，弄脏环境，砍伐松柏，有时索要饭食，稍不满足便怒目斥骂。我听说这些事，不能不感叹。凡是参与治理闽地的人，询问道山的情况，也一定会感到悲伤。我内心既已感慨，又得到长者的意见，恰好戴宸纶封翁愿意毅然承担出入其间之责，所有工程都根据物力的丰歉决定规模，不要丝毫冒险破坏。把这些意见告诉仁人君子，希望闽人能够获得安全。难道会没有同心协力的人吗？至于芝山寺、鼓楼应当重建，西湖应当清理疏浚，城河应当防护疏通，龙腰应当修缮补救，灵源阁应当焚扫清理，城屋应当勘察规划，都应根据难易、缓急，依次筹办。这些事情，只有主持地方政务的人想到我们残破的疆土，建造我们的房屋家园，歌颂其功德，而且将会世世代代如此。因此借道山之事一并说到这些问题。】防 明代陈实《百问防》

译【圣人培育人才和君王酬报功臣，事情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请让我试着陈述一番。从前孔子处在春秋衰乱的时代，周游列国而不得志，于是想承担扭转衰乱的责任，广泛招收门徒，所以在杏坛设置课程，当时有七十二位贤人。汉明帝承继光武帝的统治，国家安定有余，于是想用表彰功劳的典礼来激励群臣，所以在云台记录功绩，当时有二十八位将领。把桃李般的人才收入宫墙之内，把姓名排列在廊庙之间。天下后世称道师道、君道的极致，大概就是如此吧！现在只说七十二贤的德行，颜、闵、冉耕、雍、予、子贡，以及冉有、季路、言偃、商师，他们的德行记载于孔子言论之中，不必再陈述。此外，离开正道而私下拜谒，是灭明、原宪所戒惧的；固守清高而甘于贫困，是他们所甘愿的。然而遇到事情而不改变操守，处在贫贱中而不改变志向，难道不是商瞿、颜襄、曹防、颜高吗？亲近贤人以造就君子，愿意学习而担任小相，有子贱、子华。摆脱庸俗而游心于高明，学习礼乐以涵养性情，难道不是梁鳣、漆雕哆、商泽、冉孺、伯防吗？南宫适所推重的是德行，漆雕开对道的认识明白透彻，本来就不是其他人所能比的。公孙龙、后防，有的学习成为君子，有的致力于自我修养。壤驷赤、乐欬、孔忠，有的讲求中庸之道，有的明白家学传统。他们从圣人教诲中各有所得，情况如何呢？公冶长并无罪过，冉子、季子的四种长处，本来都值得称道。其他如漆雕徒父、邬单、荣旂，有的以操守著称，有的以才名著称。公晳哀、良孺、原亢、籍步叔、乘，有的敬慎地修养自身，有的施惠于人。他们作为圣门中杰出的人物，情况如何呢？探究孝悌而体察圣人的心意，遭遇患难仍不受屈辱，像石作蜀；有若巫马期、句井疆、县成，都是这样的人。志向不降低，行为不沉沦，不被世俗琐事牵累，操守不随俗改变，申枨、罕父、黑琴、牢、左人郢，都是这样的人。无论寒暑更替，学习都不厌倦；无论穷困显达，操守始终如一，谁能比得上公夏首、狄黑、秦商、颜之仆、燕伋、秦非呢？仁德孝行完备而外表似乎愚钝，能够改变粗鄙习气而立志于仁道，谁能比得上高柴、公坚定、郑国、樊须呢？躲避叛逆的兄长而能保持清白，遵循善于诱导的教诲而德行芳香；司马耕与颜子、柳耳，直到句兹、容箴、公西、箴施等人，他们能够联结同姓亲族并彰明臣子的道义，难道不是这些人一类吗？能够阐明道理而志向不屈，听到《诗》《礼》便感到喜悦的，有得三公、西与与、陈子禽。至于颜哙、廉洁、任不齐、叔仲防、邽巽，他们践履中正之道而挺立高尚，难道不是这一类人吗？唉！这些人是圣人教化陶冶出来的，也是天下万世所尊崇祭祀的人。再从二十八将的功绩来说：消灭群雄，革除苛政；至于斩将夺旗、攻城略地的人，本来不乏其人，但其中功绩尤其卓异的，究竟是谁呢？邓禹首先提出重大谋略，坚信光复汉室一定能够做到，真是壮烈！然而镇守河内，使百姓不因战争而受苦，难道不是寇恂吗？八战八胜，认为敌国不值得谋划，吴汉真是勇猛！然而安抚、安置关中百姓，使他们彼此安居于无事之中，难道不是冯异吗？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能拉开三百斤的弓，自古只有勇将才能做到；贾复、盖延也足以与之媲美。忧虑国事、奉公守职，善于对待士卒，自古只有仁将才能做到；祭遵、王霸也足以追比他们。耿弇决策定计，凭借胜算高居天下，本来就是兵家中的雄杰；耿纯、陈俊又能神机妙算，每次出兵都建立取胜的功勋，难道不是中兴时期的良佐吗？任光辅佐太平，又以威望走在士卒之前，本来就是当世英杰；邳彤、万修把奇谋运筹于掌上，逐鹿争雄而建立万全之功，难道不是辅佐帝业的巨擘吗？王梁、杜茂响应赤符而攻打五校；至于抚剑击掌、志在驰骋伊吾以北的，是臧宫、马武。岑彭、姚期平定西蜀并斩杀王郎；至于善于治理关塞、亲身承担箭石危险的，是马成、坚镡。景丹、傅俊、李忠，有的建立战胜强敌的功绩，有的参与帷幄谋划；功劳虽然不同，但他们在当时所立的功业，总的说来都是跟随君王办事并有始有终的人。朱祐、刘隆、刘植，有的以奔波作战之劳著称，有的展现筹谋策划之功；所建立的功绩虽不相同，但他们为王国效力，总的说来都是保卫社稷的羽翼。然而评论者说，七十二贤中有秦冉、颜何、申党，这三个人难道也要算在其中吗？可是他们的德业、声望都寂然无闻，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时代不同，传记有所差错，所以才会像这样若有若无吧。又有人说，二十八将之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这四个人难道不应算在其中吗？既然他们同样被绘像于云台并受到共同祭祀，这又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功业并非只在创业之初，功绩还会在后世显现，所以推恩才达到这种程度。总而言之，贤人君子哪一代没有呢？但名闻天下的人才出现，往往要等待君王。参观圣庙的人，千万不要认为七十二贤就是德行的极致；应当以宋代的邵、杨、程、朱诸位先生为标准，这样才不至于辜负圣人教诲，并有希望进入从祀的行列。参观云台的人，也千万不要认为二十八将的功劳就是奇功；应当以本朝的徐、常、沐、郭诸位公臣为标准，这样才有希望感动皇帝的内心，得以参加画像入选的行列。】周之《防海寇防》【善于治病的医生一定要考察疾病发生的根源，然后才能除去疾病；善于用兵的人一定要考察祸乱形成的原因，然后才能平定祸乱。自古以来，治理外来的盗寇与治理内部的盗贼不同；治理因饥寒而起的盗贼与治理桀骜不驯的盗贼不同；治理正在壮大的盗贼与治理盘踞纠结的盗贼又不同。外盗只要驱逐消灭即可；内盗却处在肘腋腹心之间，常有溃决而造成重大伤害的祸患。对于因饥寒而起的盗贼，只要抚恤安置、使其聚集安定即可；桀骜的盗贼天性喜欢作乱，冒犯上级，放纵横行，法律不能赦免。正在壮大的盗贼，只要一举扑灭即可；盘踞纠结的盗贼反叛或归顺没有常态，党羽日益增多，使我方百姓离散、逃避、辗转迁徙，而他们却安然接受这些人的财物，最终可以逞凶。闽地今天的寇患已经很深了。起初并不是因为饥寒失业，逼迫百姓流亡。他们生长在海滨，早已习惯风涛；一两个桀骜而有才智力量的人自恃强悍，既不能耕作劳苦，又不愿粗衣恶食，长期处于贫贱并拖累子孙。可是，违禁出海的洋船，以暹罗、占城、琉球、大西洋、咬▯吧为名义，实际上以日本为目的，满载丝绸珍宝出海，成捆成载金钱而归。美色迷眼、财货熏心，开启了兵戎之端，教人做盗；他们把洋船看作可以任意撕食的野兽，分割其肉便流涎，于是以杀人劫掠为生，钻研此道日益专精，寇患便终于不可收拾了。

译起初与倭寇通商的人有主萃，后来劫掠并与倭寇勾通的人又有主萃，于是奸诈富豪遍布全国。起初劫掠番船以图谋厚利，没完没了；后来劫掠商船、渔船、兵船以壮大声势，也没完没了，于是海上到处都是巨盗。盗寇闯入时，武夫用力把他们拘捕在水上；贵人递上文书，又把他们从官府释放了。盗寇进行要挟时，官员士绅还没有受到惩处，却又有人戴着高帽来疏通请托；桑椹都吃腻了，又拔锚扬帆离去。一伙盗寇还未平定，另一伙又起来；他们杀了人家的父亲，使那人的儿子不敢报仇，杀了人家的兄长，使那人的弟弟不敢报复。唉，这还算有法律吗？既然事情没有止境，就应当明白区分根本与枝节，采用对症的药方。我忧虑深切，考虑长远，斗胆凭自己的见解畅谈防御之策。所谓治标，有四条：第一，禁止接济，以断绝盗贼的资粮。坚壁清野，是兵家首先要做的事。盗贼的踪迹在水上，但其精神片刻也没有离开陆地；他们的巢穴也片刻不敢离开水面。他们劫掠来的金钱很多，所缺少的只是粮食。奸民贪图数倍利润，暗中把粮食卖给他们；其中有一两人本来是为赈济灾荒而买粮，但路上经过盗贼势力范围，没有力量防御，恰好只是给盗贼送粮罢了。如果确实禁止接济，盗贼得不到食物，就必然登岸。一旦登岸，就失去了所凭借的优势；失去凭借的优势，别人就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命运。这正是司马仲达困住公孙渊的原因。第二，训练乡兵以保卫村堡。盗贼既然登岸抢掠粮食，也不敢全部上岸，必然一半留守船只，一半登岸。海船不能靠近岸边抛泊，只能等潮来时乘小船往来，潮退之后便在泥滩中行走。沿岸百姓在盗贼尚未登岸时，俯身攻击很方便；等盗贼已经登岸，在狭窄处伏击也方便。只是苦于没有兵器和火药。如果确实推举殷实户作为首领，发给他们火器，让他们招募豪勇之士；官府又为他们设置明确的侦察瞭望处，埋伏奇兵彼此防备、呼应。一村进行团练，村村都这样做。这正是李崇平定兖州盗贼的方法。第三，严密设置间谍，以离间盗党。盗贼并非异类，不过就是我们的百姓罢了。他们劫掠商船、渔船，乘坐那些船只，胁迫船上人员，所以党羽日益增多。一条船上真正的盗贼和大盗没有几个，其余都是被掳去的人。我们没有办法制伏盗贼，不要说已经被掳的人害怕盗贼，就是尚未被掳的人也会羡慕盗贼。如果确实为受胁从的人打开生路，并重金悬赏捕获盗贼，乡兵在陆地控制他们，水兵又在水上拦截他们；被掳者了解盗贼的虚实，一定会在内部响应，互相谋划求得脱身。这正是高仁厚击破阡能的原因。第四，选择水军将领来教习水战。水战的长处，只在于冲撞敌船、放火、夺取上风、焚烧船篷、射杀掌舵的人。敌船被击破之后，然而这些手段盗贼和我们都具备。盗贼常常让被掳者在前面冲锋，使我们的火药器械几乎耗尽，然后派精锐趁我军疲惫出击。我们的舵工手脚缠结，害怕盗贼，不敢径直逼近敌船。那些昏庸的将帅像纨绔子弟一样乳臭未干，头晕呕吐、手忙脚乱，又哪里有空指挥呢？如果确实从老渔民中选择将领，从海户中挑选士兵，用渔船装载火炮，冲入盗贼包围；招募水工潜入水下凿沉盗船，或者诱骗盗船驶入港口截断其退路，或者同他们夜战，使其行动方向错乱。这正是岳武穆击破杨么的方法。禁止接济，就能以饱待饥；乡兵训练好，就能人人自为战；间谍严密，就能让盗贼彼此攻击；选择好水军将领，辅佐周全，国家就会强大。四项措施一并实行，并且符合太公所说“日到正午必除草，拿起刀来必定割取，拿起斧来必定砍伐”的防御原则，然后盗贼才可以消灭。所谓治本，也有四条：第一，申明法令，以统一人心。人们之所以在饥寒困苦中仍不敢作恶，是因为畏惧法律。假如做盗贼的人必定活着，不做盗贼的人必定死亡，那么百姓就会变成盗贼；假如做盗贼的人必定死亡，不做盗贼的人必定活着，那么盗贼就会变回百姓。洋船名义上说是去日本，未必真是日本；虽然目的地难以辨明，货物却有迹可查。盗贼是否曾经劫掠，也难以追查，但突然暴富却容易查明。要严格实行保甲制度，严格控制津梁关口，追查盗贼时一定要追查他们深处的援助者和巢穴。捕获盗贼就立即奖赏，把缴获的赃物投入举报箱；不厌烦多次鸣鼓宣告，也不怕勤劳奔走。这正是子太叔诛杀雈苻的方法。第二，扼守要害，以壮大形势。旧制设置烽火寨，北界浙江，南界西洋；小埕寨，北界西洋，南界南茭；南日寨，北界南茭，南界平海；浯防寨，北界平海，南界担防；铜山寨，北界担防，南界柘林。五座寨堡处在海中，如同位于弓弦之上；每寨的兵船分作两处防守驻扎，外洋的防哨彼此交界，声势相互联络，互相应援。自从把寨堡迁到内港，形势便收缩了；把分寨改为游防，兵力也分散了，这就是盗寇敢于轻侮并发动进攻的原因。如果确实恢复外洋的战略要地，考察防哨的旧有规制，不仅能使内盗灰心，也能使外夷丧胆；这正是太公望拓展四方疆界的方法。第三，淘汰破败冒滥的兵船和兵员，以节省军饷。每寨兵船四十只，大约需要水兵二千二百名；五寨合计需要船二百只、士兵一万一千人，比建国初年已经减少，不能再减了。如今船只破旧漏水而且数量稀少，询问时总说缺少军饷，因而无法改造；士兵则多有包揽冒充、名存实亡的情况，询问时也总说缺少军饷，却不能补足核实。用破船装载弱兵，遇到盗贼就不能抵敌；严重时船在水中，士兵却留在岸上，一有紧急情况，反而先烧掉自己的船逃跑。原来额定设置的兵船本来就有额定军饷：隔一个汛期小修，五个汛期中修，九个汛期大修，十个汛期改造，原本都有修造费用。现在这些费用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要等待另行筹划？如果确实核查旧有定额，供养新的兵员，趁改造船只时更换南鸟；新兵熟悉风涛，勇气足以振奋军心；南鸟便于追逐，容易形成制胜之势。这样就能实际增加士兵和船只，同时节省费用。这正是路博德平定东瓯的方法。第四，清理海道，以畅通商贩。闽地三面临海，山多田少，即使丰收之年也还要依赖邻地粮食。因此漳州、泉州的粮食由此贩运，惠州、潮州、兴宁由此贩运，温州、台州以及省防等地由此贩运；以上四郡的粮食不足，便又从江、广贩运，这是既定的界限。海盗多半依靠外地贩运，边寨于是相互责怪他们依赖别人供给；如果给他们粮食，便会受到阻止买粮的讥议；如果不供应，又会受到见死不救的责难。那些寨堡、游防、防哨，本来正是为驱逐盗贼、保护商贸而设置的。如果确实召集商人，发给通行文书，用兵力护送他们，使贩运粮食的旧道重新兴盛；漳州、泉州不依赖省防，接济也无从混入，岂不是彼此都有利吗？

译至于海坛土地广阔，可以耕种；内迁以后却被隔成孤岛。东蕃淡水是夷人和汉人出入、砍柴、汲水的地方，粮食多而货物少。如今红夷占据那里，百姓私下互市，形势上不可能完全断绝，为什么不大力开发海坛呢？明确耕垦的道路，制定东蕃市贩的规章，收取其税，资助其粮食；对内充实军需，对外羁縻属夷。这正是刘晏沟通四方、羊祜羁縻邻敌的方法。法令明确，百姓就能与上级同心；扼守要害，就能使别人受我控制，而不是受制于人；淘汰破败冒滥，就能使徭役不再重复征发，盗贼也不会三年不绝；海道清理畅通，就没有远距离运输和高价购买之苦。四项措施一并实行，并且符合尉缭所说农战不向外寻求权力、救守不向外寻求援助、供养军队不向外寻求资财的防御原则，然后盗贼才可以消灭。铲除盗贼的方法，不是安抚就是剿灭。像龚遂、张纲、虞诩一类人最终采用宽政，戴渊、周处、李祐最终成为忠良，这也是古今不能重复照搬的局势。即使是思田之役，卢蘓、王受被裹甲、受杖，议论者还说这是文成的谋略，只是幸亏他们斩断藤蔓、拼死效命，其功劳不亚于雪夜悬瓠。至于闽地过去的事情，邓茂七、王直、徐海、林道干之辈，哪一个没有成为刀斧下的肉泥呢？如今皇帝的声威光明显赫，执掌政务的文武官员谋略雄健，而这些愚蠢的奸民无缘无故在上东门发出啸声，披甲胄谈论战争；即使是活着的愚人，也不可能畏畏缩缩地做盗贼的部下了。】《福建通志》卷六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 艺文【三】序 唐代欧阳詹《东湖宴赴举秀才诗序》【贡士举行宴会，是我主持此地以来新定的礼制。贞元癸酉年，县里有八名才华出众的秀才，我准备把他们推荐到朝廷。古代天子祭祖时有享礼，也有宴享来彰明恭敬节俭，用宴饮来表示慈爱恩惠。这两种典礼各有作用，很少有人能够兼行。诸侯选拔俊才，送到天子那里，在遣送他们的那天只举行乡饮酒礼，那就是享礼；陈列胙肉和玄酒，却不让人饮食。您想到，如果只陈列肉而不让人吃，仁德就不能下达浸润；只陈列酒而不让人喝，欢乐就不能彼此交流。您正想用这些举措激励风俗，使轻薄的世俗转为淳厚，使士人达到有德的境界。可是贤者的仁德还没有得到充分滋润，才俊的欢乐还没有同我交流，这样怎么对待众人呢？秋季七月，八个人举行乡饮酒礼之后，又给他们加设宴会。菜肴取自自己的膳食，甜酒出自家中酿造；寻求琴瑟笙箫等乐器来助兴，选择华美的车轩和优美的景物来增光。第二天，便在东湖亭举行宴会。您减损乡里的旧礼，亲自执掌宾主之仪；宾主作揖谦让，登堂入席，举止雍容。音乐一遍遍奏起而性情不至于放纵，酒杯没有定数而礼仪威严肃穆。众人步履有序，人才济济。于是老人孩子都来观看，家家户户挤满道路。如果不是亲近的亲属，就是乡里邻人，全都在内心自我责备，并发誓改过向善。唉，推行教化不一定要贴近耳边口头传授，改变风俗也不一定要像从门扇向各家吹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您的这场宴会已经在其中实现了移风易俗、推行教化，您真是竭尽心力、诚心诚意奉行君主教化、治理百姓的宰官。烟景还未昏暗，酒意和德意都已充分。过了一会儿，有人避开席位说道：“诗歌可以用来赞美盛德的形貌。君侯因一件善举、凭一点才能，改变一县人的心志，成就一县人的行为；在盛大宴享中彰明我们的恭敬节俭，在清雅宴会中表示我们的慈爱恩惠。改变人心、成就行为，是周公、孔子的才德；彰明恭敬节俭、表示慈爱恩惠，是管仲、晏子的贤能。如果没有歌咏，六义又将如何发挥作用呢？”这一天，乡人有歌咏甘棠和学校盛事的诗篇，宾客中有天水姜阅、河东裴参、和颍川陈诩，县人济阳蔡沼也赞美盛事，一同献上雅正诗章。我是您治下的小民，有幸勉强发出微薄的声音，先于八位秀才作诗应和。我捧着祭器等候撤下，正好在您身旁，看见诸位君子的作品，于是仿效卜商之后，写下这篇序。李贻孙《欧阳詹文集序》【欧阳先生出生在闽地乡里，年幼还是孩子时，就不与其他儿童亲近玩闹，行动起居常常独自一人。十多岁时，乡里没有不喜爱他的人。他每次看到河边山畔有可供欣赏的景色，内心便独自感到快乐，常常手持一卷书，忘记回家。遇到风清月明的夜晚，有时到了傍晚还留在那里，幽静深远，不能自已，也不知道原因，大概是天性被景物所改变了。他还不太认识文字时，便跟着别人询问章句，忽然有一句话与心意相契合，就能自得终日，长声吟咏、高声长啸，不知什么时候才停止。父母不了解他的志向，常常对乡人说：“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将来意向如何，只怕他会沦为因饥饿而埋没的贫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吉是凶。”乡里有见多识广、熟悉世事的人，都来祝贺说：“这是你家的宝贝，为什么忧虑过度呢？”从此他便天天读书，接受圣人的教诲，仰慕和乐平易的教化，通晓君臣、父子之间的伦理，在忠孝问题上唯恐自己做得不够。他拿起笔来写文章，言辞秀美而富于思考，大多是别人没有说过的。关于君道的文章因此在乡里间振兴起来。建中、贞元年间，文辞之学兴盛，于是他大大振兴光耀了瓯闽乡里，使人们不再知道还有其他人。适逢前宰相常衮来担任福州观察使，他有很高的文章声望，性情又很喜欢引导、提拔后生，从贫寒出身的人中推举拔擢，唯恐做得不够。常公到任那天，把欧阳君比作芝英；每当欧阳君写成一篇作品，常常加以赞赏和提升；游乐、娱乐、宴饮时，也一定召他同席。欧阳君又增加了谦逊的德行，举动从不逾越礼节，因此常公对他的了解一天比一天深。欧阳君的声名渐渐传遍江淮，又传到了京师。当时人们说常公能够识别真正的人才。不久，陆贽任主考，搜罗天下文章，所取人才之盛前所未有，所以欧阳君的名字也在榜中。常常与欧阳君志同道合、互相比较高下的，有韩侍郎愈、李校书观；连同欧阳君在内，他们都是数百年才出一人的杰出人物，直到今天仍令人敬服。欧阳君的文章新颖，不因袭前人；才思从不困竭；精于说理，所以语言周密详尽；感情真切，所以叙事反复深厚。他本应掌握当代文坛的权柄，以此改变文风雅正，可是任官一命便去世了，难道是上天要断绝他吗？欧阳君与我李贻孙有旧交关系，就母亲一方来说又是一家人。因此在他的文章中，题名为我伯舅所作的，有《南阳孝子传》《有韩城县尉防壁记》《有与郑居方书》，都可以在文集中得到证明。所以我年幼时，就曾在外家门前拜见欧阳君。大和年间，我担任福建团练副使，一天，他的儿子欧阳价从南安到福州，带来欧阳君的旧文共十编，前后总计若干篇，哭泣着拜请我作序。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文章最终没有写成。欧阳价也有文章才华，却很早去世了。大中六年，我又担任观察使，命人访求他的后代。于是找到他的孙子欧阳澥，不忍让欧阳氏的文章就此断绝。对于他所传下来的文章，我题写这篇序，也借此完成后嗣的愿望。】

译宋代王十朋《蔡襄集序》【文章以气为主，没有天下最刚健的气质便不能写成好文章。古今能写文章的人并不少，但能够卓然成名于世的人却不多；并不是文章本身不足，而是没有刚健之气作为主宰。孟子以浩然之气充满天地，发而成为七篇讲仁义的著作；韩子以忠诚敢于触犯皇帝的威严、勇敢斥责三军的气概，发而成为如日光般明亮、如玉石般纯洁、表里贯通六经的文章。所以孟子抗拒杨朱、墨翟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韩子排斥异端、驱逐佛老的功劳，也不在孟子之下，都是因为刚气驱使他们这样做。像这两位先生，难道不是天下最刚健的人吗？本朝历经四代，文章尤其兴盛。欧阳文忠公、徂徕先生石守道、河南尹公师鲁、莆田蔡公君谟，都是所谓卓然成名的人。文忠公的文章追比韩子，其刚气所激发的力量，尤其见于《责高司谏书》；徂徕先生的气概见于《庆历圣德颂》；师鲁见于愿意与范文正公一同被贬的书信；君谟见于《四贤一不肖诗》。唉！假如这四位君子生在孔子时代，那么孔子一定不会有“没有见到刚者”的叹息；而他们又共同出生在我仁宗皇帝治下太平淳厚的时代，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啊！凭借台谏官的风采，朝廷士大夫没有不畏惧他们笔端的；从侍从官以下，纷纷奔走在他们门下等候。范文正公被贬到鄱阳时，余尹、欧阳修已经因为与他同罪而被贬。蔡公却在四位贤人相继被罢黜贬谪之后，写诗歌来斥责他们为不肖，使他们羞于面对士大夫的面孔，所受羞辱甚至超过在市朝受鞭打；由此也可以知道蔡公的刚直。十朋最初在张唐英所撰《仁英政要》中看到他的诗，非常仰慕。后来看到蔡公文集，才发现其中被删去而没有收录，私下以此为遗憾。乾道四年冬天，我得到温陵郡的任命，经过莆田，远望蔡公故居，徘徊回顾、感叹不已，不忍离去。进入莆田境内访求蔡公遗迹，首先看到所谓万安桥，它与那篇大字深刻的碑记相互争胜；可惜蔡公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登上爱松堂、九日山，又看到蔡公的诗和亲笔真迹仍然存在，凛然富有生气，仿佛看见他端正面容、坐在黄堂之上时的样子。蔡公在至和、嘉祐年间曾两次任守此郡，直到今天泉州人称赞贤能太守，也一定把蔡公列为第一。寻求他的遗文，郡府和学校都没有收藏，真可以说是典籍上的缺失了。于是我写信给兴化太守钟离公和松傅君自得，请他们到故家访求，得到蔡公文集的善本。教授蒋君雝与蔡公同乡，且十分仰慕他的为人，亲手校订，刻板刊印于郡学，得到古体、近体诗三百七十首。请求得到古诗六十四首、杂文五百八十四首，并把《四贤一不肖诗》置于卷首；对于奏议中那些切直而旧本没有收录的文章，也全部编入，比其他文集更加完整。于是又请我作序。我说：“端明公的文章，文忠公曾称赞它清劲、遒美、精粹；后来即使有善于写文章、喜欢发议论的人，也没有谁能改变这一评价。我还能够说什么呢？但我私下认为，文章以气为主，而端明公的诗文实在出于刚健之气；入朝则成为正直敢言的臣子，出任地方官则成为有神明般治理才能的政事，无不寄托着这种气。学习他的人，应当先在胸中涵养浩然之气，然后发而为文章和事业，这样或许可以不愧对端明公。】罗从彦《尊尧录序》【尧、舜以及三代圣王那样的君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自从捕获麒麟以来，直到五代，经历一千五百多年，只有汉、唐还颇有值得称道之处。汉朝的大纲端正，唐朝的各项制度完备，但都夹杂着霸道，只能说到此为止。大宋兴起以后，太祖开创基业，太宗、真宗、仁宗三宗继承并发扬前业；他们精神的运转、心术的发动，表现在纲纪法度上，充沛而纯厚，足以追比前代圣王的盛德，所以其规模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太平兴国初年，太宗曾对宰相说：“我继承并守护基业，边防事务重大，万事都极为重要，应当全部依照先朝旧规，不得任意改变。”仁宗看到东封西祀以及修建玉清宫等事过于奢侈，说：“这样的事情，我应当引以为戒。”像这两位圣君，难道不是知道应当继承前代事业吗？因此太宗一世不再变更制度，仁宗一世专一实行恭敬节俭。到了熙宁、元丰年间却不是这样，管仲、商鞅的心术和法术，甲先倡导、乙跟着附和，功利之说纷纷并陈，到了宣和末年终于招致国家变乱。这些弊端的源流，当然不是一天形成的。如今皇帝接受禅让，正遭逢艰难时势，怜悯百姓极其困苦，于是发布仁德的诏令，下达明确的诏书，全部革除熙宁年间的弊法，一概以遵循祖宗旧事为原则，四方百姓踮足企望太平。议论者仍说金陵的火势还没有熄灭，天下都是那些人的党徒；这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我担心果真如此，私下对自己说：“过去唐代有魏征撰写《贞观政要》，本朝石介也有《圣政录》，难道是随便写的吗？”于是采集祖宗旧事以及四位圣君所实行的、可以启发当今并流传后世的事迹，按照事情的类别编纂记录。经过三年，书才写成，取名《圣宋尊尧录》。其中事情最为恰当、道理可以长久实行的，就加以发挥补充；善处可以长久实行但意思有些不明的，就加以解释阐发；用今天的情况来衡量古代，若有稍不相合之处，就写辨析文字来说明。又从章圣帝以来，选取宰相李沆等人以及先儒程颢，共十人，把他们言行中可以考察的内容附在书后。至于创建基业、开国创业的事情，朝廷谋略和雄断，以及仁慈之心、仁德声誉，可以从君主身上看见；承袭太平基业、遵守制度、实行旧例、竭尽公忠，则可以从臣子身上看见。至于熙宁、元丰的弊病，最终也归结到治道问题上。全书分为七卷，另加别录一卷，共四万多字，本想进献给皇帝，力量和时间却来不及，而在细微之间已经忽然发生了差错。然而事情本来有开始相悖而最终相合，前面失去而后面得到的情况，古人也有过，比如周成王、楚文王、秦穆公就是这样。不久之后朝廷政治清明，敌人逃窜潜伏；将来还应当有机会采纳天下人的意见，我便随时记下年月，等待朝廷选择采用。臣罗从彦作序。】

译冯梦得《豫章先生遗稿序》【豫章罗先生潜心思考、努力实践，承担重大责任而达到极高境界；向上承接伊川、龟山的传承，向下传授延平、晦庵的学说。东南学者没有谁能够超过他。我比先生晚生七十年，过去听说先生在罗浮山静坐三年，因此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尊尧录序》记载了他关于帝王行事之道的论述；《春秋》等书的解释，完备地说明了他关于圣贤制定经典、著述立说的意旨；《诗记》《东牍》等文，深刻地阐明了他讲解经义、获得心得的见解。适逢当时多有变故，他怀抱志向而去世，道路不能实行，是有原因的。咸淳庚午年十月十六日，先生的从孙泰孙把这部编稿拿到龙津驿舍给我看，并且请求我写几句鄙陋的话放在卷首。我认为，先生的道德学问已经闻名朝廷，记录在太史著作中，也被天下读书人和学者传诵，本来不需要依靠遗稿来显扬；这部遗稿也不需要依靠这篇序来流传。然而我不推辞，是因为自己在出生未久、学识尚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敬仰先生，到今天已经六十五年了。泰山巍峨高大，是鲁国人共同仰望的；如果能够把名字挂在先生的文字中，借此把自己托附在门人弟子的末列，难道不是我从前最大的愿望吗？春天的树木还很稚嫩啊，扶着我的手如同小鹑啊；茫茫九泉之下，令人爱慕，却不能使先生复生。后学冯梦得恭敬地拜手叩首，为此写下序文。】李纲《陈古灵文集序》【《唐史》评论文章时说，上天赋予君子和小人的才能，并没有固定的分别，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得到，这话确实正确！不过，上天所赋予的才华固然没有固定分别，君子与小人的文章却是有区别的。君子的文章注重根本，以道德仁义为渊源根基，纯粹从正道出发；其高明者能够补助天地造化，文饰宏大的事业，如同星辰装饰天空而光辉向下照耀，如同山川生出云气而按时降下风雨，如同英茎、韶頀之乐和谐神人，如同粮食布帛能够救济人的饥寒；这就是所谓有德之人必然有言论文章。小人的文章只顾末流，刻意雕虫篆刻，堆砌华丽文辞，以求取悦人的耳目；其中有些人结交奸邪、粉饰虚伪，暗中伤害善良，就像用丹青涂在粪土上，用锦绣遮盖陷阱；外表像羊而内藏虎心，发出凤凰般的鸣声却长着猛禽的羽翰。这就是所谓有文章的人未必有德。君子已经凭借功业和实际行为在当时显扬光明，其余的精神流露又写成文章，后世读者仰望追慕却无法达到，这难道只是文章写得高明吗？实在是因为这个人值得仰望。小人却专靠伶牙俐齿、巧言令色，在当世鼓舌取宠，既不足以取得人的信任，又常常倚仗才华傲视万物而招致祸败。由此说来，文章以德为主，德以文章为辅；德与文兼备的人，和无德而有文的人，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我私下看古灵陈公所写的文章，大概就是所谓有德之言、君子之文吧？当初陈公还未做官时，专心致志于学问，结交乡里的陈烈、周希孟、郑穆，以古道在海滨发表言论；人们起初惊异嘲笑，后来却相继信服并跟从他们，四位先生的名声震动天下。陈公考中进士后，多次出任繁剧县邑的长官，把自己所学推行到治理百姓上，有利的事情必定兴办，有害的事情必定革除；审理诉讼、判决案件，庭堂上没有滞留的事务；所到之处修建学校，率领县中子弟，亲自为他们讲经说学，士人的风气一致振作，民间习俗大为改变。后来镇守各郡，主管大藩，更加推行并扩大这些做法，治理成绩尤其显著，即使古代的循吏也不能超过他。嘉祐年间，富郑公入朝任宰相，首先以文学和政事才能推荐陈公；陈公逐渐受到知遇，历事三朝，成为声名显赫的名臣。任判郎曹时，执掌法令而不屈挠；出使北庭时，坚守节操而不屈服；任谏省官时，以忠诚正直的言论补救君主的缺失；处在台端时，以公正纠察官员的邪曲；位居侍从时，端正地发表谋议、尽忠进言；侍奉经筵时，充分发挥劝讲的益处。对上，他受到君主的钦敬；向下，他成为士大夫所尊奉的宗师。他的功业和实际行为如此光明，而所写文章温厚深沉纯正，根植于义理，像精金美玉，不需雕琢，自然可贵；又像太羹、元酒，不需添加滋味。自有典章法则以来，质朴坚实的根干一旦树立，枝叶就不会繁茂；音韵古朴，节奏也必然简约。若不是有德行的君子，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我曾评论说：他的诗篇平淡，像韦应物；他的文章辞采高古，像韩退之；他议论事情明白而激切，像陆贽；至于他关于性命义理的学问，差不多可以比肩子思、孟轲。近来那些局促地缀辑章句、专门追求实用文章的人，是不能望其项背的。嗣子绍夫搜集公的文章，得到古体诗、律诗、赋及杂文共若干篇，篇首冠以绍兴年间的手诏和经筵荐士的章疏，又把行状、墓志铭附在后面，合为二十六卷。文集编成后，绍夫来拜访我，请我为它作序。我告诉他说：“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其次是立言。像古灵先生这样，三者兼备，又得到诏书褒奖称誉，可以说是盛美至极了。至于他一生的行事，有行状、墓志铭可以考察；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像先生这样，功业、操行和事实如此可推重，推举贤能、彰扬善行的美德如此突出，而文章又如此浑厚完备、广博典雅，难怪受到历朝特别的宠眷，承受圣主的褒扬崇敬，为士林所尊仰，被推为有德有望的长者，因而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先生名防，字述古，官至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赠官给事中。国史中有他的传记。传记说：

译傅自得《金溪泛舟序》绍兴丙子年八月十一日，我带着酒和被褥，到九日山拜访朱元晦。傍晚时分，我们裹着幅巾，拄着藜杖，一同在金溪渡头漫步，叫来船只同乘，任凭水流而行。老蟾慢慢升起，四面没有一丝云彩。两岸古木森然，防风吹动树木，枝条像龙蛇一样铺满地面。溪水的光色和山的景色随着月光交相辉映，远近上下彼此映照，几乎不是尘世间的境界。朱子说：“这次游览真快乐啊！”于是举杯一饮而尽，敲着船舷歌唱《楚骚九章》，声音调子雄壮宏大，潜藏的鱼儿因此惊跃，栖息的鸟也飞起鸣叫。我也诵读东坡先生的《赤壁前后赋》来应和。每当到了令我们称心的地方，便轮流举杯互相酬饮。平时常饮酒，每次大概不过三杯，大家都已经大醉。到了这时，连续喝了十多觥，而月色更加美好，船行更加轻快，意气更加闲逸，饮酒更加豪放，兴致也无穷无尽。酒快喝完时，把船停在岸边，让老兵到酒家赊钱作保，赶快提来一榼酒，解开缆绳又继续航行，洗杯再饮。不一会儿，斗柄转移，参星横斜，风起浪涌。我说：“快乐不可达到极点，我们将到哪里去呢？”于是击棹返回，恰好在东峰道场住宿。第二天，朱子作诗记述一时的胜游，我依照他的韵作诗致谢，只是很遗憾笔力衰退，没有警拔的句子来称颂这次清美的游览。朱熹《武夷书院序》武夷溪向东流，共有九曲，其中第五曲最为深邃。大概是山脉由北向南延伸，到这里已经到了尽头，于是巨石耸起成为一座山峰，高出地面千尺；山顶稍有一块平地，防戴土而生长着林木，苍翠到了极点。四面山势稍低处，反而削斜着向内收进，像方屋的帽子，这就是旧记所说的“大隐屏”。旁边向下有两座缓斜的山坡，向旁延伸后又回转相抱；两坡环抱之中，地面平坦宽广，有数亩大。外面的水依山从西北流来，四次转折流过南面，又绕山向东北流去，也经过四次转折后流出溪谷。溪流两旁丹崖翠壁林立，环绕拥抱，仿佛神工鬼斧雕刻而成，无法形容。船行上下的人，正忙于向左右环顾、惊叹不已，忽然看见平缓的山冈和绵长的高阜，苍藤茂树，铺展曲折，纠结遮蔽，使人的心胸眼界顿然开阔舒展，又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精舍就坐落在这里。它正位于大隐屏下两座相抱的山峰之间，面向西南的是仁智堂。堂左边的房间叫隐求，用来居住休息；右边的房间叫止宿，用来接待宾客朋友。左边山峰的外侧，又向前延伸并向右环抱，其中另成一个山坞，于是堆叠石头作为门，于是命名为“石门之坞”；又在其中另建房屋，让求学者共同居住，并取《学记》中“相观而善”的意思，命名为“观善之斋”。石门之西，稍向南又建了一所房屋，用来居住道士，取道书《真诰》中的话，命名为“寒栖之馆”。正对着观善斋的山顶建有亭子，回头可以望见大隐屏，取杜子美诗中的语句，命名为“晚对”。它的东面背山临溪，依靠旧有地基建亭，取胡公的话，命名为“铁笛”。寒栖馆外面，于是栽植楥木截断两座山麓的入口，并悬挂“武夷精舍”的匾额。工程始建于淳熙癸卯年春天，这年夏四月十六日，堂屋落成，我才开始来这里居住。四方的士人朋友前来访游的也很多。钓鱼的石矶和煮茶的灶都在大隐屏西面。石矶上面平坦，位于溪水北岸；茶灶在溪流中间，是一块高耸的巨石，可以环坐八九个人，四面都是深水，中间天然凹成臼状，像灶一样，可以烧火煮茶。总而言之，溪水九曲，两岸都是石壁，没有可以侧身落脚的小路，只有南山以南有一条小道；精舍却在溪水北岸，因此凡是出入这里的人，没有渔船便无法渡过。总共作小诗十二篇，来记述这里的真实情况。至于阴晴、昼夜、早晚的不同景候，风烟草木的各种姿态，以及人物的徜徉、猿鸟的吟啸，那么在一天之内，景象就会恍惚万变而无穷无尽。同好之士，难道还会有所发挥，补足我想说而没有说尽的话吗？朱熹《武夷山图序》武夷君的名号从汉代就很著名，人们用干鱼祭祀他，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神。如今崇安有一座山名叫武夷，相传就是这位神所居住的地方。这里峰峦岩壑秀美挺拔、奇特雄伟。清溪九曲从山间流出，悬崖绝壁之上，在人迹不到的地方，往往有枯木插在石缝中，用来架放舟船、棺柩之类的东西。棺材中的遗骸和外面排列的陶器，至今都没有毁坏，我很怀疑在前代道路阻隔、河川尚未疏通的时候，这里曾是夷人聚居之处，而汉代所祭祀的武夷君就是他们的首领。他大概也是避世的人，只因众人臣服于他，后来便传说成了仙人。如今山中群峰最高而且端正的，仍以“大王”为名；山顶的一半处有一个小丘，难道就是那位首领居住的地方吗？然而旧记相传的内容不足以考信，旧有的刻版图又已经模糊漫漶，也难以辨认。如今冲祐观羽人高君文举，才重新修订此图，于是对于山峰的向背、隐显等处，能够尽量揭示其中的奥秘，并嘱托隐屏精舍仁智堂的主人在图首题写这些话。梁克家《三山志序》我治理郡务之余，访问自无诸以来留下的遗迹。旧俗传说，晋太康设置郡治以后的一百一十三年，太守陶防才开始撰写记述；又过了四百五十六年，到唐代，郡人林谞又增补成书，但这些著作都散失不存了。只有最后一部成书于一百九十二年前，即本朝庆历三年、郡人林世程所作的志书流传于世。他自称比前代志书考察得更为详尽，但也不过概括记述地理、山川、人物、物产，编次也仍然有所缺略。到现在又过了一百三十九年，兴废增改大多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缺而没有记载的有十分之九。追念往昔之事，本来无法重新记述，世人常以此为遗憾；至于亲眼亲耳接触、认为尚未立即消失的事情，又不及时记录，岁月因循过去，忽然就不能省记，使后来的人再次感到遗憾。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也是非常可惜的事。于是我约集居住在各里以及任职于此的人，共同编纂搜寻：依据残缺的简册和公文，采集老年人传述的内容，收取乡里所记的资料；上溯千年，考察建置创始的起点，中间考阅历代沿革变化的缘由，再补充今天所听闻和亲眼见到的情况。全书分为九类，没有不加以论述记载的。难道只是为了让四方知道本郡在这里很兴盛，还是也为了使乡里的古事有所考察呢？全书编成四十卷，名叫《三山志》。淳熙九年五月八日。

译真德秀《大学衍义序》臣起初阅读《大学》一书，看见其中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和末节有次序，先后各有条理。我曾抚着书卷感叹三次说：做君主的不能不知道《大学》，做臣子的也不能不知道《大学》。君主不知道《大学》，就无法澄清施政的源头；臣子不知道《大学》，就无法尽到端正君主的方法。后来又考察过去帝王的治理，没有不是从内心修养出发而推及天下的，这才知道本书所陈述的，确实是古代圣贤相传的心法要典，并不是孔氏个人的私说。三代以后，这种学问失传了；书虽然还存在，却大体只被当作传记看待而已。求治理的人既没有人考察它，谈论治道的人也不把它用来期望自己的君主。只有唐代的韩愈、李翱曾经提出过其中的学说，见于《原道》和《复性》篇，但他们在朝廷上的议论却从未涉及。大概秦汉以来，尊信这部书的只有韩愈和李翱，而他们也不知道这正是圣学的源流、治道的根本，何况其他人呢？臣曾冒昧地说，《大学》一书，就是统治天下的君主所应遵守的律令、格式和成例。依照它去做，国家必然得到治理；违背它，国家必然混乱。近世大儒朱熹曾撰《章句》和《或问》，用来剖析其中的意义。宁皇初年，我入宫侍奉经筵，又曾经把这部书进呈讲解。希望求治的君主如果能够取来这部书反复玩味推究，那么历代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求学的根本，就会清楚地了然于胸中了。臣没有才能，私下思考如何辅助发挥这部书的意义，于是摘取经文三百零五字，编入这部书中，并把《尧典》《皋谟》《伊训》以及《诗经》的《思齐》篇、《易经》的《家人》卦放在前面，用来说明前代圣人的规模法度与此并无不同。接着列入子思、孟子、荀况、董仲舒、扬雄、周敦颐的学说，用来说明后代贤人的议论也不能超出这一范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学问，纯粹符合这一道理；汉唐贤君所谓的学问，则不能没有违背这一道理的地方；汉代孝元帝以下几位君主的学问，有的重在技艺，有的重在文辞，就更加严重地背离了它。上下几千年之间，国家的治乱、存亡，都是从这里产生的。因此臣断然认为它就是统治天下的律令、格式和成例。虽然如此，君主学习这门学问，必须先知道其中的要领，然后才有用力的地方。明白道术，辨别人才，审察治国的体制，体察百姓的情状，是君主格物致知的要领；崇尚敬畏、戒除放纵和欲望，是诚意正心的要领。谨慎言语行为、慎重威仪，是修身的要领；重视妃嫔配偶，严明宫内治理，确定国家继承根本，厚待亲戚宗族，是齐家的要领。这四方面的道理能够做到，治国平天下就在其中了。每一条中，开头都列圣贤的明确训诫，再参照古代的事迹，其中成败得失的鉴戒，清楚明白，足以观看。从前我入侍迩英殿时，曾经有志于此。近年以来，我退居闲处，没有事务，于是得以翻阅经传，汇集编纂起来。在田野之间仍怀着忠心，早晚思考所得只有这些，于是把它珍藏在衣箱中，等待时机进献。这部书的纲领都以《大学》为根本，前面列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两项纲领，后面分列四项条目，都是为了推演阐发《大学》的意义。因此题名为《大学衍义》。杨复《仪礼图序》学习的人大多苦于《仪礼》难读，即使韩昌黎也说：“为什么它这样难呢？”圣人的文化事业精巧完备，天地化育所产生的万物和人类，极其容易而简约，神妙化成、天然生成，即使穷尽天下人的智慧技巧，也没有人能够造作出来。圣人写下胸中制作礼法的奥妙，把天理和礼仪制度的细节全部表现出来，经纬交织、统摄周遍，浑然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即使耗尽天下人的心思，也没有人能够达到。因此它的意义精密，文辞严整，突然读这部书的人，就像登上太华山、面对沧海，望见它的高峻深广，既想前进又想退却，这就是人们苦于它难读的原因。虽然如此，没有比《易》更难明白的了，但可以通过卦象来探求；也没有比《仪礼》更难读的了，但可以通过图来观看。图也是一种象。我过去跟随先师朱文公读《仪礼》，想求得解释却不能，于是拟作图来象征说明它。图完成后，意义就显明了：各种位置的先后，秩序和器物的轻重，权衡礼仪的恭敬谦逊，文采、明理、仁厚、忠诚恳切，合乎时宜而措施得当，智慧所体现的条理缜密明察，精微与粗略、本末先后，全都清清楚楚可以看见。周公所制定而仅存的礼制，文物制度竟然如此文雅盛大；至于其中最重要的，如朝见诸侯、会盟相遇、大飨、大旅、祭享上帝之类，全都亡失而没有流传下来，实在更加令人叹息。严陵赵彦肃曾经绘制特牲、少牢两种礼仪图，拿去请先师评议，先师高兴地说：“如果再得到冠礼、婚礼图，以及堂室制度，一并考察，那才算完美。” 大概《仪礼》原本没有图，所以先师希望学习者考订并把它制作出来。我现在所绘的图，是高堂生十七篇《仪礼》的内容；分为家、乡、邦、国，王朝，丧礼、祭礼等部分，是按照先师《仪礼经传通解》的分类体例。把《仪礼旁通图》附在后面，是为了总括礼制、名物的要领。这些微薄的用心，虽然不敢说没有遗漏错误，但或许可以因此稍微体会到先师的心意吧。袁正规《图经序》事物不断出现，新旧相继，因此有设置和废止，有兴盛和衰败；其中出于人为、根本属于自然的情形，大概不止一种。至于井邑的迁徙，里巷的规划，贤人的伟大德行，神灵的踪迹和奇异的物产，祠宇、沟渠、植被，源泉的浸润流淌，在几千几百年的累积之间，错杂出现，以及废置兴衰的原因，有的湮没而无法听闻，也是近世人所忧虑的事。于是我一件一件向博学多识的人询问，之后才得以探究其大概，这也确实很辛劳。何况应当知道的事情，难道还少吗？古人常常把事情写在纸笔之间，后世浏览的人专心遐想，即使相隔岁月很久，也好像出现在今天；即使相隔世代很远，也好像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这就是图经不可缺少的原因。事物的大类，能够总括在简册中，使人便于阅读，条分缕析，经历亿万年，也像计算一两天那样容易，何况只是这一县邑呢？而且这里建置以来的时间还不算很久。创始的人难以建立功劳，续成的人却容易用力。难道不是不知道简册的便利，只是拘泥于常情、厌倦创始；或者是早晚忙于公事，没有空暇吗？不然的话，县邑的图经怎么可以缺失呢？唉，人往往败在因循，事情有时因不能持久而被遗忘。知道这个道理，那么对于办事也就很少有差错了。长乐位于十二邑之中，土地并不肥沃，但鱼盐之利每年上缴公家的数额，常常居于各邑之首。至于文物的盛况、山川的美丽，以及《闽记》中遗落的内容，实在很多。于是我嘱托邑人林通，广泛采集有关事实，编成这部图经；其中或许还有不完备之处，等待好事者加以补充，也就可以了。

译宋元祐三年，岁次戊辰。王迈《政经序》西山先生真文忠公的《心经》一书流传于世，甚至传入宫禁之中。端平乙未年夏五月，真公去世两个月后，侍从洪舜俞在经筵上出示真公的《心经》，说：“真某这部书，朕在深夜阅读后很赞赏，卿应当为它作序。”洪公退下后，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们相互对视，不禁流泪。后来洪公也告病，不知道这部书是否曾经作过序。如今所谓《政经》，是先生第二次任温陵太守时所著。我当时分教睢邸，乡友赵时棣、宗华任法▯，我们朝夕相处，亲自接受熏陶；在琴瑟、书册旁边，于是得到这部书，实在先于四方门人，而四方门人也未必全都见过它。宗华在大庾县斋刻印此书，送给我一部，我便在书帙前作序。我私下认为，天下的书很多，但有了它没有什么补益、没有它也没有什么缺少的书，同样很多。先生所著的书，却确实是像桑麻、谷粟一样不可缺少的东西。只有《心经》是开启天理、引导民心的大根本，只有《政经》是承续天命、救济百姓困穷的实际应用。《心经》可以接续伊洛学派的正统，阐述朱熹、张栻留下的学问；《政经》则从体达于用，把道理施行到事业上：小的可以成为程纯公的《晋城县谱》，其次可以成为富文忠公的《青州郡谱》，大的可以成为韩宗献论述司马文正公嘉祐、元祐时期宰相事业的谱录。唉！国运正处于危急之中，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凡是掌管国家和地方政务的人，如果能够牢记《心经》《政经》并努力实行，那么百姓的疾苦或许就能得到缓解，国家的命脉或许也能够长久吧。元代吴海《监郡编役序》古代役使百姓，只使用他们的劳力而已；然而每年不过三天，役使得非常轻。唐代制度规定每年役使百姓二十天，如有事务而增加徭役，就免除其调；服役三十天，就连租和调都一并免除。如果不幸遭遇虫灾、霜灾、水灾、旱灾，便把赋税和徭役全部免除。：使用百姓的劳力，就放宽对财物的征取；征用百姓的财物，就减轻对劳力的使用。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愿意伤害他们。后世徭役逐渐加重，但仍然只是使用百姓的劳力。国家制定的法令并非不好，只是后来又加以征取。福建是天下如弹丸、如黑痣一般的小地方，近年来盗贼、战争、饥荒接连发生，百姓在死亡、受伤、流离逃亡之后，与过去相比人数并没有增加；土地所生产的物品，与过去相比也没有增多；但如今官员和吏胥哪里只是过去的三十倍，百司的皂隶以及无赖、亡命之徒假称士兵的，不知道增加了多少，恐怕超过过去十倍。又有邻省其他道不能立即到治所、而寄居在这里的人，这些人的供给由谁承担？常规赋税不足，甚至预借、劝助也不够，于是又设立科率征发；百姓无从拿出财物，以至于捐弃生命来逃避灾祸的事屡屡发生。这难道不是眼前的事实吗？郡侯任职已久，知道徭役法的弊病，于是奉省宪的命令加以革新，事情办完后众人都称赞他的仁德。有位老人说：“福州附入版图将近九十年了，自至治以来，徭役法总共更改了六次。” 百姓的力量并不相同，大的差别有三十年，小的差别有十年，强弱各不一样。官府只依据户籍，不知道随时变化；弱者不过承担一次徭役，就已经贫困不堪，还要借贷给他，何况有不借贷的吗？每逢更改一项法令，主管者有的倚仗自己的明察，有的凭恃自己的强悍，把个人的见解当作精明敏捷，把广泛询问当作无能，于是把几百人聚集到庭前，鞭打拷问，责令他们在一两天之内完成任务。吏员钻法律空子，与豪强狡猾之徒内外勾结，贫民受到压制而无处申诉，他们还擅自把这种做法当作自己的声名，难道不是错误吗？如今郡侯自从设立办事机构到事情完成，摒弃刑罚，早晚耗费千百句话，反复耐心劝告，郡侯难道不比那些人贤明吗？唉！郡侯入仕后，抚养自己的孩子，为孩子节制饮食，按时安排睡眠起居，说：“这是我的孩子，我当然爱他。”出外坐在黄堂之上，看见那些疲惫困苦地站在下面的人，难道不会说：“这也是我的孩子。”询问他们的疾病，察看他们的痛苦，也想办法使他们宽缓一些吗？由郡侯的这种心意，大概就可以推知他的为政了。唉！假使在上位的人能以宽厚驾驭下属，在下位的人能以宽厚抚恤百姓，百姓的疾苦或许就能有所痊愈吧！

译明代宋濂《张翠屏集序》唉！我宋濂难道还能忍心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先生年长我九岁。我刚开始蘸笔学写文章时，先生已经考中进士，任职于州县；等到先生在成均任教、进入词垣时，先生的文章更加散布四方。我得到并阅读它们，没有一次不整衣端坐，又因未能与先生相识而感到遗憾。去年春天，我才有机会在京师同先生相会；我们各自拿出过去写的稿子，彼此纵论，直到半夜也不疲倦。先生还说：“我一生很少真正佩服别人，读了你的文章，几乎要陶醉了。”我私下认为先生一向是厚道人，不过是假借褒美的话来激励我罢了，并不是真的如此。没过多久，先生出使安南，行程到大江以西，特意写了一篇序文寄给我，其中称赞奖掖我的话，比前一天说的还要厉害。我读后反而对此感到疑惑。大概只是因为我们恰好有相同的嗜好，所以先生才这样说，并不是我的文章真的胜过别人。我正要同先生详细讨论，然而先生已经去世，再也不能复生了。唉！我宋濂难道还能忍心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文章难以说清楚，已经很久了。周代、秦代以前，本来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再往后只有汉代较为接近古风。到了东汉，文章渐渐趋向华丽浮靡；到晋、宋、齐、梁之间，诙谐轻薄、纤弱绮靡，年年增加、月月增长，其弊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唐代韩愈，才开始排斥并扭转这种风气。韩氏的文章，并不是唐代的文章，而是周、秦、西汉的文章。韩氏文章固然好，只是在当时不能流行。到了宋代欧阳修，才开始效法韩愈；欧阳氏的文章，也不是宋代的文章，而是周、秦、西汉的文章。与欧阳修同时写作的，有曾巩、王安石，他们都以古文辞来倡导弘扬这条正道，大概并不比欧阳氏差。欧阳氏的文章像澄澈的湖泊，万顷水面没有波涛兴起，鱼龙潜伏不动，深沉的气象自然不可冒犯。曾氏的文章像周公、孔子一类圣贤重新生在当世，随口谈论的无非是三代的礼乐。王氏的文章像海外传来的奇异香木，经过风吹水蚀一千多年，树木的本质将要耗尽，唯有真液凝结，仍然峭然保存。这三家，天下人都尊崇他们。有元代号称多士，其中有的人出入于他们的范围，套用他们的规模，便取得文章的名声而离去。因此，戴章甫、穿逢掖的读书人常常骄傲地对人说：“我的文章学欧阳氏，我的学问学曾氏、王氏。”却完全不知道这三位君子向上取法的是周、秦、汉。那些学习欧阳氏却不能达到的人，缺点在于纤细而软弱；学习曾氏却不能达到的人，缺点在于迟缓而松弛；学习王氏却不能达到的人，缺点在于枯槁而瘦弱。这并不是三位君子的过错，而是不会学习他们的人造成的流弊，最终到了这种地步。文章确实难以说清，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我同先生纵论文章时，没有一次不抚摸书卷而感叹三次。可是狂澜既已倾覆，众人滔滔相随，却没有人像先生那样忧虑，难道不可悲吗？如今看先生的文章，除了汉、周、秦的书以外都不读，长期用功，终于有了超然的领悟。它丰润充实，却不流于丛杂冗繁；雄健峭拔，却不失于粗暴严厉；清新圆润，却不涉及浮薄巧饰；委婉曲折，却不受琐碎细密之病，确实可以称为一代奇作。先生虽然已经去世，但他文章的绚烂如星斗、流传耸立如河岳，本来从未消亡。能够取信于当今而流传后世的，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像我宋濂这样不敏之人，从幼年就学习文章，直到头发斑白，仍然没有找到进入其门径的道路。凡是先生称赞奖掖我的地方，都是我深感惭愧的地方。先生的儿子孟晦拿着《翠屏稿》来请我作序，我说：“唉！我宋濂难道还能忍心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所以我把先生和我共同讨论文章的事情写在篇首，希望流俗之人知道应当从哪里自我警戒，而阅读先生文章的人，也能知道其中用意所在。诗若干卷，文若干卷，《春秋经说》若干卷，不在这部文集中。先生名以宁，字志道，姓张，是福州古田人；泰定丁卯年考中进士，官做到翰林院侍讲学士。

译高棅《唐诗品彙序》唐代三百年间，诗歌的各种体裁都完备了。因此有近体、古体、长篇、短篇、五言、七言、律诗、绝句等格式，无不在初期兴起，在中期形成，流变发展，到后期更加铺陈。至于声律、兴象、文辞、义理，各有品格高下的不同。概略地说，有初唐、盛唐、晚唐的区别；详细区分，贞观、永徽时期，虞世南、魏征等诸公逐渐脱离旧习；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又增加了华美；刘希夷有闺帷之作，上官仪有婉约妩媚的体格，这些是初唐形成的风格。神龙以后直到开元初年，陈子昂的古风雅正，李巨山的文章老成，沈佺期、宋之问创造的新声，苏味道、张说的大手笔，这些是初唐逐渐兴盛的表现。开元、天宝年间，则有李翰林的飘逸，杜工部的深沉郁结，孟浩然的清雅，王右丞的精致，储光羲的真率，王昌龄的奇特俊秀，高适、岑参的悲壮，李颀、常建的超凡，这就是盛唐最盛的时期。大历、贞元年间，则有韦苏州的高雅淡泊，刘随州的闲适旷达，钱起、郎士元的清丽丰润，皇甫冉的冲淡秀美，秦公绪的山林气息，李从一的台阁风格，这是中唐的再次兴盛。下至元和年间，则有柳宗元的超然复古，韩昌黎的博大；他的诗词以及张籍、王建的乐府，得到了古乐府的遗意；元稹、白居易的序文处理事务而明白；又有李贺、卢仝的诡奇怪异，孟郊、贾岛的寒瘦风格，这就是晚唐的变化。到开成以后，则有杜牧的豪放纵横，温飞卿的绮丽靡曼，李义山的幽深偏僻，许用晦的偶句对仗。其他如刘沧、马戴、李群玉、李频等人，还能勉力创作，气韵格调超越当时流俗；这是晚唐变态发展的极点，但遗风余韵仍有保存。这些都是名家各擅胜场，驰骋于当世；有的称为才子，有的推为诗豪，有的被称为“五言长城”，有的被称为律诗的龟鉴，有的号称诗人中的冠冕，有的尊为海内文宗，无不各有精粗、邪正、长短、高下的不同。读者如果不是穷尽幽微、超神入化、玲珑透彻地领悟，就不能找到入门之处而达到其中的奥妙。现在如果把几十、几百首诗隐去姓名给学者看，他们一定能够辨认出哪些是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哪些是沈佺期、宋之问，哪些是陈拾遗，哪些是李白、杜甫，哪些是孟浩然、储光羲、二王，哪些是高适、岑参，哪些是常建、刘长卿、韦应物、柳宗元，哪些是韩愈、李贺、张籍、王建、元稹、白居易、孟郊、贾岛的作品；能够把各家细微之处全都辨析清楚，这才可以谈论诗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我向来沉迷于诗歌，总想窥探唐人的门墙，跟随他们的足迹进入他们的领域，却像坠入终南山万重山岭之间，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于是我向左攀援、向右跋涉，早晨登临，晚上观览，上下攀登，进退周旋，历经十多年。其中偏僻的小路通向大道，高大的门、幽深的房屋，历历在目，几乎都可以指点数出。因此我不自量力，私下希望追慕前代贤哲，采集群英的作品，削去繁杂，汇编成一部集子，作为学习唐诗者的门径。考察各家选本，有的详尽，有的简略，并不相同；《英华》受体类限制，《乐府》受题目界限限制，这些选本都对盛唐略写、对晚唐详写。至于《朝英》《国秀》《箧中》《丹阳》《英灵》《间气》《极玄》《又玄》《诗府》《诗统三体》《众妙》等集，各自立意、创论，只能兼及某一个方面。只有近代明城杨伯谦的《唐音集》，颇能辨别诗体从开始到结束的变化，审察声律的正变，可以说找到了唐人诗歌的路径。然而李白、杜甫这样的大家没有收录，岑参、刘长卿的古调没有保存；张籍、王建、许浑、李商隐的律诗被收入正音，渤海高适、江宁王昌龄的五言诗也只略见遗响。每次打开阅读，未尝不为此叹息。于是远观广搜，审慎详察取舍，选取一两位大家、十多位名家，以及善于吟咏者，几乎将近数百人；考校他们的体裁，分体归类，按类别确定品目，因品目分别排列上下、始终、正变，各自撰写序论放在篇首。从贞观年间到天祐年间，共收录六百二十人，诗五千七百六十九首，分为九十卷，总题名为《唐诗品彙》。唉！唐诗的倡导已经不流传很久了；唐诗之道或许有时能够得到阐明，使吟咏性情的人通过观察诗歌来寻求作者，通过作者来了解其时代，通过时代来辨别文章的高下、文辞气势的盛衰；从源头考察到末流，审察它的变化而归于正道，那么温柔敦厚的诗教未必不能稍有补益。

译李元《律吕元声序》音乐，是古代圣帝明王极其重视的事。到了周代，情感和文采都十分完备，律吕的度数人人都熟悉。秦代距离周代还不远，仍有保存下来的内容。六经焚毁以后，《乐经》沦亡，音乐制度也随之失传。汉代儒生从灰烬中搜拾残余，却不知道应当遵从哪一种说法。河间献王和毛生共同采集《周官》以及论述音乐的材料，编成《乐记》，但也没有说明制作乐律的度数。到司马迁时，他依据“九寸”的文字，于是把九寸当作黄钟之管，却不知道那是黄钟变律积数的极点。汉代的解释也把变数的极点作为标准，并不是黄钟的起点。谁能想到子月一阳初生之始，可以用九寸的老阳极点来相当吗？经历晋、魏、周、齐、隋、唐以及五代，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法则却越来越混乱。宋代建隆以后，虽然也很重视这件事，但和岘、胡瑗、阮逸、李照、范镇、魏汉津、刘几、杨杰等人的议论，最终不能统一。到了蔡季通，虽然号称接近近世未曾讲明的内容，但没有一个字不是以古人已经试验实行的法则为依据；然而他把九分作为一寸，以变律为半声，采用三分损益法，使上生下生，专门寻求隔八位的仲吕，结果一味向前推求而不能返回，实在很不恰当。大体上，这是沿袭司马迁错误的结果。我的弟弟两山文利，平素喜好古代音乐，竭力搜求并从远处取证，于是得到刘恕《通鉴外纪》、长孙无忌《隋志》以及《吕氏春秋》中记载的内容：“黄帝命令伶伦取竹制律，截取两节之间三寸九分，吹奏它，把它作为黄钟之宫，称为含少。”他由此深入研究，积累岁月，推究根本源流，使条理贯通，清浊各有次序，始终相互生成，天人之道吻合无间。于是他把三分九寸作为黄钟一阳初生的起点，把积满九寸作为蕤宾老阳的极点。以二律为经，以十律为纬，左右相对，各得数一百二十九分；按照三分损一、隔八分相生的法则，依图即可确定。这不是袭用前代儒者的旧业，而是真正得到天数的自然规律。刘恕、长孙无忌能够在众说纷纭的时候保存律度，难道是他们心中有所见解而独自得到的吗？还是上天不忍音乐灭亡，特意保存它的踪迹，等待有知识的人来恢复它呢？只是续修史书的人反而删去这些内容，把九寸作为黄钟的真实尺度，抛弃这一说法而不加研究，实在可叹。这部书是在桂阳任教授思南时写作的，尚未脱稿；他病重，命侄子岳清抄录，刚刚完成便去世了，于是这就是他的绝笔。如果能遇到懂音乐的君子，与他共同讨论，探究声音气韵的本源，使太古的音乐得以恢复，使太平和谐的治理得以实现，那么我弟弟这一点浅见也就没有白费了。邵铜《闻过斋集序》文章是天下共同的器物，即使时代不同、世代有别，只要家家传诵，人人阅读，就舍不得放下。等到它刊刻流行已经很久了，仍然想重新刊刻，使它永远流传，这究竟凭什么能够做到呢？一定是作者把德行蕴藏于自身，把道理取信于人，发而为文，能够有关世道人心，补益治理之道，切合百姓的生活日用。既然如此，即使想不让它流传，又怎么能够停止呢？我闽地朝宗吴先生，气质刚正明达，学问见识醇厚端正，平日躬行实践笃实，一言一行没有不合乎法度的。不幸生逢不合时宜的时代，宁愿甘守粗食而修行仁义，也不苟且求取官位、贪慕俸禄。他闲居时，对古今成败、治道升降、人物贤否、政事得失，没有不在文章中表现出来的；所写都是严厉坚毅、正大端庄的言辞，绝没有轻浮夸诞的姿态。所谓古代君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我曾经考察典籍。闽地从述古、季慈、二陈、闳中、郑公辟、周执中、刘五位先生在前面倡导道学，继而龟山杨仲素、罗延平、李三位先生出现；到了朱夫子，集群贤之大成，在后世更加讲明道学。道德深入人心，世人称这里为海滨邹鲁。又如胡文定、致堂、五峰、籍溪，蔡西山父子，刘白水、屏山、黄勉斋、陈北溪、真西山、潘瓜山、熊勿轩等贤人，文才品行杰出，接连出现，都可以作为师法的榜样。因此闽地士人的学习风气，不把浮华文章胜过质朴作为首要，而把亲身实行、踏实践履作为急务；社会风俗崇尚淳厚，清苦自守、坚守节操，有东汉名贤的遗风。当时像贾似道误国，被贬到建州，朝廷议论认为那里是朱子讲道的地方，他怎么敢居住在那里呢？这件事也足以作为证明。先生生在元代末年纷乱骚扰的时代，把德行施用于自身，甘愿隐藏在不显耀的地方，勤勉不懈，仿佛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实在是可惜。假使他在盛世得到任用，用来畅达宣扬治道、增饰太平盛世的光辉，那么又不知他与古代豪杰究竟谁先谁后了。先生的文章，洪武年间曾经刻板刊行，不久便都散失不存。我从幼年侍奉先父时，详细听他谈论先生的道德，诵读先生的文章也很熟。如今先父已经去世，又过了四十三年，近来我在藏书中看到先父所抄录的旧本，手泽还很新鲜；反复玩味，悲伤感慨难以承受，于是命工匠重新刊刻，使它长久流传。我谨把先生生平行实的大概写在卷首，使阅读的人有所考察。先生名海，字朝宗，号鲁客斋，匾额题作“闻过”，学者都称他为闻过夫子。蔡复一《续文献通考序》我平日一向喜爱《春秋传》所记载的事，像叔向、子产，常常在谈论之间，历数先王的典章制度，旁及稗官野史、禨祥征兆，没有不加以辨析考究的。我想这些人不可能全都具有神奇的见识，必定有掌故由人相互传授学习，只是如今已经无法知道了。汉代以后，可以考见的类书有好几家。宋代马氏的《文献通考》最为著名，嘉定年间王君又为它续编，共有一百几十卷。书成以后，他向我请求作序，我谦辞推谢而没有得到推脱的机会。翻看它的目录，按其内容核对，我合上书说：“唉，难道真是有意续成此书的人吗！”大概从前孔夫子感叹杞、宋两国的文献无从考证，因而把遗憾寄托在文献上。文献不足以考证，是此前撰述者的罪过。虽然如此，文献不足以考证，也不能全都归罪于此前的撰述者。原本有些文献被视为糟粕而弃置，因而逐渐消亡。凡是古代贤哲立言，都必须依赖后人。后人加以补充、辅助并继承阐明，才会逐渐扩充而完备。这并不是前人的智慧少、后人的智慧多，而是形势使然。天下地域广大，年代久远，事迹流传散漫、时隐时现，却要由一个人一一主持，凭自己的见识加以搜集；人的耳目有穷尽，而事物的变化无穷。用有限去对应无限，智慧便会因此困窘，考证也会有穷尽的时候。

译只有让文献流传于众人之间，由一代代人分别主持，各代各自发挥独到的见识，来补足前人所未能涉及之处，才行。事物的变化没有穷尽，而充当耳目、搜集材料的人也没有穷尽。古代不能不等待今人来考证，正如今人不能不依赖古代的文献一样。它们相互成就，如同白昼依赖黑夜、四时依赖春天一样。后来的人不但不继承阐明前人的文献，反而把它们全都当作糟粕而抛弃，使之逐渐消亡，这就像杞、宋两国的文献一样。那么这难道只是前人的过错吗？既然如此，在杞、宋之时，如果有人不把它们的典章制度视为糟粕，而是保存下来等待后世考证，当然是圣人所赞许的。仅仅能够保存而不轻视它们，尚且会得到圣人的赞许。假如有人所保存考证的文献，不只是杞、宋两国，而且继承其后，又不止于不弃置它们，还能够补充、继承并阐明，从而完成前人未能完成的事业，那么圣人的感叹赞赏又会怎样呢？我看马贵与的书，分条编列，天地万物所包含孕育的内容、各时代的兴衰、政令制度的沿革，都搜集编纂齐全了。但如果只停留在表面而没有深入思考，就不能不有所简略；如果只顾眼前而流于玩赏，就不能不有所遗忘。与时代、地域相合的事，可以知道；遗漏在不能知道之处的，便会有很多遗失。与时代、地域相隔的事，本来不能知道；因隔绝而无法知晓的，便会有很多空缺。唉，这就是《续文献通考》创作的原因。王君本来就有优秀史家的笔力，又用心于这项事业，具有鉴别裁断的能力。他独自创制、用来确立体例的，有若干条；因袭修饰、用来完成全书的，有若干条。宋代以前，尊奉马贵与这位忠臣；宋代以后，则遵循马贵与所制定的规范。难道这是竭尽精力、辛苦劳作来叙述前人而又有所创制的吗？全书文辞雅正，内容广博而合乎中道，丰富而不芜杂，真是古代志乘一类的著作。如今称颂人的长寿，常说百年；能够活到百年的人，阅尽千百人也未必有两三个。他亲身耳目的作用，不能超出赈济账簿以外，却能同史籍相互印证，使数千年的事情常常清晰地跃然眼前。没有百岁的身体，却有千年的智慧，这是谁的力量呢？学者可以用它疏通志书、扩大见闻；做官的人可以借此考核法令、安定政务；编纂整理家国实录，确实不可轻视。拘泥的儒生只学习一位先生，言论含混，自以为标榜高明，心胸狭窄而畏惧掌故，不只是把文献视为糟粕而弃置，还害怕记述久远的事情，彼此以夸饰沉溺相互告诫。这样说来，叔向、子产难道不是这样吗？肚腹浅陋却厌弃山珍海味，说：“何必把这些混杂在一起呢？”我恐怕会被易牙暗自讥笑。孔夫子具有圣明的智慧，对于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尚且自称学习之后才能谈论，并且仍然不懈地考求杞、宋旧典，难道还能只相信自己的内心吗？那么，孔夫子并不是把遗憾寄托在文献上；如果孔夫子把遗憾寄托在文献上，那就不是相信内心有多么困难，而是苦于没有可考的材料。带着弓箭跟随禽兽去打猎，哪里比得上张网捕捉得多？想要考察古代的君子、网罗前代的遗闻，那么这部书已经为他们建成园苑了。

译马森《李大将军靖海殊勋诗序》闽地，是古代越国的土地，号称山海深远的地区。西部和北部各郡，山岭重叠，丛林密布，溪涧曲折，常常成为盗贼聚集的巢穴。东部和南部各郡，紧靠大海，面临溟渤，岛屿曲折环绕，扬帆划桨的人，时常纵横海上，像鲸鲵一样作乱，顷刻之间便可航行千里。所以闽地的防卫，防御山寇似乎容易，防御海寇却困难。自嘉靖丁巳年起，倭奴肆意作恶，甚至杀戮到城防之外，洪塘、南台等村镇，全都被他们杀害掳掠，任意宰割。后来又攻陷宁德、福清、莆田、平海等城池，灾祸极其惨烈，实在是因为不能在海上抵御他们，以致祸患蔓延到城市。虽然依靠谭中丞、戚元帅取得成功，扫清了敌患，但那都是陆上作战，幸而获胜也已经太晚了。此后众人的议论仍大多集中在整顿陆军，每年征集东阳壮士，轮番休息、前来备守，却实际没有研究海上作战。自西垣李公奉命入闽担任总兵后，便专心研究水师的源流和事务，察看考核岛屿的险要，向上下各方询问，从而得到海防备战的谋略；修整船只，治理器械，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他认为，确实不能只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应当依靠我们有办法等待和抵御敌人。当时闽海平静，五寨可以高枕无忧；只有东广尚未安定，山寇、海寇并起，曾一本凶悍狡黠，在海上横行肆虐，荼毒惠州、潮州一带，甚至逼近防城杀人作乱，拥有众多官兵却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潮州上游的浍、马耳、莲澳等海汉，都成为盗贼的巢穴；而闽地的铜山、元钟等临近海中的镇寨，扬帆直达那里，远远不到一天早晨的时间。震惊邻境的恐惧，人们往往忽略它，只有李公独自把它当作忧患。往年戊辰七月，我还住在京师，收到李公亲笔写来的、关于筹划闽地防务的信，其中说：“海上交战，要看船只大小来决定胜负。曾贼的乌艚船又大又坚，我们的福船不足以抵挡，应当准备巨舰。”又说：“水师合战，最好的办法是火攻；如果发熕力量不足，最大的火器也可以击破坚船、使船沉没。”又说：“曾贼使广东一带长期糜烂，必定会窥伺我闽地，那么铜山、元钟等寨就应当预先防备。”他还把闽、广海洋的两幅地图交给我，侦察盗贼踪迹以及船只停泊、出入的险隘关塞，全都清楚地标在图上。不久，到了冬末，盗贼突然来犯，巨舰虽然还没有集结，李公却已经预先料到，果然应验。因而谋划预先确定，临敌时毫不惊慌，人人都拼死作战，使贼人无法得逞；俘获、斩杀、焚烧、淹毙敌人，如同摧折枯木，不到一个月，群贼全被消灭，元凶也被处死。这场胜利如果同我过去听闻的渚林、仙游之战相比，也更加壮烈。人们都称颂李公能够知彼知己，熟悉兵法，使用间谍诱降，使敌人尽力作战；又称赞他创制巨舰、试用发熕，见识独到而超出众人，却不知道…… 李公一片赤心忠诚，不肯与贼人共存，这本来就足以激励将士。全军众志一心、呼应振作，感召古代名将，也未必有谁能超过他。我们闽地的海上从此肃清，封疆守备谨慎牢固，山中的盗贼也将心惊胆寒而暗中消散。我和缙绅大夫都出生于闽地，承蒙李公的恩惠，家家都欢庆，大家共同吟诗歌咏来宣扬他的功勋，于是把诗卷题为《靖海殊勋》。又因为我在督理漕运时曾赏识李公，所以他请我在卷首作序；我没有推辞，便说明这场唱和诗作的缘起。郭子长世代居住在海边，以务农为业。他的先父年轻时便去世了，母亲何氏被旌表；郭子长在求学期间，母亲授予他儒生的衣巾。郭子长受到感发，于是以贡生身份脱去布衣入仕，在长安居住三年，贫困到多次连朝夕生活都无法谋划。他常对我说：“我们闽地这样狭小偏僻的地方，能够崛起实在困难。唐初薛令之最先登第，冬寒时还叹息没有苜蓿可吃，而他的乡里却以清廉著名。我出身下层乡里、穷困闾巷，怎么敢在大国都城中感叹贫穷呢？”我安慰他说：“唐朝自中兴以后，李椅担任观察使，重修学校，林藻因此兴起，他的门庭最为兴盛。何况你正是在中兴的时运中起家呢？”郭子长认为欧阳詹后来登第，由观察使常衮贡举，并且同韩愈、李翱等人交游，文名超过林藻不少，然而官职不过四门博士，而且早早死在京师。韩愈的文章之所以悲哀，正是为此。这样看来，出身卑微而崛起不是很难吗？不久郭子长也像这样去世了，说他是知命之人，难道不是吗？我曾大略叙述他的行为，写成传记，只是比不上李翱为欧阳詹作传那样有文采。观察使徐公的儿子徐子与说：“把它同有道碑相比，也完全没有惭愧之处。”于是就在学校祭祀郭子长。我以前稍加刊刻他的文集，这次便托徐公校订，又搜集他的遗稿合为十卷，重新刊印。郭子长的儿子造卿，是徐公所贡举的士人，他来向我请求作序，并转达徐公的命令说：“从前欧阳詹的文集十卷，是观察使李贻孙刊刻并作序的，我冒昧地想仿效这种做法，终于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了。” 闽地山川的精华，在唐末表现为人文的兴盛；从欧阳詹以后，人才济济直到今天，又有郭子长，所以把他列入祭祀，仍然像燕昭王为求贤而筑黄金台、悬赏骏马骨一样。造卿被贡举，也正是使士人从郭隗开始受到重视罢了。闽地实在人才很多，连偏僻乡里尚且如此；至于三山的兴盛、七闽人才众多，与这篇文章相联系，岂不是更加奇异吗？我谨借此告诫后来者，幸蒙赐下一言，便为此书命名。唉，徐公称说郭子长，借武夷、延平作比喻。闽地的洞天福地中，霍林第一，而今人多称武夷，是因为看重太史公的记载。欧冶故池在闽中城中，称作延平的人很多，则是因为看重张司空《博物志》的记载。所以薛令之先于林藻，而欧阳詹继承常衮，正是承接李椅的事业并看到了成效。如今祭祀常衮，却多称欧阳詹，实在是更加看重韩愈文章中对欧阳詹的称许。说闽地登进士从欧阳詹开始，其他说法或许有些过分，但人们都借此来提高闽地的声望，难道不是因为韩愈被世人特别看重吗？如今海内的丘公如同北斗、泰山，何况观察使壮大闽海，却反而推举李贻孙吗？大概有德高望重的长者，往往就是这样。即使祭祀郭子长于幽僻之处，嘉奖他的妻子卢氏守节尽孝，命有关部门上奏旌表、加以褒奖，用来激励风俗，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至于把文章作为贡品、使县乡士人像常衮一样欣然受到感化的，不只是造卿一人；只是他们一家因此显得格外奇特而受到重视。从此以后，观察使若能承继这项事业，努力表彰文献，像薛令之、林藻那样，使文献不至于无从考证，并且一定急切地求取贤士；士人纷纷响应、自我效力，那么文献就会日益兴盛。若追祀徐公，又会怎样呢？至于郭子长的传记，我已经没有惭愧之处；至于他的文集由徐公作序，更不会有过分夸誉。这就像武夷山的祭祀名录上列在封禅之上，延平的精光锋芒，又用华阴之玉加以擦拭一样。我不才，因此叙述今昔的感慨和这件事的缘由，并且郑重而恭敬地接受嘱托，告诉后来众多士人。

译周天佐《送尹艮斋复任泉州贰守序》汉代寇恂治理河内郡，施行惠政，河内百姓怀念他。到他将要调任时，大家一起向皇帝请求说：“希望暂借寇君一年。”汉天子最终答应把他留任。这难道只是因为当时君臣上下之间的祸福联系还没有十分疏远隔绝吗？也因为河内离京城近，民情容易上达。泉州处在闽海边角，距离京师八千多里，山海之间的平民百姓，除非承担征调、输送物资的差役，否则到老也不认识京城，又怎么能够自己到宫阙之下请求所希望的事情呢？艮斋尹公在乙未年任余杭县令，以政绩上奏后升任；今年大夫又在这一年入泉州任贰守，专职清理军务。过去负责清军的人，其他弊端暂且不论，单是追呼骚扰，就使几口之家没有时间拿起耒耜耕作。大夫独自省察，亲自巡视所辖各县，谨慎尽职，使农民不荒废产业而军籍全部清理。上级官员多有推托委派之事，旁及其他事务，他也件件不辜负自己的心愿，设法便利百姓，并且始终廉洁；同那种悬鱼拒金的清官相比，确实毫不逊色。先前巡察官曾举荐大夫才干适合调任繁剧之地，泉州人无不满怀忧虑，因为调任繁剧之地是考核廉能官员的最高科目，又担心他的建议最终实行，泉州人便会失去所希望的官员，而他的恩惠也会转施于别郡。既然得知他不会调离泉州，泉州人才安下心来；大夫也一心施惠于泉州百姓，治理三年，没有得罪百姓。今年夏天，他上奏政绩，前往京城；恰逢我的儿子在广川办理储粮事务。广川正处在官员车马往来的要冲，当今官场的习气都可以在那里看得清楚。凡是因公务进京的人，大概从藩司、臬司直到郡邑的正副长官，或乘船、或走陆路，舟车华盛；唯独大夫租用民间小船，船中仅仅能够容膝，行李也很简朴。我观察大夫的心意，知道他对此毫无悔意。当今在外任官而想为百姓造福、防止古代清官善政失传，在内又想补益高雅风俗，使人人重视自爱、磨炼自己而廉洁安定，像艮斋大夫这样的人，怎么能少呢？等到我的儿子从广州回京复命，又同大夫在京师相见；那时大夫的政绩已经显然被上奏为最优了。我们泉州人对大夫的期望，以及愿意把他暂借留下的心情，大概人人都有，只是无法自行上达。后来果然因为大夫再次出任泉州贰守，泉州人欣喜地得到旧日的父母官；大夫也欣然不以再次治理泉州为遗憾，说：“将来再见到百姓，我就可以没有惭愧的脸色了。”泉州如今的父母官蒲山俞公、素峰叶公，自从到任直到现在，按照我所听闻的，没有一句非议，确实都是长者的作为，我们百姓有了上天一般的依靠。如今又让大夫前往泉州任贰守，我们泉州人一致爱戴他，聚集在一起；天子明察万里之外，重重体恤我们泉州人所希望与之相聚的愿望，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如今朝廷谋划出兵问罪南夷，泉州正好同其接壤，或者有传闻说，想在泉州招募海兵，购买粮食随军运输。泉州的普通百姓大多没有富余积蓄，年成稍有饥荒，就要依靠广州大船运来的粮食。海边百姓又只能以捕鱼为业，偶尔有防兵往来海上，也大多不是本地人。如果果真在泉州募兵、买粮，恐怕也是困难的。只有大夫在泉州任职最久，而且闽、广之间民情风俗相近，他最详细地了解这些情况。大夫每当偶然听到这件事，就惊讶惋惜、悲叹不已，和泉州士人一同忧虑，并且说应当把其中的利害上奏说明，以阻止这一建议。这次他前往泉州，我们泉州人所依赖于大夫的地方，又特别重大了。吴国伦《送周兵宪赴海道序》周公最初任冬官郎，因为营建宫殿有功，按功劳应当升任内卿。他的属官好友耿御史因直言触犯权贵，权贵便排斥耿御史，于是迁怒于同耿御史友善的人。当时各位名士说：“这类人只是替他承担罢了。”周公因此出任延平太守。不久，皇上最终采纳御史的意见，责令权贵免官谢罪离去。有宾客向周公道贺说：“权贵离去，您等从此就要升迁了。”周公说：“算了吧！宽容直臣、远离奸邪，是君主的德行；直言敢于进谏，是御史的职责。我确实没有什么功劳，怎么能夺取别人的美名来求取君主的恩宠呢？即使厚着脸皮做了内卿，官位显贵了，怎么见得比优秀的二千石官员更有增加呢？”于是人们更加把周公归为长者，认为他难以用富贵利禄来试探。周公治理延平时，明白将帅的职责，修整防御设施，整顿守备法令，兴办礼仪，崇尚谦让，慰问老人。官吏百姓中有善行的人，他总是避开正堂，把堂舍让给他们。即使是古文所记蜀郡的刘弘、农氏的孟云中，也不过如此；他的风范更加声名显著。近来海岛夷寇侵犯闽中各县，一路上烽火台彼此相望。又有山泽中的亡命之徒登城聚集，沙尤之间危急万分，延平也像堆叠的蛋一样危险。周公毅然整顿衣冠，向众人发誓说：“延平本来就是七闽的咽喉。延平危险，七闽道路就会阻塞，征集兵员、运送粮饷也无法前进。如果因为我居处延地，就让七闽坐困于包围之中，那么又怎么能说我是一位贤能的二千石官呢？我大概已经筹划好应对此事的办法了。’所以寇贼到来时，公身穿轻便的衣服、宽缓地束着衣带前去面对他们，使百姓不感到畏惧；寇贼退去后，公又卧薪尝胆，积极准备防备，使百姓不松懈。百姓不畏惧，就能在等待敌人时拥有充足的勇气；百姓不松懈，就能思虑祸患时拥有充足的智慧。因此，夷人只能停留在异境，登城的众人都被擒获，成为俘虏。公确实取得了制胜的谋略。《诗经》说：‘文武兼备的吉甫，天下万邦都以他为法则。’汉代制度规定，太守兼管军事事务，因此又称为郡将。我私下认为，如今七闽的守吏，都负有郡将的责任。至于说到文武才干都相称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公。防中丞谭公、御史李公都因为公具有文武才干，上疏向皇上推荐他，认为他适合统率军队驻守漳州、泉州，在海上制服夷人，不让他们向内侵扰。当时皇上正日夜辛劳，关怀南方，因高兴于海上得到人才，便批复同意。于是延地的父老相互搀扶着前来，拦在道路上流泪，坚决在中丞、御史面前争辩说：‘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统帅，撤去我们的保障呢？试问我们有什么罪过，竟不能像河内人那样，借寇君留任一年吗？’两位公劝解他们说：‘父老们不要忧虑，你们的周公这次出行，正是为了父老们。闽地的总体形势，譬如一座巨大的宅院；主持家政的人负责派人守卫门户，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全家人就都不会受到警扰。’ 如今海上的夷寇就是从门口侵入的敌人，延平则是内堂深处。您周公镇守延平，延平安定而调您到海上，那么夷寇就没有地方可以侵入，七闽全境也会安定。况且父老难道没有听说过楚国以子玊来衡量轻重、魏国以无忌来抵御强敌的故事吗？又没有听说晋侯说过“百万军队不如一个贤能的人”吗？为什么要满足于内堂粗浅的安定，却忘记从门口长远防守的道理呢？父老们连连答应，擦着眼泪，跟随各位大夫送周公到郊外，向他拜谢说：“希望您这次出行能够充分施展谋略，使海上的各类盗贼听到风声就萎缩败退。哪里只是不辜负中丞、御史的举荐，即使是皇上十年来面向南方忧虑的事情，除了您还有谁能解除呢？”父老们只要没有立即填沟葬身，还能够活着等到太平，就全靠您了。周公于是慷慨地策马出行。

译林材《三山志序》闽地自晋太康年间开始设置郡，到如今将近超过一千年，沧海桑田，变化不止三次。东晋太守陶防、唐代郡人林谞、宋代郡人林世程，各自撰写过记载，后来都长久湮没而不存在了。宋淳熙年间，清源梁克家叔子来任此地长官，辑成《三山志》。当时永嘉人陈傅良君举任州通判，负有文名，考订撰述很多。元致和年间，又有《三山续志》。明朝建立后二百五十年间，地方志在正德庚辰年修过一次，在万历己卯年又修过一次，到如今壬子年，再次加以修辑。想寻找正德庚辰年的志书来参阅，只在一两家世家中得到少数残本。至于万历己卯年的志书，则暗中请求改动，逐渐失去了太史公旧志的面貌；我拿着简册抬头审视，为此长叹三声。近来的志书尚且如此，又怎么能指望数百年前的文献，还会有像鲁壁藏经、汲冢断简那样的遗存呢？一天，水部谢在杭、武曹王永启拿着马恭敏家抄录的宋淳熙《三山志》，经过道山时给我看。我高兴地说：“事实核实，文辞确切，前后相承，记载都在这里了。”于是便谋划把它交付刊刻。只是山中耕作之人，哪里有余财来购买刻书所需的梨木、枣木呢？幸而有修撰郡志的事务，全部依靠公家的膳食和俸禄资助，得到几十金；我又节省皮衣和饮食来补助这项费用。刚刚完成初稿，有客人向我笑说：“刍狗已经被毁弃，却还要追问蝌蚪文字；您也太不合时宜、违背时尚了。”我说：“不，不是这样。从前孔仲尼向郯子学习，却感慨官职文献已经失传；谈到夏、商两代，又为杞、宋文献的残缺而伤感。大概因为传闻缺少根据，便无法考求确实；这就是文献缺失、夏商礼制消亡的原因。只要方策尚存，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令制度便都能考见。”闽地是东南的大藩镇，而晋安是统带各郡的要地；长空淡远，万古以来的事迹渐渐消沉。我曾闲暇时眺望越王的旧城，溯行到螺女遥远的水边，俯看榕城的万家屋舍，汲取瓯冶的一泓清水。高台上的鹧鸪，远望中的烟雨，都想询问它们的往事，可是故老们已经没有在世的了。如今幸而看到这部志书，霸业图景如同绘画，国家纲纪如同群星。远则历代王朝的兴亡，如车轮转动、波涛回旋；近则四城郭周围的形势，陵墓废墟、城邑变迁，辨明方位、开辟疆宇，都还能看见严太守高的高尚功业；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则蔡忠惠等十几位先贤的芳名仍未泯灭。地灵人杰，家家传诵、户户歌唱，这些都存在于本地疆域之中，将同天地一样长存。近代以来，如果不以先民为准则，停马遇人，又有谁去寻访旧事呢？即使聚集宗族、世代生长在这里的人，询问他们数世以来的乡里故土、百年桑梓、流传的风气和善政、遗留的风俗与旧家，也大都茫然无知，不能省察。唉，如今天下大多都是这样，叔子的志书不是更加荒废了吗？客人唯唯答应而退去。因此，我同共同修撰郡志的谢在杭、王永启、朱君聘、邓汝实、徐兴公、王粹夫等诸位君子，彼此搜集、互相订正，终于看到了书成，希望千古以来这座都城的鉴戒，不要在我们这一代失传。至于元代致和年间的志书，算起来在这部志书之后已经一百多年了，却茫然无从考证，不知是否也有人把它收藏在名山之中呢？那么我愿意等待将来有人发现它。黄仲昭《八闽通志序》闽地虽然是东南偏僻之地，但自唐代以来，文献逐渐兴盛；到了宋代，大儒和君子接连出现，仁义道德的风气在这里已经可以无愧于邹鲁了。先贤凋零，典范日渐远去，士人的习气、百姓的风俗逐渐不如从前，这是有志于世道人心的人深为感叹的事。仲昭多病，早年衰老，退居山林，私下不自量力，想要考察前代志书，表彰先贤的典范，用来激励后学，希望对世道人心略有补益，不至于最终成为圣朝的弃物。只是私人家产没有力量，不能把八郡的志书全部搜集来备查，抄书人和笔墨纸张等费用也无从供给；有志向却不能完成，这样拖延了很久。恰逢御用监太监、五羊人陈公奉命镇守闽地，他一向喜爱文事；藩司、臬司各位君子便以各郡志书久不修撰为由向他说明，陈公慨然说：“可以把这件事交给谁来执笔呢？”诸位君子一致认为仲昭合适，于是陈公送上财礼，请他动笔，部宪臣也接连登门请求。仲昭也想借此完成最初的志愿，所以没有推辞而接受，制定凡例，按事情分类，分为十八个大类，统辖小类共四十二项；每一类都把八府一州的事情依次排列，分成八十七卷，命名为《八闽通志》。其中地理、食货、秩官、学校、选举、坛庙、恤政、宫室、丘墓、古迹等类别，都根据各郡采集的事迹，随着材料详略略加删削编次；遇到营建、修治得当而可以给后世作示范的，才详细记录。至于人物一类，各志有的没有记载，有的虽有记载却不完整，便一定从旁广泛搜集、考察，尤其慎重对待。例如福州的人物，旧志都没有登载，如今便采用进士、郡人林谨夫所辑的《乡贤传》，以及闽县儒学司训、兰溪人郑瓘所辑的郡志。莆田人物过去也没有汇集归于一处，如今便采用郡人方先生时举所著的《人物志》、吴先生源所著的《名公事述》，以及现任少冢宰彭先生韶所辑的《莆阳志》。建宁旧志已经亡佚，成化初年郡守、安成人刘钺曾经修撰，尚未完成就调任，于是把书一并带走；陈公特意派使者到他家访求得到，如今全部依据其中记载采录。延平有郡学司训、缙云人樊阜所修的志书；邵武有前任郡守、南充人冯孜和后任郡守、仁寿人刘元所修的志书；泉州、漳州、汀州三郡的志书，则都是近来郡人纂辑的；如今所采录的人物，都以这些材料为依据。又担心受见闻偏狭的限制，因而同公众的议论不相符合，于是再把材料拿给膳部主事、莆田人宋端仪质证，重新考订评论，决定取舍。前代儒者、广汉人张子曾说，修志不能不记载人物，难道不是因为人物关系到典范法式，可以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吗？仲昭纂辑这部志书，尤其慎重处理人物一类，大概也是继承广汉张子的遗意。当时参与纂修的有福州指挥陶僖、前黄梅司训三山人龚章、丽水司训、宗侄洙、儒士莆田人熊晟、张元绅，以及樊、郑两位司训。自始至终共同完成此事，其中张元绅和洙出力最多。负责提督采集各郡事迹、制定纲领并主持纂修的，是提学佥宪、金陵人任彦常。至于粮饩、纸笔、抄写人员、刻工等费用，全都由陈公亲自筹划安排，一点也没有烦劳有关官府。因此仲昭得以从容度过岁月，完成这项事业。

译叶向高《闽书序》《闽书》这部书，为什么要记载闽地呢？闽地过去没有志书，黄公仲昭首先创制了它，后来长期没有续修，所以没有流传。侍御、山阴人陆梦祖来巡按闽地，说闽地是著名藩镇，如果文献不能考证，拿什么给后人看呢？于是下檄令各郡县分别修撰本地事务并上报。除了莪何公和一两位有文才的乡绅负责主持完成，亲自执笔撰写。莪何公推辞不肯就任，等到各郡志书完成后，便把它们上报给学使、慈溪人冯公烶。冯公又搜集汇编后送来，莪何公请求完成这项事业。于是他把八郡一州五十七县的志乘全部取来，逐一阅读，选取精华，删除繁冗，把质朴粗略的文字润饰成文，分辨混杂的内容；又从旁广泛搜寻采集，凡是散见于其他书中的遗迹逸事，全都拾取来补足缺漏，编成二十二类，共若干卷。体例和义例都由莪何公创制定立，经过五年才编成，带来给我看，请我作序。我竭尽数日之力读完，竟然叹道：“美好而盛大啊！它不只是一方的信实史书，也是千古以来宏大的裁定。它足以昭明过去、作为后世的镜鉴，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不过我也因此对闽地的事情有所感慨。闽地在上古时代不列入职方，直到无诸辅佐汉朝，开始开启王封，才登上图籍，这是闽地第一次兴起。然而草创初开，治理经营还不完备，龙台、欧冶等处若有若无；不久又把当地百姓迁徙到江淮，于是土地空虚，这是闽地的一次灾难。后代到了六朝，闽地大致同于宾服之地；唐代常衮任观察使，兴办学校、振兴文教，闽地士绅才奋发起来，这又是闽地的一次兴起。后来又经历王氏割据称雄，起初还稍有安定，最终却大乱；宫廷纵情淫乐，宝宫崇尚邪恶，巫鬼横行荼毒，战争又成为一次灾难。这就像重重阴云、浊雾笼罩的境地，刚刚露出一点曙光，忽然又被遮蔽；要使荒陋之地转为文明，确实如此艰难。到了宋代，龟山先生得到河洛道统，许多大儒接连兴起，光明灿烂，如同把日月高悬中天；偏远幽深的地方都受到光照，邹鲁之名也由此显著。明朝兴起后更加继承这项事业，山角海边都能听到弦歌诵读声，博学之士、科举魁首前后不断出现。我读到旧志，常常感叹并心生仰慕，不能不产生仰望高山、景仰先贤的感情。总的说来，闽地文化的源流实在根本于宋儒，所以宋儒对闽地的功劳，简直不只是开辟混沌、创造天地。闽地士人遵守宋儒的教训，本应当像遵守国家法令一样。可是如今有些人拾取沉沦的时俗，攻击前代先哲，把传注等同于弁髦，以穿凿附会作为捷径；这就像世代显贵的子弟吃着膏粱美味，却忘记先世留下的典籍，家中有千金财富，却把典籍弃若破扫帚，实在令人叹息。天地间淳厚庞大的气息积累久了才会发作，一旦发作必然昌盛；等到发作过度而没有继续酝酿，又将衰败萧瑟而不能振兴。所以谈论今天的闽地，也正处在盛衰升降的关头。再加上防守边疆失职，桑土之防疏漏，沧海沿岸因林莽而成为盗贼巢穴，百姓也习惯于淫逸奢侈，物产日渐耗损，吏治越来越偷惰。我读到《扞圉》《岛夷》《雈苻》《文涖》《风俗》《南产》等志，肃然深思，不能不产生杞人忧天、嫠妇忧患那样的深切忧虑。前事不能忘记，才是后事的老师；莪何公勤勉不懈，竭尽数年力量从事于此，他的用意深远，对闽地的忧虑也长远。至于发扬微小的善行，远近都不遗漏，阐明幽隐的光辉，大事小事全都举出，这就是在闽地谈闽地，宁可宽厚而不刻薄；只要是非不错，就能起到惩戒和劝善的作用，本来不必专门搜寻瑕疵、掩盖美德，过分挑剔。这实在是莪何公厚待桑梓的深厚心意，不是持论轻率的人所能窥见的。莪何公家世源流，全部记载在志书末尾。他平生笃实好学，品行真实修明，无愧于宋儒。居住乡里二十多年，每天只谈论道理、著书写作，教导引领后进。对于古今成败、国家典故，没有不考察研究的，谈起来历历如在掌握之中。以著名儒者兼具优秀史家的才能，只有莪何公这样的人。记载闽地，又有什么困难呢？从前春秋时期列国争战，孟子所举有史官记载的国家，只有鲁、晋、楚三国。鲁国有孔夫子、左丘明，晋国有董狐、史墨，楚国有左史倚相，因此才有史书流传。我们闽地有莪何公，所以有这部书。莪何公，是圣人一类的人物，哪里只是董狐、左史倚相之辈可以相比的呢？

译于是更加可以看出，闽地确实可以称为邹鲁。臣下议论事情容易，承担事情却困难。议事的人，事情成功就把功劳归于自己，失败就把罪责推给别人；任事的人，做一百件事成功一百件，才称得上有功，九件成功而一件失败，便立即被指为有罪。事情并不只是勇往直前、承担责任困难，更困难的是曲折周旋，务求使上下各方都得到妥善安排。所以对自己有利而对百姓不利的事，仁者不做；对百姓有利却损害国家的事，义者不做。您考察上下史册，看古代名臣，如申屠嘉想斩邓通，鼂错、汲黯假传诏令打开粮仓，赵充国谋划征讨先零，可以说都是能够承担大事的人。然而申屠嘉虽然执法，最终还是触犯了投鼠忌器的戒条；赵充国虽然坚持便宜行事，朝廷内部却有公卿意见不一，外部又有辛庆忌、许延寿等牵制的忧虑。只有汲长孺权宜救济百姓，君臣彼此信任，史册对他的赞美最为光耀。这就是承担大事的困难。中丞晞我袁公镇守安抚我们闽地，他的内心仁慈宽恕，操守廉洁坚贞，政令宽厚而又严肃。他自从担任方伯时起，士人百姓就已经亲近并拥戴他，好像把婴儿放进慈母怀中，唯恐片刻离开。任职不久，矿税使高寀恶行满盈、罪孽深重，在闽地激起变乱，飞箭射击、火焰喷吐，几乎使全城化为灰烬。袁公在这种时候，手中掌握水陆军队几万人，难道不能下令军中披坚执锐，帮助士民进攻高寀吗？然而高寀一死，皇上必然震怒；这样做，袁公自身就危险了。又难道不能选择勇猛的将领，率领一千精兵，进入高寀的巢穴，把他捉拿押送回朝吗？但高寀知道自己必死，必然拼力冲突逃出，遇到他的人当即就会被杀成肉泥；这样做，袁公自身也会危险。自身安危还是小事。假如让军民杀死高寀，朝廷的威令就不能施行，国家体面受到损伤；假如让高寀屠杀军民，朝廷的使者便同倭寇、胡虏没有区别，国家体面又受到损伤。按照这种方式任事，实际上就是把事情办坏了。袁公在这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只在暗中晓谕高寀，说他取用百姓的财物必须按价赔偿；又对外晓谕军民，说被取走的财货由我负责责令赔偿，你们不要妄动。把大变乱看作小事来处理，在危险的关头采取安稳的办法。等到高寀出其不意地突然来劫持人质，袁公只是稍微整顿衣服便出门，打开门迎接他罢了。他的谋划、安排和操持，确实没有丝毫差错。接连上了五道奏疏，斥责高寀悖逆，始终把自己的生死、去留听凭君父决定。最终百姓的祸害被除去，国家体面得以保全；保存的大局很大，受到的损伤很小。袁公在承担大事方面，也称得上是用心艰苦的良工。如今读袁公安抚闽地的奏疏，共四十篇，其中替圣母恭敬慰问的三篇，是为了扩大孝敬之心；处置有关官司的四篇，进退监司的五篇，是为了重视吏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拒绝琉球贡使的一篇，是为了以海防为鉴；另行分条议论的六篇，是为了消除海上的祸患；为水灾上奏报告、请求防备的两篇，是为了重视百姓生命；为请求罢除矿税、参劾奸恶宦官而发的九篇，是为了消除百姓祸害；矿税宦官离去后请求辞职的六篇，请求免除替代者的两篇，是为了彰明士人的气节。袁公的心事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我对矿税宦官的事情，只有一件详细论说的，就是袁公的困难正在这里，而袁公的离去也正是因此。大概皇上召矿税宦官回京而又加以责备，袁公因奏疏触犯而遭受侮辱，这也有责备贤能之臣的意思；但没有料到这样会给宦官留下释放怨恨的机会。事情有些应当预先防范，也有些无法预先防范。鱼朝恩曾约郭子仪整治车马器具，元载派人告诉郭子仪，说鱼朝恩的军队将对他不利，郭子仪的部下请求披甲跟随，他没有听从，只带十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说：“为什么车马随从这么少？”郭子仪把听到的情况告诉他，鱼朝恩哭着说：“如果不是您这样的长者，难道不会怀疑我吗？”所以袁公的辕门白天关闭，正像郭子仪没有听从部下请求披甲一样。高寀虽然凶顽不灵，见袁公不以军队自卫，也知道袁公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想劫持袁公来谋划自我解脱的办法。总的说来，闽人的利益在于高寀离去；高寀一走，祸根就拔除了。袁公即使竭力请求罢免职务来使高寀满意，也没有什么不可。大丈夫承担事务，能够为地方除去大害、抵御大患，职责本分就已经完成了；一点小小的荣辱得失，哪里值得挂在心上？袁公即将启程，代替他的人已经选定了，但我仍然不能不对袁公有所期望：我们这个破败的郡遭受灾害至今已有三年，饥饿困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应当大大突破常规，救济赈养百姓，让实际的恩惠一定普遍到达百姓，这就是汲长孺那样的义行。在任职时承担事情容易，辞去职务之后还承担事情却困难。袁公奏疏中有这样一段尚未完成的事情，难道可以因为辞职离任就废弃吗？《易经》说：“涣卦有丘，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大概一定要超出普通人的思虑，才称得上能够承担大事。

译董应举《郑一拂先生祠录序》【我们乡里的郑介公一拂先生清凉寺祠堂得以重修，是焦太史发起的，又由九我、台山两位先生完成。祠宇和庭院都已修成，前来祭祀的人，有的徘徊，有的吟咏感叹，于是有唱和诗，有记文和略述；既有官府的典制，又有前代遗文、传记、谥议，都是太史亲手抄录的，灿然齐备，足以考证。邓镳认为这些不能不流传，于是刊刻成书，并且连祠堂的规制、器物也一一备载。董应举伏案读后，赞叹道：“唉！王介甫、吕平甫等人当年极力排挤他，想置他于死地；元祐年间的君子们内心敬重他，却不敢轻易援助他，如今竟使人景仰爱慕到这种地步吗？况且公距今已经四百多年，朝代更替，遗迹如云烟般散去。公在这里，又没有施行政绩恩泽，也没有族里亲属的影响，只有凭一时禅林中的灯火和讲学之处，竟成为祭祀对象；祠堂废而复兴，后继不断，人人都像是他的子孙一样。天理和民间伦理不可骤然泯灭，竟到了如此地步！假使当时那些人如今还在，经过公祠之下，不知心中会是什么滋味？也许他们的好恶已经改变了，这也未可知。唉！刚直难以亲近，流传的风气却容易改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那些极力排挤他的人，以及内心敬重他却不敢轻易援助他的人，不过是成就了公一拂的名声，给后世天下留下了可供遗憾叹息的材料罢了；对于公本人，又有什么增损呢？我曾反复阅读公的传记，详细考察他的始末。公卓然独立，威武不能动摇，这一点志士或许能够做到；唯独他以忠诚结交君主、以性命相许，期望事情一定成功，在宫门闭塞、意见无法上达之日，触犯禁令而行使权宜之计，擅自启用驿马传递，最终竟能震动君主的听闻，使旱情转为甘霖，让人不知他的谋略从何而来，这才是奇特之处。一封仓促上疏，竟关系到宋室的兴亡。三百年来，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人。即使唐子方、邹志完号称敢于进言，他们的言论也只涉及宫闱之内；与公相比，不过如同剑头上轻轻一吹。至于刘向、屈平，抨击奸邪、忧伤祸乱，言辞中饱含悲痛，见识又如蓍龟般明验，并非不关系国家社稷，只是没有办法使意见得到采纳，徒然郁闷而自我伤害。由此看来，公之所以为公，不仅是大节光明显著，他的见识、力量、才干和谋略，本来就足以担当天下最困难的事情，做天下人所不敢做的事。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刚强而能够权变”的人；可是当时却认为他狂妄，把他斥退。知情者只认为他耿介，认为他符合“杀身成仁”“难进易退”的说法，竟没有人知道他与国家社稷的关系。不只是王介甫不知道，司马公也不知道；不只是司马公不知道，东坡也未必知道。到了绍圣年间双方决裂、靖康年间国家播迁之时，公所说的话一一得到验证，人们这才看见公的远见。假使当时始终任用公，就不必发生元祐之事；假使元祐年间能够得到公的帮助，又何至于一味调停而终于留下后患呢？这正是志士抚胸长叹的原因。此后一百年，到嘉定年间，人们才为公改名建祠；祠堂初建后又过了三百多年，直到今天才重新修复。公的精诚气象，以及他读书的景山斋、寂寥的雪夜、流觞的情景，都鲜明得仿佛在眼前。面对清风抚诗吟咏，仍足以激励怯懦、振作顽钝，使人追想不已。向东望去，故人以佞佛求宠的地方，当年所惊叹、用来邀取君父宠爱的东西，以为可以长久存在，如今已经烟消云散，再也无从谈起了。唉！世人所应凭恃的，本来在这里，不在那里。】黄文焕《楚词听直序》【进入刑曹以后，就研读陶诗，十二天便读完了。端阳节已经到了。想到屈正则遭受谗毁、功劳被抹杀，又被列入党羽而遭到奇异的比附，讲学如同市井喧声，几乎也是同样的情形：屈原被排斥，余焉却被市井般的舆论所抬举。我取来小溪带来的两架书，抽出《楚辞》朗诵；又广泛翻阅各种注解，只是拘拘于字面意义，至于其中曲折关联的地方，离屈子的本心，不知还隔着多远。因此就在这一天先着手《九歌》，一面咀嚼，一面推绎，因为它篇幅短、头绪容易寻绎。每一题撕取几寸残纸，写蝇头小字，大略评论十几句，通常也有几十句；比过去的注解有所增加，自己颇为欣喜，于是逐渐增补。录完后接着处理《九章》，然后才慢慢整理《离骚》。《离骚》篇幅长、头绪纷乱，所以不敢草率从事；完成后接着整理《远游》。《远游》的意义和句子多与第一篇《离骚》相近，既然头绪可以综合归纳，明白这一点便可贯通其他两篇。《卜居》《渔父》因为文字显浅，便作了注，暂且搁置。《天问》也暂时放下，又因其内容混杂、难以注释，留待贾氏后来继续完成。按计划计算完成的时间：《九歌》《九章》在仲夏完成，《骚经》《远游》在季夏至初秋完成，仲秋补注原先搁置的《卜居》《渔父》，到季秋初一用了一天写完；唯独《天问》还没有涉及。其中有几次写了又停，停了又写。最初着手《九歌》时，偶然只是为了排遣忧愁，并没有打算拿给同道看，也未曾预先计划一定要完成一部全书。催促我写下去、不要停笔的，是方密之。密之新宅落成时，他的父亲仁植公先我出狱；他因入省，偶然经过我的房间，看见一张纸上涂改纷乱，像蚂蚁聚集一样，便竭力睁眼细看，大声说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又说自己平生受业于老师，与我共同钻研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时间翻阅，竟在这里遇到了这部著作。此后他每次进来，便每次都问新注写得怎样；遇到我停笔，就殷切嘱咐说：‘这是千古大事，希望不要停下。’因此这部书才得以完成。写成之所以不能很快，是因为绅士们往来以及我同道叶润山之间谈诗，常常占去时间。关在狱中的人，从九卿到初次受命的官员，没有不相互访问的；因此白天常常停笔，从夏末到秋初都是这样。仲秋，润山写了三十首《秋怀》律诗，每写成一首，夜里就来敲我的门，同我斟酌到一字一句，改了十几遍才离开；这样夜里又停笔了。我也接着唱和，于是写诗的时间便成了停写《骚》的时间。在我写作时为天人关系而叹息的，是石斋先生。那时我正研读、注释《骚经》，石斋偶然来访，皱眉说：‘这大概是不祥之书吧。’

译我年轻时就喜欢读这部书，动不动便模仿它，因此与世俗众人合污不来，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岸魁子又在勤勉地为它作注。唉，我叹道：‘既然我们一同入狱了，还有什么可忌讳、可躲避的呢？’五经都劝人忠孝，凡是书籍大概没有不吉祥的；哪里会有迎合世俗才称得上吉祥的道理？石斋点头认可，便离开了。他最初使我疑惑、使我停笔不写的人，是同年黄东厓。各篇完成后，我本打算在秋末专心注释难注的《天问》。但我患病严重，身体十分衰弱，知交中掌管狱事的人都责怪我著书，东厓尤其忧虑，反复劝戒。于是我把《天问》封存在箱子里，翻阅吟诵架上的其他书，竟然经历了三个冬天，不敢再打算完成全部《骚》。这样一来，写写停停的种种情节，凡是与人事有关的，都已经说完了。至于人事以外的原因，似乎是有鬼怪感应我写作，又似乎是鬼怪害怕我写作——这就是狱中的鬼啸。入秋以来，每到夜深更静，折铃道中的鬼就悲声长啸；风雨之中更加凄惨，来往于同狱房屋之后，声音连续不断。快到我的房间时，一两个人便突然寂静；过去之后又恢复原样。我有时提笔，有时朗诵，有时躺着不能入睡，夜夜都听到这些。唉！凭我这样不合于世俗、却得到鬼尊敬的人，是被感动了，还是受到畏惧了呢？是受到畏惧了吗？鬼确实想说话，可我缺乏写《骚》的才力，不能把狱鬼续写成山鬼，又有什么办法呢？腊月初我获释出狱，开春进入淮地，替前任和后任县令任事；借支和旁牵等事务，使我坐听编户百姓争相缴纳赋税。又到了端阳，淮上的门人们催促我补写《天问》，并共同谋划刊刻流行。仲夏整月，补注才完成；又过了一年，刊刻才完成。于是记录三年的始末，把它放在《骚谱》之前；这也就是我日后的年谱。唉！罗织罪名的人把这些看作党羽之祸，而我却借此成为著书之福，真是幸运至极！河臣上疏弹劾时，我还没有出狱，他指摘后任县令追溯称说：前人由我代理，追补的工作尚未完成，又再度借用前任的名义，并不是为我而发。阁臣票拟说，党狱之人不妨接受过失处分，这样或许可以使后任县令减轻罪责，于是牵连到我；我也借此得以暂居淮地。士民纷纷替他们偿还拖欠的赋税，发扬并宣示他们体恤爱护百姓的心意，直到最后也没有受到牵累，并且得以补注《天问》，于是刊刻成书。这岂只是我个人的大幸，实在也是《骚》的大幸；天下的事情本来往往就是这样不可预料。当时同党的人逐渐得到赐环释放，上官大夫即使想进谗也无从下手；不祥之书转而成为吉祥之书，这就是世道转好的幸运。】国朝富鸿基《送闽浙总督赵廷臣序》。【国家自建都定鼎以来，教化治理广泛融洽，已经二十六年了。又屡次赐免赋税，恩泽遍及六服，唯独我们福建仍然劳苦不息，逃散的民户还没有归来。难道这是承受国运而自然如此吗？还是积蓄的恩泽尚须等待时机呢？福建背靠大海，把浙江视为交通要冲，海中潜伏着鲸鲵般的盗寇，城中遍布营垒，军民杂居，侵扰渔取日益增多，终于使本地遗民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困苦。天子亲自处理政务，重新整顿各项事务，遍求海内百姓的疾苦，于是把福建也交给浙江总制赵公治理。天子说：‘你先前在滇、黔积有劳绩，如今要使边民安居，所以把浙江交给你。你若能在浙江施行大恩，使浙江安定，现在也把福建交给你。你要把施惠两浙的办法施惠于福建，以符合我的心意。’赵公接到命令，策马从天涯而来，越过仙霞屏障，撤去前导仪仗，只带两名轿夫，藏着食物随行；每天中午借用驿舍煮一餐，不耗费地方官府。他一路遇到耕田的人、樵夫、头发斑白而弯腰行走的人、提瓶汲水的老妇，以及唐肆间背负货物歇息聚谈的人，就叫来询问他们说：‘福建苦于粮饷，常规正供以外，催收赋税的名目很多；百姓从田地中缴纳的收入拿去供兵饷，连十分之一也保不住，宁愿把田地弃掉、在道路上立券出让，却没有人接受。’有人说：‘福建苦于徭役，常规调发以外，还要看胥吏收受贿赂的多少来定轻重；三岛动辄征发百千人，带着粮食也不计算日期，路上常有饿死的人。’ 有人说：‘福建苦于盐税，石头、方山一带，几里便设一个渡口，都由军人充任渡口主管，货物因此更加昂贵。即使说盐饷每斗十文钱，如今也涨到一百文的两倍。’有人说：‘福建苦于降将，降将既向百姓征粮，占用百姓的房屋，又强取财物、劫掠借贷；诱骗百姓，也诱骗百姓的妇女和子女，进而诱取他们本人。’有人说：‘福建苦于贪蠹的役吏，役吏借官府作媒介，又借军队作媒介，因而侵蚀百姓、侵吞库帑。官员借军队牟取余利，自己充当媒介；军人又借役吏擅自增减，彼此互相勾连。百姓无法承受，福建的防务也因此荒废，福建的苦处大概就是这样。’赵公点头离去。离开后，才知道他是总制。赵公奉朝廷命令，与都统、藩镇共同商议处置降将；应当调发的，都安排得合宜，街巷因疏通而通畅，市肆因此平定，连鸡犬的声音都能听见。于是他下檄各郡县说：‘国家想到福建尚未解除兵患，每年从司农寺耗费钱粮一百二万有余，足以供给福建粮食，为什么还要进一步耗费百姓？’又下檄各郡县说：‘制度规定驿马，非奉夏官的符令不得调用，为什么要把百姓当作马来驱使？’他向军队下檄说：‘从京师到福建，沿途税关屈指可数；小小的福建，竟然人人自设关卡。’又向军队下檄说：‘你们本来是守卫百姓的，怎么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又严厉诘问各位长吏说：‘你们若不把百姓当作子女，却把他们当作蠹虫来侵害，自己还成为蠹虫，那还凭什么做官？’ 让百姓在几个月之间耳目不再受到蒙蔽，各种弊政都被防止，不仅仅是削除弊端；那些弊端，也将使农民改业。凡是奏请更改设置的事项，天子早已明白赵公的忠诚，必定予以批准。批复温和而亲切，境内一下子焕然一新；几十年来的景象，仿佛久旱的旱魃遇到大雨，甘霖顿时充沛；仿佛被云雾遮蔽，明亮的太阳顿时显现；仿佛行路中暑，到了有树荫的树林便得到遮蔽。于是残存的百姓乐于改过更新，重新产生了对乡土的眷恋。农民在田野唱道：‘今天我给你小牛，明天我给你牧养；只因不愿把我的肉也给了你。’商人在路上唱道：‘拿一丈布去，只换得五尺；载一斛麦去，只换得半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终于没有市虎般的谣言了吗？’村墟中的妇女和孩子，重新整理钗簪耳饰，饮酒唱歌道：‘一亩田收获十亩的粮食，却还不够在县衙前住一夜。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要收走我的鸡鸭？’各位荐绅和士子羡慕浙江人早早得到赵公治理，又庆幸自己作为福建人也能共同得到赵公。有人引用《泂酌》篇说：‘取彼处之水来注入此处，可以用来烹煮食物。’又引用《烝民》篇说：‘四匹公马奔腾有力，八个銮铃铿锵作响。’而我是福建人，听到这些话，实在禁不住庆贺。又想到《鸒斯》篇说：‘桑树和梓树，必须恭敬对待。’何况本邦的父老兄弟呢？然而我不只是为我们福建庆贺，也是为国家庆贺。我恭敬地面向南方，举手加额，拜了两拜，提笔写下这篇序。】

译薛镕《百苦唱和诗序》。【臣子侍奉君主，父亲、宾客报答知己，所遵循的道义是一样的。事情能否成功，与自身的生死存亡，则有天意在其中。沈阳范公奉命督理福建，福建藩镇早已有异心。范公到任不久，变乱突然发生，范公因此死难。锡山嵇子、留山会稽王子、会稽华亭沈子，以及天成和三山林子邃庵，都是范公从千百人中识拔出来、礼遇于幕府中的人。范公死后，嵇子、王子、沈子都与他一同死难。他们以臣子、宾客的不同身份赴死，都无愧于君父；至于知己之情，则是一致的。邃庵没有死，是因为年老，而且福建人没有被范公所忌惮；又想到九十岁的母亲尚在，于是用假话并以贿赂设法获免。估计范公家属和幕府中五十多人，没有逃脱的；只有邃庵一人脱身，这就是天意。范公被囚禁时，守卒有一百人；邃庵等人被囚禁时，守卒有六十人。彼此隔绝，无法通信，却有一个守卒独自在范公身边周旋，并往来于邃庵等诸子之间。于是嵇子作《百苦吟》，写禁狱中的情状，以及他们愤懑郁结、恨不得飞出的感情；邃庵、王子、沈子与他唱和，借守卒把诗传给范公。范公也作诗唱和，给四人看，共五百篇。诗声中的壮志确实雄健，呜呜作响，仿佛血光直逼眼前；肝胆和谋划凝聚在一纸之中，像是彼此慰勉、等待将来有所作为。三年之后，范公和几位同伴都死了。邃庵刊出这组诗，以及范公所作《蒙谷自序》、嵇子所作《续离骚》《双报应》《嘻笑怒骂》等剧作，一时传诵，读者甚至流泪，仿佛亲眼见到范公和嵇子的声音容貌。这样，范公和诸子虽然死了，却又没有真正死去。这是谁造成的呢？再说范公没有成功完成这件事，当时人们的看法各不相同。我曾看范公治理浙江，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处理政务如有神明；到福建任职两个月，驾驭将领、整顿军队，整饬官吏、安定百姓，纲纪要务顿时张举，欢呼声如雷震动。假如范公在浙江接到任命时便迅速赶赴福建，叛乱的谋划尚未形成，便可以控制局势。只要分割两协练兵和绿旗兵的粮草器械，阻断山寇结盟，断绝奸邪作乱的道路；他们知道没有援助，便无计可施，即使不调回京师，也会心生畏惧，拱手伏地而不敢妄动。可是他往返于宫阙之下数月，抵达福建时，叛军已经集结，而我们才刚刚起步。西方叛逆煽动民心，惊变一发便全面爆发。唉！难道是上天吝惜范公，使他不能成就保全福建的功业吗？还是福建注定要遭受涂炭，必须先被摧毁然后才能安定呢？这就是天意不可解释的地方。等到大军进入福建，南方才归于安定。天子想到范公的忠诚，特意派人寻找并收取他的遗蜕。众人苦于无人知晓遗蜕所在，过了几十天，有人自称知道遗蜕在哪里，便问他是谁。那人回答说：‘我是以前守卫范公的士卒许鼎。’他曾经一直在范公身边，便问他为什么回来得这样迟。他说：‘我跟随大军南征，刚刚回来，所以迟了。’于是用这件事来证明邃庵的话。邃庵仔细端详他说：‘确实如此，嵇子能够与范公唱和《百苦吟》，就是依靠这个人。’于是许鼎报告范公遗蜕所在之处，朝廷命许鼎一同赴京，赏赐千金后让他回去。唉！假如没有许鼎，范公的遗蜕如何收取？没有邃庵，《百苦吟》又怎能传出？这就是范公一时遭难，却得到千古以来难逢的补偿。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我希望做臣子的人，都竭尽力量报答君父；至于利害和生死，就听凭天意罢了。如果不尽人事，只把一切推给天意来为自己解脱，岂不是欺骗吗？推广到宾客报答知己，也何尝不是如此？《百苦唱和诗》全都在这里，应当反复阅读并深入体会。起初范公来福建时，通过蔡佥宪，以书信和礼物托王龙泉来征求我的文章。我当时正在江右读书，虽然接受了邀请，却没有赶上；但对知己的感念始终没有忘记。后来我与邃庵一同住在禹航，详细了解了这件事，恭敬地在诸公文章之后写下这些话。】林侗《李忠定公新旧年谱合刻序》。【每次读《宋史》，都有两件最大的遗憾，也是天下人共同的遗憾。可是其中又有特别使我个人痛恨的地方，为什么呢？景德年间澶渊之战，真宗没有专任寇莱公，却听信了王钦若这个小人；他不以订立城下之盟为耻，使契丹吃饱后扬长而去，反而制造诬陷莱公的谤言，莱公最终死在流放之地，这是天下人共同的遗憾。顺治庚子年，我在秦地侍奉父亲任职，曾经过下邽，即莱公故里，拜谒莱公祠。后来家父升任开州知州，那里是澶渊旧地，州署是当年真宗驻跸的地方，前面有丽谯，匾额题为“披云楼”，也是当日所命名的，意思是契丹退去后，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一样。楼前又有回銮碑，刻石记功，夸耀盛事，这是王钦若等小人所做，不值得深入评论。州署东面有莱公祠，荒芜湮没已经很久，只剩下北门锁钥石坊。家父想等满一年后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刻制画像，重新举行祭祀，但因艰难返回而没有成功。悠悠数十年，每当想起这件事，我没有一次不长叹兴嗟。靖康、建炎年间，徽宗、钦宗两帝在城池被围、形势危急时，稍稍知道任用李忠定公；敌人退去、事情平定后，便把他贬斥流放。直到国家社稷不能守住，父子二人被俘，宋高宗才开始醒悟，召他回来任宰相；可是只过了七十五日，又因为不能和黄潜善、汪伯彦等小人一同立于朝廷。等到秦桧主持和议，李忠定公三次被贬逐，最终忠定公死去，而宋朝也终于走向灭亡，这又是天下人共同的遗憾。李忠定公是福建邵武人，葬在侯官桐口大家山，距离府城三十里。康熙乙丑年春天，听说有人毁坏公墓、盗取墓石，我便和陈老、发曾家的弟弟佶一起赶去拜谒墓地。墓砖砌成的部分幸好没有损坏，只是由于荆棘遮蔽，墓外的石头已经全被挖走。听说过去有享堂，公亲手刻写的两位皇帝赐给他的诏敕排列在堂中；明朝末年毁于火灾，翁仲石像和石兽还立在水田之间，我为此伤心了很久。同乡许多李氏都自称是忠定公的后代，我便责问他们为什么不能守护祖先的坟墓；于是他们向官府控告盗墓者，保全了剩下的石物，砍除荆棘，恢复祭祀制度。从此府城士绅才知道公墓离会城并不远。于是我拿出公的文集阅读，文集本来就不完整，我私下奇怪其中没有年谱，便拿公的弟弟奉议郎李纶所作三卷行状参照《宋史》，又核订诗文，编成上下两卷年谱。吴门诸位先生认为应当刊刻流传。戊寅年夏天，嘉兴朱彝尊先生来到福建，说他从内府抄得忠定公全集，里面虽有年谱，却没有你的这样详尽、核实而有根据，何不一并刊刻流传？于是把内府旧本送给我，书的首页已经脱落。】下一页第一行所载，始于哲宗元祐七年壬申，当时公十岁；因此又以《宋史》所载公卒于庚申、享年五十八岁作为后续。

译它与我所编的事迹有详略不同，只有年龄相差一岁；至于他死在叔弟家中还是楞严精舍，两种记载也不同，所以一并录下。至于是否刊刻流传，就看我的力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了。至于公的忠诚勤勉和大节，胸怀伊尹、吕尚那样的谋略，却不能建立中兴，这不是公的不幸，而是宋朝的不幸。对于潜善、伯彦之流，又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呢？黄潜善也是福建人。我在己巳年冬天因事到洪塘，到了一个山村，有个村农在路旁迟疑徘徊，形貌怪异，对我说：‘这些山都是我家的产业。’我问：‘你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产业？’他说：‘我的祖先是宋朝丞相黄潜善，旧居是丞相官厅，国朝初年被盗贼焚毁，如今子孙衰败零落，只剩下几个人。’我惊讶地说：‘潜善还有后代吗？你祖先的坟墓在哪里？’他回答说：‘在小箬山中，翁仲石像和石兽还在。我曾经到过那里，后来的人恐怕就不认识了。’唉，潜善活在世上难道也是偶然的吗？一个黄潜善已经足以覆亡宋朝天下，何况后来又有秦桧、侂胄等贼臣接踵而来呢！把这件事附记在这里，是为了说明君子和小人的进退，正是世道升降、消长的端倪，难道只是一个人、一家的事情吗？】书。梁虞寄《谏陈宝应书》。【东山居士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阁下：我漂泊于世事变故之中，流离寄居在贵乡。将军以上宾之礼待我，又以国士的情谊相待，这份意气相感，我哪一天敢忘？只是我沉疴缠绵，余日将尽，常常担心突然填尸沟壑，连一点微薄的报答也没有，因此才敢把内心的话告诉您，冒昧陈述赤诚，希望将军暂且留下片刻思虑，稍加审察，那么我闭眼之日，心中所怀便都可以了结。国家安危的征兆、祸福的关键，不只取决于天时，也取决于人事。相差毫厘，结果就会差到千里。因此明智之士身居重位而不倾覆，坚守大节而不丧失，难道会被浮泛言词迷惑吗？将军文武兼备，英名威望世所罕有；过去因时局多难，仗剑起兵，举旗誓众，威势抗衡千里，难道不是因为四郊多垒，想共同谋划王室大事，挽救时局、报效君主，安定国家、庇护百姓吗？这就是五尺高的儿童也都愿意背负军需、跟随将军的原因。等到高祖武皇帝在草创艰难中开创基业，最初渡过艰难之时，天下沸腾，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豺狼挡道，鲸鲵横行冲击，海内惶惶不安，不知道归附谁。将军运用洞察征兆的鉴识，折服纵横家的辩说，登记姓名、交付信物，自己托身于宗室联盟，这是将军高明的谋略和长远的计划，发自内心的忠诚。等到当今皇上继承基业，聪明睿智、圣明贤达，选拔贤能，群臣和睦；他以维系国家屏障的重任结交将军，又以裂土封侯的封赏尊崇将军，难道不是朝廷宏大的谋略、把赤诚之心推及臣下的表现吗？皇上屡次颁下诏书，情意恳切深厚，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骨肉般的恩情也已经深厚。没想到将军被邪说迷惑，突然产生异心和别的计谋；我因此头痛心痛，眼泪流尽又继之以血，对这万全之策，实在替将军惋惜。我虽然疾病侵身、年老衰弱，所说的话也不值得采纳，但千虑或有一得，请允许我陈述愚见。愿将军稍稍收敛雷霆般的威怒，宽延片刻，使我得以说尽狂妄而浅陋的意见、剖白肝胆般的诚心；那么即使我死去，也如同仍然活着。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行，多重灾难接连而来，天下分崩，英雄纷纷并起，龙争虎斗，盗称名号，磨利兵器、整军备战，数也数不清，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够取得天下。然而能够铲除凶暴、平定祸乱、拯救危难，使四海百姓乐于拥戴、天地人三灵眷顾其命，谦让而登上南面君位的，是陈氏。这件事说明天下气数已有归属，唯有天意所在，承受天命、应合时运；道理十分明白，这是第一点。当今皇上承继基业，光明德行远播，天纲重新张设，地维再次系结。王琳势力强大，侯瑱力量雄厚，进可以摇荡中原、与天下争衡，退可以据

译守江外、在一隅称雄。然而有时只命令一支军队，有时只凭借一位士人的游说，王琳便土崩瓦解，改投他日；侯瑱则叩头请罪，交出性命，向朝廷归命。这是上天借给朝廷威势，替它除去祸患。这件事十分明白，是第二点。如今将军以藩镇外戚的重身份，拥有关东南的军众，尽忠奉上，竭力勤王，难道不是功勋高过窦融、恩宠超过吴芮吗？分封玉珪、划分土地，使您面南称王。这件事十分明白，是第三点。况且圣朝能够抛弃瑕疵、忘记过错，以宽厚之道得人；凡是改过自新的人，都加以叙用提拔。至于余孝颀、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全都委以心腹之任、授以爪牙之职，胸怀开阔，从没有一点芥蒂。何况将军的过失不同于张绣，罪行也不同于卢谌，又有什么可忧虑会遭危亡、会失去富贵呢？这是第四件十分明白的事。如今周、齐邻睦，境外没有忧患，合并军队专向一处，不久便可成功。没有刘邦、项羽那样争夺天下的机会，也没有楚、赵合纵连横的形势，完全可以从容高居，坐论周文王的事业。这是第五件十分明白的事。而且留将军一生像狼回头般反复，多次遭受挫败，声誉和实际都已亏损，胆气也衰败沮丧。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几个人，是将军所亲信的，却首先显露两面，只把利益当作标准。其余将帅的情形，也可以看出来了。谁还能披坚执锐，驱马深入敌境，系住战马、埋下车轮，奋勇而不顾性命，冲在士卒前面呢？这是第六件十分明白的事。况且将军的势力，哪里比得上侯景？将军的军众，哪里比得上王琳？武皇先灭侯景，今上后来摧毁王琳，这就是天时，已经不再只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了。况且战乱以后，百姓都厌恶祸乱，谁还能抛弃祖坟、舍弃妻子，冒着万死而不顾，跟随将军冲入白刃之间呢？这是第七件十分明白的事。遍观前代，拿往事作鉴：子阳、季孟相继覆亡，余善、右渠也接连危亡。天命可畏，山川并不可靠。何况将军想凭几个郡的土地抵挡天下军队，凭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够相提并论吗？这是第八件十分明白的事。况且不是同族的人，内心必然不同；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爱护，哪里能推及他人？留将军本人身受国爵，儿子尚且娶了王姬，却还抛弃天属而不顾，背弃明君而孤立。到了危急时刻，谁能同您忧患、共同担当，不背叛将军呢？等到军队疲老、力量屈竭，害怕诛杀而贪图赏赐，必然会有韩智、晋阳那样的谋略，张陈、井陉那样的变故。这是第九件十分明白的事。况且北方军队跋涉万里，远道而来的战锋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作战，部众大多顾虑后方；梁安反复背向，修旿只有匹夫之力，众寡不敌，将领也不能相提并论。军队以没有正当名义的理由出动，事情在没有时机的情况下发动，以此兴兵，不知道有什么好处。像汉朝吴、楚之乱，晋室颖、颙之乱，连城数郡、长期据守，动用百万之众，想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从自家谋取天下，有成功的吗？这是第十件十分明白的事。替将军谋划，难道不如趁现在回头吗？断绝与留氏的亲属关系，秦郎、快郎随即遣送入朝作人质，放下铠甲、停止战争，一切遵从诏令。况且朝廷答应给您铁券的重要信誓，又以白马之盟重申誓约；皇帝以宗社为证，发誓绝不食言。我听说，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就看清它，聪明的人不会重复错误的谋划；成败的结果已经很明显，将军不要怀疑。吉凶的关键间不容发。如今藩镇屏障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参与宗室枝属的人，都受到栽培扶植。何况凭将军的土地、才干、名望和势力，若能修明藩臣职守，向北面称臣，难道不可以吗？怎么能与刘泽同年而语、比较功业呢？这样岂不是自身与山河一样安稳，声名与金石一样长存？愿您再三思虑，不要忽视。我的气力已经衰弱，余日也没有多少了；感念恩德，不觉说了这些狂言，即使受到斧钺诛戮，也甘之如荠。】

译宋代李侗《初见罗豫章先生书》。【我李侗听说，天下有三种根本：父亲生养人，老师教导人，君主治理人。缺少其中任何一种，根本就不能建立。古代的圣贤，没有谁没有老师。他们学习勤奋或懒惰，领会道理深浅，求取增益有先有后，有时似乎存在、有时似乎失传，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查。只有洙水、泗水之间，孔门七十二弟子的言论问答，都记载在典籍中，足以查考；这是因为得到孔子的教诲，才更加明白。孟子以后，道统失去传承，分支派别各自建立门户，天下真正的儒者不再出现。他们聚集门徒成群，彼此传授的，不过是句读和文章义理罢了。说儒道已经熄灭，也是可以的。巫医、药师和百工之人，他们的技艺地位低、能力范围小，尚且没有谁没有老师。儒者之道，可以使自身向善，可以治理天下，可以与神明相配、参与天地变化；一旦失去传承，又没有老师，这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恭敬地想，先生在乡里已经尊奉龟山先生的讲席多年了；何况您还曾到伊川先生门下，得以在一千五百年之后承继道统。您天性明达而修养深厚，品行完美而高洁，以广大扩充它，以仁恕实践它，精微深奥，各方面都达到极致。汉唐诸儒，没有人能与您相近。至于您不用言语便能使人心中和顺，与人并立便能使人受到感化，就像春风吹发万物，大概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凡是读圣贤之书、略有见识的人，谁不希望到您的门下接受经学，来请教自己的疑惑？至于持异议的人，本来就应当搁置不论。我李侗愚昧鄙陋，想拿着扫帚来供先生驱使，已经有十年了。只是因为学习举子业，不能在门下服役，我想先生不会认为我可以抛弃。况且我这个不肖之人今天诚心诚意想向先生求教，是因为我认为所求的东西大于利禄。我听说，道可以治理人的心，就像食物可以充饥、衣服可以御寒一样。人若被饥寒逼迫，就会慌忙谋求衣食，仓促颠沛之中，也从来不会忘记这件事。至于心不能得到治理，有人终身都不知道忧虑，难道忧虑内心不如忧虑口腹身体吗？这是思考得太少了。然而饥饿时求食，不过是求豆粟的甘美；寒冷时求衣，不过是求绨布的温暖。道的可贵，也不过是在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以仁义忠信去实行罢了。舍弃这些正事不做，却一定要去追求诬妄、诡诈、奇怪、足以惊动耳目的东西来学习，就像饥寒迫身的人不知道豆粟和绨布的可贵，却一定期待珍奇奢美的供养。那样的东西求之难得，享用也难以安稳，最终也一定会失去罢了。我李侗不自量资质鄙陋，妄自立志于此，只因为祖父凭儒学起家，不忍使祖传事业坠落，所以勤勤恳恳钻研求取利禄的学问，已经经历两个完整的星纪。虽然知道真正的儒者已经出现，足以感发风气而兴起，但终究不如亲自接受先生熏陶，从先生一举一动、一言一默之间获得教益，亲眼见到而在心中领会。我身为男子，生在中华，又有幸听闻先生长者的风范，到今天已经十年了，今年二十四岁，却茫然没有立足之处；明辨事理不清，是非无从分辨；存心不够宽广，喜怒容易动摇；操守和义理不完整，常有悔恨忧虑；精神不足，智巧乘隙而入，不能纯净；想守持却守持不充分。早晚都感到恐惧，不仅像饥寒切身的人寻求充饥御寒的器具一样迫切。否则，我哪里敢以不肖之身成为先生长者的负累呢？圣学还没有真正有所领会，在佛门弟子中有些人能够断绝嗜欲、舍弃妄念，做到无所住而生其心；即使只同他们交游，也足以澄清淘洗污秽，洗涤尘垢，忘却情欲而归于智慧，获得休息安顿之处。言语行迹和义理道路，也有可以依凭的地方，在日常生活中并非没有益处。若说儒者之道可以全部归结于此，而穷究事理、尽明本性、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功夫都积累在其中，那不是自欺，就是欺人。众人都因此嘲笑我，却不知道我暂且借此作为进入道门的途径。我仰望先生不用言语便能使人和顺，接触万物便能给它们带来春意；不用占卜便能使人信服，无论远近都一样。这就是我愿意到门下受业、求得安身立命要领的原因。所以我可以舍弃今天的自己，而保全我尚存的本心；过去所追逐的东西没有道路可以留恋，今天所接受的教诲没有关卡能够阻挡。气质上的偏失将随着学习而改变，长久染上的习气将随着教化而融化。希望先生启发我、引导我、辅助我、护持我，使我沿着正路前行，内心有所归宿；这样我就能低头勤勉，每天孜孜不倦，直到死而后已。我应当守住这个志愿，不敢在先生门下自行放弃。】

译陈瓘《与曾布书》。【我听说，古代贤人没有谁从来不犯过错，周公、孔子、颜渊也都有过错。子路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就高兴，所以成为圣贤的门徒；成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所以成为百世的老师。因此说：犯了过错而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普通人改过，善处在自己一身；大臣改过，福泽可以惠及天下。阁下德行深厚、功劳巨大，四海之内都在赞颂您。然而说阁下没有过错，却是不可以的。尊崇私家史书而压抑宗庙，因边疆军费而废坏先朝政事，这两件事就是阁下的过错。违背神宗的意志，破坏神宗的事业，就在这两件事上；天下人都知道，而圣明的君主却不能听到这些意见，还有什么蒙蔽的祸患比这更大呢？我所撰写的《日录辩》一篇，已经进呈给皇上，阁下试着读一读，就可以看见所谓尊崇私史而压抑宗庙的情形了。我去年议论陕西、河东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详尽。近来任守无为军，奉行朝廷诏敕，才知道天下根本性的财赋，都已经运到西部边疆。最近因都司职务，查阅内降札子，便把这件事叙述出来，题名为《国用须知》，也已经进呈给皇上。阁下试着读一读，就可以看见所谓因边疆军费而破坏先朝政事的情形了。】皇上正在修明继承先志、继续先业的功效，阁下却违背皇上的志向、败坏既定事业，反把这叫作继承先业。从今天以后，这种后果会逐渐显现出来；这样误害我的君主，不是太严重了吗？后果来得最快的，尤其表现在边防费用上。熙宁年间条例司所讲求的，元丰年间右曹所遵守的，满朝公卿中没有谁像阁下这样最清楚它的始末。如今阁下独自掌握权柄，首先败坏先朝功业，又百般掩饰、堵塞视听，别人都不敢议论。他日皇上因这两件事，以继承先业的事情向阁下询问，您将怎样回答？在这种时候，阁下即使有亲信的帮助，恐怕也不能高枕安卧了。况且边事费用，外面由帅臣负责，朝廷内部则由宰相负责。帅臣只知道一方的事务，即使竭尽府库财物来供给，也不能责怪他。至于宰相的职责却不同，难道可以坐视天下财力耗尽而安然不加以关注吗？因为败坏先前的政务，又一味务求蒙蔽视听，阁下想推辞自己的过错，可以吗？瓘近来因禀报事情，阁下的话指尚书省为裁定政道的地方，我认为阁下这句话错了。三省长官只应当守法而已；至于裁定政道，那是天子三公的职责，难道是太宰所能参与的吗？连续两年的日食都发生在正阳之月，这是臣道过于强盛的征兆，也是阁下应当畏惧的。只说应当守法而裁定政道，难道这反而是知道畏惧的意思吗？《周官》说：“身居宠位，就要想到危险。”如今天下旱灾、蝗灾遍及数千里，天象屡次发生变异，人心忧虑恐惧；担心边费败坏、国用耗竭，而阁下却还认为自己掌握了裁定政道的职权，可以说是身居宠位却不知道思考危险了。阁下对我有推荐提拔之恩，我不敢辜负，所以才论说吉凶的道理，献上先见之言，希望对阁下有所补益。若阁下不能体察我的用心，拒绝而不接受，那么今天这些话，说我辜负恩德也可以。是否辜负恩德，在于我；能否体察，在于阁下。侍奉君主的职位，无论高下，都应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难道还能因职位进退而改变吗？我去年九月三日上密封奏章，都是请求把事情奏报东朝，以尊重人主而抑制外戚。钦圣起初没有察觉，于是我被贬黜；后来太后慈意醒悟，我才得以牵复。人主察知孤臣竭尽忠心，钦圣也知道忠言确有补益。母亲慈爱、儿子孝顺，君主圣明、臣下正直，这是国家两全的道路，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如今钦圣接纳忠言的美德还没有昭示天下，而谏官不改初衷的忠心却获罪于朝廷；胁迫控制的风气比去年更严重，离间背离的言论又由大臣首先倡导，这样做果真是在厚待钦圣和慈圣吗？我先前辞去都司的任命，而阁下没有允许我离去，阁下必定另有安排我的办法，这是士大夫共同明白的。皇上体念钦圣接纳忠言的心意，察知孤臣始终不二的忠心，奖掖劝勉的恩德极其深厚。我想选择以死报国，以求报答恩德，不辜负人主，也不使外家惭愧；自身的安危，哪里还有闲暇顾虑呢？既然如此，今天这些话怎么知道不会被阁下察觉呢？只望阁下深思。我不敢供职于要职，以免再次招来烦琐的议论；又不忍默默无言地离去，只希望阁下留下来听取，实在万幸。

译朱熹《答郑自明书》先前遗憾未能拜见，如今有幸得以私下读到这封信。感叹之余，整理衣襟恭敬佩服。我曾私下谈论此事，认为您不仅忠诚、诚实、恳切，在才华、辩才、见识和谋略方面也超过常人，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及。不知与刘元城、陈了翁这些人相比怎样。皇上圣明，能够这样开诚接纳，一旦醒悟，除去那些奸邪小人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太平万岁，即使我年老多病，也还希望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实在万幸。补任郡职的奏章虽然使公议受到压抑，但可以借此间暇来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进一步谋求长久宏大的事业。天意也并非偶然如此。更希望您深入自我培养，以厚实根基；专心讲学，以疏浚源流；使诚意积聚充实而锋芒暗藏，使义理彰明而议论条理通畅。这样一旦重新入朝任职，您所能起到的感动、启发和觉悟作用，决不会只停留在今天所取得的成就上。大概您前日的文章言辞恳切，只是议论事情多，讲论道理少。列举群小奸诈欺骗的事情虽很详细，但对于人主如何端正根本、修养德性、建立政事的道理，还没有讲完。这是因为没有预先料想到这一点；听的人认为这些话迂阔而不敢说，也正是由于自己对这个道理研究得不精，不免自己也认为迂阔而不值得说。大概今天的弊病，最大的就是这一点。如果用药还没有见效，那么其他较小的症候不必广泛投用汤剂来削弱主药的药力；而用来攻治病根的药，也要按照一味君药、二味臣药、三味佐药、五味使药来配伍，药力的多少、缓急和先后次序都要清楚，这样才容易见效。如今既夹杂治疗其他症候，攻治病根所用的药又不免彼此有得有失，这种病还能治好吗？我也曾把这些话对令弟说过，回去后当一一禀告。不知您的意思认为怎样？我衰老鄙陋，本来不配谈论这些事，承蒙您不嫌弃，叫我参与商议其中的事情，也感激时论竟到了这种地步，不觉颠倒失措而忘记了自己的愚拙。此外，伯恭所说读书和选用人才的意思，也是您应当深切留意的。我们这些人所应建立的事业已经如此；假如上天对保佑宋朝没有意旨，那也罢了；如果确有这个意旨，将来国家的事情，难道能够推辞责任吗？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正是将来国家拨乱反正所系，不只是个人一身的得失荣辱而已。惟愿您明智地深思。只是讲学的方法还没有机会当面讨论，我仍然颇为遗憾。我的出仕或退处，不应成为当时轻重时局的因素；各位公卿若幸而听取我的话，当然是幸运；否则，我接受任命后再请求奉祠；若仍不获准，便上奏申明情况，试探可否；再不获准，就称病请求闲退。在进退方面，我自认为确实还有余地，不知老兄认为怎样？只是想在申审状中稍微流露出久违宫阙、希望得以一望圣颜的意思，使人知道我本来并没有因诏令任用微薄而感到羞辱、轻视的心情，不知是否可以，幸望替我筹划。请在曹留处留下几个字，叫寻找的使者附带带来指教，这是我的愿望。如果不必这样，就依照通常格式写去。李士文的文章果然写得好，很能宽慰人心；老兄也应当勉励他进德修业，以等待时机。过去有一批前辈，年轻时略有时望，到了晚年出仕或退处，往往不能使人满意，正是因为讲学不精，没有看见圣门广大宏远的规模，稍有一点成就便自以为事业止于此处，不再求取长进。荆公所说末俗容易自高，险恶道路难以走尽，也值得警惕。人才衰少、风俗颓坏的时候，士人只要有一项长处，就应当扶持接引、教育引导，使他成就自己的才器和事业；这也是我们将来切身的利害所在。士人平时不加培养，临到事情仓促发生时才寻找人才，并不是国家长远的考虑，也很难避免在任用人才时出现失误。陈候官那里，还有胡明仲侍郎读史的文章，议论也多切合事理，不知您曾经见过没有？如果没有，可以借来看看，用以启发心意。

译陈淳《与赵寺丞论淫祀书》我私下认为，南方人喜欢崇奉不合礼制的淫祀，而这个地方尤其严重。从城邑到村舍，以淫鬼为名号的神祇多得数不清，因此修建的庙宇也远不止数百所。每座庙都有迎神的礼仪，随着月份轮流举行迎神会。从初春开始，便筹办迎神所需的财物。有时装扮土偶，名叫舍人，成群结队呼喊着闯入人家，逼迫人家题写疏文；多的索取达到一万钱，少的也不低于一千钱。有时装扮土偶，名叫急脚，站在通衢拦街讨钱，挑夫和贩妇被拖拽抢夺，简直像白天公然抢劫。有的印制百钱一张的小榜，逐门强行收取，严厉得超过官府征租。阴间和阳世本来不是同一条道路，鬼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人迎接？人又凭什么知道鬼一定想让人迎接？这些事全是游手好闲、无赖生事之徒借此搜刮钱财：内里贪图烹羊杀猪的享乐，外面却唱着禳灾祈福的名号。开始时一定请乡里有身份的人担任签都、劝缘等名义上的首领来率领，后来又拉拢许多富室作为羽翼，称为劝首；豪强胥吏又互相勾结，充当爪牙，称为防干。愚民无知，害怕灾祸和责罚，都勉强倾囊捐施，有的甚至典当借贷来参加。这个月甲庙的活动还没有偿清，下个月乙庙又来了，再下个月丙庙、丁庙又接连张罗，张嘴接踵而来，弄得百姓废弃了遮蔽门户、修缮房屋的费用，把奉养父母、抚育子女的钱拿去供养土偶。钱财聚集得越来越多，便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既塑造淫鬼的夫妇，给他们穿上衣裳、戴上冠帔；又塑造淫鬼的父母，称为圣考、圣妣；又塑造淫鬼的子孙，称为皇子、皇孙。一座庙迎神时，动辄有十多个神像，用许多人抬到街中；还给它们撑黄色伞盖，驾龙形车辇，设置绣有黼纹的座位，又装扮御前直班在前面导引。这种僭越逾制的行为，竟安然视为平常。四境听到风声，便纷纷鼓动，又组织俳优戏队互相争胜来响应。人人全身穿着新制的罗帛和金翠饰物，有的暗中策马放纵奔驰，叫作神走马；有的暗中驱赶轿子使之飞奔，叫作神走轿。男女聚集观看，私奔淫乱，纵酒斗殴；丈夫没有时间耕作，妇女没有时间纺织，一心只顾淫鬼的玩乐；子弟没有时间孝顺友爱，也没有时间恭敬长上，一心只顾敬奉淫鬼。一年之中，这样的事在各庙有多少次，百姓受骚扰就有多少次。前后官府不能明令禁止，反而张设帐幕来观看，称为“与民同乐”，还赏钱赐酒。这又是推波助澜，鼓动巫风，使它更加兴盛。至于朝拜岳神的会，其中的鄙俗可笑之处又更严重。岳是泰山，是鲁地的镇山，在各州都设有祠庙。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朝廷把它封为帝，是从它作为气的主宰者这个意义上说的，并不是说它真是一个人；可是人们却把它塑成人的相貌，还在后面给它建了后殿。所谓自天地开辟以来就有这座岳，又把三月二十七日定为岳神诞生之日，这又是什么道理？据说全境男女混杂，昼夜前来朝拜；一进门便成群痛哭，说是为亡者祈求哀怜，以求脱离阴间的拘系；那些侍奉岳神的人也预先为自己日后的祈求作准备，称为朝生。人们自以为是在报答父母，却不知道这是辱没父母；自以为是在修善，却不知道这正使自己陷入罪恶。这和前面迎接淫鬼完全一样，都是最为败坏风俗、混乱教化的行为。我愚昧地提出一点愿望，希望台台慈爱地体察此事，特意召令法司列举迎鬼的各项条令，明确立榜公布；连同朝岳的鄙俗，也严格实行禁止，并颁布到各乡各县统一执行。这样可以解除人心中长期积存的迷惑，形成移风易俗的美政；减少百姓无谓的财物浪费，达到家给人足的境界，实在是这个地方的大幸。陈淳《与傅寺丞论淫戏书》我私下认为，这个地方有一种鄙陋的风俗：秋收以后，优人纷纷聚集到各乡各保演淫戏，称为“乞冬”。郡中不安分的年轻人于是纠集数十名浮浪无赖，彼此倡导，称为戏头。他们挨家挨户搜刮钱物，供养优人演戏；有的操弄傀儡，在居民聚集处和四通八达的郊外搭棚，以便广泛招引观众。即使是靠近市廛、四门之外的地方，也争相这样做。今年秋天自七八月以来，乡村各处正值此时，越来越猖獗。名义上说是娱乐，实际上关系重大：第一，无缘无故剥夺百姓财物，造成浪费；第二，使百姓荒废本业，专事游观；第三，诱惑人家子弟玩物丧志，失去恭谨之心；第四，诱惑深闺妇女出外游观，萌发邪僻念头；第五，使贪婪之人产生抢夺的奸心；第六，使年轻人逞强斗殴，发泄愤怒；第七，使独居男子和失偶女子邂逅而私奔；第八，使州县两级衙门纷纷发生诉讼。甚至有人借此假托报私仇，击杀他人而无所顾忌。如果漠然不加禁止，任其蔓延成风，难道不是仁人君子德政的祸害吗？希望台台判令按榜示于市曹，明确加以约束，并张贴到四县，依照命令把榜文散发到各乡保甲，严格禁止断绝。这样做，百姓的志向就可以安定，百姓的财力就可以得到宽解，民风就可以淳厚，诉讼就可以减少。全郡四境都将大大受到贤侯安静和平之治的福泽，实在是幸事。

译蔡清《答当路陈民情书》福建多山路，山路又多险要狭窄之处。如今浦城县的仙霞等岭，以及福清县的常思岭，都是长官经常经过的地方，尚且有人惊叹其险峻；却不知道这些还只是通行大道。最险的地方，上面是高悬的悬崖峭壁，高达百千仞；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坑谷和泉水，水声如雷震，只用一尺宽的木板，或者用半腐朽的树枝搭在上面作为通道，实在危险。有时又是林木遮蔽，拨开一道缝隙进去，几十步、上百步都见不到天日，和探入虎穴没有不同。出来时，木叶草刺黏满衣襟。当时天下太平无事，行人没有喧呼追逼的声音，尚且觉得危害不算太大。不幸如去年漳州盗贼温文进起兵作乱，不到三四天便抵达安溪县，县民仓促抛弃财产，奔入泉州；想走陆路，又恐怕盗贼窥伺险隘，万一无法生还，只好暂且投身溪舟。可是人多而争先，溪舟太小，不能承载，结果全都溺死，都是无辜百姓，怎能不令人痛心！桥梁道路，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诸葛公当年在蜀地仓促建立国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仍然把这些事当作要务。如今职方所辖的内地，承受皇风清穆已有一百多年，而这类事情官府却看作分外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步〕 假使温文进一伙稍有狡猾老鼠般的智谋，不离开洞穴而到平地作战，那么官军即使有几十万人，又能把不能并排行进、不能列成队伍的道路怎么样呢？恐怕也不能像这样容易地将他们剿灭。即使幸而没有发生祸患，行旅从这些道路经过而遭遇艰难危险，也是在位的官员和君子应当留心的。我私下认为，可以在年成稍微丰收的时候，命令官府督促告谕当地大姓，或者按照里分，察看地势便利之处，依次分段修治。不必一定大动工力，大体上原来都有道路；比如靠岸的小径，原来用木料搭成的，就去掉腐朽而细小的木材，换成坚固而宽大的木材；或者在上面架设方木，那就更好了。木材和石料都可以就近取用，来源无穷。至于林木丛生、遮蔽道路的地方，就砍伐并焚烧，使野兽的踪迹稍微远离，行人不至于突然遇到虎狼。如今大姓家中有余财，浪费在淫祀上的钱财哪里有限？这种情况到处都有。如果命令他们舍弃淫祀而用来修路，督促告谕得法，未必不会突然乐意趋办，也未必都要劳烦鞭打。若百姓力量不足，即使由官府补助一些钱也可以；这在发生战事时，对军队和百姓尤其是很大的帮助。明代郭造卿《与将军戚▯光论指挥使童干震死事书》：闽地苦于倭寇已经很久了，借助明公一举将他们歼灭，使百姓重新见到太平，实在万幸。因而追忆往事：究竟是谁掌管封疆事务，却让百姓遭受这样的荼毒？又有为封疆而死却湮没无闻、无人称道的人，我心中非常怜悯。乙卯年，倭寇攻陷海口，过了一个多月，官军聚集数千人，竟没有人敢发一箭相击。泉州指挥童干震奉檄前来，独自带兵出屯里尾，距海口约十里，用【缺字：□】茅搭营，不进入民舍，和士卒同睡同吃。每天请求出战，总被尹防将刘备倭阻止。直到贼军猛攻镇东，情势极其危急，他才流泪坚决请求援救，并约定与尹、刘分三路逼近贼巢，以解镇东之围。童干震在中路首先出发，尹故意用酒送行，使刘备倭延迟出发，导致他陷入险境。童干震临死时，与贼交锋，举炮为号。贼中有一个号称“万人敌”的人，童干震亲手砍断了他的手臂；贼军士气被夺，于是接连斩杀数人，生擒二人。过了很久，另外两路的军队听见炮声却不来援救，贼军侦察得知后，逃走又重新交战。童干震部下兵少，不能支持，只得边退边战，到了覆釡山麓，他对部下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典，理当死在这里。你们赶快离开，不要一起死在这里。” 部下感念他的义气，不忍离去，于是与一个贼人搏斗，将他踩住并用刀刺杀，却被反弹的刀势击中而死。当时士兵只有五十人，从巳时到申时，死了二十五人。第二天，部下用车载着尸体到城门外，士大夫和生员痛哭着出资助丧，返回时沿途行人都为之流泪。壮烈啊，大丈夫！这不就是所谓慷慨赴敌、感愤而舍身，耻于在战阵上没有勇气，立志消灭贼寇后才进食的人吗？只是他的尸骨虽已化为碧玉，仍然像丹一样忠贞，而英魂却无所寄托；孤独的忠魂尚未得到祭吊，故老们只能叹息。这正是烈士们伤心、听到他的风范便为之饮泣的原因。海口、镇东确实是他为国死难的地方，祭祠尤其不可缺少。我近来曾在梦中向幕府谈起此事，难道是他的精魂悲怆相感，应当在这个地方享受血食祭祀吗？应当下檄泉州，查明并征集他死难事迹的事实，转达给两台，请求赐建庙祠；这样或许能使怀抱忠义的人受到激励而奋发起来。周之夔上奏司理，请求停止上司劝借以及有关海务的文书。人心汹涌不安，不安分的人借着上司发布劝借粮食的命令，成百上千地结成群体，要挟富户，富户不得不低头捐出粮食。如果后面没有严令告示来约束他们，那么远乡和离官府较远的地方，百姓被鱼肉的情况会更加严重。总的说来，闽中原来依靠上府以及海船运来的米粮相互接济；如今海盗充斥，海船米粮运不来，上四府又各自禁止买粮，米价和米粮都无法下行；再加上数年来水旱不调，稻谷都只有半收，富户的积蓄仅够自己支撑，并不是把粮食藏起来抬高价格。如今经过这一次借粮以后，上户、中户的粮囊都已经像洗过一样空了。距离新冬还有三四十天，倘若其他米粮不能到达，官府又没有办法，刁民借了一次又来借第二次，富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应付，祸乱就在早晚之间。何况乡村情况不一，假如每个乡都有大户，那还可以；如果某乡饥民多而大户少，怎么办？又如果全是饥民，一个大户也没有，那就更不用说了。况且所借的人不一定是贫民，大多是平素无赖、力量足以倡乱的人。没有上司的命令，他们已经蠢蠢欲动想要逞强；有了上司的命令，反而足以增长他们的气势。名义上说是借，实际上只是白白给他们。更可悲的是，沿海百姓所居之地不是礁石就是淤泥，本来没有一粒粮、一棵菜可以依靠，自从有生以来，全都靠入海捕鱼为生。

译如今海盗到处活动，百姓随时可能遭杀害、遭抢掠；谋生之路既然断绝，邻里又没有上户可以借贷，善良的人除了卖妻卖子之外，就只有等死；否则便逃走去跟随盗贼。靠近城郭的祸害如此，环海地区的祸害又是那样。内地加征饷银、加派赋役没有停止，外部海患每天都在动摇局势；富人个个自危，穷人个个想作乱，想要国家不灭亡也不可能了。就红夷这一件事来说，假如早早严格禁止接济，红夷在海上困坐一年，粮食吃尽后自然会退走。如今海上的小盗贼到处抢掠来接济他们，我们的奸民也偷偷运送内地米粮来接济他们。名义上说他们锋利强大、难以抵挡，但火药也是我们的奸民卖给他们的。真正的红夷不过二百多人，大半只是海盗替他们奔走恐吓罢了。红夷和倭寇合为一体，红夷一来，倭寇也将接踵而至。红夷一旦断绝吕宋的交通，吕宋又会有后患。澎湖是淡水的产地，凡是在海上往来的人到那里一定取水。红夷占据这个水源地，其他夷人也都会同它结交。此前所谓折毁城墙、出海远去，都只是空话；城墙实际没有拆毁，船也实际没有离开。小夷四五只船来做买卖，就挟持商市，使人受到这样的恐吓；假如他们举全国之力前来，又将怎么办？琉球贡使现在还在这里，倘若他们知道我国虚弱，实际按情势接受日本的要求，而日本又接着红夷的要求来求通商，那将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救济灾荒、抵御敌寇，应当另有防备。难道能只一味听从奸民，而让百姓都看见这种做法吗？士大夫应当说话却不说，是害怕获罪；小民没有途径向上申诉，又害怕扰乱法令。唉，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又何必吝惜这副奄奄待死的身体，偶尔替台台说上一句话呢？伏愿台台以天地爱民之心，施以救人于水火的措施，设法从中调解上下、维系挽救，使福建缓解旦夕之间的灾祸，使朝廷稍稍不必南顾，能够全力对付黔、蜀的奴酋。难道受害的只是福建吗？国朝陈常夏《与王太守论保费、衙役、寇盗三事书》：漳州百姓有的死于流离，有的死于饥饿，有的死于盗贼，总的说来都是因为借粮滥派，又有保费繁多苛刻，差役轮番施虐，使人没有休息的时候。官府虽然尊严，却只说“急公”两个字；衙役凶狠险恶，又加上各种欺骗蒙蔽，使残存的百姓呼号无处控诉，只有弱者填入沟壑，狡黠者投靠绿林。至于包保、防保，祸害遍及穷乡僻壤，这种事情又牢固得无法破除。太守父母官虽然知道，却没有办法救他们。按察宗陈两位宪伯已经明白发布严禁，最终却不能切实实行。难道想要清除弊政、治理根源的办法，确实就没有吗？原来耕种的百姓缴纳国家赋税，市集商铺的百姓供应官府所需，这是古今确定的常例，没有理由更改。漳州自乙未年城池被攻破后，市井成为废墟；王师刚到时，既没有里班可以交纳钱粮，也没有铺户可以办理物件，各项军需器用、衣食等物，不得不派取于各寨和地方。后来局势稍稍安定，百姓返回旧居，无奈又逐渐把这些负担派到各保。后来安宁日子久了，钱粮征派的数额增加到十倍，而行商大贾却颇能获得奇货厚利。假如粮食从里班征取，物件从铺户征集，凡杉木、竹子、油、铁以及衣食器用等物，由铺户按月轮流办理，官长照价发给钱款，百姓安居本业，官府也依靠其供应，不就是大体遵循古制、双方都不偏枯吗？可是商贾之家多有依靠，官府顺从他们的意旨，不敢按普通行户对待；奸猾的胥吏和贪虐的差役却把村民看成可以任意取用的奇货。只要设有保费名目，便使官员不论文武、职位不论尊卑、物品不必是本地出产、事情不必是公事，兵丁和差役拿着朱票进入保内，先索取差礼、轿钱，随后一定要设宴供饭；稍微违逆他们的意思，就鞭打、捆绑、吊拷，有的死了，有的受伤，却没有人敢过问。一天之内，票就下十多件；一间屋里，差役就来十多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都没有办法请求免除，逃亡的逃亡，死亡的死亡，村庄炊烟断绝，于是又产生折价取钱的事情。为了谋利，日益加深，暴力侵夺没有止境。大的如买米豆、买杉木等物，估价收银，使全乡因此倾家荡产；小的如取柴炭、牲畜、果品、马槽、截刀之类，物品本身价值还不到一两，差费却动辄先索数两。甚至各营发令割取青草，沿乡折算收银，一刻也不能拖延；于是防保的说法兴起，包保的利益开始流动。漳州百姓的疾苦，奔波于钱粮的滥派之间，已经每天没有片刻空闲，又加上保差充满门户、刑罚严峻，即使有金钱如泉水涌出，也难以承受这种纷扰。因此有人依傍权势，每年缴纳保谷数百石，名为防保；有人贿赂嘱托胥役，每月缴纳保银数十两，称为包保。起初稍微得到一点安闲，百姓还认为这样方便。等到一年又一年过去，民力越来越枯竭，民命也走向灭亡。耕种所得，只落入防保者手中；以至于田主连一粒粮也不能留下来缴纳官租，挑担贩卖所得，也随即供给包保之家；甚至妇女和孩子都不敢买半斗豆子来维持炊事。如今盗贼已经肃清，各项事情逐渐平息，保内本来可以没有杂费，但防保的粮、包保的银，最终仍不能免除。通计漳州，每年耗费的粮食达到数十万石，每年耗费的银两也达到数万两。对于军需和国家财政丝毫没有补益，只是耗尽百姓的身家，肥了权贵和奸胥的囊袋。有良知的人难道能不改变办法吗？我在癸卯年赴部，台公把文书呈给防部，防部问保费是什么东西？可见保费这个名称，天下从未听闻，显然是漳州特别设置的。我私下认为，革除保费这一名称，便可以省除包保、防保的祸害。近来听说泉州刘太守在各村设置循环簿，某日某兵丁、某差役下乡索取什么东西、奉了什么票、办理什么事情，都明确记在簿上。每月三十日把簿送到府中，到了下月初一日，防公衙门就查看簿册；其中有欺诈冒领、额外索取的，随即按规定记录处罚，百姓都称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粒〕

译我谨慎地把两份告示抄来供您查阅，不知漳州是否也可以仿照实行？倘若保费已经革除，而防保者仍照旧征收粮食，那么明公也不必因此得罪权贵。只是查一查，一保之中必定有奸人充当权贵的线索，强压小民来帮助豪强恶人；拘捕一两个，立即施以重法，地方恶棍肃清，豪强也应当收敛了。这样一来，胥役又怎敢谋求私利呢？这道命令若能实行，一年之内就能把数十万石粮食留在民间，富庶的风气可以拭目等待。拯救残存百姓，全在于新政开始之时；如果能够清理根本、澄清源流，成效也很容易看见。胥役大多由狡猾的人充任，所以天下并不是没有谨慎守法的下人，只看官长能否用有条理的法令约束他们罢了。简要说来，关键在于使他们产生畏惧。原来胥役在衙门中，本官可以依法治理，上级官府可以依律查访，受害乡民也可以据实控告。因此往年胥役虽然凶狠险恶，却不敢完全横行，是因为衙门始终存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成为他们的庇护，也没有强徒为他们提供援助。一经上级查访，他们的性命就危在旦夕，心中总是惶恐不安，害怕刑法随时跟在身后。刑法即使还没有真正施加，也能使他们心怀畏惧，连豺狼般的性情也会减弱一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如今权贵势力鼎盛，所在之处都炙手可热，差役横行放纵，突然把私囊增得很肥，随即投奔权门，花钱购买员职，威势日益尊大，牢固得无法撼动。后辈沿袭这种做法，奸诈刁滑的手段层出不穷。有的人今天还供权贵驱使如牛马，明天就想投递名帖，和权贵相互往来；本官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普通百姓呢？偶尔有人查访到案件，也只追缴赃银，不施加重法，所以各衙门预先约定，凡遇到查访案件，便联合众人凑钱帮助，缴足钱数以后，照旧逍遥自在。何况如今被查访的人，大多只是略微取用一二，拿来应付旧例；那些巨奸大恶，却从未有人查问姓名。做胥役的人，到哪里还不能横行放纵呢？癸卯年，防李部台严禁奸胥差役规避法令，命令他们只能在本衙门效力，不许另投别处。部台宽厚，时间一久，虽然禁令告示严厉，真正奉行的人却很少。如今积习太深，老祖台又哪里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它？只是根本不清理，各种法令都会混乱。天下已经都光明清朗了，难道漳州一带还要长久处于昏暗之中吗？姑且就事情来说，漳州危害最大的，在于借粮和索取保费。滥派本来确实是粮房的责任，府中胥吏也同样有责任。原来各县派发粮食、派用夫役，都应当开报米石总额以及公务所需的总清单，申文送到府中，由粮房科禀报官员批准派发；事情完毕后，又要重新造册报告开支。这样上下相互维系，共同知道法纪，所以没有滥派混乱的过失。近来各处衙役结党作奸，到了派发时，胡乱申文，根本没有申报总额和清单；到了催收追比时，只知道催促勒令交完，也不给收据留存。以至于混乱收取之后，又怠慢上级，并没有把支出销项的全局情况说明清楚，因此能够欺瞒隐匿米粮，毫无节制地摊派，百姓贫困走向死亡，却没有人稍加省察忧虑。老祖台留心政务，宪法焕然一新，恳请严令有关粮房通行各县：凡应当派取草料、粮食等物，都依照旧例，把本县总额以及应派公务所需若干折合米数，均匀申报详送府中；得到批准后传到县里，就把文书中的事项张榜公布，开列催办。里班业户到了规定期限来缴纳时，无论多少，都发给官票。若缴纳银两却没有官票，准许里班业户到台府呈告；即便提取经承严加追究，追比完毕之日，也要把发给哪个营、销用于什么事项、拖欠哪一户等情况造册申报，送台查验。这样或许规条仍在，上下都能互相沟通。至于包保的弊害，府县胥役都是层层累加上去的：衙门越尊大，差役越放肆，所包取的数额也越大。论包保的危害，固然比防保略轻，但让胥役无故收取穷民的钱财，并不是治理之道。此外又有府中差役到县里办事的事情。往年府里派差役到各县取物，县官当堂给赏，不过几文钱而已。自从齐公祖厚待衙役、让他们持票到县里办事以后，他们自行拘取里班，索要礼钱达到十多千钱。每天的费用都定为一千钱，而且今天发票取物，明天又发票催取，同一件物品所用的差役一再叠加。比如海澄县取红纱纸，不过二两的数量，差费却直接达到一万八千钱，折合银三十五两有余。因循沿袭成为常规，虎狼一样的差役堵塞道路。除了兵丁、差官、管图保差役之外，又多了这样一伙人，百姓的力量哪里承受得住他们的剥削？此外还有诉讼中购买差票的事情。漳州风俗好争，诉讼繁多，差役向房科购买差票，费用都在十多两银子。提拿犯人、开具差票，先索取本钱；案件审理结束时，又根据家产多少来决定索取。若能设法轮流派差，不许到房科买票，并且规定犯人送给差役的礼钱，酌定具体数目，虽然这只是小事，但对于保存百姓财物，也不能说作用很小。又有私自用刑的事情。原来各衙门差役拘提民间犯人，轻则用绳捆绑，重则加锁，只是押着他们到官府一同等候审问罢了。却没有听说官府刑法尚未施加，差役的私刑已经残酷到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千钱〕 如今大衙门太多，兵卒和差官动不动就捆绑百姓，吊拷他们、拷打他们，任凭他们死活。府县衙役于是依照这个例子，凡是开差票时就凶狠地吊捆，等送来的礼物达到满意数目，才慢慢减轻他们的痛苦。进城以后，还不许见官，另外关押在私室，施加各种酷虐，百姓哀号也没有人救助。这些积弊已经多年，大家也不以为怪了。又有混乱拘捕的事情。凡涉及钱粮，不管有没有奉行的票据，也不管是不是欠户，差役都凭自己的意思拘捕无关的亲属，有的责令代为赔偿，有的强迫他们跟随欠户一同到县衙；到县庭后便立即禀报本官，重重鞭打。这样的风气日益盛行，村落像沸水一样不得安宁。混乱拘捕生员，更是差役认为得计的办法。生员即使不是特别饥寒，也还想保留一点体面，不敢到官府，只能每天请求解除拘禁。混乱拘捕妇女，则更是差役的长久获利之策。妇女经不起鞭打侮辱，她的亲邻必定倾尽家产来劝止留人。总之，都是因为官府不加察究，只知道把粮务当作苛急取利的门路，任凭胥役过于横暴，每天把拘捕牵累当成财源。欠粮完成与否不分，申诉控告又没有门路，难道不知道这样长久下去百姓还怎么活吗？有人说漳州权势禁制、力量阻隔，积弊像山一样，即使廉范再生，也没有下手的地方。我认为，势家兵士的问题，不能用法纪去追究。

译如果让胥役每天供差奔走，难道还难以实行我的风纪规范吗？明公应当把全部纲纪确定为法典，使十县的奸胥都知道畏惧，所畏惧的就不只是府中的几个差役了。古代有劝农的政令，珍视五谷，重视农具，因此能够遍及四海而发展桑麻。上面所珍视的，百姓也共同珍视；上面所重视的，百姓也共同重视。教化的功效，比回声应答还快。如今漳州盗贼很多，难道要把他们全部捕杀清除吗？百姓只会彼此相视而笑罢了。按我年轻时听到的情况，身为盗贼的人，曾经还害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一旦到公堂，刑罚便会加身，所以即使有奸徒，也还知道畏惧顾忌。如今有人割食人的肉、剖开人的肚腹，只要带着随从出山，便把都阃视为等闲；他们在市肆中公开贩卖，甚至突然自称大盗，只怕冒充大盗还不够真实。何况富贵人家的子弟，脚步从未踏到山脚，他们心意所到之处，便把无关的人混报进名册。我听说上级也很清楚这种情况，却故意采取宽大处理，想来是出于救济世道的深意，并非浅薄之人所能完全明白。只是看见功名富贵是世人艳羡的东西，普通人未必能够得到，而到了漳州却好像随手就能取得；挥舞武器做盗贼，青云之路仿佛就在眼前，怎么能使他们淡去奢侈妄大的心思呢？再加上胥役违法，粮保事务繁多苛刻，村落已经空虚，而鞭打敲击仍不能满足；挑担贩卖的平民两手空空地哀号，生计受到阻碍，饥饿的人便倒毙在道路上。这样一来，先前或许还在劝诱，后来就变成驱迫了。愚昧的百姓纷纷奔走，哪里能够深入思考大义呢？幸亏部台发布严禁告示，不许招抚山贼。漳州官场道路有一半颇为阻塞，又有防王提台派遣人员缉查巡逻，不许兵士抢夺，市井穷户才逐渐能够维持生活。然而啸聚作乱的徒党，仍然到处被告发，可见风气声势和世俗习惯已经深入人心，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改变。移风易俗，确实是贤能官吏的职责。一省的权柄在部台，一郡的权柄就在贤能的刺史手中。就郡城来说，北门以外十里，从倒亭直到福清，通达北溪，地方纵横延展一百多里，到处都是弓箭、长刀森然排列，盗贼潜伏在荒草中。南门以外十里，从莲花直到程溪、马坪一带，到处抢掠寨堡、屠杀村庄，炊烟断绝。长泰县在县城前的乡村中公然抢劫，没有一夜不杀死几个人；南靖县绑架人口，直接逼近郊外五里以内，房屋全都变成废墟。平和县南胜五寨遭到屠杀，十多家被焚毁，这是五月间发生的事。龙溪县十一都夜间劫掠文村，遗下弓箭、藤牌在路旁，早晨又横行无忌地回来索取原物；这是七月间发生的事。防守两镇派遣将领驱逐剿除，福清一带颇能过问耕作，南胜各村也屯驻了士卒。不过，要使他们改头换面、革除恶习，治理安排出良法，应该还有超出[原文：“▯捕”，疑为“搜捕”]、铲除之外的办法。我这个愚人所见有限，本来不足以了解这些，但哀痛呼吁的诚意，也许只是自己忘了迂腐浅陋罢了。现在姑且同明公约略谈谈我的看法：我私下认为，治理盗贼的办法，首先在于端正风俗吧？多年以来盗贼充斥，没有扫荡他们的威势，却还想让乡村的平民拱手受制于盗贼吗？有些愚民无知，凡是抵御、杀死盗寇的人，便认定是某营的兵士，仿佛沙石因他们而飞走、草木因他们而崩摧，于是盗贼的气势一天比一天壮大，盗党越来越多，彼此转相接引，声势震动耳目。明公想要恢复淳厚、返归朴实，似乎应当焕然一新，使村落之间自行加强守望；抵御盗贼的人不获罪，杀盗贼的人有奖赏；百姓共同知道盗贼也是官府所憎恶的，那么盗贼的声势渐渐衰薄，或许不用告诫，便会自行收敛吧？其次在于清查保甲家户吧？从前做盗贼的人，有的逃身到瀚海，有的在深山结寨；如今却安居在房屋之中，妻子儿女照旧，耕田养蚕也没有改变，而党羽彼此联络，像星罗棋布一样，顷刻间便可传令聚集，屠杀劫掠千家。如果把古代保甲的办法施行于乡里，便能彼此察觉监视了，这些人还有什么地方容得下他们肆意横行呢？具体办法是：每家各设木牌一座，抄录登记某县某图某户的里班户丁，据实造册，彼此互相保结，声明并无逃避钱粮、躲避差役、暗中往来等情事。保长向约正具结，约正向本县具结，约束有条理，赏罚不紊乱。不仅铤而走险的人无处隐藏踪迹，就是逃避钱粮的人也应当回到本里。其次在于禁止私自屠牛吧？屠宰和卖酒是小民的生业，官府借此使贸易流通，排列市肆，让熙熙攘攘的人获得微薄利益，同时也担心其中有所缺失。然而一到私自杀牛这件事，就专门同盗贼互相内外勾结。因为牛若不是从盗贼手中得到，私屠者获利就不深；自有权势的人开设屠市以来，奸诈的士兵和狡黠的百姓多有劫夺牛畜来供应他们的。丢牛的人虽然知道是谁干的，却不敢追问；他们的党羽一天比一天增多，这种事情一天比一天兴盛。这正是盗贼聚集的隐秘区域，不在山林水泽，而在郊野、原野和市井之中。假如将领不许屠杀，那么四郊以外都没有操刀屠宰的人；即使有人聚众抢劫，也会迟疑观望，早晚像老鼠一样潜伏，哪里能够呼喊同伙，把人家的箱笼财物像从自己的奴仆那里取东西一样拿走呢？其次在于整肃营伍吧？如今那些列举数十支火炬、掠夺厚重财物而心满意足的人，大多都拥有强弓劲弩、坚甲利戈，民间哪里会有这些东西呢？乡里百姓知道这件事，彼此告诫而闭口不言；即使长官知道，也宽容对待。这样长期下去，哪里还有尽头呢？我所见十年前漳州的事情，只有总帅收起斧钺而不发怒，他的士卒遵守法令，营寨彼此相望，所以村落之外各自安生。如今穷乡僻野之中，驻防的貔貅之众棋布星罗，数量远多于耕田的农夫，却把焚烧、杀戮、抄掠看作家常便饭。难道是情势容易识别，而规矩法度本来就难以施行吗？明公近来下达开垦荒地的告示，读到的人都感动流泪。想到盗贼不被治理，耕作日渐荒废，又怎么能谋划开垦所需的力量呢？如今朝廷最重视盗案，而漳郡的事情却不能上报朝廷；以儒生身份谈及这些，恐怕也正是罪责聚集之处了。

译陈常夏写给马邑侯的信 近来读到明公的告示，约保不许防免都隅，想求得均派，可以说法令明确完备，确是救济时弊的苦心之举。但漳州的胥役玩弄法令已经很久，部台屡次发布严厉得如冰霜的告示，他们却把它弃置为废纸；不知道这种情况已出现十次了。希望足下坚决施行，使百姓真正受到恩惠。现在姑且就催征钱粮一事来说：原来的催科办法，是由一名里长统领十户丁，又由一名见年统领十名里长。龙溪比较钱粮时，只有比见年负责催办，竟由一户缴纳一百多户的钱粮。轮到见年时，管图的人索取一百金，才肯发下拘票。唉，这一百金将从哪里来呢？过去只是催收正供，还可以分期逐步追缴完毕；如今杂派是原额的十倍，征求又多出于仓促。见年所统领的，大的要征米一千多石，小的也有几百石。其中有豪强之家推托不纳，也有贫穷无赖的门户拖延日久，见年因此受到拖累，力量无法支撑；即使把他打死，对公帑也没有益处，于是便有人迁往他乡，有人逃入深林。大约一百多石粮食要集中催收到一名见年手中，即使有铁石般的手段，也未必能毫无差错地应付。派额不能缴清，吏胥又提出增加派征的说法，想用它补足未完的数额，于是上下其手，彼此隐瞒，口口声声说是民间拖欠，实际上却是吏胥侵吞搜刮。官民双方都受害，只是肥了奸猾胥吏的肚子，竟又把派征混加到绅士儒生身上，给儒生一类招来祸殃。当权者对此毫无察觉，这样长期下去哪里会有尽头呢？挽救当前弊病，第一，可以按海澄的旧例，每十名班户长比较一次，命见年拘集各户长具认状取保，随后带领各户长按期听候比较，使一百多户一同到公堂，不另增加旁费，都凭各自力量向官府缴纳。间或有杂派，也命一百多户共同出力、急公奉公，事情轻易可办，免除单独困扰见年的弊端，可以避免数百人逃亡。第二，建立绅儒户册，仿照江南旧例，在各都图之内，凡属文武乡绅的，登记为宦户；凡属贡生、监生、廪生、增生等的，登记为儒户。比较钱粮之日，便按他们名下责令缴纳；既不像平日寄户那样让他们连累收受寄户的人，也不至于被书吏舞文弄墨、死在混派之下。法令严明，人人奉行，吏书便没有地方施展奸险手段了。从此正供向各户长催收，杂派也向粮书索取；有田的人按田产多少督促其缴纳，没有粮的人必定是贫困最严重的。自从战事兴起以来，盗寇日益增多，百姓聚集劳工修筑寨堡，动辄耗费数百金；后来寨堡[原文：“后寨□浩繁”，有缺字，语义不明]浩繁，甚至要缴纳数百金，才能求得毁掉、解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唉，百姓到了不能自己保卫自身，甘愿同强盗杂居的地步，当权办事的人难道可以不改变谋略吗？我认为，应免除修寨费用，使百姓能够躲避盗贼；免除保甲费用，使百姓不至于因负担而成为盗贼。这样漳州百姓的困苦或许能稍有好转。至于山中盗寇横行、逼近郊野市镇，收敛平定他们的办法不过在指顾之间罢了。倘若我不是过于疏漏妄诞，今后还当再写出来说明。《福建通志》卷七十 【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一 艺文【四】记 唐代濮阳宁《闽迁新社记》大中十年夏六月，濮阳公命令把社坛迁到州城西南方。共筑四座坛：社稷坛宽一丈五尺的两倍，高一尺五寸的两倍，坛上以石为主；风师坛宽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雨师坛宽一丈，高一尺。从初献到终献，专设一室并有屋檐，横向附设两室，全部面向南方。准备好牺牲和币帛，向西的一排柱子共有两室。龟砖铺成的瘠道共有十三条，曲折环绕共长三百九十七尺。围墙共有一百堵，高度超过一寻。包围着巨大的榕树二十株，南北排列。延接高大的屋脊，展开台阶，设置两扇门，面向东方，并备有门闩和钥匙。外面向北、向东开辟两室并设屋檐，南面竖立两根表柱。工程于十七日戊子开工，冬十一月庚子完工。谨按闽地旧有的坛场，南面歪斜，西面空缺，蚌蟹污秽丛集，背负蒲苇的豪强之物；家禽和野牲任意践踏，没有禁令。到了祈祷、报谢之时，往往要告诫闽县候官责令办理，还要同胥吏争论处置。天晴时，即使多次修营也免不了受潮漏水；下雨时，必得撑起蓬盖，以防亵渎神灵、劳累人力，从来没有人醒悟这些问题。元侯关西公到任闽地后，那年春天按郡里的仪式到社坛祭祀，叹息着回头说：‘我从前治理苏州时，那里的社坛只作了更改，仍然年年丰收，苏州人也认为这样很好。’ 如今闽地富饶却风俗讹乱，正要大加改革，首先就从这里开始吗？于是选取谨慎能办事的人，在旧坛西面施工，亲自选取土地；承受节制、给饩和严明府库的供给，不除去隐患。召集工匠，用锹和畚箕施工；砍削木材，烧制砖坯。工人肩挑时唱着欢快的歌谣，捣土筑墙时没有怨言。因此花费近十万钱，却没有役使一个丁男，也没有向一户人家征敛；四座坛场明净开阔，雕饰精美。把社坛迁到州城西南，是因为社位在右边；不书写稷、风、雨，是为了尊崇社神。礼书称诸侯为百姓建立社坛，叫作国社；厉山氏的农神弃负责配享，共工氏的后代后土勾龙兼受祭祀。风神的品秩、雨神的班次，都光照旧典。这是先圣先王尊崇社神以显示根本、均平地施行政令，从未改变。我们的元侯上敬神明，下抚百姓，收敛苛刻、革除怠慢，使显达和隐微之处都安宁，繁茂的枝条阴森森地如同肃穆之所。神灵自然享用祭祀，既灵验又有秩序，这是元侯的德行感召并施及一方的结果。这一月，牙将翁行把全部文书送来，将工程成就归功于公。公说：‘坛场倚靠浮屠祠，彼此争相映入眼帘；我担心后来有人醉心浮屠，或许会把它迁移。倘若不刻石记载，事情的始末就无从彰明。’于是向百官征集记文，宁宁不能推辞，并且恭敬接受这一使命。谨于二十九日戊辰献上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