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通志卷七十一（1/2）

译独孤及《福州都督府儒学记》世道与社会相互促进，也相互衰败；弘扬它的人在于人，而不是空谈。若没有庚桑楚，就不能使畏垒大壤归向教化；若没有文翁，蜀地学校就不能兴盛，闽中也不会有儒学流传。成公到任后风俗改变，百姓蒙受他的德政，古今都是一样的。当初成公刚到任，还没有下车，就先祭礼于先圣先师；退下来后感叹堂屋狭小，学校荒废，担心‘击鼓开箱求学的道路将要停止’，‘子衿’的诗篇又将兴起。因此我替他改换校地，扩大规制，更新栋宇，充盛俎豆礼器。礼器修整完毕，便用五经教训百姓，考察学业必求精确，弦歌诵读必按时进行。这样一年之后，人们知道尊敬学习；两年之后，学习者功效加倍；三年之后，学生众多，贤者和不肖者都争相自勉，家家都有洙泗之风，户户都有邹鲁之化，儒学风气盛大，遍及各项政务。大历十年，岁在甲寅，秋九月，公死于任所。于是群吏百姓、年长儒者和诸生在庙门外哭泣，如同有所盼望却不能等到他，哭喊道：‘难道他不想让这种文化逐渐浸润东瓯之人吗？不然，为什么施加了他的教化却不能长久？’按公的年寿，我同辈人都惊愕失声。唉，何时归来！判官膳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安定皇甫政、殿中侍御史颍川韩贽、监察御史河南长孙绘，率领门人、部属从事、州佐和县尹，共同商议把公的功绩昭示后世，认为独孤及常在司谏之列，应当充分知道公的盛德善政，便嘱托他撰文，依据实录刻在石上，说：‘公名椅，字某，是皇帝的叔父，宗室中的才子；宽厚和乐，孝慈忠敬，庄重而成为法式，文雅而精强有力。’ 他研治《王氏易》和《左氏春秋》，斟酌其中精深的义理，以辅助儒者的操行；所以无论日常居处、办理事务，还是著书作文，都不偏离周公、孔子的轨范。天宝三载，他应诏参加选拔辩论，任安阳县尉。中兴以后，历任御史、尚书郎、谏议大夫、给事中十多年，周遍历任三台官职；进言合乎常理，行动合乎根本原则，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家中贫穷却不愿以清近之职自乐，反而请求担任京兆少尹。后来出任弘农太守，又调任主持华阴政务，兼任御史中丞。华阴近处的人安定，远处的人来归。天子认为他有才，任命他担任四岳、十二牧一类的职务。大历七年冬十一月，加授御史大夫，持节都督福建泉、汀、漳五州事务，兼任观察处置都防御等使。八年夏四月，带着龙旗、驾车的六根缰绳，从京师来到任所。闽越旧有风俗，机巧轻薄、剽悍浮动；资产货利的丰厚程度同巴蜀相等，却没有无诸等人遗留下来的善良风俗，号称难以治理。公将要治理这里，考订礼制，端正刑法，节省费用，爱护百姓；颁布赋税、派遣差役，必定均衡劳逸，看年成丰歉，量入为出。凡事用削减繁琐苛刻的事务、搜刮剥削的法令；官吏不奉行职守，百姓不遵从教化，便用轻刑惩治，使他们逐渐向善，于是人们知道了行为的规范。公将要使这里安定。起初，哥舒晃反叛的文书传来，公的脚已经踏到门口，立即命令上将率领持戈的战船和下濑水军，向西同钟陵军会合防守，先攻取循州、潮州两州，以援救番禺。他推诚相待，向众人发誓，士卒全都奋勇作战。不久大恶人被杀，五岭地区平定，百姓因此安康。这全靠我军的力量，百姓没有奸邪祸害，也没有盗寇的忧患了。公将要教化他们，考察頖宫的制度，建造这所学校，把政事寓于其中。他亲自率领群吏的稍食以及赎刑所得的余款，用来准备营建费用，不向百姓混杂征取。先师寝庙中，七十弟子的塑像位于东序讲堂；书室中函丈之席位于西序；按年龄入学的席位排列在廊庑左右。每年二月上旬的丁日，练习舞蹈，举行释菜礼。祭祀前三天，公斋戒、学习礼仪，命博士率领胄子修治祝文，陈列祭典。释菜这天，精美的器用齐备，笾豆陈列在堂上，尊罍放在东阶。公穿着元端、赤舄，端正言辞，陈明诚信。这天登记学生名册，按才艺高下考察他们，详细询问、慎重思考，使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再加以教导引领，通过讲论勉励他们。八月上旬的丁日，依照最初的礼仪举行。年终，博士把学生学习事业的勤惰、思考的精粗报告给公；收录其中有才者，提高他们的等级，贡举给宗伯。将要进用他们时，必定先按乡饮酒礼接待；宾主三次作揖，在两壶之间接受酒爵。堂下奏乐，歌唱以发扬德行：《鹿鸣》《南陔》《由庚》《嘉鱼》《南山有台》，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于是海滨之人以此为荣耀，把不学习看作耻辱。州县的教育推广到乡党，乡党的教育又推广到众民。公去世两年后，太常议论说，应当考察公叔发修订卫国班制、用以交往四邻的事例，所以改他的谥号为‘文’。孔文叔勤勉地继承家风，早晚都不懈怠。卫人把他的事迹铭刻在彝鼎上，认为公尊崇教育、劝勉学习，德泽遍及荒远地区，于是上奏请谥为‘成’。诏令追赠礼部尚书，但刻金石的礼仪还没有完备。如今我谨敢传播他的德馨，使之流传无穷。铭文说：‘公的文德，肃穆恭敬而且仁慈；竭力侍奉君主，润饰经术，使百姓安定。公的武德，不欺侮鳏寡，刚强而不屈服；率领众人勤勉辅佐王室，平定那些丑恶的敌虏。改变风俗，迁移教化，开始营建頖宫，百堵墙垣都兴建起来。孔子之堂高大崇隆，四科弟子依次列位。侯爵公卿，祭祀礼典整齐，礼仪容态铿锵有声。天刚亮便击鼓开箱，学士汇聚而来；穿着宽袍、踏着鞋履，按年龄次序上下，跟随公前进。我们以泮水为乐，乡里因而兴盛。讲论从这里开始，家家成为儒者，俊秀人才如树林般众多。’ 粗野的胡缨，化成了青衿。公本应长寿不老，成为天下为学者的指南；斜阳之时告知防守之事，实在是上天没有诚信。和鸾铃声叮当作响，却再也听不到遗留下来的声音。愿意时时思念公，公的德行如玉如金。我把这些事刻列在这块石上，以安慰因公去世而罢市者的心。

译欧阳詹《乌石山石佛像记》万物喧盛，各自沿袭旧有的形态。若没有沿袭，却忽然成为这样，假如不是妖怪，实在就是珍奇吉庆。这尊石像，莫非就是珍奇吉庆吗？起初它孕育灵气、蕴藏神异，质地和征兆尚未显现时，不过是一块高大的巨石，岩壁陡峭如山，镇守在郡城之前，土丘压在莲宫之上；海神用鞭子驱赶也不能移动，经过天时风化剥蚀却始终坚固。皇唐天宝八年五月六日，白昼忽然云气腾起，旁边涌出暴雨，惊风聚集，四周震骇，车声雷声轰然；幽深处雄大的雷声在其中震响，火光迸发喷向原野，巨响震动天空。山岭蜿蜒起伏，潭穴洞窟摇荡。片刻后风雨消散，云雷收止，山顶裂开盘曲的裂口，陡然从中劈开。南面向下委落，石块纷纷坠落；北面直干云霄，像石碑一样竖立。不上不下，不西不东，中间亭亭而立，隐约显出真正的佛像。三十二种大人相齐备，八十种随形好完具；侍立者环绕护卫，品级次序分明。庄严供养，文物仪制都整齐有序；面容端正慈祥，仪态庄严肃穆。像是倚靠雪山传授佛法，又像打开月宫盘腿而坐。真是奇异啊！若说自己博闻，过去从未听闻过这种事；若说自己多智，也无法推测它从何而来。况且万物坚固，没有比石头更坚固的；何况它处在高原广阔之地，又是群石中的杰出者，却在一朝之间裂开。其中竟有雕琢的佛像：难道是在造物之初便赋予它形相，而后来从外面封合起来的吗？还是在出现石头之后，从无间隙处进入内部雕凿的吗？唉，这些都不能用人的事情来验证，请姑且从神异变化来考察。巍巍佛法，发扬道义精髓；佛身虽然倾毁，佛神却不会消亡。它等同天地而通达变化，与地、水、火、风四大相齐而有力量。当时教化有所衰败，人对于教化有所扭捏，于是才显现这种不可思议之事。它以温煦、吹拂的方式，特意显示这种无迹之迹、难以解释之所以然，使人知道佛法常存，知道这是佛的门径。经书说：有千百亿种化身，大概都是随感而应。这尊佛身，就是千百亿化身中的一种。从前诸佛显现报身，都寄托于有形之物；既然有形之物，就有生；有生就有灭。哪里比得上凭借不朽之物，依托不动的根基呢？形体既然长久存在，佛法也随之长存。至于化为童男而出世，借长者之身来教化众生，虽然起因只是一种，长久利益却不可相比。人们可以礼拜佛足、悔除罪过，寄托佛影以求安乐。我是那个求福而不回头的人，焚香跪拜仰望，有时跟在僧人后面，所以在这高峻山岩的余峰上，姑且写下石佛像的来历。贞元六年七月十五日记。欧阳詹《泉州北楼记》《释名》说：楼，就是防卫的意思。说的是楼高而明亮，可以看见远处，具有防备守望的样子。建在住宅中，便用来观赏园林；城墙雉堞上有美树，便可以用来警戒盗寇和意外。因此墨子说：城墙每三十步设置一座候楼，每一百步设置一座高立的候楼。这座楼，大概就是本郡北墙上的候楼。最初择地建造时，规模微小而设施齐全，长度不超过平常的一倍，宽度只有两寻。建成日久，土木材料和力量都将耗尽，左边倾斜、右边坠坏，上面漏露、下面崩塌，已经有好几年了。邦牧安定席公于贞元七年到任，到贞元九年将满三年。他重视民力而没有立即显露修建之意；这一年深秋，年成丰收，农事稍有空闲，有司按惯例报告，说可以兴办土木工程。公说：‘本郡是南方的尽头，元后帝王的故乡，实在就在这里。《诗经》不是说过：“心里爱慕君主，哪里不能说出来呢？”我想借着思念君主，面向北方瞻望。只是北面有一座楼，半倾半毁，日夜缺少登城守望、击柝警戒的地方，又有风雨摧折椽木、城壕坍塌的忧患。现在正因时令合适，你们应当营建它，使那里可以摆设席位、供人跪立，土地得到更新，人员得到防卫，最终可以有人到那里任事。我将按时登临，来展开面向北方拱卫北辰的忠心。’接受命令的人感受到公的心意，如同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乡野百姓感受到公的诚意，也如同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川朝子前来主持工程，修筑崩塌处，替换蛀坏处；地基有余便不削平，培土时材料有多长便不裁剪，于是栋宇自然高大。过了望日开始整备工役，还未到月底便完工；层层高空仿佛倚靠在轩槛上，千里景物收入窗牖之中。官署排列如鱼鳞，军营墙壁仿佛长岸。登楼所见的形势，就像连绵山岭重重叠叠，长江洪涛受到挤压；气势从此显得雄伟。公每当产生子牟般的思念、庄舄般的乡思，便在这里俯仰、徘徊。修完城池、壮大城邑，是国家的根本；思念宫阙、爱戴君主，是臣子的节操。公扩建这座楼，实在做得好：远远地取得了国家的根本，大大体现了臣子的节操。掌握国家根本叫作谨慎，臣子的节操叫作忠诚。有公的谨慎和忠诚，公的德业就显明了。我家住在偏僻小巷，听到许多舆论颂扬；我在儒术方面才学浅薄，却多次侍奉公居处，公上面的志向和下面的心意都得以实现，我也两次获得成全，所以恭敬写下这件事，作记献上。至于眺望四方的云气景物，俯临万家井邑的烟霭景色，远近景象和美好情趣，眼睛实在看不尽；若不是本来就有这座楼，便不记载这些。贞元九年秋九月三十日记。

译欧阳詹《二公亭记》高出房屋之上的建筑叫作亭，这是很优美的名称。古人最初建造栋宇，只求能够抵御风雨，顺应时令、适合身体；若还没有完全达到要求，夏天住在敞处、冬天住在室内，春天登台、秋天入户，寒暑酷烈时都要承受，不能自行调节。到了中古，才有楼、观、台、榭，它们不同于平常居室，是为了便利春夏、排遣郁闷。楼要重叠构筑，功力加倍；观也要再建，劳力更多；台要烦劳版筑，榭要设置栏槛，都能使耳目舒畅、神气通达。这样虽说便利，衡量财力，实际上仍有弊害。近代承袭古制而增加巧妙之处，改建为亭。所谓亭，借用它来居人，便同楼、观、台、榭一样；从制度构造来说，又同楼、观、台、榭不同。不需要重构再建的糜费，也没有版筑栏槛的烦劳，却能适宜使用。工程简约而用途广博，所以贤人君子多有建造，且都选择风景优美之地。今年暮春，邦牧安定席公与别驾、置同正员天水姜公相聚，想到本州河流逼近大海，山脉连接沧梧，炎热之气时常回旋，湿云多从远处而来；又值太阳临胃宿，斗柄指向辰位，和气将要闭塞，酷热景象正要到来。《月令》说：‘可以登上山陵，可以居于高明之处。’说的正是这个月份。何况地势低下，怎么能不选择高爽干燥之地，来荡涤污秽闭塞呢？于是他们询问风俗，考察原野和低湿之地，在城郭东面共同发现一座奇异的高阜：高而不至于崇峻，低而不至于平夷，形势广阔，四角仿佛一样；有万顷澄湖环抱，有千岭危峰相迎，正当圆形水面的中央、奔腾山崖之前，像镜子的纽，又像鳌的头。二公停下旌旗车舆回头观看，借鱼舟前往考察；烟幕如帷，芳草如褥，游赏欢娱直到日暮，心中谋划筹算，已有建亭的打算，却没有说出来。二公回去后，跟随公游览此地的邑人像集市一样多；登上中间高处观看，前后而来的人都赞叹其美丽，异口同声。过去汉帝不是说过：‘百姓安居田里，没有忧愁怨恨的声音，难道不是因为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吗？’这说的是政治平和、教化成功，时令调和、境内清宁，使风俗安泰、百姓安宁。虞书不是说过：‘辅佐大臣贤良啊，各项事务就安康啊。’这说的是辅翼帝王、保卫君主，调和阴阳，使万物丰盛、百姓昌盛。席公今日教养百姓，我们因此安宁；姜公往年的辅佐调和，我们因此昌盛。既使我们安宁，又使我们昌盛，真是和乐平易的君子。《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二公真是我们的父母。如今这座高阜，是二公选择的地方，还应当更加珍爱，致力于息讼、简政；若以后又来到这里，看到上面露出、下面荒芜，难道忍心让父母在这里休息吗？于是大家一同出发，为公建亭，来到亭址前像墙一样陈列，向县尹陈述诚意。县尹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替他们辨明方位，丈量地基等事，使周围环绕至山顶；确实遵循简约的教训，把任务交给负责施工的人。于是家家有余粮，园圃有余木，有人捧来一捧土，有人剪下一枝木材；一心为公，百身不辞，像蜜蜂来回、蚂蚁聚集，除去榛莽荒草，自己烧制瓦片；砖块仿佛无腿也自行铺陈。第一天，砍伐斧凿的工程完成；第二天，泥工涂抹的劳作停息。两个早晨便建成了，二公却毫不知情。层层屋梁交错，中间空敞；飞檐像鸟翼一样向四方伸展，东南西北各面景致都不同。以白土糊饰墙面呈现素洁，以红土涂绘墙壁垂下彩饰；以虹桥贯通，以华美树木点缀。华美却不奢侈，俭朴却不简陋。烟水相连，岩峦重叠回环。精舍建在旁边，可以望见通往都城的远处。楼亭的形影光彩摇动水波，漪澜映入其中；低头可指见潭底的朱红轩窗，抬眼可观看波里的云山。光彩灿烂，油然流动，仿佛飞翔、仿佛活动；又有钓鱼人飘摇于左右，游禽在前后出没。一顾一盼之间，呈现千般情趣、万种姿态。来此休息的人，仿佛置身蓬莱、方丈仙山之上。二公更加看重这里的清幽旷远，接受百姓的诚恳心意；寻幽访胜、采撷异常景致，常在这里进行；劳驾宾客、迎送朋友，也常在这里办理。再加上平坦的田野开阔整齐，通行的大路就在下面，可以亲自耕作锄耨，可以采集歌谣。建一座亭子，众多美好景致便都具备了。唉！上天造就这座高阜，难道本来就是要同人一起建亭吗？不然，为什么远离城郭而如此广大、开敞、奇异、秀美呢？非同寻常的地方，想来是在等待非同寻常的人。因此经过千万年直到二公到来，才真正被看见。邑人思念二公，又说道：事情没有隐藏的义理，万物都有恰当的名称。这块地方因为二公才显现，这座亭子随着二公而建成。这座亭子可以题名为‘二公亭’。即使樵夫的话语中，也确实有称颂二公、不敢忽视二公之意，于是就以此作为名称。我的文才浅薄，却曾到上国观光；离开时历经越地游吴地，归来时经过荆地、泛舟汉水。会稽的兰亭、姑苏的华亭、襄阳的岘首、豫章的湖中，都是古今称道的佳境；有的楼宇还在，有的基址尚未消失。我遍览山川景物，拿来同这里相比，远远觉得它们有惭愧。美好啊，二公！你们智慧周全、德行深厚，选择此地建亭，感动百姓如同这样。并非我在粉饰言辞，进入我们邑里的人、登上我们亭子的人，都可以知道。古人制作器物、建造宫室，都有铭文颂辞来彰明其中的意义。这座亭子，难道不能仿效古人写几句文章吗？我才疏德薄，不敢议论此事，只粗略叙述它的概况，开始写下这篇记；又借用二公的名义，刻记在左边，以作为本州的荣耀。在任的宾客僚属，也按次序跟随公排列在其中。贞元九年三月二十五日记。

译后周詹敦仁《初建安溪县记》有一万户便设置郡，有一千户便设置县，这是古代的制度。泉州成为郡，历史已经很久了。小溪场西距漳州、汀州，东临大海，是泉州的一处镇守之地。土地广阔二百多里，三座山峰如玉柱耸立，一条水流环绕回旋；黄龙向内回顾而腾跃，朱凤在后面飞翔。土地适宜种植桑麻、谷物和粟米，地产有獐、麋、禽、鱼；百姓乐于耕作养蚕，冶炼业有银铁，税收有竹木之征，地势险要有溪山可以固守。两营兵额共管二千多人，每年的供给和经费有六万多贯。土地确实富饶，难道不足以设置县吗？詹敦仁奉命以来，开始处理政务时，既赞美山川雄壮，尤其喜爱人口众多，便想筑城设县，于是把情况写成奏状请示郡太守。不久批准的命令下达，增划南安的近地，新取‘清溪’这一美名，恭敬奉命办理。深恐不能相称，何况新县的冈阜从乾亥方位而来，转变山势从辛兑方位进入，朝向丙巳方位以承受离明之化，水流经寅甲方位以伸展震卦重叠之威。左环右接，如同拥抱；前面拱卫、后面树立，仿佛作揖下拜。分为四乡十六里，合计全县将近三千多户。把梓木排列制成图，依龟兆占卜吉凶；正值三农收获后稍有空闲，又适逢两营番戍士兵休息，便使邻近各户服役只三天，百姓没有叫苦；筑造工程计算不超过一年，士兵也不厌烦使用。高大的城门上竖起楼台，用来严整城势；用绳廊环绕屋宇，用来安置官吏。房屋不求华丽却更加坚壮，寝室仅仅足以使人安居。居民鳞次栉比，和睦安详；官署屋宇如鸟翼整齐排列，官吏众多而各有办事能力。从陆路到来的人必须从道路进城，从水路运输的人则可顺流而下。坐店列舍，贸易使有无相通；人们肩挑畚箕、手提筐篓，各自安于职业。土地肥沃而人口稠密，风俗淳厚而民性朴实，真是东南形胜之地，实为边疆和交通冲要的地区。最初在显德大火之年冬季开始经营，终于在第二年小春月下旬落成。既完整又美观，却不至于奢侈。希望百姓增多、财物富足，又有什么可再增加的呢？只是这里地势华美而人的资质朴实，从事儒业的人很少，难道是教化还没有达到吗？大概也是在等待教化吧？哪里知道秦地奢侈、魏地狭小，风俗似乎并不容易转移改变呢？伯清宽惠和平，听到的人尚且能够因此振作奋发；关键只在于居上位的人用什么方式来激发他们。敦仁不能远引古人的学说来作比喻，请允许我用乡邦的事情公开说明，可以吗？闽地最初的人还不知道学习，自从常公任观察使以来，有欧阳四门这样的人出现；难道只是他们能做到而我们不能吗？谁说过去有而今天没有？大概尚未发生的事，仍然有所等待，条件成熟后才会发生；现在还没有到时候。将来应当有所勉励，从齐地的改变达到鲁地的改变，再从鲁地的改变达到大道；盛大的事业接连到来，以报答山川的灵秀，雄伟的名声日益兴起，以接续龙虎之称。有人说：‘教化的命令，我当然不敢不努力；而遵从命令、实行教化，贵邑百姓也应当彼此互相劝勉，以符合县令的愿望。’美好啊，盛美啊！丙辰年十月甲辰日记。詹敦仁《清隐堂记》清源以西一百多里，有个地方叫清溪；从县城向西又一百多里，有座山叫佛耳山，峭拔高大，远远跨越三个乡。那里有田可以耕种供食，有山水可以居住安身。我已经在那里择地建屋，于是取清幽之意，把所居住的堂屋题名为‘清隐’。当烟雾收尽、雨过天晴，云彩舒卷、天空高远，山峰像高耸的发髻腾跃，风梳理树木使它们微微摇动，几乎如同早晨梳妆照镜；夜间风声沉静，寒泉在耳边喧响，像敲击玉石、吟咏琴弦。不是宫调，也不是羽调，五音没有调谐却自然和协；不是丝弦，也不是桐木琴，五弦不用弹奏却自然鸣响。这就是它清幽的原因。然而，与其只在耳目之外得到适意，哪里比得上在胸襟之内获得清明？春天耕一犁，雨水充足；秋天收获万顷，田野云气呈黄。饿了就吃，饱了便安适；遇到酒便放声高歌，有时咏月嘲风，有时卧在云间、漱饮山石泉水。是非、名利、荣辱、得失，都不足以伤害身心。这又是它真正清明的原因。清隐堂确实应该以‘清’来命名。

译宋代曾巩《道山亭记》闽地过去隶属于周朝的有七个部族，到了秦朝开发这片土地，把它列入中原版图，开始合并设置闽中郡。闽地向南同粤地的大区相通，向北同吴地、豫章相连，道路经过闽地；从陆路出去，便受阻于两山之间。山岭彼此相连，没有间断，要经过几个驿站才得到一块平地；地小的设置为县，大的设置为州，但四面看去仍然全是山。道路有时是逆向的陡坡，像攀缘绳索；有时是悬垂的山崖，像只剩一根头发；有时是从不可测的溪谷旁侧弯曲伸出的险径，上面全是尖利突出的石头，选择落脚处后才能迈步。背负物品行走的人，即使是当地人也要侧着脚不能前进；不是当地人，很少有不跌倒的。沿溪行船时，水都从高处奔流而下，石头交错突出其中，像树林竖立，像土丘上的骑兵布满原野，绵延千里上下，看不见首尾。水流穿行于石隙之间，有时横向有时纵向，蜿蜒纠缠；有时逆流奔走，向旁边飞射，形状像蚯蚓盘结、虫子雕镂，回旋如车轮，冲激如箭矢。船只逆流而上，若稍微失去便利、偏差毫厘，便会撞毁沉没；即使是当地长期居住在江川水边的人，若不是生来熟习水事，也不敢把驾船划舟的事交给自己。这一带水陆道路的险阻就是如此。汉朝曾把这里的民众安置到江淮之间，使当地土地空虚，大概是因为这里狭窄而多阻隔；难道真是无缘无故空置吗？福州治所在侯官县，在闽地正居中部，就是所谓闽中。它在闽地最为平坦而广大，四面伸出的山都很远；长江在它南面，大海在它东面。城内城外都是道路，路旁有沟渠，沟渠同潮汐相通，装载货物的船只昼夜连接到城门附近。山麓多有高大的树木，木匠又多有良好技艺；人们以房屋高大华丽相互夸耀，即使下等贫民也一定使住宅丰足，而佛、老二教的徒众及其官署尤其兴盛。城中有三座山：西面叫闽山，东面叫九仙山，北面叫越王山。三山像鼎的三足一样耸立，依附山势修建的佛寺道观有几十上百所，奇瑰诡异、特别绝妙的形态，大概已经穷尽人工之力。光禄卿、直招文馆的程公任此州时，在闽山高峻险拔之处修建亭子；闽地山川的胜景、城邑的广大、宫室的华美，都能不离席席而尽收于四方眺望之中。程公认为，它位于江海之上，作为登临游览的景观，可以同道家所谓蓬莱、方丈、瀛洲三山相比，所以命名为‘道山之亭’。闽地因为险要而且遥远，所以做官的人常常害怕前往；程公能够凭借当地的优美形势，寄托耳目游赏之乐，不但忘掉路途遥远险阻，还将把自己的思想提升到尘埃之外，他的志向多么壮大啊！程公在本州因治理政绩闻名，既重新修筑城池，又重新修建学校，余下的功绩还及于此处。那年任期届满，调任广州，授谏议大夫，又授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如今任越州，字公辟。《忠肃公祠记》建中初年，右司谏陈莹中上书论列蔡氏兄弟，触犯皇帝意旨，被流放到岭表；忠肃公因这件事南迁，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有罪，天下人都为此愤怒惋惜，却没有人敢进言。他的姓名被列入党籍，二十多年间辗转迁徙于道路上，没有一年安宁，最终因穷困而死。起初，蔡京任翰林承旨，以撰写诏令为职务；他的隐秘奸邪还没有在事情上显露，虽然没有通达显贵，世人也大多不知道他的过错。忠肃公当时竭力进言说蔡京不可任用，一旦任用，必将成为心腹大患，国家社稷的安危就不可预知。听到的人往往认为他说得过分，以为蔡京的恶行还不至于如此。后来蔡京暗中结交受宠幸的人，窃取国柄，诬蔑先烈，倚仗宠幸胡作非为；而国家社稷遭受的祸害全都如忠肃公所说。到这时人们才佩服公，把他当作预知吉凶的蓍龟。过去王荆公安石以学问品行负有当时声望，神宗皇帝任用他主持大政，士大夫在朝廷互相庆贺，说三代的治理可以立即实现。只有吕公献可认为不是这样，上奏章论说此事；即使司马温公也认为太过急迫，想让献可暂且缓一缓。不久王安石多次变更祖宗旧制，以兴利开边为要务；诸公虽然竭力交相攻击，也不能消除其流毒，直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平息。因此温公常对人说：‘献可的先见之明，是我所不能及的。’ 心中诚然佩服他之后，认为杨公在京城时，在此人尚未被任用之前就谈到他；而献可在荆公任用此人之后才加以议论，那么杨公的先见之明，比献可更为光彩了。两位公的言论，虽然车子不同，车辙却是相同的。靖康初年，朝廷想要完全恢复祖宗旧制，但当时那些旧臣已经没有在世的了。皇帝念及杨公的忠诚，追赠他为谏议大夫，并授官给他的四个儿子，用来表示对他的特别宠褒，实在十分厚重。这并不是偏爱陈氏一家，而是要借此勉励臣子的节操。杨公的同乡于是共同在县学建立祠堂，奉祀杨公。祠堂建成后，请我写记。我说：杨公的德行功业足以泽被世人、流传后代；即使当时没有得到任用，他遗留下来的风范和余韵，仍足以树立懦弱之人的志向。天下的士人，并不是一个乡里所能独占的。然而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士人流离失所、受到排斥，他的教化施行不广；如果本县士大夫诵读他的著作，尊崇他的道义，守持节操、秉承大义，继承他的风烈，时时有人这样做，那么他的功德施于本乡，也就更多了。古代凡是对人有功的，就要祭祀他；那么杨公的祠堂应当载入祀典，以留传给后世，这正是应当记载的。因此写下这篇记。建炎四年八月四日，龙图阁直学士、朝散大夫杨时记。杨时《浦城县学重建文宣王殿记》。自从周道衰微直到战国，战争日益频繁，帝王的事业消歇，典章制度和文化遗物沦亡殆尽。孔子在这个时代困顿得像一个旅人，在世上无从施展，于是退居而删定《诗》《书》，审定礼乐，使先王治国的道理鲜明地记载在典籍中，让后世有所考察。论起他的功劳，说他胜过尧舜，难道是虚妄之言吗？所以后世百代都在庙中奉祀他，即使天子尊贵，也要面向北方，以弟子之礼奉事他。这是为了保存圣人之道，并不是把这种礼制当作荣耀的观赏。国家庆历年间，下诏天下郡县建立学校。当时陈公先生襄以经学和德义成为一时儒者的宗师，恰好主持县中簿书事务，勤勉不懈地以教育人才为要务，于是和县令谋划，在县城东南角筑建宫殿，来接纳后来的求学者。邑人徐翘在其中营建大殿，既不奢侈，也不简陋，因此三舍的行堂、廊庑都焕然一新。到了建炎初年，学校被贼兵放火焚毁，只有大殿得以独存。春秋祭祀却没有办法举行。绍兴三年冬天，县令吴侯刚来任职视事，遍告各处神祠，唯独我们的圣师没有足以奉祀瞻依的处所，吴侯叹息说：“如今老氏、佛氏的信徒还知道恭敬地奉事自己的老师，为什么我们儒者反而独独不知道呢？”于是慨然产生了重建的意愿。

译没有几个月，吴侯召集本邑诸生刘寿、吴元宾、吴震、全畴，共同负责这件事。绍兴四年仲夏开始动工，秋七月竣工。良材和坚固的砖瓦比以前增加了；人工和塑像绘画的费用，估计超过一百多万钱，但百姓乐意捐输，并不认为是劳苦。后来邑人萧顗拿着吴侯的书信，派差吏来见我，请求我写文章作为记。我于是说：“学校废弛已经很久了，偏颇、淫邪、邪僻逃避的言论充满天下，士人沉溺于所习，糊里糊涂地行走而已。我曾经考察，周代官制中的司徒用知、仁、圣、义、忠、和六种德行来教导万民。仁和圣，孔子尚且不敢自居，而先王却用它们教导万民，大概是因为天地万物本性相同，并没有圣贤、聪明、愚笨的差别。所以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这样。’孟子也曾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因此求学者一定要以圣人为老师，就像射箭的人把鹄鸟安置在箭靶上作为目标，只有技巧和力量都具备，才能射中。技巧不够，或者力量虽够却没有射中，这种情况本来就有；但是如果不设置目标，就没有办法知道谁射中了、谁没有射中。司徒用仁、圣来教导百姓，大概也是把鹄鸟安在箭靶上、为他们树立目标的意思。然而仁之所以为仁、圣之所以为圣，必定有其具体内容。” 求学者如果不知道仁、圣何以成为仁、圣，即使有所学习，也仍然只是空器。世上的议论者认为仁只是爱人罢了，大概是不曾深入考察孔子关于仁的言论。懂得孔子所说的仁，那么圣的道理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浦城作为一个县，大概是东南贤士大夫人才聚集的地方；英俊之才、禀赋奇异的人，出仕后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达官位、进而执掌朝廷权柄的，历代都有。吴侯在这件事上用心，并不只是修饰祠堂来夸耀它，而是希望本邑在其中学习的士人，既能学习文章，又能领会其中的实质，在心中获得并在自身实行，以趋向圣贤的境界，这样才算学业有所成。所以把这些话一并告诉他们。蔡襄《仙游县学进士题名记》。闽、粤地区自唐代欧阳詹开始考中进士，以文章和当时闻名之士相抗衡，声名相当，受到世人尊重。后来有仰慕欧阳詹的人，接续以科举入仕；到了五代，也代代有人。然而文章日益衰薄，没有人能与欧阳詹相比。宋朝兴起后，又凭借文辞任用官员，四方求学者纷纷奋起。其中在南方以声名闻达的，郑成之是最突出的人。他专心于道，使欧阳詹的事业得以延续，或许还有人推举他而使他先于欧阳詹。其余成为知名进士、历任显要官职的人，日益增多。兴化军所属有三个县，仙游只算中等县。然而乡里的幼学后生，如果不穿儒者衣冠，就不能和良家子弟同列。每逢年时，他们就请老先生依据旧日德业，指授经学；至于写作词章，彼此讲习引导，锤炼成统一的风格，以求取得科第。像逢蒙善射、陶朱公善于经商那样，他们即使偶有失误而未能成功的也很少。每逢朝廷举行科举取士，大多都能登第。若举天下郡县而论，没有能够远远超过我们郡县的，兴盛到了这样的程度，真是太盛大了！然而古代做官，是朝廷选择人才；后世的人，则是自己求取仕进。选择人才，合宜便任用他，他的品行和才能，在做官以前就可以知道；求取仕进的人，只要才华符合科举标准就能中第，但他的品行和才能，要做官以后才知道。求学难道只是为了写文章、苟且求得仕宦吗？” 这一定要先使自身立得住，然后再选择是否被别人任用。开封府属官廖君详细记载本县登第者的姓名、等级以及年月日，从现今向上追溯，断定自某年起，把它们刻在石碑上，立在孔子堂西侧，使后来的人能够接续题名。余料想，后来登上孔子堂观看题名碑的人，一定会指着姓名相互议论说：‘某人的为人，德行和职位相称；有的职位虽然低下而德行却很高，确实是贤良之士。’又会说：‘某人的为人，德行没有增加多少，而职位却超过了他的德行；有的还明显乖谬暴戾，确实不是贤良之士。’只要不是他的亲属或仇人，善恶一定会看得明白；这就是他们来观看的意义。既然他们赞许善行而厌恶不善，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姓名也被刻在上面，一定会想到并害怕后人指点自己的姓名，就像自己指点前人一样，因此大概都会以此自我勉励吧？廖君志趣高洁而崇尚古道，又致力于勉励人行善；他把这篇记托付给我，因为我们有乡里旧交，请我叙述此事。我既已说明其缘由，并不是敢于专门警戒别人，也将用它来反省自己。鞠仲谋《连江县东湖记》。县城北面的郊野，古时称为东湖。湖水蓄积了五百年，灌溉田地四万亩，是百姓粮食的来源。查考图经记载：隋开皇十三年，开始兴建这座塘。后来豪强百姓擅自占利，把塘的一半变成了田。唐咸通初年，刘君逵任县令，按义理不能容忍奸弊，以救济万物为先，向上级申诉，全部恢复旧有塘基。观察地形，像仙掌山向前倾伏；看山势，像云屏山在后面拥护。它环抱一曲水面，排列大树来加固堤岸，防守控制九溪的要冲，设置斗门来疏通沟渠。如果不是清廉的德行，谁能开启长远的规划？因此百姓塑造刘君的像来怀念他的仁德，李县令刻碑来继承并增益他的美政。当今皇上大中建极，天下文字制度相同，举行三推之礼，以勤勉农事、五谷丰登为祥瑞。有贤能之人就全部举荐，有惠民利民之事就没有不兴办的。为什么要废弃我们的水源，损害我们的庄稼？开始是奸弊产生于小利，最终祸患却在上游。狐鼠相互依附，丝桐之乐也不能感化它们。若不除去百姓的祸害，就难以报答国家的恩德。仲谋才惭愧地任居治理百姓的官职，还不懂得如何为政。前一年，老人李牙等向本道申诉，命令下达后便兴工，于是顺应众人的心愿。很快征集工匠，大家都说：木制斗门容易毁坏，应当雕琢石材来代替；雄门、雌门像山一样并立，这样才能建成坚固的基础。再架设桥梁，桥上覆盖亭宇，以便往来通行。开挖设置沟渠，使它们在左右交错分布，以疏导水源和水流。外面又修建六座散桥，方便牛羊通行。稍加修建七座斗门，控制重要渡口。沿塘栽种柳树，形成堤岸，防止内部侵入。又约定以刘公的石刻、李令的木桩为标志，取西面大石柱上‘月’字中间，划定一道水界，以防后来奸人侵占。刘公祠庙增加修饰并加以经营，以扩大遗爱。工程完成第二年，再次刊刻碑文，以奖赏和表彰微小的劳绩。至于春天田地插秧，秋天庄稼连云；旱魃造成灾害，太阳如旸乌般炽烈；悬门尚未打开，东湖就降下大雨；严锁刚一开启，雷霆便奔走于惊骇的浪涛之中。水流无不环绕高低之处，支流分布于东西两方。只要有一天水深减少一尺，就能救七里地枯蕉般的旱困。从此每年多有大丰收，家家粮食充足有余。即使大雨及时应合祈求，桔槔广泛使用，也不能超过东湖的功效。仲谋一向惭愧自己不堪任用，更加感谢人文教化，想把这些事示告编户百姓，谨据实记录；也希望过路人歌咏此事，宣扬皇上的教化，使风俗确实改变而无忧患，与栋梁般的功业一同长存不朽。淳化二年十月吉日。

译魏了翁《梦笔山房记》。世间传说江文通任吴兴县令时，梦见有人授给他五色笔，从此文采日益焕新。如今浦城就是古代的吴兴，县中原有孤山，乡里人因此称它为梦笔山。乡先生杨文庄公曾在山中读书。近年真希元在山脚得到几亩地，种植花木，修建房舍，作为休息游览和藏书修业的地方。他写文章请杨文庄记载此事，又写信给我说：‘请您替我发挥这件事。’我常常遗憾，从周代以前直到后来，圣贤的寿命很少有超过百年的。大概经历的岁月越久，道德越盛，仁德越成熟，所以即使随心所欲，也很少有需要选择的地方；所说的话都足以取信于当今、留给后世。《诗经》三百篇中，由圣贤因忧愤而作的，占十之六七；六艺的著作和《孟子》七篇，也都是在历经奔走、怀才不遇中写成的。这些作品全都坦白明畅，如日月星辰下垂、江河奔流。圣人的心，就像上天运行一样，纯粹而不停息；又像河川流逝，昼夜不止。虽然血气有盛衰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但只要才华壮盛、志向坚定，始终不改变。怎么能以老少来判断锐气和懈怠，以穷达来判断荣枯呢？自屈原以来，文辞之士兴起，已经有了浮夸自负、依恃意气的习气。魏晋以后，更把纤巧文辞和华丽辞藻当作学问的最高境界。当他们年盛气强、职位亨通、志愿得偿时，往往凭借自己的才能喧哗于世、炫惑风俗。岁月流逝，血气随之衰退，他们不但在文章辞藻中表现出衰飒不振，即使建立功业、办理事务，也会畏缩顾虑，再不能和盛年相比。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以志向打下根基，没有以学问使自己成就，徒然凭借天资的美好、口耳相传的知识，驱使才华、驾驭意气来作文而已。正如史书所记载的任彦升、邱灵鞠、江文通等人，都有才华用尽的感叹。史书在记江文通晚年时，甚至说他梦见张景阳夺走他的锦，郭景纯征取他的笔，才华比不上从前。才华由气质决定，气质由志向禀受，志向则由学问树立。这难道是在一场梦之间，别人能够夺走或给予的吗？处境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雄壮，别人也能夺走这些吗？说这种话的人，不但不明白先王所谓梦龄的意义，也不了解古代先贤修养志气的学问。因此，关于梦笔的事情，史书中像王元林、纪少逾、李巨山、李太白等人一样的记载从未断绝。而杜子美、欧阳永叔、陈履常这些差不多可以说懂得道理的人，也说‘年老了才华尽了’、‘诗随年老’、‘才华随着年岁穷尽’。他们虽然深深自我贬抑，也习惯这样说，却不知道两汉时代还没有这种说法。真希元用力于圣贤之学，如今学问日新月异，志向随年岁增长；从今以后，他所获得的资益必定更加深厚，所居的境界更加广大，那么在这座山中休息游览、藏书修业，他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睿圣武公活到九十岁，五次作《抑》诗，诗中说：‘看着你独居的内室，尚且不在昏暗隐蔽之处感到惭愧。’唉！求学能够这样不知疲倦，才华会有穷尽而志向却会受挫吗？我把这些话回复给希元，也借此自我警戒。李弥逊《连江县移学记》。晋安地处海的南面，与中原相比只是一个支郡；连江又处在晋安郡的边隅，我的祖先确实曾在这里居住。自三世祖迁居越地，过了一百年才回来；刚到这里时，我前往县学拜谒。回头看学校的地基和房屋低矮简陋，靠近水边，每年遭遇大水，泥土穿空、木头支撑，连鸟鼠也不敢游走；跪拜祭奠完毕，快步出来，房屋似乎就要压下来了。于是叹息说：‘人的困穷和显达，是命运；事物的伸展和屈曲，是时势。事情的兴废、成坏彼此循环，永无穷尽，其中大概自有定数。’古代国家有学校，党有庠，遂有序。泮宫兴盛的情形，曾在鲁僖公时受到歌颂；后来却甚至有学校废缺的叹息，这难道也是人力能够造成的吗？本朝庆历三年，才开始下诏天下建立学校，后来不断修治光明，终于完备。自从军旅兴起，天下风气一片如此，卑贱者肩负兵器，尊贵者横持长矛，祭祀礼乐无人讲习，甚至有官职的君子把学校当作忌讳。即使四通八达的大都市，也往往只留下学校的名义，何况偏远边方呢？这个县地方小而偏僻，政事长期无人治理，弊病纠结成百上千，牢固得难以破除。过去若有才干的县令，才开始治理纷乱、雕治朽坏，能够解除百姓疾苦、屏除吏员奸弊，就已经足以称为良吏，哪里有空闲议论学校呢？这实在可叹。绍兴戊子年，我在朝廷任官，吏人林日华写信送给我说：‘我们县有幸得到一位好县令！他不简慢，也不苛刻，不沉溺于琐碎近事；对于错综盘结的弊病，就剔除决断。任职不到三个月，本县已经大治。’他怜悯旧学校废弃，打算改建它。于是向众人占问选址，得到东南方爽朗高燥的地方，背靠长汀，面向云居，前面以三山为案山，符合古语‘蝴蝶水中’的形势，可以在此奠定基址。林日华率领乡中老人和热心办事者陈元礼、林芘、林錞等人，筹得缗钱一万有余，用来代替公家的费用。他们把这事告诉县令，县令很高兴，到了十一月丁未日便开始经营。第二年秋七月，学校建成，拿图样来请求我作记。看它的地基高而牢固，估量房屋深而高大；重重门楼、修长廊庑，巍峨的大殿居中耸立；讲说有讲堂，翻阅经书有阁楼，居住有斋舍，休息有亭子，四周环绕着围墙，以佳树作为屏障，宏伟壮丽的规模，仿佛就在眼前。唉！事情的废兴、成坏，确实有一定的数。凭从前的简陋，哪里知道会有今天的华美？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县令的力量，能够达到这个程度吗？这就是他施惠于本县百里士人的地方。本县百里的士人，应当怎样报答县令呢？如今求学的人，所要追求的不过是求得本来在自己身上的道理。因此孔子举一端来启发人，孟子强调先有自我体认，《大学》的道理以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为根本，直到显现在事业上，发而为文章；得到任用，就把作用施及天下；没有得到任用，就把它藏在自身，由此把教训留给后世。也只是推广这个道理罢了。距离古代已经很远，圣人的道理失去了传承。士人只知道尊重那些讲求记诵、训诂的老师，却不知道学习自己应当学习的东西，虚度年岁、贪图安逸，把心力全花在雕琢文字、学习佩饰礼仪等习气上，以此作为求取俸禄的计策。侥幸得到功名，便说：‘这就是儒者的学问了。’难道不是大大的迷惑吗？让本县士人在学校屋宇之下游息往来，都诵诗读书，参考百家和六艺的学说，来寻求他们应当学习的东西。将来如果能越级考中贤良科第，登上显贵官位，显现出真实的所得，以圣贤为老师，而不陷于世俗儒生的鄙陋，就没有辜负县令了，难道不该勉励吗？唉，学校是王政的根本。看学校兴盛还是废弛，国家的治理或混乱都与之相关。我出任地方长官时，从北向南，到了延平，延平的学校建成了；到了温陵，温陵的学校建成了；到了漳州，漳州士子请求迁建学校，我也顺从他们迁建。如今连江县也来报告学校建成。适逢建言者说应当修治文章，请求增加修缮天下郡县的学校，朝廷采纳了这项建议。

译我庆幸这篇文章的文脉没有坠落，圣人之道又得以施行，所以借此写成记文。县令是括苍人林觉。记事的人，是本邑人李弥逊。绍兴十年六月一日撰。李堪《古田县记》。考据：林谞《闽中记》说：开元年间，都督李亚邱使逃亡的百姓刘疆等归顺教化，在群峰重叠之间建立县城。平坦陆地有二十五里，版筑的城墙高约一丈，周长三百步。建造房屋、开辟门户，设置官署、任置官吏。在此以前，田畯铲除荒芜、开垦土地，把它划为田亩，因此给它命名。县城右边挟着建溪，州城实际面向东南。设置四个乡，第一是建东，其次是恩惠，其次是元和，其次是青田。总计十三里：保安、和平、濑溪三里属于建东；横溪、新兴、洛阳、慕仁四里属于恩惠；邵南、安民二里属于元和；长安、安乐、顺委三里属于青田。共有主户、客户一万二千九百七十七户。官府公舍五十五间，其中没有被烟熏、破碎、腐朽的不到一半，修缮完整的谋划已经开始。起初设有县令、县尉、主簿，后来下诏由县令兼任县尉。至于萑苻盗贼、椎埋等事，县尉不能专断，必须听命于县令，因此官员设置为两员。从唐玄宗朝建立县制以来，至今已经二百六十七年。距离朝廷不下五千里，官员俸秩有千石、五百石，至三百石，按照五等百里之制分别设置，所以派一名县令长补充一名佐职。只是历来任用的人多有乌纱帽之苦，前往任职的人却并非都具备冰清玉洁的美德。又加上王审知重新暴虐地扩张其国，只知沉溺于佛教僧侣之事，以及淫邪巫觋的妖言，极力追求华丽奇异的姿态，致使百姓受骗，家业破败、子女失养，背叛亲爱，逃入空门，结交旁门左道的人，成群结伙的情况越来越多。兴国初年归附皇朝，把县迁到西南三舍之外，名叫水口，处在水陆交通的重要便利之地；为了使官政能否施行、百姓冤屈是非能够得到治理和辨明，并使督察容易到达，这是应转运使杨克让的请求而实行的。博陵人崔荣接任其职，却受奸猾胥吏蒙蔽，又把县迁回现在的地方。由于深入岩壑，皇帝使者乘朱轮车再也不经过各处，违法行为和监察举发因此被遗漏。我到任视事时，看见一个月内监狱收押的人就有三百四十八名，至于一年不知道有多少。查阅治理簿书，登记户口八百四十三户，脱离户籍的成年男子一千九百人，逃避赋税的土地六百五十九亩，丢失租税的文书也不辨黑白。于是我亲自教导部下，将这些一概革除。荒草丛生的郊野和山阜，听从百姓请求而授给他们；有的用来建屋，有的用来种粮。开垦肥沃平坦的土地五千五百四十三亩，铲除佛寺灰烬和淫祠，改建为学校。凡是穿草鞋、带干粮、游学寄宿的人，只要通晓经籍、分明章句，每逢释奠日就讲授《尚书》《毛诗》以及《左氏》《国语》。学生们捧着黄卷，气氛和乐；整理衣襟，举止恭敬，或许可以接近矍相那样的风气了。又设置两个坛：社坛和稷坛。一年春秋两次祭祀完毕，用以礼敬高年老人。聚集优秀百姓歌咏；建四间房屋来容纳祭器，六间屋子排列陪祭人员的位置，三间廊庑供献官使用。还有没有来得及实行的事项，希望后人继续完成。于是广泛宣扬孝悌的劝勉，传播坟典史籍的训诫，解除侵夺渔利的忧虑；清廉者加以表扬，骄横者加以抑制，贫困者给予救济，已经倒下的人扶助他们站起。乡里安定平和。刻石立碑之后，后来在庙廊中任职的人，应当体会这些话。景德二年九月九日。陆游《宁德县重修城隍庙记》。礼制不一定都必须出自古代；合乎义理、按内心衡量而感到安妥的，都可以举行。人们生存，吃稻米便祭祀先农，穿丝帛便祭祀先蚕，饮酒便祭祀先酒，畜养牲畜便祭祀先牧，尚且认为还不够。凡是日常起居所依赖的，也都要祭祀，例如祭门、祭灶、祭中霤之类。城池是用来保护百姓、禁止奸邪、沟通内外的，它对人的功劳最大；只因为不是古代制度，就废止对它的祭祀，难道是人心所安吗？所以自唐代以来，郡县都祭祀城隍，直到今天仍谨慎遵守，县令还要依礼谒见。在其他神祠之上，社稷虽然尊贵，也只是按照令式办理；至于祈求消灾、报谢酬神，唯独城隍一项最为突出，那么这种礼仪难道反而不重要吗？宁德作为县，山海相依。双岩、白鹤之岭高耸摩天，险峻如立壁，背负东西的人两腿发抖，乘行的人内心畏惧。飞鸾、官井的水，波涛汹涌，蛟龙出没；登船的人流泪，与父母妻子告别，已经渡过的人则同船互相庆贺。又有瘴雾的毒气，以及鼋、鼍、蛇、虫、守宫等毒物；驿亭和旅舍往往大书墙壁，告诫过往者经过宁德要小心。然而本县的官吏百姓独独无法躲避，只能归依神灵，因此城隍祠比其他县更加兴盛。祠庙原在西山山脚，绍兴元年，知县赵诜首先把它迁到这里。绍兴二十八年五月，代理县事陈摅又增筑扩建，使它高大明亮、雄伟壮观，符合邑人尊敬祭祀城隍的心意。建成后，陈君请我写记。我说：幽冥与显明相隔遥远，只因为同类之间可以相互感应，所以才用名号称呼它。祭祀的人一定要想到神灵所喜好的东西；神之所以成为神，只喜爱正直，也只有正直。您如果在这件事上无愧，那么采摘山涧溪流中的草木，用路旁积水来祭祀，也足以感格神灵。否则，讲究丰盛的豆器和大俎，只是以此求福，岂不是和神灵的心意不同吗？这既是勉励您，也是勉励自己，并且借此勉励本县百姓。

译陈俊卿《兴化军贡院记》。莆田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处在福州、泉州之间，井邑、房屋、户籍和田籍还不到大郡的五分之一，但秀异人才特别多。每隔三年，诏令下达后便在郡学考试；后来地方狭窄，就迁到使者巡行所住的馆舍。经过几次考试，考生越来越多，于是又迁到南山广化寺，距离城约五里，士人对此很以为苦。淳熙二年秋八月，吴兴姚侯来任本地太守，到任后以平易治理政事，不严猛，也不宽纵，官吏百姓相处和洽。第二年，三县士人共同来报告说：‘本地承受太守的恩德，年成丰收，盗贼止息，乡里安宁，没有一件事可以使太守烦忧；只是近年郡试由有司主持，几乎多达六千人，至今还没有固定场所，这是制度上的缺失。’姚侯惊然起身说：‘这正是我的志愿，而且应当兴办劳役来为本地人谋福利，怎么可以拖延呢？’适逢通守赵善仁继承他的志向，乐于赞助这件事，于是依照巡行馆舍的旧址，扩展扩大，东西宽二百九十尺有余，深度为宽度的三倍。选择有才能的僧人，分别掌管工程。建立重门，修建公事厅，以复廊连接；房屋随之环绕周列，可以容纳万人。公事厅后面建两座堂，用来接待考官。中门外分设两处廨舍，用来安置弥封和誊录人员。总共建屋三百零六楹，规模非常宏大，轮奂一新。工程三月七日开始，六月七日完成。远近前来观看的人无不惊叹，认为这是本乡前所未有的盛事。仰想国家用科举网罗英俊人才，考场称为礼闱，是取其士人在其中周旋、揖让、谦逊之意；只是喧闹浮薄的风气，到处或多或少都有。如今姚侯不嫌弃我们父老子弟，用华美的廊庑和宽广的房屋覆盖保护他们，使他们没有逼迫狭窄的忧患，能够安静辞色、稳定心气，发挥自己所有的志向，追求长远而宏大的目标。将来声名显扬于朝廷，便可以用礼义廉耻教化天下，难道只是写成空话来媒介功名利禄罢了？那么良好风俗逐渐形成，难道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吗？工程开始很难，看到完成却容易，这是常人的共同感受。刚倡议此事时，有人说工程浩大、费用广泛，不经过多年拖延很难仓促办成。姚侯凭借处理繁难事务的才能，谈笑之间便完成了它，竟然不到几个月工程就告竣。如今治理政事的人，除了文书、讼狱、钱谷，便因循懈怠、贪图安逸，哪里有空闲作长远规划？否则就只把心思放在台榭游观上。姚侯兴办这项工程，使士人得到合适的场所，僧人安居其中，又成为本地壮观，以垂示并勉励后来者。兴建一项工程而三件事情都办成，可以说是懂得先办重要事务了。所以为此写下记文。太守名康朝，字廷宾，如今任朝奉大夫。朱熹《福州府学经史阁记》。福州府学在东南地区最为兴盛，学生常有数百人。近年以来，教导和供养没有章法，师生彼此冷漠相待，像陌生路人，因此风俗日益衰败，士气不能振作，长老们为此忧虑，却没有办法挽救。绍熙四年，现任教授、临邛人常濬孙刚到任，先每天召集诸生，告诉他们古代圣贤教学的宗旨；又为他们整顿厨房膳食，修缮斋舍馆舍，使他们能够安居；然后谨慎防范出入，严格考试课业的办法，早晚都在其间教导诱掖，毫不倦怠。于是求学者争相自勉，开始知道常君是我们的老师；常君看待诸生，也忧念不已，只怕他们不能自己努力而进于学问。因此常君又担心他们没有书可读，学业将因内容不广而受到妨碍，于是增加购置书籍史书，把新旧书合计若干卷，估量原御书阁后面的位置，再建重屋来收藏书籍。他写信请我记载此事，并转达诸生的心愿说：‘希望您能有所教导。’我认为古代求学没有别的，不过是彰明自己的德性，使百姓更新，各自达到至善罢了。所要彰明的德性、所要止于的至善，哪里需要依赖外物呢？认识到它在自己身上，恭敬地保存它，也就可以了。之所以一定要说读书，是因为天地阴阳、万事万物的道理，修身、事亲、齐家、治国直到平定天下的道术，以及圣贤的言行、古今的得失、礼乐的名目制度，往下至于食货的源流、兵刑的法制，这些也都属于我们所应当掌握的范围，没有可以粗略对待而不精究的。” 如果不考察典籍中的文字，沉潜其中，参互考订以探求事物的根由，那么也就无法明白明德体用的全貌，达到至善精微的极致。然而自从圣学失传，世上的士人不知道学问有根本，只知道读书；他们从书中所求的，不超出记诵、训诂、文辞之间，只是用来钓取声名、求取俸禄罢了。因此天下的书越多，道理反而越昏暗；求学者做得越勤奋，内心反而越放纵；文章辞藻越华丽，议论越高妙，而他们德行、功业、实际事功的成就却越赶不上古人。但这不是书的罪过，而是读书的人不知道学问有根本，因而没有办法为读书打下基础。如今看常君的教导，先用古人教人求学的宗旨启发他们，然后为他们储备书籍，以拓展他们研问辩论的兴趣；又修建书阁，使他们严肃奉守，这样大概就可以使本末有先后次序了。我即使有所言说，又怎么能超越这些呢？不过如果一定要再说一句，也只是希望：‘姑且使你们这些学生知道求学的根本，知道它并不依待外物。’希望你们在有所求之后，能够增强操持、存养、坚持、守护的力量，使自己的内心清明纯一，真正成为读书的基础；然后扩大规划，严密法度，遵循本末先后的次序，充分玩味书阁中的藏书。这样，天下的道理一定能够穷尽到纤细之处，并且用一个根本贯通起来。将来把这些道理施用于事业，也会有根本而没有穷尽。于是叙述这件事，并把这些话一并写下留给他们。你们这些学生要努力啊！书阁工程开始于庆元元年五月辛丑日，七月戊戌日完工，木材、砖瓦、工匠和伙食的费用共四百余万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月〕

译朱熹《建阳县学藏书记》。古代圣人创作六经，用来教导后世。《易》用来通晓幽明变化的道理，《书》用来记载政事的事实，《诗》用来引导性情归于正，《春秋》用来显示法度和鉴戒的严肃，《礼》用来端正行为，《乐》用来调和内心。至于义理的精微、古今的得失，以及对它们的总括、发挥、探究和穷尽，可以说极其完备了；但这些书合起来不过几十卷，因为它们简易精约，也达到这种程度。自汉代以来，儒者共同尊奉、守持并诵习它们，辗转传授，各有家法，然后训诂传注的书才开始出现。至于各个国家历年的政事行迹，又都有史官记录，于是流传下来的文字更加广泛。至于世上的贤人君子，学习经书来探求圣人的心意，考察历史来验证时事的变化，以至于见闻感触与外物相接而在内心发生触动，于是又有人广泛议论、著述自己的学说，形成一家之言。这样一来，竹简上所记载、箱笼中所收藏的书籍，几乎多得数不清了。然而求学者如果不想求取道理也就罢了，真想求取道理，难道可以舍弃这些书而不去看吗？可是近世以来，却有一种所谓科举学业，来夺取士人的志向。士子相互聚集在学校、庠序、私塾之间，没有一天不读书；但问他们读的是什么，却全都不是前面所说的那些书。唉！读圣贤的言论，却不能在心中贯通，不能在自身实行，还免不了只是一个书肆，何况他们所读的又不是圣贤之书呢？用这样的方式来引导人，却希望教化能够施行、风俗能够美善，也太难了。建阳刻印的书籍流通四方，没有远近不到的地方；但在县学求学的人，却以没有书可读为遗憾。如今知县事、会稽人姚耆寅，开始拿出主管事务者的余钱，到市场上购买书籍，从上至六经，下至训诂传注、史书、诸子和文集，共若干卷，把它们充入县学；而世俗儒生所诵习的科举学业，一概不得列入其中。诸生得到圣贤之书并加以诵读，又相互讲论姚侯的用意，知道应当奋发兴起。诸生前来请求我作文记载此事。我推究姚侯用来教导他们的用心，本来就值得书写；诸生承接姚侯心意的情形，也应当记载。我还想有所告诫：诸君读姚侯所藏的书，一定要使它们在心中贯通，在自身实行，不要徒然成为这样的书肆，那么大概就不会辜负姚侯的教诲，而本地风俗的美善，也将和往昔有所不同了。于是恭敬地记下这些话，叫人刻在石上，立在廊庑之间，以等待……

译朱熹《崇安县五夫社仓记》。乾道戊子年春夏之交，建州人遭遇大饥荒。我住在崇安县开耀乡，知县诸葛廷瑞写信来嘱托我，并对本乡老年人左朝奉郎刘如愚说：‘百姓已经饥饿了，为什么不劝说富豪百姓打开粮仓，降低粮价来赈济他们？’刘侯和我奉行他的书信办事。乡里百姓正庆幸自己没有挨饿，忽然浦城发生盗乱，距离县境不到二十里，人心大为震动，储藏的粮食也将要耗尽。刘侯和我为此忧虑，不知如何处理，于是把意见请示县、府。当时敷文阁待制、信安人徐嘉任知府，当天就向有司询问，调运六百斛粮食，沿沂溪运来。刘侯和我率乡人走了四十里，在黄亭步接收，运回后登记入册。百姓中男女老幼仰赖粮食生活的共有若干人，按人数领取粮食；百姓终于得以不因饥饿和动乱而死亡，没有一个不高兴欢呼，声音震动邻县。浦城的盗贼不再有人响应，纷纷束手就擒。到了秋天，徐公奉祠离任，直敷文阁、东阳人王淮接任。这年冬天获得丰收，百姓愿意用粮食偿还官府储粮，乡里百姓家中正准备用车运粮交还有关官府。王公说：‘年成有丰有歉，不能预先料定；以后或许会遇到粮食困难，难道不又要有前日那样的劳苦吗？把粮食留在乡里，并把账册上报府中。’刘侯和我接受教令后，到第二年夏天，又向府中请求说：‘山谷中的贫民没有储藏粮食的积蓄，新粮和旧粮尚未接续，即使丰年，也免不了向富豪借粮，支付加倍的利息；而官粮积存在无用之地，日后将会红腐，再也不能食用。希望从今以后，每年收进、发出一次粮食，既缓解百姓的急难，又能以新粮替换旧粮储藏；让愿意借粮的人只出十分之二的利息，也可以抑制侥幸，扩大储蓄。如果不愿借，就不要强迫；一年如果不幸遇到小饥，就减免一半利息；遇到大饥，就全部免除。这样可以惠及并救活鳏寡之人，堵塞祸乱的根源，是很大的恩惠。请把它定为成例。’王公答复说，全部依照章程施行。后来王公又离任，直龙图阁、仪真人沈度接任。刘侯和我又请求把粮食分散储存在百姓家中，但守护、查看和收支不便，希望仿照古代办法建立社仓来储粮，只需拿出一年的利息作为捐助，应当可以办成。沈公同意了，并且命令拨钱六万资助工程。于是取得坂黄氏的废地，召集工匠、量度材料。工程开始于七年五月，八月完工。建成仓库三座、亭子一座，门、围墙、守舍无不齐备。主管计量、督办工程的是贡士刘复、刘得舆和乡人刘瑞。事情办成后，刘侯到江西幕府任职，我又请求说：“复与得舆二人对仓政都有力量，刘侯的儿子将仕郎▯也曾在这里辅佐他的父亲，他的族子右修职郎玶同样廉洁公平而有谋略，请允许他们一同到府中任事，我已把这些话全部写在书信礼帖中请求了。”这四个人于是都来任事，正相互研究仓政的利弊，拟定详细条约。恰逢丞相清源公出任此地镇守，入境后询问风俗，我便和诸位先生拿着所制定的条约，迎上去向公陈述。公认为可行，便发布教令，让我们回去把它张贴在门楣之间，给后来的人看。从此，仓政各项事务无论大小都有章程，能够长久实行而不致败坏。我想，周成王时代的制度，是县、都都设置积储，以防备灾荒。隋唐所谓社仓，也接近古代的良法。如今这些制度都废弃了，只有常平仓、义仓还保留着古法的遗意。然而粮食都藏在州县，恩惠所及不过是市井中的懒散游民；至于深山长谷中辛勤耕作、远道输送粮食的百姓，即使饥饿濒临死亡，也无法得到救济。并且这种制度过于严密，使那些怕担责任、畏惧法令的官吏，眼看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往往把仓门封锁完整，交相传授保管，有时甚至几十年也不检查一次。一旦实在不得不打开仓门，粮食已经化成尘土和泥沙，不能食用了。国家爱护百姓如此深厚，难道它的考虑会不到这些吗？然而一直没有改动，难道不是因为乡里社中不可能都有可以任用的人吗？如果完全听任他们办理，又怕他们谋求私利而损害公事；如果谨慎地像官府那样核查粮食出入，钩稽校验过于繁密，上下彼此欺瞒推诿，危害又一定比前面说的更严重。因此只觉得困难而无暇实行罢了。如今幸好几位先生相继任职，他们爱护百姓、考虑长远的心意，都超出了法令的限制，而且也不轻视我们，认为我们不值得任用，所以我们才能做到这一步。几年之间，我们相互扶持，上面劝说，下面教导，终于能够为乡里建立这项无穷的事业。这难道只是凭我们的力量就能做到的吗？只愿后来的君子看到这件事来之不易，不要谋求私利、损害公事而使上级疑忌；上级也不要像通常那样拘泥文法，能够有几位先生这样的心意，那么这座仓的利益难道只限于一时吗？那些看见它而仿效的人，也将不会只限于一个乡而已。因此写下事情的始末，刻印出来，告诫后来的君子。”

译朱熹《龙岩县学记》漳州龙岩县学，创建于皇祐初年，后来屡次迁移，终于废弃毁坏，大约三十多年没有修复。县丞李君永才重新营建，却因任期届满离职，未能完成。温陵曾君秘来接任，于是承接李君的事业把它建成。共建了若干楹房屋，殿堂、门廊、师生住所，没有一样不完备。淳熙九年二月丁未日，曾君已经率领诸生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菜礼，又写信来请求我撰记，并说：“希望得到您的教诲。”我听说龙岩县十分偏僻，处在两越之间，风俗本来贫困鄙陋。当地读书人即使有的具备聪明质朴而茂美的资质，却没有人用圣贤之学来启发他们。因此自从设置县以来，到现在已有几百年，还没有听说有人凭道义和功业显名于当世。难道是他们的才质不足吗？大概是做官的人没有办法振兴启发他们。如今两位先生相继在这里任县令的副职，竟能把兴办学校、教化百姓深深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们的志向已经很美好了。曾君又曾跟随我的朋友石君、许君等人游学，这一定能把自己听闻的道理讲授给学生，作为先导和后继者。这样一来，这个县的读书人或许有希望了吧？于是我为学校记述了事情的始末，并借此告诉诸生说：“所谓圣贤之学，并不是难以知晓、难以做到的事情。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用来修养自身；寻求老师、结交朋友，诵读《诗经》、研读书籍，用来穷究事物的道理罢了。这两方面，难道是你们几位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吗？只是被俯仰之间维持衣食所需的资财逼迫，没有空闲顾及；又被科举场屋中雕琢文辞的习气诱惑、夺取了心力，没有时间去做罢了。追逐眼前微小短浅的利益，而忘记自身真正可贵的东西，本来就已经违背正道了。何况所追逐的东西，又未必真的能够得到。你们几位若依照自己的实际经历来观察，为什么不慨然转变这种心意，去追求真正可贵的东西，把全部力量用在我所说的事情上呢？假使你们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行为一天比一天笃实，自身没有不修养的；寻求老师、结交朋友、诵诗读书的兴味一天比一天深厚，事物的道理没有不能通晓的。那么从自身推及家庭，从家庭推及国家，直到天下，就会没有所处之地而不合宜。根本不必刻意追求在当世以道义功业显名；只要根基深厚、枝梢茂盛，内在充实、声誉宏大，自然会有无法掩盖的成就。唉！这番话，曾君大概也曾经对你们几位讲过吧？你们几位更应当用我的话彼此勉励！《尚书》中所说‘教人学习，功德只完成一半’的话，也是曾君应当深切体会的。他也应当由此自我勉励啊！” 朱熹《光泽县社仓记》光泽县社仓，是县令毗陵张侯所创建的。光泽在邵武各县中最小而偏僻。张侯刚到任时，就已经为市镇之间百姓没有储藏粮食而忧虑；每到春夏交替之际，粮价常常昂贵，百姓难以吃饱。他又为中下等人家生育子女时无力抚养，以至于有人把孩子遗弃或杀死而忧虑；还为行旅经过本县的人一旦患病便无处投奔，有时死在道路上而忧虑。张侯正要把这些事情交给本县隐居君子李君吕商议，恰好连帅赵公也把崇安、建阳社仓的办法下达到属县。于是张侯和李君商议，大略仿照其意旨建立这座仓，并节省缩减经营费用，从其他用途的余财中筹得资金，买入稻米一千二百斛充入仓中。夏天降低价格出售，以平抑市场粮价；冬天提高价格收购，以备来年之需。又买入民田若干亩，并登记没收的僧田、民田若干亩，每年收米合计三百斛，一并收入仓中，用来帮助百姓养育子女。按照帅司、司法的办法，又在仓旁增建四楹房屋，用来收容道路上患病的人，使他们都有地方栖身、获得饮食，不再遭受露宿和被驱逐的痛苦。这座仓创立的规模、提挈的纲领，都是张侯的功劳；至于条文规划精明、综合管理细密，则是李君的力量。县里百姓已经受到它的利益，便载歌载舞地称颂它。部使者也听说了这件事，因而加以劝勉奖励。于是张侯为自己的志愿得以实现而高兴，又想把情况告诉后来的人，使这项事业不要败坏，便写信来请求我撰记。我读古人的书，观察古人的政治，看到他们施惠于鳏、寡、孤、独以及困穷而无所申诉之人的办法，极其详尽。距离古代已经很远，法令徒然设置却没有人实行，做官的人除了征税搜刮之外，也只是饱食嬉游，哪里有空过问这些事呢？像张侯这样的人，自从他的先君子在安定先生门下学习，就已经为古道不能实行而悲痛，抱着古代遗留下来的经典痛哭了。到了他的后代又继承平素的学业，推行有益于政治的事业，他的志虑能够想到这些，且能诚心寻求帮助而终于取得成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李君和我大概有旧日讲学的交情，我常暗自感叹他有掌握经典、综理事务的才能，却年老而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如今竟因张侯的举措，得以略微看见他才能的一点端倪，这难道不令人有所感慨吗？所以我既记述张侯的事迹，又附带写下我对李君的感想，后来的人或许可以据此考察。绍熙四年春二月丁巳日记。

译朱熹《东溪高先生祠记》孟子说：“圣人，是百代人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听到伯夷遗风的人，顽固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听到柳下惠遗风的人，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他们的精神振奋于百代以前，百代以后听到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发的。孟子对于这两个人，论说已经很详尽了。有人把伯夷看作圣人中的清者，有人把柳下惠看作圣人中的和者；然而孟子又曾认为伯夷狭隘、柳下惠不够恭敬，并且因为他们的道路不同于孔子，所以不愿意学习他们。等到有一天他忽然慨然发出这番议论，却把他们归入百代人的老师之列，反而没有把孔子列在其中，这是为什么呢？孔子的道广大、德中正而不露形迹，所以学习他的人终身钻研仰望仍感到不足；这两人的志向高洁、行为高尚而事迹显著，所以仰慕他们的人一天受到感动，便觉得收获有余。既然如此，二人的功劳确实不算少，而孟子的用意也就可以明白了。”临漳有位东溪先生高公，名登，字彦先。靖康年间游学太学，和陈公少阳伏在宫阙前上疏，请求诛杀六名奸臣、留下种师道和李纲。掌权者想用兵威胁他，他却毫不动摇。绍兴初年被召至政事堂，又因与宰相秦桧意见不合，离开京城任静江府古县县令，政绩卓异。帅守为了迎合秦桧的意旨，搜罗他的过失交给属吏办理，防帅也因谗言而死在狱中，高公才获释。后来奉檄到潮州主持进士考试，让诸生论说“听不到直言的可怕”，又策问闽浙水灾发生的原因，随后便投递公文辞职回乡。秦桧听后大怒，夺去他的官职，把他迁往容州。高公学问广博、品行高尚，议论慷慨激昂，口头讲解、指手比画，整天滔滔不绝，所说无非忠臣孝子的言论、舍生取义的志意，听到的人都凛然心惊，魂魄震动。他在古县任职时，求学者已经争相归附；到这时，他的门徒更加兴盛。后来他患病，自作墓志铭，召来一同交游的人和诸生诀别，端正地坐着，拱手而逝。唉，这也可以说是一代的人中豪杰了。虽然他所学、所行没有完全符合孔子，但他的志向和行为卓异，也足以称为贤者中的清正者；使百代以后听到他的遗风的人，具有使贪顽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的操守，那么他对于世间教化的功劳，哪里能和那些隐忍周旋、曲意回护以求满足私利，却自托于孔子中庸之道的人相提并论呢？高公去世二十多年后，延平田君澹任郡博士，才开始搜求他的遗文，刻在方版上；又摹绘高公像，奉祀于祠中，以此激励他的学生。后来适逢郡人王君遇来请求文章作记，我因病未能及时写成，而田君已经离任。如今永嘉林侯元仲任太守到任，又和王君接连写信来催促，始终不停止。我想到高公孤高的节操既然如此，而诸位贤者尊崇、树立其祠的志意又是这样，那么我这篇文章虽然浅陋，实在不应当长久以疾病为借口。于是勉强起身写下此文，文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林侯请试着把它刻出，嵌置在祠堂墙壁上。漳州的学生，以及四方往来而到这里办事的人，读了它以后，果真能够有所感慨并受到激励、奋发起来吗？”

译胡寅《重建建宁府儒学记》建州张侯派人来，写信并绘图给我看新建成的学校情况，说：“天子停止武备而修明文教，留心教化，凡是学校设置已经废缺、颓败的地方，都加以振兴。我们仰体天子明辨伦理、改善风俗的深厚德意，张铢既然有幸恭敬承受诏令，前后任职的漕使马公、徐公、范公又向朝廷请求，获得钱二千万，听任郡司委派属吏督促工匠、监督工程，告成并收藏文书，情形都如图中所画。这是藩郡的大典，应当记载。您是建州人，能否替建州人写下来呢？”胡寅说：“这件事我不敢推辞。只是我的学问浅陋、文辞不足，请改请有才华的人来写。”张侯再三坚持，不接受推辞，于是胡寅根据所见所闻依次说道：“我的家乡山川奇秀，土地狭窄，百姓贫困，读书而又耕作的人家十家中有五六家。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在礼部考试中取得名次的人，按策试取士人数来看，比各地都多。大概自唐代常衮任本道观察使，以文艺兴起、劝勉士人，而韩愈先生又表彰欧阳詹的品行和义节，警醒激励后来的读书人，直到今天这种风气更加兴盛。风气转移、习俗改变，来源已经很久远了。本朝学校制度不知变更了多少次，元丰年间赐给建州学校学田十顷，扩充了学校的规模。崇宁年间实行舍选制度，盛大完备之后，又把学校扩建得宏大华丽而奢侈。丁未年，学校毁于内部争乱。绍兴二年，秘阁刘侯子翼来任知州，清除瓦砾重新创建，后来历任官员相继经营，也已经初具规模。甲子年五月，大水漫过城墙，冲击漂散，保存下来的只有大成殿。从此，徐公主持规划开端，马公、范公谋划其中部分，最后由张侯完成。工程从乙丑年春天开始，到冬季结束，建成一座讲堂和十二所斋舍，门廊、厨房、仓库全都齐备。最后又建造教官住宅，并在它北面建起高阁，用来贮藏御书和经籍。天子的文章如银河般光彩，洙泗流传的教化之风广泛昭示、熏染传播，使众多士人焕然一新；那些束衣背书、前来游学和居住的人，也都受到极其深厚的恩惠。这一时的盛大景象，震动并光耀瓯粤，确实值得记载。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师生关系没有比颜氏之子颜回拜仲尼为师更尊严的了。所以刚入学时一定要举行释菜礼、用币帛致敬；如逢春秋两季仲月的上丁日，还一定要举行释奠礼，合奏众乐。如今求学者往往指责后世，认为后世没有老师，却自夸说：‘我只知道以孔子为老师罢了。’茫然浮泛地涉水窥望门墙，若问他是否专心学习、请教老师、到有道德的人那里接受匡正，又说的是什么呢？他便瞪眼无言，不能回答。难道不是以拜师的名义为可耻，却又缺少做弟子的实际吗？从前颜回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犯两次同样的过错，不远离正道而能很快返回，不违背仁道，受到圣人的称许，认为没有人能够继承他。而颜回自述时，则知道坚贞高尚的境界难以企及，所以努力钻研仰望；见到卓然独立的圣人境界难以亲近，所以产生敬仰。他曾感叹：师生之间相互期许，就应当如此。至于建立足以功盖天下、名传万古的事业，并不是他心心念念、急于求成的事，何况比这更低的目标，难道值得一提吗？有一天颜回问怎样治理国家，圣人便举出夏、商、周、汉四代的美好政治，兼采一位圣王所成就的法度告诉他。这是治理天下大事、调节质朴与文饰、使万物在中和状态中生长运动、使百姓安处于礼乐教化之中的道理，事业多么伟大。从世俗角度看，一个以瓢饮水、以竹筒盛饭、住在简陋巷子里、勤勉克制自己的人，怎么能参与这样的事业，二者不是相差很远吗？却不知道礼义使心灵愉悦，即使阅尽百位圣人、等待千年也不会疑惑；权衡尺度掌握在自己心中，称量轻重、衡量长短都不会有差错。他收敛退藏时淡泊宁静，施行出来时光明显著，这些也不过是暂时寄寓的表现罢了。既然这样，学习而成就这种德行，任用时显现这种功效，就像种黍稷稻粱不会结出荏、豆、麻、麦的果实一样，是确定无疑的。黄河从昆仑山流出，就一定会贯穿中原而进入大海。胡寅曾据此考察求学者的过失：一是不崇尚远大志向，却亲近老师；一是拘泥浅陋、抱守旧说，害怕选择善道；一是把记诵和辞藻当作事业；一是把功名、科举和求取俸禄当作唯一目的；一旦求取不得，有的人便感叹读书人的身份耽误了自己，抛弃儒业而改投其他道路；一旦求取成功，又把原来的学习看得如同蛇蜕、蝉蜕一般；任官充职，只用柱后惠文冠来敷衍应付一切事务，认为政治才能和学术本来就是不同的科目；再进一步，有人知道有向上通达的道理，却不深入探究《论语》《孟子》的精微、《周易》的变化端绪、《诗经》的深意、《尚书》的要旨、《春秋》的奥义，反而取用逃避责任的言辞和旁门小道，呆坐在那里把它们当作内心归宿。这又是一种过失。唉！难道没有志向刚强、思虑宏大、登高致远、仰慕颜回、苦心学习孔子的读书人吗？如果确实找到了求学的门径，进入圣贤之堂，亲尝其中精义，即使说后世都没有值得拜师的人，而我只以仲尼为老师，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胡寅已经替张侯记述学校兴废的始末，又进一步申说这些道理，告诉与子佩志同道合的人。张侯如果不认为这些话多余，就请把它刻在石上。” 唐尧《钦长泰县常平仓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百姓有的读《诗》《书》，有的耕种，此外不过赌博和盗窃，根本没有依靠什一之利的资财。因此泰县对仓粮的需求，比邻县更加迫切。”从前龙公初到任时，百姓说：“你们这些赌徒、盗贼，难道能拿出石米来帮助我们吗？即使有借贷，也只是暂时解燃眉之急；一旦更换产业，便会没有扰害。我们若不能耕作读书，就只有死路一条。”过了一段时间，龙公巡视城墙，说：“这里女墙低矮破败，防守瞭望怎么能应付紧急情况？应当修筑。”于是训练士兵，并说：“这将用来安定反侧之民，充任差役、捕盗等职的有百余人，哪里还需要增添兵力？”后来又想到年景有丰有歉，怎么能没有储蓄呢？询问地方老人，得知有一处城隍旧址，先商议置仓，却停下来考虑说：“这里足以供我们修建仓屋；应当筑起围墙栅栏，捐出钱财，购买粮食。”县中乡绅和有力量的百姓都来帮助，东西两座粮仓的钥匙掌握在手，仓中充实满盈。给仓题匾为“常平”。大概龙公治理泰县不到两个月，损害百姓的事、保卫百姓的事、供养百姓的事便相继兴办或革除；常平仓又是其中惠利最广的一项。我愿意写一段话来彰明龙公的贤明。唐尧钦说：“泰县百姓将要安卧在龙公的恩泽之中，龙公又不同于世上一般的执政者，而我唐尧钦不才，能够附带说上几句话，使龙公名垂不朽。即使卢侯没有命令我，我也将勉力而为，何况如今有卢侯的命令呢？” 叙述编排完这些话后，我又拜了两拜，叩头说道：“天下的事情，创始最难，使它得到滋润、长久惠及百姓尤其不容易。汉唐的常平仓，都是国家的预备制度，制度本来相同。谈论常平仓的人说，应当设置在乡社，不应当设置在郡县，大概连朱子也这样说。”我说：“不是这样。主管官吏贤能吗？他们将能把天下各处的利弊都了解吗？如果连一郡一县的范围都未必了解，又怎么能顾及封域之外？如果还不了解，就把珠玉桂木之类的贵重物品放在荒野偏谷之中，弊端就会更加严重。况且从前办理常平仓，粮食发放时收取二分利息，收粮时则和正赋一同征收。国家预备制度虽然也有贵时卖出、贱时买入这一点相同，但它用赎金而不用利息钱，这一点对百姓更加宽厚。然而推行起来最终没有效果，为什么呢？我认为，县邑有繁忙和简易之别，钱财也随之不同。上级官员督促过于严密，郡县拿尽俸禄资金来赔补，哪里还有买粮的本钱？即使有买粮本钱，也把缓解百姓困难看得轻，把自己的钱袋看得重；不去买粮，仓库虽然存在，却没有粮食。第一种弊病是粮价随着时令贵贱而变化，办事人员便借市场行情作弊：粮价本来低，却把估价定高；尚未荒歉，却低价散卖。否则，就会出现百姓饿死在路上、粮食腐烂在仓中的情况。只知道粮食入仓，不知道怎样发出救济，粮食即使保存着，救济的百姓也很少。第二种弊病是，常平仓专门用来赈济饥荒，从百姓那里收取的粮食，本来应当归还给百姓。有的人假借常平仓制度营私，名义上是公家买粮，实际上却拿去作其他用途。发放粮食时，听任书吏把粮食吞没殆尽；衙役以及住在近城、能够自行到达的人得到粮食，贫民却连一合一龠的恩惠也沾不上。这样一来，账册虽然齐全，实际不平等却严重了。第三种弊病是，从前赵阅道在越州任职时，在百姓还没有饥荒以前就先询问：百姓能够自行养活自己的有多少？应当由官府供给粮食的有多少？库钱和仓粮可以发放的有多少？富民中可以募集、拿出粮食的有多少？我认为，如今郡县应当仿照这个意思，先在保甲中审查认定上户、中户、上贫、中贫，以及忠实可靠、可以任用的人；到需要时委任他们办理赈济，先救济穷乡，再救济近城；先救济上贫，再救济中贫。不用公仓供给私用，不因平时没有事情就放松储积；荒年降低价格出售，连续多年则轮流发放陈粮。这样以后，制度才能实行而没有弊病，规划才能确立而长久，这才是龙公恢复仓储、为百姓谋利的本意。后人看到它确实有效，看到这种制度确实可以恢复，还会有人接续这件事而兴办起来。如果议论它的人说：‘我曾经恢复过它。’继承它的人又说：‘我曾经记载过它。’那么今天的常平仓，就仍然会像过去的国家预备制度一样。” 国家的预备制度遍布天下，难道只是少了一个常平仓而已吗？这大概正是龙公和卢侯的责任。朱子在建州推行这种制度，又请求朝廷颁行天下；当时确实是刘汝愚父子在其中协助，也曾感叹世间少有这样的人，并为事情来之不易而感慨。如今幸好世上有像龙公、卢侯这样慨然立志的人。制定政令、安排生计的方法，如果身处同一时代却不努力，不能共同成就这项政事，就是蒙蔽百姓。这正是乡里人士、君子的责任。龙公名文，明州永新人；卢侯名洪远，东阳人。仓建于庆历辛卯年四月，两年以后，唐尧钦为它作记。”

译赵汝谠《四先生祠堂记》漳州过去在学校祭祀本郡先贤，后来才建立周敦颐、程颢、程颐三先生的祠堂；新安朱文公任知州时，距今已经很久了，但郡中人唯独还没有为朱公建祠。我到任后拜谒学校，首先向诸生询问，认为这是极大的缺典。教授敖陶孙、推官黄桂、县尉郑斯立，也这样说。于是开辟尊道堂的一侧作为两间房，先贤祠在左边，三先生和朱公祠在右边。建成后，将要举行释菜礼。郡中有向朱公学习过的李唐咨、陈淳，闭门不出。我派人访查找到了他们，亲自到家中拜访，请他们进入学校，奉祀朱公。两人熟习礼仪，在朱氏释菜那天，站在执事者旁边；他们苍发、穿布袍，仪容举止严肃和悦，人们这才知道他们是朱公的弟子。礼毕退下后，他们依次站在堂上，诸生互相敬酒，大家都非常感动喜悦。因此请我作记。我虽然不足以了解朱公的学问，却只想到自己还是孩子时，就已经听说世上有三位大儒老师：朱公以及广汉张公、东莱吕公，他们同时崛起，名声震动海内，士人无论愚笨聪明，听到他们的声名都像景仰日光一样跟从。他们中间的英才，有的曾经接受过我的议论，心领神会而学业有成。所以乾道、淳熙年间，人才济济，被称为最盛，这难道不是义理熏陶的功效吗？” 朱公和张、吕二公，都推本于周敦颐、二程的学说，讲授给求学者；而朱公在穷究义理方面尤其精深。阜陵晚年想任用朱公为宰相，许多人很不乐意，屡次阻挠此事。朱公入朝任郎官后，不久便离去了。光宗朝稍稍起用他，任命他为长沙帅。皇帝刚即位时，宰相赵汝愚在政府任职，首先荐举朱公进入经筵。朱公年近七十，每次进讲，必定恳切地向皇帝陈述孝道。当时事情多变，奸臣得以进入宫禁，准备危害赵公、图谋国家权柄。因为朱公是儒者中的老成者，皇帝又尊敬他，奸臣担心他会进言，而且这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一群小人正在嫉恨正直之士，便共同乘机设计排挤朱公。不久，赵公因谗言被贬，党争大起，变乱接连发生，渐渐到了开禧年间，兵祸爆发。那些奸臣虽然是武夫、不学无术，却也知道朱公是士人所尊奉的人，能够执守经典训诫来侍奉君主；如果不除掉朱公，那么凡是他们想做的事，终究会忌惮朱公而不敢发动。唉，国家难道可以不用儒者吗？朱公早年考中进士，曾任同安县主簿，长期居家，非常快乐，并不是说不愿做官，只是往往与时俗不合，便辞官归家。然而也正因为有这段时间，他能够穷究经书、阐明教化，所承担的责任也很重大，这就是朱公的本来志向。张公、吕公先已去世，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们。甲寅年，我在都城拜见朱公；十七年后，我来镇守这个地方，乐于询问朱公的事迹，希望得到君子的遗风。他治理郡务的纲领和条目还在，可以作为治理郡府的法则；他曾经把经界划分规划得非常详细，并请求朝廷批准，但讨论最终被搁置，没有采用，实在可惜！壬申年十一月，赵汝谠记。

译俞亨宗《访求民瘼碑记》临漳作为一郡，背靠山岭、阻隔大海，土地连接潮州、梅州，大概是七闽最偏远的角落。放眼望去全是高冈重岭，荆棘丛生、草木蔽塞，是大象和野兽藏身的地方；可以耕种的田地极少，而且大半被僧寺占据。百姓生活在其中，贫穷困苦而畏惧谨慎，质朴厚道而节俭。赋税按时缴纳，不必等官府催索；住在山巅水边的百姓，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句话去烦扰官府，即使受到诬陷压抑，也不敢到官府申诉自明。奸民狡吏却看准他们畏缩懦弱，制造事端、加以侵扰；百姓只能逃藏、抵押借贷以求解脱，家产立刻就被破坏殆尽。乡俗把这叫作“折合”。绍兴年间，各地都丈量划分经界，唯独本州没有实行；直到今天，民间所持有的仍有许多五代以来的契约，模糊不清，无法辨别真伪；又常有奸诈之徒谋骗赖账，豪强侵夺，百姓剩下的土地已经不多，田亩大小不均，田产赋钱没有定额。善良百姓得不到察访，官府却不断追逼侵扰，往往把他们的财产全部折价并入兼并之家，所以很少有人能衣食充足，实在可怜。这里出产盐，原本没有官府专卖的命令，江河山泽之中，百姓可以自行逐利，官府不加禁止；贫困匮乏的人，都借此补助生活所需。不久前由于草寇往来不断，田地多荒芜，郡府财政日益窘迫，开支日益增大，官府于是出卖盐以权宜应付一时的需要。从郡城、县城和城郭，到乡落村疃，都设置盐铺并派官吏管理，盐价每斤十七钱，官价和民间价格相差不远，百姓还没有把它当作祸害。近一二十年来，田地大多归于兼并之家，民间日益贫困；深山穷谷中，有时过了很久还吃不上盐。加上人口日益增多，百姓没有谋生的产业，私自卖盐的人越来越多，盐价也越来越平稳，而官府的价格却没有降低，于是人们开始害怕官卖盐，乐于购买私盐。州府为了方便，便命令按户平均购买：主户每年六十多斤，单贫客户也要三四十斤，分季节催缴，比通常赋税催得还急，于是开始出现强行摊派的骚扰。后来官吏又借机作弊，盐不能按时供给，却只管索取钱价；稍微不能按期缴纳，凶悍的官吏便接连登门，没有一天安宁，愁苦叹息之声传遍田野。大概这是沿袭一时权宜办法的结果，却不知道要到哪一年才能放松。后来又裁撤城内三处盐铺，凡属官盐铺的，除裁撤的以外已没有剩余；只有龙平、水头两铺，处在龙岩万山之中，离海极远，百姓从这里得到很大便利，而且过去没有按户平均摊派的骚扰，大家都愿意保留它们。这里又接近汀州，过去三铺尚未创建时，汀州贩盐者深入本境，因而发生争斗、杀戮和掠夺；自从官府设置盐铺以后，私盐不能越过盐铺出境，汀州盐贩也停止了。这又是两州共同受益、可以保存而不能废除的制度，因此没有裁撤。然而这两处盐铺设置在三十年以前，那时民间还较为宽裕。粮食充足，所用盐也很多，后来的人便把当时的数量定为额数，责令官吏包卖。近来百姓贫穷、钱财困窘，连饭都吃不饱，盐的用量也少了，却仍按原额责令购买，官吏往往只好卖掉家产来赔偿。官府一旦派人前往，百姓便畏惧躲避、逃亡，监禁和拘系的人塞满场所；因此失去产业、陷入狼狈境地的人很多，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把原定额数减少了十分之四。如今暂且不怕实行这一办法；这一年七月，又全部裁撤各处违法冒充、佃扑等一百一十八所，并裁撤各村乡擅自充任官牙的十三处。把用于拘催的册籍、发给佃户的凭据全部取来，尽数毁掉。另有沄头、沄尾两处澳，是龙溪县每年收取、用来备办经总制司解送费用的地方，计算为钱一百四十七缗。本州也只用其他钱款代替，一并革除。州府每年虽然减少三万八千多缗，但把现在两年的收支合计起来，郡府库藏实际也没有缺口。除日常经费外，凡是宴饮供应、营缮费用、犒赏军队和赈济百姓的开支，像这些事情全都没有废缺。又新招补厢军、禁军士卒一百三十多人，增加各人的廪给，代替百姓缴纳门丁钱。如今任期将满，计算郡府库藏所存并没有少于前任交接时的数目，可见各项支出不过是量入为出，略加节省，便足以应付有余。至于各县动不动就科罚钱物，使无处申诉的百姓尤其苦不堪言。百姓有诉讼而理亏的，必定加罪惩罚，然后他们才知道受到警戒。如今却允许交钱免罪，奸诈蛮横的人便公然肆无忌惮，认为将来不过罚一二百千钱罢了，有什么可害怕的？有理的一方无故受到骚扰，本来应当怜悯安慰，却也被罚钱交官，称为“贺喜钱”。两家一时争吵，随即退缩害怕而和解；如果不交钱给官府，追捕拘拿就会更加急迫，不容许私下了结，称为“缴案钱”。其他科罚的名目不一而足，官府罚一份，吏役便取十份；百姓私下花费已经堆积如山，官府实际收入却连一丝一粒也没有。各类胥吏常在县官刚到任时故意拖延催征，以此显示仓库空虚；又故意缓慢发放，激怒州郡，借机兜售“不科罚就无法治理县事”的说法，所以县官大多顺从他们的请求。积习既久，大家把它视为理所当然。我发文严厉禁止，追究惩治那些执行科罚已经过重的几批人，他们这才知道畏惧收敛。我到任之初，正好四县县令都在接受考核，于是和他们约定不得科罚；近来他们相继任满替换离去，也没有听说因为不科罚而使官钱无法辨理、滞留在这里。由此可知，一州一县的常赋足以自给，一州一县的支出也可以维持。前面所说的几项从百姓那里苛取钱财的做法，不过是用来供应不切实际的浮费罢了，并不能真正决定郡府的丰足或困乏。我起初想废除这些事情，有人劝说：钱缗数目相当多，如果突然废除，将来必定缺乏；有人认为，坐守盐铺的胥吏、承办佃扑的人借此作奸，根基已经很深，内外摇动，势必还会恢复；有人认为，即使官府放松废除，奸民占据这些利益，也一定会照旧行事。我曾反复考虑这些说法，都不是需要担心的。如果认为必定导致缺乏，如今实行已经两年，没有一项物资、一件事情因此废缺，那么可知用度绝不会缺乏。如果说流言可以动摇政令，那么凡是做百姓长官的人，谁不想办法爱护百姓、奉行法令？若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灾害还没有达到极点就已经如此。如今已经知道的弊害又已经达到极点，谁肯被流言动摇呢？再如过去郡府园圃都种麻、种麦，每年收入二三千缗。前任守黄监簿察觉其中有强行摊派耕种的骚扰，便立即废止。赵漕继任后，干脆把它修整为游览观赏的园圃，与百姓同乐，表示不许恢复种植。直到如今，亭台水榭日益增加，花木竹子日益茂盛，再没有重新种田种植的事。替百姓除害，谁没有这样的心愿？难道会因流言而冒险恢复吗？如果认为将来豪强奸猾之徒一定会占据田园、照旧逞强，这更不是应当担心的事情。即使说豪强奸猾之徒占据了这些地方，也未必就会有官府接受他们的贿赂、放纵他们作恶；他们反而会畏缩收敛，害怕罪责牵连，又怎么敢公然这样做？百姓又怎么肯默默听任他们欺凌呢？因此详细叙述裁撤盐铺、革除佃扑的缘由，希望利弊和事情始末不必再询问探究，读者一看便能明白。”

译郑黼《福安县名记》福安这个名称，是皇帝赐名，取“敷锡五福，以安一县”之意，恩典优厚极了。若没有人创立这项事业，谁来开创它呢？《周官》开始设置县师，他的职责说：“凡是建造城邑，就要测量土地、辨别物产，制定它的疆域。”春秋时期，上大夫受封为县，下大夫受封为邑，可见县的地位比邑大。圣贤常常借治理一邑来施展自己的志向。孔子治理中都时，他的法令足以治理天下，一年以后四方诸侯都以此为准则。他的弟子担任县宰，有的教导他选拔贤能，有的教导他不要急于求成，有的教导他治理官府不如亲自临莅，管理财物不如廉洁；这样的训诫，使有些拘泥文书史册的县令形成了以琴声教化百姓的政绩，而那些听到弦歌之声的人，却没有由此直达有道之士的境界。有的县令把赋税加倍于往日，背弃使百姓富足的言论，必定会遭到击鼓攻讦的讥刺。训诫戒惧如此明白，哪里还需要另外寻求县令的格言呢？唉，守土保障的责任重大，向百姓征取财物就应当减轻；安抚教养百姓辛劳，催征赋税就会显得笨拙。亲近奔逐、只求功利的人，必定厚厚积聚防范掩饰的私心；拔除田间薤草根的人，尤其担心遭到反噬。若主管城门的官吏催逼得像星火一样急迫，下属县邑便会战战兢兢，如临春冰，即使想做循良之吏也做不到。这就是县令尤其难做的地方。一定要以宽缓的方式推行政务，以严格的态度自我约束，宁可厚待下属百姓，也不向上级献媚，这样才都是孔门的贤哲。应当自己求取更多福分，修养自身来使百姓安定，这样才可以不辜负“福安”这个赐名的美好用意。淳祐五年十二月。林希逸《福清县祥符陂记》这座陂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名称呢？《尚书·夏书》中已经有“九泽既陂”的说法。考察《水经》，从楚人期思修筑陂塘以后，天下这样的工程不知有多少，无不是贤能的太守、县令所兴建。汝南的鸿隙大陂，翟义曾经修筑，后来被废弃；濯龙之梦、黄鹄之谣，都是怨恨者借这些话来要求恢复陂塘。最终到邓晨以后，才出力兴作用工，前后总共几年，其困难可想而知。玉融的石塘，过去是县宰郎公简修建的，碑已经亡佚，但地方志中还有记载：“水源起于闽长县南方，向下流五十多里到达本县西湖，曲折流行到蓝尾，便由小桥向东流注。沿江筑堤，一直抵达古代放生湖，水流汇集之处才开始变大。再流七八里，就是湖的尽头；它灌溉田地五千多亩，是本县最肥沃的土地。因为建于祥符年间，所以用祥符为名。”后来中段淤塞毁坏，嘉泰甲子年张侯太任确实出力兴修。景定癸亥年被洪水冲毁，开始大规模败坏，因此县东各片洋田都没有可以依靠的水源。到了禾苗将要枯死的旱灾时，田地立刻干枯，百姓为此非常困苦。工程费用极大，无法筹措。戊辰年，贤能的县令来到这里，向众人询问并得知情况，说：“本县虽然贫穷，难道就可以停止不办吗？我决意把它恢复。寄居本地的官员和大姓也乐于出力帮助。” 有一种水草叫荟湖，过去这里没有，这一年忽然长出来了，卖得六万缗钱，县令下令把这笔钱捐出来帮助服役。堤基若不用巨船来沉压就不能稳固，恰好有御人沉船的事，县令便命令立即把船给他。富户和服役者都竭尽财力，唯恐落后。县令命令孟秋开始施工，到良月完工，共耗费金钱六十万，役夫六千人。施工中两次几乎失败。后来中秋后三天发洪水，重阳前八天海水上涨，各处堤岸大多被淹没，只有这座堤坝独存，人们认为这是县令一念为民的诚心感动了神明，听说的人都举额赞叹。这座陂塘，县里的人起初都怀疑难以建成，建成后却十分欢喜，前来请求我作记，我也高兴地写道：“祥符古陂在县城东面，废弃已经很久；湖水与江水相通，过去的土地肥沃，如今却荒废干涸。贤明啊，县令，为百姓重新修建。堤坝还没有修到一半，潮水暴怒，溪流泛滥，堤坝却巍然屹立，仿佛有神灵相助；神明察知他的心意，他一心只想使百姓得到福祉，上天也作出了回应。嘉禾瑞粟，我已经多次歌咏，何况这次工程呢？”县令的德泽将与长江一同奔流，水势浩荡，禾黍成行，古来有谁能比得上他？贾渠、召埭的功业，县令姓薛，名某，字某，是永嘉人。这一年是咸淳四年十一月。张栋《建州升为建宁府记》。绍兴六年，今上皇帝最初被封为建国公；三十年后，又从普安郡王进封为建王；再过两年，被立为皇太子，终于登上皇帝之位。仰想太上皇帝忧劳勤政、处理万机三十六年，从圣心出发，将帝位传给皇帝；父子二人如尧舜一样，实在是亘古未有之事。建州正是古代分茅赐履的封国之地，于是父老欢欣鼓舞，一致说道：“我们州虽然偏僻，却有幸两次成为皇帝的藩国，这不只是当时的幸运，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福祉。应当有所特别表彰，以区别于其他郡。”于是免解进士游克成等人上状请求朝廷，诏书下达本州讨论。敷文阁待制、知军州事臣陈进又共同详细叙述自祖宗以来的旧事上报。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章，于是由给事中臣金安节等人议定，升建州为建宁府。臣陈进率领府中官吏和士民面向西方再拜，接受皇帝赐予的大字，将府名匾额立在府治门前。远近百姓都非常和谐安定，沿途歌颂声不断。啊，真是盛大的盛况！谨据图经考察，建州是古代闽越之地；汉建安年间分东侯官设置建安郡；唐武德四年才开始设置建州。此后有时改为郡，有时恢复为州。本朝端拱元年，升为建宁军节度。州城东面一里有座山叫白鹤山。此前望气者说这座山有王者之气，于是开工挖断山脉，早晨挖开，晚上就合拢。到这时才得到验证。皇帝即位前一个月，因为前一年收成稍差，新谷还没有成熟，百姓缺粮，许多不法之徒乘机四处起来抢掠，州人十分恐惧，以为一定会发生从前大盗作乱那样的变故。然而不到十天，州里派官吏晓谕祸福，众人都听命散去。又过一个月发生大旱，过了四十天，几乎仍不下雨，农民已经绝望，可是原本枯槁的禾苗却更加秀美茂盛、坚实良好，于是获得大丰收。州里贡士送到礼部的数量，比较其他州最为优异；过去每次登名录的通常不到十人，今年竟有三十一人。这难道不是因为此地已经显现祥瑞，上天也降下吉兆，所以民心大为改变，士风重新振作，都是皇帝盛德感召的结果吗？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不过，天子把天下四海视为一家，不应当只偏爱自己的藩国。但是高帝经过沛县，文帝经过代地，每次经过都停留，并且免除当地租税，他们眷恋故土的心意长久不变。那么此地夸耀皇帝的恩赐，也就合宜了。高帝歌咏大风，文帝击破漠北，功业成就、事情安定，流传万代成为美谈。皇帝神圣英武，把敌人看得不值一提；若能建立同样的功烈，必将与高帝、文帝并驾齐驱，争相领先。潜藏的德行得到上闻，实在是从此地开始的，难道可以不把事情的始末记载下来，以昭示后世，长久作为本地人的荣耀吗？于是作了这篇记。

译刘克庄《兴化军新城记》。莆地作为郡将近三百年，仍然不能建城，大家都说这里是安乐之地，建城之事可以缓办。一天，汀郡发生盗乱，其他州都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只有莆地四面空荡，破门也不关闭。不久盗贼逐渐向南侵犯，势将逼近边境，富家和贫民都想逃散。郡人陈宓首先倡议用版筑法筑城，士民都响应。台郡认可此事，防赵侯汝固刚到任时，看到郡里的财力已经耗尽，便上疏请求朝廷援助。朝廷有诏，赐给祠牒五千。援助尚未到，赵侯便离任了，陈公和郡人叹息说：“筑城之事难道要中途停止吗？”于是天子提拔曾侯用虎主持军州事务。曾侯广泛询问众人，有人说城墙低矮而且单薄，不能依靠；有人说费用复杂而且巨大，无法继续。曾侯奋然说道：“低矮的可以加高，单薄的可以加厚，工程不能停止。况且我担心的是没有政绩，不担心没有钱。”于是增购木材石料，增租工匠民夫，把原先草率简陋的工程全部改成坚固精良。城建成后，长一千二百九十八丈，高一丈八尺，内外都用石头砌筑，外面覆盖砖。五座城门的门楼和城堞都用丹砂粉刷，光彩焕然；登高望去，宏伟壮丽而高耸突兀，仿佛是神仙所造、画史所描绘的。共用石料五万七千一百七十二丈，大小砖六十七万零八百块，役夫五万一千四百人，耗费缗钱二万四千六百七十七，楮币六万六千八百，其中楮币四万，朝廷赐钱、楮币各一千，其余全部由郡府库支出。工程始于绍定三年春，终于四年冬；三百年来不能完成的事，一朝之间就建成了。那么，筑城果真是可以缓办的事吗？安乐之地果真可以永远依靠吗？敌人不论坚强还是脆弱，有准备的就能取胜；国家不论大小，善于防守的就能保全。乐毅能够攻下齐国，却不能攻克莒、即墨两城；佛狸能够饮马长江，却不能攻克旴▯的孤垒，这些都是往事中明白的验证。先朝鉴于侬寇之患，修筑城广、城邕、城桂岭，海边百姓才开始安定。嘉定、鉴、开禧年间的事迹，也是大规模修筑江北城池，楼橹彼此相望，后来沿边各郡县才能各自守立，这是近来的有效经验。把平常当作永恒而忽视变化，贪图安逸而害怕劳苦，是华元作歌、子罕扑击所表现的人之常情。把习惯安定视为可怕，以依靠简陋为戒，这是墨翟的智慧、子囊的忠诚，也是曾侯的宏大心愿。曾侯治理郡务尤其清廉俭苦，减少迎送宴请的费用，停止游观和土木工程；唯独民间有重大利弊之事，必定勇于兴办或革除，不因工程巨大、费用繁多而退缩。城建成的第二年，年成丰收，盗贼平息，于是下令免除一年夏税，以节省下来的盈余代替缴纳。啊！曾侯知道怎样筑成这座城，也知道怎样守护这座城了。最初兴工时，陈公最为尽力，并且率领士大夫和百姓，各自拿斧凿等工具施工。后来通守赵君汝駉、判官赵君汝▯也出了力。莆地人赞美守备坚固，称颂地方长官和宣抚使的勤劳，又为陈公未能亲眼见到城成而悲伤。我也只是莆地登记在册的一名百姓，财力不足以在乡里称豪，体力不足以肩挑土筐、操持锹锸，如今竟能凭借笔墨这种微小技艺记述工程的完成，难道不是幸运吗？真德秀《重修建宁府学记》。宝庆绍元初年，天官尚书叶公以显谟阁学士身份出任建安地方长官。他清心寡欲，勤勉亲身治理政务、教化百姓，一年后百姓都各自安于正理。他回头看学宫，这里正是树立根本、推行教化的地方。自庆元以后，学宫荒废，不能修缮，已经将近三十年。他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想替国家培育人才，以等待科举选拔。学宫就像珍宝美玉，又像高大的椅桐树，正是学问居处，怎么可以不整治呢？”于是命令属吏中有能力的人主持工程，并由郡博士负责监督。先修葺大成殿，接着修十六斋舍，又修三贤堂，然后增建、拓展小学。工程从孟秋甲辰日开始，到九月甲寅日结束，功役因此完成。于是学正叶端甫等人写信来，请我记述这件事。我在本乡属于后辈，按情理不能越过年长者，于是请求辞谢。但叶端甫等人的信再次送来，言辞勉励更加有力；既然终于不能辞谢，只好把所听闻的道理告诉他们：“诸位委托我写作，难道是想和我共同阐明为学的大旨吗？格物以求达到知识，是从前圣人教人的正道。请让我用修缮学宫的事来说明。今天的学校不就是从前的学校吗？从前破败简陋的地方，如今高耸而完整；从前昏暗幽闭的地方，如今明亮而焕然一新。难道不是因为修缮它的功劳吗？求学的人对于学习，也不过如此罢了。大概人禀受中和之气而生，万种善性全都具备，就像这座房屋的根基本来宏大而且华美。私欲使它受到扰乱，邪说使它受到蒙蔽，就像房屋在风雨中摇荡，在污垢烟尘中模糊不清，渐渐腐朽而败坏一样。有一天能够克制私欲、战胜私心，仁德便会保存；一念之间知道悔过、彰明善行，罪咎便会消除，又如同已经破败狭陋的房屋可以重新修复，昏暗郁结的地方可以重新变得明亮清新。忠诚信实、笃厚恭敬，是求学者树立德行的根基；刚强坚毅、质朴少言，是求学者承担重任的实际条件；至于辞章华美繁丽，只不过是文采修饰之美罢了。圣门教导人，始终都有根本和枝末之分，所以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同房屋先要根基牢固，然后才能架设栋梁；栋梁安稳之后，才能施加丹青彩绘，有什么不同呢？大概修缮房屋只是一件事，其中却具备了求学的道理。由此推演，那么天下所有事情，每一件事物都体现着器物，而道也存在其中；由粗浅进到精微，可以看出达到知晓事理极致的功夫并不难以进步。虽然如此，学习难道只是求得知识而已吗？学习从询问、辨析开始，必定要以安处实践来承接；广泛学习、审慎询问，必定要以笃实行事来结束，这是确实不可改变的次序。《易经》《中庸》所阐明的道理不清楚，求学者开始把口头耳闻当作学习，把讲论和实践分成两件事；发展到最严重的地步，便用追求利益欲望的心来求取义理之学，又用义理的言说来文饰追逐利益欲望的私心，于是离大道越来越遥远了。既然如此，致力于获得知识和努力实践相互勉励、并行推进，难道不是求学者用功的最重要之处吗？又难道不是贤明的邦君对我州士人的期望吗？至于赋税徭役的负担，以及调度征发的项目，在旧府志中可以查考。这些这里不记载。公名时，字秀发，是括苍人。

译真德秀《崇安县复赈粜仓记》。【崇安县四周各地都有社仓，每年借粮给百姓作为种子和食粮，这是从朱文公开始的。唯独本县没有耕种的农民，粮食不能借给他们，所以没有设置社仓。过去依靠籴粮的常平仓，常平仓长期败坏，官吏们只是拿着空锁钥相互交接。每年五六月间，旧粮已经吃完，新粮还没有成熟，县中百姓和妇女儿童都眼巴巴地望着，却无处买粮。县令看着这种情况却没有办法，于是发布了摊派的命令。官吏在其中耍弄智术，贫苦百姓还没有立即得到温饱，中等人家以上却先受到祸害。庆元二年，储侯用开始设置仓廪，储藏粮食四千石。市场粮价上涨就出粮出售，粮价平稳就停止出售，百姓为此歌舞称颂。储侯离任后十多年，弊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关侯【姓名一字漫漶】稍稍加以修复。不久又严重败坏。宝庆元年，刘侯克庄实际到任，查核过去的储粮，已经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叹息说：‘这是文公的心意、储侯的恩泽，难道可以任其败坏而不修复，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年，政务办成，恩惠普及全县；这一年获得大丰收，于是拿出经费剩余的钱，共三十多缗作为买粮本钱。当初储侯买粮时，先期发钱，到了秋收获粮后才归还。刘侯说：‘这是导致弊病的根本。富裕百姓不愿申请，反而是愿意申请的人很多；贫困百姓不能按时缴纳，于是有催逼索取的麻烦、召唤骚扰的困扰；严重时钱已经发出，却没有偿还粮食，这怎么能不很快败坏呢？’ 于是改订旧的约定，改为用现钱购买现粮；如果时势和需要有所不同，不能完全协调，也采取变通办法来便利百姓，然后停止，不随意追求标新立异。考察《春秋》，庄公二十八年记载‘大无麦禾’，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春秋左氏传》的传文说：‘一年没有收获，百姓就会饥饿，君子认为这是不对的。’ 大概从前治理国家的人，大多把百姓当作自己的父母来爱护，所以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预先谋划，使百姓即使遇到水灾旱灾，也不至于受苦。庄公在位已久，平素没有储备粮食，等到百姓已经饥饿才去买粮，本来就是《春秋》所要责备的罪人了。后世做官的人，平时大概只是漠然看待百姓的欢乐和忧患，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到了旱灾水涝不能及时救济，死者相互枕藉之时，又推托说这不是自己的责任，这也就是庄公一类的罪人。刘侯治理这个县，早晚都忙碌勤勉，如同在防范自己的私事；一件事处理不当，便因此坐立不安；一个人受到刑罚，便因此饭也吃不饱。所以白天公堂空闲，夜晚监狱寂静；四境以内百姓的疾苦，他一定查察，仿佛都亲自来到他们家中。刘侯还认为这样做不够，深思远虑，并且想到数世、百年以后；他的用心难道不是非常仁厚吗？如今的县也就是过去的县，过去那些做县令的人，急于征收百姓赋税，不肯少收一丝一毫，却还叹息赋税不足。刘侯是个书生，没有孔仅、桑弘羊那样的理财之术，也不用鞭打等强制手段，只是整饬自己的政务，听任百姓自愿缴纳。对于下等贫困户中被列入拖欠赋税名册的人，予以减免宽缓，动辄以千户计；而公家从未以财用匮乏上报，剩余力量还能够顾及仓廪，这难道有什么别的智巧吗？正因为不把利益据为己有，所以能够把利益给予众人；其中的根本，本来就在这里。仓屋的栋梁、柱子、台阶和廊序，都沿用储侯原来的设置；重新修整一新，从丁亥年冬天开始，到第二年秋天完工，积存的粮食共四千斛多一点。刘侯担心后来的人没有谁继承这件事，便写信嘱托我记载它。我听说刘侯题写在仓屋两扇门上的话是：‘姑且为我的百姓留下饭碗，难道没有后来者接续这盏心灯吗？’唉，这是父母爱民之心，是仁人的言语。我即使写下千百句话，难道还能有所增加吗？孟子说：‘恻隐之心，人人都有。’如果人们必定完全丧失固有的善性，那么这座仓才可以废弃；如果固有善性还没有丧失，后来的君子必定会以刘侯的心为自己的心，承继并延续下去，即使延续到无穷无尽也可以。至于具体细密的设置，则有两位侯所订的规约在这里，不再记载。

译李韶《南溪书院记》。【嘉熙改元这一年冬天，尤溪县新建了二先生祠。祠堂建成后，县令李修写信送给李韶说：‘考察朱氏一族的祖居在新安，自从韦斋任政和县尉开始，才进入闽地；后来又第二次担任本县县尉，罢官后寄居在郑氏家中。建炎庚戌年秋天，文公就在这里出生。如今文公去世已经三十八年了。凡是他过去游历过的地方，士大夫读诵他的著作、追想他本人，很少有不仿照他的事迹来建祠祭祀的。本县是韦斋宦游之乡、文公诞生之地，唯独祠宇尚未建立，我私下感到惭愧。于是访求寄居馆舍的旧址，发现韦斋的遗墨还保存着，便捐出钱来赎回，在那里建造三间屋舍，中间设置二先生的祠位，两侧以两斋作为翼室，分别题名为“景行”“传心”。将要邀请本县士人共同诵读文公的著作，敞开前面的屋楹，在池上架桥作梁，中间种植蒲草荷花，左右栽植竹子松树，背靠山、面向溪流，景物自然优美。部使者、郡守、郡丞以及学士大夫先后捐助，从夏天到冬天，工程便宣告完成，希望我记载这件事。’李韶自念年老而且没有文才，哪里足以谈论这件事呢？我私下考察《礼记》，其中有‘春秋释菜先师’的文字；‘释’的意思，是指像高堂生、伏生这一类人。古代那些专门传授经学、成为名家并对经书有功的老师，都可以得到祭祀。何况自秦、汉以来，士人很少懂得经学；学习章句的人陷入浅近，谈论义理的人沉溺于空虚，免不了出现人与人各自为人、书与书各自为书的弊病。自从我朝周敦颐、程颢、程颐倡导阐明失传已久的学术，士人才开始懂得把顺应本性作为道，把彰明德性作为学；但支离的见解彼此不同，见识浅陋的人谈论事物却达不到义理，见识高明的人谈论本体却不能落实于实际，又有把道与道分开、把器与器分开的弊病。到了文公阐发下学上达的道理，辨明格物致知的次序，后来求学者才知道尊崇德性必须通过求学问道来实现，达到广大必须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必须遵循中庸；精微与粗浅都不遗漏，根本与枝末一并举明，圣贤立言的要旨才大为彰显，并流传于天下，这同那些专门传授经学的名家相比，几乎不能相提并论。沿着流传追溯本源，文公的父亲曾师事籍溪、草堂、屏山三位先生，确实承受了他们先前的教诲；又拜延平先生为师，也从父亲平日反复称道的教诲中有所获得。因此把延平先生配祀于韦斋旁，难道不正是先河后海的意义吗？虽然如此，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是风气所孕育的灵秀。齐鲁之地的文学成就，尚且是那里天性的表现，也是圣贤教化的结果；如果不是风气汇聚之地，就不足以厚重地生养圣贤；如果不是圣贤居住的地方，也不足以转移风俗、改变教化。延平山川的秀美，自龟山杨氏、豫章罗氏、延平李氏三位先生在数十年间特别出众以来，山川更加光彩妩媚，又汇聚而生出文公，大概是风气最为兴盛的时期。然而这座祠还没有建成，新学的年轻学生只知道……【原文末句疑似残缺】许多人只知道先生的名声，却不知道先生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等到这座祠建成后，即使普通百姓和卑贱的仆役也都知道：韦斋曾在这里做官，文公出生在这里；从韦斋的实际深厚、文公的实际广大，到陈列俎豆作为游戏，人们都可以想见他们的风采、仪容和典范。何况文公一生做官游历时，对本地多有惠顾，以心声和手迹给本县士人留下的文章不止一篇；那么他去世后在故乡建祠，难道还可以期待吗？做士人的如果能够感慨追想、仰慕向往，唯恐赶不上先贤，那么山川的灵秀怎么会突然衰败消歇呢？李修是李韶的堂弟，幼年长期同在家塾，了解他的志向和操守。李韶的堂兄出任江右方面长官时，勉斋黄公正任临川县令，李修得以跟随他交游，笃诚信奉并努力实践，所以尤溪县的政务得到治理，县人都安居乐业。李修已经建立义廪，又重新修建学宫；到这时又访求遗迹，补举缺失的典礼，对于尊崇道统、敬重学校、使美善教化成为风俗，也差不多知道应当致力于此，因此不敢以兄弟关系为辞而推脱。谨慎记下这次工程的实际情况：县尉三山赵昂夫协助办理，友人黄景旸实际总管规划事务。陈宓《朱文公祠记》。孔子之所以成为万世师表，只是因为他学习不厌、教诲不倦罢了。这两件事看似容易，实际很难；功效看似微小，实际极其广大。若不是至圣大贤，就不能做到这样。近世有一位儒学宗师，他喜好学习，不仅从老师那里独自得到教益，还广泛采纳四方士友的长处；不仅满足于自己已有的知识，也向下从普通卑微的人那里吸取善处。大的方面研究天地阴阳的运行，小的方面体察鸟兽草木的情状；精微处探究道德性命的根源，粗浅处考察度数礼仪的末节。二帝三王的道术，孔子、孟子、周敦颐、二程的思想，他都默默探究其深奥；下至诸子百家、天官地志、兵法机要、律令历法，没有不穷究其中道理的。他教诲别人，不论对方聪明愚笨、敏捷迟钝、尊贵卑贱、亲疏远近，都依照各人的才性，委曲周到地加以诱导扶助。他一生做官游历的日子少，居家生活的日子多；从早到晚，从年轻到老年，勤勉不懈，应对交接从不停止。有人来问便有问必答，如回声应声。著书立说、留下训诫，直到临终才停止。唉，像朱文公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学习不厌、教诲不倦，不是吗？这就是修建祠堂的原因。先生所著书有几十种，其中尤其切合世间教化的，有《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语孟集注》《近思录》《家礼》《小学》《家传》，人们都在诵读。莆地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县，过去却被称为士人之乡。先生最初在泉州任职，到了淳熙年间，共三次来到这里，趋奉并接受教诲的士人不少。先生去世已经二十二年，前辈往往凋零谢世，后辈更加知道向往仰慕。校官陈君汲已经刊刻前面所说的各部书籍来惠益后学，认为只诵读先生的书却不知道先生本人，难道可以吗？于是就在学官中为先生建祠。后学小子瞻望先生端庄刚毅、宽裕温和的容貌，反复体会他精微详密、深切恳到的教诲，可以消解师儒不能与先生同时代的遗憾了。如果诵读他的书却不在自己身上实践，敬奉他的像却不学习他的内心，经过这座祠堂，难道不会惭愧吗？陈君说我陈宓曾经登门拜见先生，适宜记述建祠的年月。

译郑樵《重修木兰陂记》。汇集三百六十条山涧，总合成一条水流，所以形成无穷无尽的水流；截断大河的水流，分成三支，所以形成无穷无尽的湖泽。这里的百姓贫困，不能承担极大的劳作；兴建木兰陂工程的人，是长乐郡的三个人。起初是钱氏的女儿，拿出十万缗钱，工程完成后堤坝却决口；其次是林氏老人，又拿出十万缗钱，工程尚未完成便功败垂成。钱氏含愤而死，便随曹娥游于水中；林氏老人含冤而终，只徒然激起精卫填海般的愤恨。从此以后，兴办水利的人只能增加望洋兴叹的感慨，没有人能够解决水边的难题。况且要遏制长江的水势，使洪水巨浪不能向东奔流，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熙宁年间，有一位李长者，家业宏富而且仁厚，因此得到这个称号。他有兴建水利的志向，上天降下一个奇异之人，名叫冯智。他每天在李家赊酒，三年都不催讨酒钱。临行时说：“应当和你在木兰山前相遇。”李长者提前在那里等候，冯智便把方法策略传授给他。夜里驱役鬼物，早晨筑成竹篱，又画了一条苍龙送给李长者。他把两只酒器投入江中，一只在上面覆盖，一只在下面承接，然后离去。儿童尚且可以教导，李长者果然得到黄石公的《素书》。他的衣服鞋子没有沾水，又使人想起葛公涉水的故事。李长者于是依竹篱筑堤，工程顺利完成。把石头凿成柱子，用来抵御巨大的水势；把水面充满作为屏障，用来蓄水壅塞江波，沿着南面引水以灌济农田。察看地势高低，分成三条沟渠，使水流不偏向一处。水流行进五十多里，到达海边。靠近海边设置四座陡门，用来蓄水和泄水。总共灌溉田地一万顷，使本州没有旱灾、干枯和饥荒的忧患。经过百代直到今天，因此李长者得以享受庙祀。山岳崩塌，是由于腐朽土壤；江海水流枯竭，是由于漏水的酒器。绍兴二十八年秋天，木兰陂失去原来的水道，水流从北向东奔入重渊，像用水勺取鱼鳖一样。依靠三衢的冯君元肃，恰好在这时来到此地，凡是河川湖泽陂池的事情，一时之间全都考察研究。他说：“马伏波经过的州县，尚且都用来谋求灌溉的利益，何况我来担任这个县的丞，专门负责这项职务呢？”木兰陂的水道，我不能因为来晚了而让水势扰乱其正常流向、使农田荒废，于是日夜从事修治，边唱歌边劳动。木兰山预示筑堤有两点：一是遇到竹林就应筑堤，二是水流环绕壶公山。莆阳朱紫半数中举；全郡的水利，没有哪一处比这里更多；把全州的利益都发挥出来，没有哪一种利益比这里更广大。假如能使万井百姓免于死于沟壑，那么冯丞的事迹就值得记载。文辞说：“南方铜柱的标志已经倒在风尘中，北方燕然山的铭功也已被莓苔侵蚀。哪里比得上贾渠难以淹没、召埭永不朽坏？” 只有河川湖泽的功业，才能与天地一样长久。沃洲山与白氏有缘，事业由道猷开始，由寂然完成。木兰陂的功业，有幸归于冯君。从前是何等伟大，如今却众说纷纭；唉，水源啊！清流长存千年，君子温厚宏大的恩泽，也永远不会穷尽。张世南《高盖山记》。福州永福县西面的山叫高盖山，是第七福地。出了县城，登上高岭，走五十里左右就到了。山顶最高处有座禅寺，叫名山寺。徐真君飞升，东西两室就是他归寂之处。朝廷多次降赐御香，并有禁止砍柴的禁令。载于曲台祀典。石门直插云天，杉树和桧树使白昼也昏暗，猿猴清越的啸声与寒泉声相互应和，真是壮伟的景观。徐真君本来是牧童，在山边给牛喂食。一天听到音乐声，从树林梢头传出来，便沿着山崖到达道观。到了那里，看见两个人下棋，便拱手站立很久；两人送给徐真君一枚棋子，呵斥他回去。他回去后立即精通下棋。当时他把碎瓦片当作棋子，在地上铺布作为棋盘；他纵游山岩，常常遇到那两个人，于是得到修行烧炼的秘诀。有位赵真君不远千里来访，把自己得到的秘密与徐真君相互参验契合。徐真君喜欢斟酒，在草庐中饮酒；当时正值霜月，草木凋零空疏。徐真君说：“承蒙你远道来访，却没有什么可以使你快乐的；我把剩下的酒喷洒一下，顷刻之间就会满林花开。”如今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花林庄。徐真君功业修行完成，将要入山成仙时，把棋子埋在田中，土涌起成为土墩，又把手杖插在旁边，不久便生出枝叶，如今老树还在。曾有农人挖开土墩，导致风雷异变，直到今天人们还相互指着它作为警戒。丹药炼成后，徐真君与兄弟姊妹七人服食丹药，同时飞升，因此当地有七仙亭，并有徐、赵二位真君的祠堂。自从二位仙人羽化后，再没有人前来。几百年后，浙江僧人带着小师弟来主持寺院；他有轻身之术，和小师弟一同到徐君坛，发现两间石室，于是凿山开通道路，飞灯从石门中出来，这才完全揭示了山中的秘密，四方游人于是聚集而来。东室明亮洁净，前面有水帘，从千仞高的崖顶凌空垂下，宽度仿佛与石室门相同，是山中绝佳景致，可以坐在那里取水饮用。西室则昏暗，也缺少奇异景观。唯独在距离洞口几步的地方，有一只龟和一副石棋盘相对而立；相传龟原来住在室中，徐君呵斥它把它赶了出去，这件事颇为荒诞。一天，东室的主持僧人到县里参加斋会，小师弟趁师父远出，走到师父床上坐着去世。主持僧人立即知道了，叹息说：“可恨这个小鬼夺走了我在山中的住处。”也就在斋席上坐着去世。他的徒弟商议把遗体抬回去，但想到登山的劳苦，便火化后把装骨的袋子带回去塑像。西室虽然加上丹砂涂饰，作出喜悦的颜色，但每逢风雨就脱落，仿佛在发怒；有人因此怀疑，二位僧人虽然禅定寂静的境界很高，但贪欲和嗔怒的一念还没有彻底消除，小师弟奔向东室也是如此。小师弟急于化去，盘腿坐姿还没有完全安定，一只脚已经伸出。数十年前，有位高僧数说了他的败坏教法之罪，把它折断并扶正，说里面像一块坏掉的炊饼罢了。高盖山所得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高盖山是闽中佳山，虽然地处偏僻，但胜景很多，往往有人从远方来游览，吟咏题写的诗文也非常丰富。

译张世南《方广岩记》。永福县东面三十五里有三岛村，村东北的山叫方广岩。过去荆棘丛生、藤蔓茂密，无法登上去。给事黄公在山下筑屋读书。一天，猎人追逐野兽回来，能够讲述山中的情形。给事命仆人砍除荆棘、凿开险处，攀援上山，到达一间石室，下面可以容纳千人。乡人跟随前往，就在这里供奉佛像，因此遇到水旱灾害必定到这里祈祷。几年后，洪水暴发，漂来一根巨木，长一丈多，宽约为长的一半，横卧在山下达数月之久。每逢风雨昏暗的夜晚，常常好像有神光把它抬进石室。不久有个异人前来请求，把木头雕成宾头卢尊者像。像雕成后，他不收报酬便离去，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如今县官祈雨，必定亲自前往迎请，感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自从雕造佛像以后，香火日益兴盛，往来供奉布施的人接连不断。石室内于是建起三层楼阁，不盖一片瓦，即使狂风暴雨也不能侵入。石室距离平地约五里，其中桥梁悬空、石阶险峻，山路陡峭高拔，游人有攀登、弯腰前行的困难。到了最高峰，转过山路，忽然景色完全不同：岩洞飞悬惊险，台殿隐约缥缈，使人的精神和视野顿时开阔，忘记了疲劳。四周有十处奇景，如石门、水帘、瀑布、石磴、石钟石磬、观音影等，全都是天然形成的巧妙景观。其中最奇特的是龙尾泉，形状像石龙裂开岩石而去，仍然留下没有完全消失的龙尾，长达一寻一丈。远望它呈蜿蜒之势，尾端泉水涌出，一滴水冬夏都不会干涸，人们敬重这里的水，把它作为佛前供水。越过石室向右有羚羊洞，据说里面可以容纳三四十人；小路仅仅能容脚落下，下面面对无边深谷，人们没有谁敢进去。只有主持岩寺的人把物品藏在里面，来往如同猿猴，也是因为野性习惯而觉得便利。詹事王十朋曾经游览此地，作《十奇》五言律诗，共六十字。吴信可也有一首记游诗，诗中说。元代贡师泰《重修福州路记》。福州在七郡之中居中而为治所，山脉相连向东奔驰，众多河流都汇入大海，地势气象雄浑，物产繁多丰饶。自从无诸率兵辅佐中原，常衮任观察使治理此地，朱子又以道学教化众人。千年以后，这里号称邹鲁。国朝开始设置行尚书省、提刑按察司，后来将行省改为宣慰司，把按察司改为廉访司。近来又废除宣慰司，设置行中书省，大官来到这里主持事务，郡守史官惴惴不安，每天忙于迎接拜谒。刚刚坐在案前处理公文，往往又起身离开。因此郡治破败，几乎没有可以遮蔽之处，左右官员惊愕相视、叹息不已，最终却没有空暇商议如何修治。至正庚子年春天，我负责督理闽广漕运，住在府中，于是谋划修葺郡治。有人说：“您幸好以年老请求退居，能在这里待多久？却想要花费巨资吗？”我想，君子处置自身，不因物我之别而有丰俭，不因时间长短而改变勤惰。况且依靠旧有基础来谋求更新，利用废弃之处来补救简陋，难道不是更容易成功吗？于是稍微节省俸禄收入，让通守阮世隆主管修治。监守和僚佐都说：“我们平时没有空暇办理此事，幸好尚书屈尊赐助。”于是大家同心协力办事，不到一个月，工程就告成了。听政的厅堂、官员退居的房间、公文办理的署舍，以及凉轩、暖馆、重重门和长廊，都空旷开敞，仿佛开辟出幽深之境，比从前更加深广。事情办完后，我把负责办事的人召集到庭中，告诉他们：“南方不安定，已经十多年了，将士苦于战争，百姓劳于运送军粮，海边遗民几乎无法生活。如今修缮这里，难道只是为了让大夫士人赏心悦目、身体舒适吗？凡是在这座厅堂办公的人，也应当警惕恐惧，早晚勤勉，思考如何竭尽自己能够做到的力量，完成自己应尽的职责，希望不辜负君主、国家和百姓之道。你们如果不是这样，便会因爱憎而施行赏罚，因贿赂而歪曲是非，使百姓贫困而自己富足；财富聚集在上层，怨恨积聚在下层；纵情出入奔走，还自以为得计，难道天地鬼神可以欺骗吗？”我把这些话记在墙壁上，用来劝诫后来的人，也用来自我警戒。

译贡师泰《勉斋书院记》。至正十九年冬十月，福州开始兴建勉斋书院。第二年秋八月，工程告成。丁亥日，廉访使率领郡中大夫、士人举行释奠礼。己丑日，经略使李国凤到祠堂拜谒，便以权宜方式题署现今的匾额，任命儒人张理为山长。有关人员间或把事情始末写成奏本，请贡师秦作记说：书院遍布天下，而闽中最为兴盛，大体上祭祀徽国朱文公及其师友弟子的居多。像延平、武夷、考亭、建安、三山、泉山、龙溪、双峰、北山之类，都是这样。勉斋先生确实是文公的高足弟子，唯独没有专祠，难道不是主持政务者的缺失吗？从前佥事张引曾经谋划创办，因调任浙东而没有成功；经历孔汭锐意兴办，又因升任南台监察御史而没有成功。不久，他到闽广巡行，恰好郡中士人林祖孟、林祖益请求把太平公辅里的旧宅一处作为学宫。那块地面向南方，宽长合乎制度，于是倡议把书院建成。廉使赡思、丁副使元奴、佥事亦怜真、必刺的、纳刘完者、郑潜、经历答理、朔古、知事黄布、延特穆尔、照磨傅居信都同心协力办事，意见仿佛出自一人；并且调郑君主管巡视监督，另由属吏王兰协助。行省平章布哈特穆尔听说此事，立即拨出白银五十两以及租田一百五十亩有余，用来供给和赡养书院。于是依托旧址谋求更新，拓宽狭窄之处以增加规模。礼殿中尊崇地安置圣人燕居像，祠宇旁边另立严先生的祭祀场所。堂名为道源，用来彰明老师和朋友之间传授承受的关系。阁名为云章，因为郑君任正字时得到皇太子所书“麟凤龟龙”四个大字，便刻在阁上。堂后叠石成山，名为小鳌峰，是为了不忘先生读书精舍的名称。斋舍左边叫凝道，右边叫尊德。士人居住有舍，接待宾客有馆，宴饮休息有室，更衣有处，厨房、浴室、仓库、粮库各有所在。重重门楼整齐高耸，层层廊庑如鸟翼展开，俯临方池，以石桥横跨；周长九百八十四尺有余，东西宽九十尺，深度是宽度的四倍。规模雄伟、景观壮丽，庄严而幽静深邃。这样以后，这一道统便有了应受尊崇的地方，讲学的人也知道应当向往哪里了。只是您的学问，大概也得自勉斋先生，请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以记载书院落成。只是师秦我鄙陋荒疏，哪里足以了解这些呢？但我私下听说，道统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治理天下所依据的道，也是孔子、颜氏、曾氏、子思、孟轲氏施行教化所依据的道。不幸后来被管仲、商鞅改变，被申不害、韩非惨烈地扭曲，被荀子、扬雄杂糅，被公孙鞅、李斯等人暴烈地破坏，支离分裂。又被毛亨、郑玄、贾逵、马融、王肃、范宁等人弄得破碎。幸而唐代韩愈能够把自己的所得写成《原道》一书。然而他论性时主张性有三品，论仁时专说博爱，仍不免有不详尽、不精确的过失。到了宋代全盛时期，濂溪周敦颐开启源头，伊洛二程沿流溯源；南渡两代以后，文公才汇集诸儒的大成，使千百年失传的道理重新在天下后世彰明，唉，真是盛大啊！当时文公门人弟子中聪明卓越的本来不少，但求其始终不改变志向、年老而更加笃实的人，只有勉斋先生一人。先生自从刘子澄在屏山拜见文公一次以后，便慨然把弘扬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在屋中听取风声，面对孤灯直到天明，他的坚定志向和苦心思考是怎样的啊！从此他行弟子拜见老师之礼，跟随文公登庐阜、渡彭蠡、经过洞庭、远望九疑；后来在淮、江、湖、湘、吴、越、瓯、闽之间游宦，不仅从师门口传心授之中得到的学问日久而日益广博，而且他所见的名山大川，其深厚高远，也都对他精微广大之学有所助益。因此考察他的事业，筑城安庆、守御汉阳是最伟大的事迹；写入方册的著作中，《四书通释》《仪礼通解》尤其有功。大概先生有志于圣贤之学，却因沉沦下僚，不能充分推行自己的学说，实在令人深为感慨。圣贤中断的道统，没有文公便无法阐明；文公遗留下来的著述，没有先生便无法完成。那么，圣贤之文和我们所奉行的道，确实已经有了归宿。先生去世后，著名传承者，在闽地有宓斋陈氏、信斋杨氏；在浙江有北山何氏；长江以西有临川黄氏；长江以东有双峰饶氏。后来日益显著的，则有西山真氏的《衍义》等书。如今凡是在经筵讲学、在成均掌教的学者，都是先生讲论的余绪。唉！先生的道传到后世，先生的书流行天下，谁不会仰慕他的高尚风范，逐渐受到他的余泽熏陶呢？何况在鼇峯、箕山之间，云烟苍茫，神气流行，令人感慨而肃然，仿佛还能在他的神位前看见他的形貌，听见他的声音呢？兴建书院，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所起的作用，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于是我不推辞而记下此事。先生名干，字直卿，是御史瑀的第四子，历任官职至大理寺丞，转任承议郎后退休，自号勉斋。

译程钜夫《修缮闽县儒学记》闽县自隋代开始设置，县里设置学校则始于宋代庆历年间。学校位于九仙山山麓，是买民地兴建的。孔庙建成于熙宁年间，县尹方叔完在崇宁年间修缮，县尹庄谊又加以整治。至元戊寅年毁于火灾。五年后创建礼殿，又过五年创建西斋，但苟完刚建成不久便又破败了。门户道路将要荒芜，士人并非没有志向，往往只是因力量不足而无从施展。元贞二年春，教谕韩君挺特意来到这里，把复兴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同我谋划，于是告谕县中官员，劝导学生同心协力来筹办此事。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修复废坏、补足缺漏，屋宇环绕重檐，设置栏杆屏障；重新塑绘神像，配祀诸神的庙宇才开始庄严起来。会讲有讲堂，更新椽木和瓦片，设置两处斋舍，开设小学，学校才算完备。至于门墙、台阶、廊序，地面涂墁、砖砌、丹漆，也全都合乎规制。于是地方老人前来观看，欢呼说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诸位学生到我这里请求撰写记文。董子说：“设置庠序来教化乡邑，那么乡邑之学就是古代的庠序，是用来阐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的。人如果不讲伦理，就同禽兽一样了。”科举以及按月登记、按季考核，姑且是借助利禄来驱使懒惰者跟从，难道人的道德真的全靠这些才能使人相信吗？所以，阐明人伦的学说本应成为学生们的日常言谈；若把它同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本意相比，实在相差太远。闽地是福州的附属地区，并非深山穷谷可比，士人的风气在这里尤其兴盛。科举废止以后，学生无所事事，耳目日益放纵，写诗作文的变成舞文弄墨，穿戴衣冠的变成服役的皂隶；稍有才华的人沉溺得更加深，居心趋近于私利的人败坏得更加快，不能不重蹈先儒所担忧的情形。天朝优厚地惠及学校，登记入学的人可以免除自身的徭役，德行和文学优秀的人必定从这里选拔，学校的重要性就更大了。何况乡邑学校同百姓尤其接近呢！如今厅堂屋宇已经焕然一新，士人的习气难道不也应当随之更新吗？读书穷理，必须思考圣人所说的教育究竟是什么：充实仁、义、礼、智的本性，尽到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各自的职责，力求无愧于做人。由一县的善士成为一国的善士，这样或许庠序就不会徒然设置，道德也可以完全令人信服，并且能够解除先儒所忧虑的沉溺日深、败坏日速的问题。这既是彰明当今盛世崇尚儒学、重视学校的意旨，也是负责教化的人对本县士人的期望。还望努力啊！韩君原是孝廉，孔惠公的儿子，家学有深厚渊源，所以对圣贤之文特别用心。程钜夫《福宁州学记》我为孙君駪撰写宁德县学记已经三年，他又请我撰写福宁州学记。考察长溪县，唐代武德年间开始列为望县，闽王氏把它析分为宁德。宋末又析分为福安。元朝统一天下后，开始设置福宁州，宁德、福安二县隶属其下。起初只有夫子庙在县治以东，庆历癸未年迁到城东南角，这时才有学校。元祐庚午年重新修建，堂宇才完备。自师公古、郑公樵任教授后，经学才得以明白；自乡中儒者先后游学于紫阳门下后，弦歌诵读和士人衣冠才盛行起来。年久之后屋宇将要破败，至元丁亥年，白侯璧改建，却被飓风毁坏。元贞乙未年，樊侯忠又改建，却再次被飓风毁坏。丙申年，陈侯翼向省台请示，命同知州事孙璧主持此事，大家共同谋划、竭尽力量。修筑防门，建造礼殿，绘制从祀诸神的祠堂；先贤讲学有讲堂，读书学习有斋舍。用畚箕运土、用车运石，地基高低、干湿处理得当，建筑严整庄重，规模宏大而工艺精密，已经足以记载了。我以前所写的学校记，所论还没有完备。考察庠序的制度由来已久，阐明人伦并没有别的道理。辞章胜过德行、德行日益衰微，是先儒所忧虑的。后来转而探求性命之学，而高雅正大的文章不再兴盛；假借性命之说来谋求利禄仕进，于是世道和人心也一同衰败了。如果连辞章和性命之学都不能没有弊病，那么能够统摄人心、扶植世道的根本，必定另有所在。否则，人们整日群居在一起，亲近喧闹、互相讥议，共同计较功利、比较智术，弊病就更加严重了。圣朝不分远近一视同仁，制定制度、考核文章，优厚地惠及儒者。登记入学的人不服有司的徭役，凭德行和文学进身的人，都从这条道路出来。新建州学，是更新学校的征兆；更新学校，是更新士人习气的契机。士人既没有科举的负担，为什么不也想一想古人所说的“明人伦”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家修养孝、悌、忠、信，成为乡里的孝子善人，在国家成为忠臣，这样才不辜负国家设立学校的用意。至于只工于辞章却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只谈性命却不践行其实质，那么不归于功利智术的，几乎没有多少了。我正为此忧惧。

译熊禾《考亭书院记》周王室东迁以后，孔子出生；宋室南渡以后，文公出生。世运升降的关键处，上天必定会孕育大圣大贤来承担它，因为三纲五常之道寄托在他们身上。道统是有传承的，羲农轩辕的时代已经遥远了；从陶唐氏到现在，经历了六十二个甲辰年；孟子历数道统的传承，称帝称王的有一千五百多年：尧、舜、禹在冀地，汤在伊、亳，文王、武王、周公在岐、丰。此后成为霸主、强国的有两千多年，而道统所寄托的不过如此，儒者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向后世凭借的了。唉！如果没有孔子的六经，五帝三王之道便无法传承；如果没有文公的四书，孔子的道便无法彰显。人心没有主宰，利欲控制世间，难道会有尽头吗？《孟子》七篇的结尾，之所以推尊大圣人、追论他的时代，难道就没有令人感慨的地方吗？唉！自文公以来又一百多年了。建造考亭书院，是仿照鲁国阙里而建的，最初名为竹林精舍，后来改名沧洲。宋理宗表彰文公的学说，让文公从祀于孔庙，才赐给书院匾额。学生们世代守护他的学说而不废。龙门方侯逢辰明白看见这一道统关系到世运，所以在这里特别重视此事。戊子年，侯任郡判官，才得以开始修复书院。县令古澶郭君瑛又在此基础上增建扩充。乙巳年，方侯任南剑郡同知，途中到祠堂拜谒，回头对学生们说：“居处已经修好了，难道不应该有所修养吗？”书院原有田地九十多亩，春秋祭祀尚且不够。方侯准备捐田作为倡导，郭君恰好从北方来，商议后也同意了。各位名贤的后裔以及本地士大夫纷纷响应，共合田五百多亩。祭祀供给有余，便用来供给教师和学生的廪膳，称为义学田。起初省府以文公的三世孙朱沂充任书院山长；他去世后，学生们请求由四世孙朱椿承袭其职。方侯把此事报告给当权者，又增加弟子员名额，把书院事务交给县簿汪君防，并且写信来说：“供养费用大致可以供应了，但教育学生不可以没有老师。”他认为我熊禾还算早年有所闻道，便让我同前贡士魏梦牛分掌大小学的教学。大概他还觉得很不满足，后来又嘱托我记载此事。他将要让我用什么话来记呢？再想文公的学说，是完整体现圣人本体和大用的学说。落实到心身上就是德行，施行于国家天下就是事业。它的本体包含健、顺、仁、义、中、正等本性；它的作用则包括治理、教化、农事、礼仪、军事、刑法等措施。它的著作则有《小学》《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易》《诗》《书》《春秋》、三礼、《孝经》《太极图》《西铭》《传义》以及《资治通鉴纲目》《近思录》等书。求学的人所学的不过就是这些。如今却只知道诵读学习文公的文章，而对于本体和作用的学问竟然没有探究，能称得上善于学习吗？何况还说要体会它的全部本体、发挥它的广大作用呢？文公对于考亭，门人蔡氏渊曾说：他晚年闲居在大本、太原之地，充实涵养而敦厚深沉，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境界。大概他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涵养，早年从延平李先生那里听闻其老师的学说，已经体验得很纯熟了。虽然他向学者讲论学问不止一个方面，但关于动静一贯的关键，即使圣人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唉，这就是古人传授、接受的心法。世上那些沉溺于只在口耳之间求学的人，哪里足以窥见其中的精微呢？文公修订三礼，从家庭乡里直到诸侯国和王朝，王朝的大纲小纪，详细的法制、简略的原则，全都交给门人黄氏干办理。并且说：“如果将来采用这些制度，当然应当穷尽天地变化，斟酌古今适宜之处，同时通晓南北风俗，减损繁文而归于质朴，以求得其中正道，才可以。”假使文公的志愿能够实现，若有圣王兴起，一定会来取法。唉，古人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平时既没有平素学习，一旦遇到政事，只看重小功近利，百姓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受到至善治理的恩泽呢？秦人断绝学术以后，六经已经没有完整的书本了。至于井田、学校，以及古人经营人伦秩序的各种制度，到汉代仍大体接近古制，但其中最重要的关键已经丧失了。当今天下治理一统，京师是首善之地，建立胄学、兴办文教，文公的四书正可以为世所大用；这难道不又是世运正在上升的一个征兆吗？邵氏所说观察教化、把握善于变化的原则，认为帝王之道可以兴起，按时势考察就可以明白。若真能由此追溯羲农轩辕以来的道统，充分阐明孔子祖述先王、遵循典章的志向，从上面的辟雍到下面的庠序，祭祀典礼和教育法令，一概以我文公的训诫为准则。古人完整体现本体、发挥大用的学说重新行于天下，难道不会从这里开始吗？如今文公祠以文肃黄氏干配享，是遵循旧有典制；又以文节蔡氏元定、文简刘氏爚、文忠真氏德秀从祀，这是建安、武夷的成例。对于我文公本体大用的学说，黄氏大概可以说接近了；其余诸人也都不违背文公之道，他们陪祀文公确实非常合宜。文公生于建炎庚戌年，出生在剑州南溪；他的父亲吏部韦斋先生在国中做官。文公怀有经营天下的大业，可是当时权奸相继掌权，他郁郁不得施展；道学成为世间严禁之学，他和门人更加努力坚守、甘于淡泊。庆元庚申年，文公在考亭去世；十年后的庚午年，疆场发生战事；又过六十七年到丙子年，宋朝灭亡，文公的曾孙浚以死守节而著名。唉，大圣大贤的出生，同天地化育、世道盛衰的运势有关，哪里可以用浅近的话说清呢？孔子的六经未能在后世流行，而文公的四书却得以在当代彰明。文公本人虽然在当时不得志，但他的道最终在后世得到信奉，这是上天的安排。宋室南渡以后，中原的文献将要断绝；自左丞覃怀许公衡倡导彰明文公之学，家家诵读他的书，人人尊崇他的道。凡是用来启发、滋养君主之心，培养宰相才略，以开启太平根基的，都属于文公留下的恩泽。方侯创办义学时，东平袁君璧恰好因巡按之事来到闽地，访求文公后裔，表彰文公曾孙浚的两个儿子林彬；在省城南溪、建安两处书院奉祀韦斋及文公。又因为考亭是文公的旧宅，恳切地向学生们说明小学入门的要点，尤其忧虑师道不能树立。不久，金华陈君举掌管文教，吴防为胄学征集藏书，考察搜求文献，并且想在这里继承完成文公的志愿，以恢复六经古文为嘱托，这实在是宏大的典礼和事业，但一定还要等待时机。天运循环，没有长久前进而不返回的。想要观看周代的正道，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如果掌学的一脉迅速兴起而迎接、续接这一传统，那么天地的本心、百姓的命运、万世的太平，难道不就寄托在这里吗？

译方侯的功劳不也很深远吗？方侯世代以德行显名，他在闽地任职时以教化施政，道南七所书院都是他重新修建的。考亭西北偏处有一座山叫云谷，晦庵居住在那里，方侯也为它兴复废坏。汪君在山麓修建门，以作标志；凡是文公的坟墓、旧宅，也都随即立碑表彰。这样或许可以使人知道施政的首要事务了。精舍建于绍熙甲寅年，前堂后室，制度十分朴素。宝庆乙酉年，邑令莆阳刘克庄开始开辟文公祠；如今的燕居庙，则是淳祐辛亥年漕使眉山史侯季温所建的旧构。书院重新修造时，只遵循文公亲手创建的形制，不敢改动栋宇门廊，于是焕然一新；县中士人刘熙实际主持了始终。义学的创办兴起，宋奕、黄枢首先率领众人听从办理，华恭、孙叶、善夫、赵宗叟、盱江李廷玉也参与谋划。至于充实府库钱粮、修缮屋宇直到工程完成，则是虞子建、刘实二人所做。贤能者的辛劳都值得记录。当时的提调官、总管燕山张仲仪，教授三山黄文仲，以及捐助田地者的姓名，都刻在碑阴。熊禾《升真观记》武夷山，是闽地的镇山，也是天下第十六名山，称为升真元化洞天。考察旧记，最初有神星降临，名叫圣姥；母子二人开始居住在这座山中。又有神人称为武夷君。三代以前，他处在越地的要服之内，本来荒远难以考证。太极之气化生万物之初，挺然而生出一两个至人，成为一方百姓的祖先。形体变化以后，生民日益增多，其中有才能德行特别出众的人，他们都臣服于他，让他成为本地首领，所以称为君。上古以来，像姜嫄生弃、简狄生契，以及蜀地尚未与外界交通以前的蚕丛、鱼凫、杜宇、开明，记载在传记中的，都属于这一类。又有一种世代流传的说法：王子骞在潼川筑城时，有张湛、刘景等人，以及胡、李、鱼三姓的四位女子，共十二人，实际受赐土地而成为百姓，后来都躲避秦乱而成仙。武夷君在幔亭设宴，也是在嬴政二年。考察闽地，到了秦代才开始列为郡；当时秦国威势如虎，天下震动，英雄的志业无从成就，于是寄身于道术，并把神异之说解释成成仙的意旨。当时成仙之地也不只是谷城、桃源而已。到汉武帝时，武夷山被列入望秩，史书称以干鱼祭祀，开始修筑坛壝。此后历代都加以封表，增建祠观。唐天宝三年的石刻、后唐保大二年的碑铭，都还保存着。宋绍圣二年，观被赐额为“冲佑武夷君”，开始有了封号。端平元年，十三位仙人也列入封号。凡是祈雨祈晴，便派使者把金龙、玉简系绳投入洞中，没有不得到回应的。更大的祥瑞，则说宋代三朝的圣君贤臣，都是神灵显现、使世道祥瑞的应验。名山大川能够兴云致雨、使一方得到利益，这是通常的道理；而得到天地间灵明英粹之气，成为使天下蒙受福泽的大圣大贤，也隔代偶尔才有。唯独功德对百姓显著而且接连出现的，还没有像武夷山这样，因此载入祭祀典籍，确实十分合宜。冲佑观之后有一座观，名叫升真观；管辖游君、道渊、知观江君、妙静、妙正，实在是最初开辟此山的人。一天，他们把道观创建始末的文状拿给我看，说：“洞天在第一曲天柱峰的绝顶，是十三位仙人遗蜕的地方。每逢旱灾水涝，天子命公卿巡视四方，就一定会到这里来。但洞室深险幽邃，坛宇又没有修缮，拿什么来安置祭祀之事呢？”从前有一位道人开始建立道院；我早就仰慕四位女仙的风范，希望学习太老元君的道术，恰逢汉代传承的第三十六代天师教法和典礼兴盛，于是请求更改道观匾额，前面建太清殿，后面建法堂，法堂上建楼，用来安置仙人神像。大殿东南面是通天台，门、廊、厨房、寮舍一应俱全；木料、石料、瓦片、竹材和工役的费用，共计钱币近万还有余。己巳年夏天开工，己卯年冬天告成。道观的一切事务，都先向当权者和有关官府请示，然后才施行。上可以祝愿天子长寿，下可以使州县的祈祷获得利益，确实是仙圣幽深的胜境、百姓蒙福的地方。道观希望我为此事作记，我认为这样著名的山、这样宏大的道观，如果不是当世名家，谁适合来写呢？于是立即推辞。没过多久，游君和江君都升任上真，管辖韩君妙润又来传达命令；因为没有得到前人的志书，最终还是推辞了。我私下认为，元始的朴素之气既已分散，大化运行不息；其中最精纯、最精粹、最灵异的气，浮在天上便成为太清和日月星辰，凝聚在地上便成为名山大川，聚集其灵秀于人便成为志士高士。人的身体同天地相似，无极、太极，就是我们的本性；阴阳二气和五行，就是我们的形体。其中有一点灵明之处，明亮而不昏昧，把本性与知觉结合起来，就称为心。那些昏昧混沌、被情感感动、被气质役使、放纵欲望而伤害真性、同万物一起腐朽的人，本来就不值得计较。至于所谓志士高士，则气质完备、天理具足；他们的心体真实、心用精妙，同造物者遨游；如果不成为承当时代、兼善天下的圣贤，就一定成为遗世独立、独善其身的神仙。朱文公在武夷讲论道学，竭力捍卫正统之学，唯独对神仙之事没有深加诋毁。《谷神》一章，是讲长久保持生命的要诀；《参同契》十三篇，则是讲建立生命根本的秘旨。儒者端正义理、彰明大道，却不知道以养气作为配合，那么又凭借什么独自立身而不疲惫呢？所以孟子开了这个端绪却没有讲完，程子发挥了它的作用却不敢泄露，大概是有原因的。我常说，片面谈气而失去根本，和专门谈理而缺少辅助的，都不能称为善于学习，只是对于内外、公私的辨析，不能不做到精细罢了。我听说，道术出自老氏；其中高明的，是清静无为，使精神愉悦并保养真性；其次则是吐纳呼吸、导引身体，也能使筋骨形体坚固，保养精气。传承日久，技艺更加精巧，便能体察元气、进入虚静，炼养真阳，使冲和之气相合；久而久之，自然能够脱离形体、神游出窍，与道合而为真，于是便有了白日飞升的说法。这是魂气上升于天、体魄下降于地的道理，只是因为保养得深、凝聚得牢，所以超越于空寂境界的魂气不会立即消散，蜕离尘世的形体也不容易腐朽罢了。有人附会这种说法，便说血肉之躯果真能够在白天生出羽翼，直接飞往青冥之上的官阙。用这种说法来说明升华真元、化育形神的道理，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唉！人的出生，是由无形造化为有形；人的变化死亡，则由有形化为无形。无形才是真实，有形反而是虚妄，老氏的见解确实通达。然而大化运行循环无穷，所谓“一防”。那明亮灵妙而不昏暗的精神，存在于宇宙之间；幽隐时便成为仙、成为神灵，显明时便成为圣人，成为贤能的君主和辅佐。它随着时势而屈伸，与大道一同消长。苏氏所说的“参赞天地的化育，关涉盛衰的运行”，确实明白显著，不可诬蔑。群仙列圣，昭然排列在上，难道没有怜悯下界众生之心，再次出世为这个时代带来祥瑞吗？我的这些话如果足以作为凭证，便愿把它记在名山之中，以等待后来的知音。

译虞集《云岩书院记》古代治理百姓的人，除了治理并教化他们以外，没有别的事务。后世有处理文书、应付期限、征发调遣、供给劳役、奔走逢迎的烦扰，又有谋求私利的压力，能够尽心处理民政的人，或许就少了。那些舞弄文法、聚敛钱财的人，更不在此列。那些做得好的官员，难道没有德行、智慧、方法和才干吗？可是对于先王法制的本意，他们究竟了解多少呢？因此，当时做官的人，能够审理狱讼，按时征收赋役，谨慎守护地方，不大大得罪百姓，就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还谈得上具备治理的办法，更何况教化百姓呢？至于以儒者身份入仕做官的人，更应该对此有所见识。有些人实际上没有听闻大道，在学问上也没有真正所得，只凭借儒者的名声求取进身；一旦到任办事，不□茸卤莽，以免受到荒谬空疏的讥评，却反而瞪目放纵，窃取当时习俗中残余的一点东西，以苟且求取微小利益，还不以此为耻，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唉！我们的百姓竟是何等不幸，竟然如此！我的朋友况侯肩吾却不是这样。他从年轻时读书，就已经有用世的志向。等到部使者、连帅、方伯选用他为属官时，他执法严明而又能够宽恕，很早就在当时获得了声誉。后来稍稍升迁，任盐防筦库，他便能够从容地辅佐大府，提出通融处理的奏议，使自己的意见都得到采用，所起的作用实在不小。泰定末年，他出任光泽大夫，开始真正得到当地百姓并使用他们的力量。他在富时法令所允许的范围内曲折周全地施政，充分显示出卓越的才能。他到任那天起，富有强悍的百姓中那些一向被长吏信任、听从而又使长吏畏惧的人，他一概不许他们进来拜谒；唯独对那些读书讲学的生员，则耐心地同他们交谈。从此才有人延请老师来教育子弟。侯说：“这样才是善人。”于是才逐渐允许他们因此得到进见。诉讼者站在庭下，一见面他就能辨出其中的真伪；对于理亏的一方，本来可以立即判决。侯说：“我不是不能立即判决，只是立即判决便会伤害乡里亲戚之间的情分。”他总是教导并命令双方退下去仔细思考，因此很多案件没有最终发展到诉讼。曾经有兄弟争夺田地，侯说：“我看你们的相貌，并不是不恭敬友爱的人。”便把《伐木》诗授给他们，亲自为他们吟诵讲解，使他们在学校里每天诵读。不到一个月，两人都感动流泪，请求和解，知道争夺田地是极其可耻的事。县学破旧，侯率领儒学人士重新修缮，说：“好好把它修好，我不会用其他劳役来扰乱你们。”有富人请求出钱相助，侯不答应，说：“官府已有公款供给，等待你们修建学校，这不是你们的事情。”不久学校便修成了。全县各地聚集成社的百姓，都请求按照法令建立学校、聘立老师，对他们进行教养。有些校舍大略仿照县学，又在旁边设置义仓；侯放宽制度，使百姓接受成法并加以守护。侯于是慨然说道：“教训子弟却不以父兄为根本，大概不足以使他们容易明白并迅速成才。”县城南面三里处，正有云岩书院的旧址，是昔日宋代国子录、通守辰州的李先生方子讲学的地方。先生家族的祖、父、子孙三代，都在朱子门下受学，是本县的乡先生。书院废弃后，李氏留下的田产也被他人侵占吞没。侯每天退朝进食以后，就到那里整治泉石，砍除荆棘，徘徊吟咏感叹，好像将要见到李先生本人一样。他找到李先生遗留下来的几篇文章，便在民间逐渐同读书人一起诵读讲说。于是从前愿意修建学校却未能实现的人，来到庭中说道：“自从侯来到这里，我们没有受到无谓的劳役，又有了余力，请允许我们重新建造书堂，以完成侯的志愿，可以吗？”侯说：“现在可以了。”便听任他们修建。于是建造房屋，仿照孔子闲居的形式；又建祠堂，仿照李先生的祠堂；建一座讲堂，四所斋舍，用来容纳师生；门墙、厨房、浴室等，也依次筹备施工。工程始建于天历二年二月，八月某日完工。清理被侵没的田地并收回，将田租收入用作书院供养。侯率领僚吏和生员举行释菜礼，庆贺落成。郡守西公把这件事上报给部使者，使者认为此举很好。闽帅又把这件事上奏，请求列入官学。至顺三年，侯到了京师，请我写下这件事，将要刻在石碑上来昭示后人。我于是为此说道：“从前周子、程子出世时，距离圣人已远，圣人之言也逐渐湮没；到了千年以后，程子的门人杨中立回到福建，程叔子感叹说：‘我们的道统传到南方了。’宋朝南渡以后，杨中立氏把这种学问传给豫章的罗氏、延平的李氏，到了朱子时便更加显著光明。当时，福建的学者可以和邹鲁之地相比。我从况侯那里得到李先生为朱子《年谱》所作的序，知道他对于朱氏之学坚定守持而不改变，所谓细致分析、努力做到格物致知并躬行实践，大概终身都在这样做。等到他写县学记时，又恳切希望本乡士人停止奔走追逐、漂泊流荡的心志，转而从事爱护亲人、敬重长辈的实际行动。一定要做到宗族称赞其孝，乡党称赞其悌，经典通明、品行修养，然后才称得上成材。唉！先生对于乡里之人，是多么深切地爱护，又是多么长远地为他们谋虑啊！乡里之人如果真能不断寻求先生的言论，依此学习，就可以走向圣贤的境界而不犯大的过错了。唉！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其服从。这样的人实在稀少，百人千人之中也难求得一两个。我的况侯竟能笃信并推行这种道理，我怎么能不为此高兴呢？” 这个县因为况侯而知道李先生，因为李先生而知道求学明道，那么我们况侯留下的恩爱难道还有边际吗？四方治理百姓的官吏听到况侯的事迹，一定会有所作为并因此振作起来，何况后来到任光泽的人呢？侯名逵，是庐江人，后来居住在高安，如今担任某官。他治理政务，像平反冤狱这一类事，已有离任后百姓追思其德的碑记。这篇文章是因此记述他的教化事迹。

译虞集《西山书院记》建宁路浦城县，是真文忠公的故居所在地。他的孙子渊子说，他的族人仿照建安人为朱文公建立祠堂的做法，在祠堂北面修筑宫舍来祭祀真公，族人相继拿出私田供给费用。凡是在这座宫舍中求学的人，都请求官府为他们设立老师。江浙行中书省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认为很好，将它命名为“西山书院”，列入学宫。这是延祐四年四月的事。同年，天子命令大司农晏、翰林学士承旨某人翻译真公所著的《大学衍义》，用国字书写。每章开头都题作“真西山”。据说书写成后上奏，皇帝常常阅读观览。从前宋代臣子曾抄写唐朝宰相陆宣公的奏议进呈，他说：“如果能使圣贤的思想彼此契合，就如同臣子与君主处在同一时代。”有见识的人认为这话说得对。现在看来，陆宣公关于治国之道的论述可以说是正当的，但大多是因具体事情而立论，至于道德性命的根本要旨，还没有来得及推究到极致。真公的著作以圣贤之学为根本，用来阐明帝王的治理之道；鉴戒已经发生的事迹，以应对将来的事务；考虑周遍天下，忧虑延及后世。作为君主的规范准则，大概没有比这部书更完备的了。董仲舒说：“君主如果不懂《春秋》，前面有谗言就不知道，后面有贼臣也看不见。” 这部书虽然不敢向上比拟《春秋》，但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如果反复研读其中的言论，那么治乱的区别、得失的缘由、真伪的变化，大概就几乎没有不能明白的了。真公在理宗继承大统之初，权臣借助真公的出仕来安定人心，随后却又排斥罢黜了他。过了十年，真公再次被召入朝，首先进呈这部书。当时正准备重视并采用他的主张，不久真公便去世了。《失诗》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顿憔悴。”真公再次出仕，而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施展才用的机会，难道不是天意吗？谁知道百年以后，他不会在圣明的时代得到知遇呢？这样说来，对真公的祭祀，难道只能让他在故乡享受祭祀而已吗？我曾听说，工匠建造高大的房屋，尚且必须使用尺度和墨绳，遵守削凿、连接、构筑的制度；从来没有完全不接受一定法则便能建成的。治理天下国家，难道可以只凭自己的才智所能达到的范围吗？今天的天子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尚且能够主动寻求老师，尊重并信奉这部书，把它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何况普通人呢？求学者到这里游学，应当思考真公的用心而树立自己的志向，诵读真公的著作而完成自己的学业。圣朝将会从西山书院一带得到人才，而不只是诵读他的言论罢了。

译林泉生《大同书院记》孔师道担任同安县尹的第二年，政事公平，百姓信服，于是同县人商议说：“从前先正朱文公曾任本县主簿，百姓至今还称颂他。如今国家表彰理学，凡是朱文公过去诵读学习过的地方，全都设立学校、聘请老师；弟子员在闽中最为兴盛，唯独同安还没有。这不是用来表达尊崇之意的做法。我将兴办并恢复废坠的典章制度，怎么样？”众人欣然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于是选择县学东侧的地方，察看土质是否坚实，衡量木材是否优良，建造宏大的屋宇和高峻的台阶，排列廊庑，修筑高大的正堂；建立礼殿来奉祀先圣，在殿外修建棂星门，外面又建一道棂星门。礼殿后面建造别室祭祀朱文公，并以乡贤朴乡吕先生大圭配祀。讲室、斋舍和序列布局都仿照县学。建成后，命名为“大同书院”。泉州府把此事上报给宪帅二府，恰逢覃怀许公担任闽海宪使，便替他们上奏朝廷，请求赐予匾额，将书院列入学宫，县人以此为荣。后来师道派儒士张与学带信来，请我为大同书院作记。我赞许他能够根据百姓所尊敬信任的人来兴办学校、施行教化，颇有良吏的风范，因此不推辞而写下此记。按传记记载，朱文公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任同安主簿，随即向延平李先生求学；往来相从游学十年，完全得到濂洛理学的要领，坚定信守并努力实行，领悟并契合古代圣贤之道。他在同安教人，必定以格物致知为主要内容，大概是断然把圣贤之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人们也断然以圣贤之道来期待他。如今距离那时已经二百年了。我曾经经过同安，看到所谓“高士轩”，那是朱文公建造的。当地老人世代相传，屋舍破败就一定修葺，使它不要毁坏。同安有很多古代碑刻，凡是朱子撰写的文章，本县人都能背诵，他们难道只是虚假地表示敬意吗？朱子的诚意感动人心，已经长久而没有泯灭。否则，主簿的官职本来很低微，为什么只任职两年，却能留下百年的追思呢？我曾读朱子的著作，体会到他的用心，便感叹说：“唉！他的心胸为天下人公正无私，他的学问足以资益后世；难怪他身死之后，道理反而更加彰明，时代相隔久远而言论仍然得以树立啊！”孔子的道统传到孟子之后便失传了，两汉以来，学士大夫谁不想成为圣贤呢？然而没有老师来穷究天理、穷尽本性，于是聪明的人各自标新立异，愚昧的人则更加迷茫。大道荒废，圣门闭塞，于是刚强的人争相走上歧路，柔弱的人则自我画限。寥寥一千多年之后，上天在春陵降生周元公，在河洛降生二程，在关中降生张子，他们前后相继，以师友关系传授心法、讲明大道，向上承接失坠的道统，照亮幽暗、开启关键，彻底消除了群儒的疑惑。孔子、曾子、子思、孟子久已湮没的言论，一旦重新光明显行于天下，天下人才开始知道圣贤是可以学习的，六经四书是可以信奉的。再看《太极图》《通书》《易传》《西铭》等书，都极力阐发性命道德的深奥内涵，并不是东周以后文章所能相比的。四位圣贤对于这一道统的功劳实在很大。等到龟山杨氏承载道统南下，传到第二代便得到了朱子。朱子对于四位圣贤又有功劳。因为担心四子之书广大宏博，初学者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朱子曾与吕成公采辑周子、程子、张子的言论，编成《近思录》。圣门关于“近思”的教诲，到这时才得到阐发。朱子的序文说：“使偏远乡里的后进之士，有志于求学却没有师友的人，能够得到这部书来涵养心性，也足以找到入门的途径。”唉！仅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朱子的用心了。上天所生的人无穷无尽，而降生圣贤却要相隔千年才有一两人。人一天也不能没有学问，圣贤又不是随时可以等待并拜其为师的。朱子对此深感忧虑，所以阐述古义编成此书，扩充前代圣贤尚未发明的深意，为后世开启入学的道路；即使圣贤不再出生，有志于道的人也能通过书本领悟进入，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朱子又曾担心人们没有经过小学阶段的功夫，就仓促进入大学；一味矫揉造作、勉强用力，很少有不懈怠的。所以朱子编写《小学》一书，使学习洒扫、应对这些日常礼仪的儿童，熟习忠信孝悌的教诲；用礼来约束闲放的情欲，学习来改变人的气质，这样他们就容易成长为有用之材。朱子又担心求学者把《大学》看得过于高大，认为自己无法登堂入室；把《中庸》看作幽深玄远、难以做到；把圣贤看作天资极高、自己无法达到，于是也就自暴自弃了。因此编写《四书集注》《章句》《或问》，使求学者持守敬意进入《大学》，那么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来就是一贯的道理；通过谨慎独处、警戒恐惧进入《中庸》，就从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做到没有过分或不及，达到最高境界时，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学习颜子，要从始终不间断开始；学习孟子，要从寻回放失的心开始。因此朱子恳切地把这些作为训诫，使努力实践这些道理的人知道圣贤是可以学习并达到的。不仅如此，他其他凡是所著的书，也都是希望学习者通过简约的途径获得要旨，这样用力专一而容易成功。我们这些后辈承受了他整理成简明著作的成果，因而能够进于大道，难道敢忘记先儒用功的勤苦吗？我所说的“心胸为天下公正无私，学问足以资益后世”，指的就是这个。如今朱子的书遍布天下，战国、秦汉以后诸家庞杂的言论，也不用攻击便自行废弃了。上天兴起这门学问，一定就从这里开始。因此因为同安尊崇朱学，便详细记述这些事情。如果有人因为我的这些话而有所领悟，那么对朱子不只是建祠祭祀、表示尊崇而已。师道名叫公俊，是孔子第五十三世孙；闽海宪使、魏国文公的孙子名从宣。圣贤的后代能够继承并光大先人的德业，如今又在这里看到了。书院建于至正十年夏，至正十一年秋建成，至正十六年正月作记。同县生员王芳孙、谢宜翁、孔克原、郁璋，以及县吏林英，都参与并完成了各项事务，附列在记文之后。

译张榘《重建屏山书院记》屏山刘氏自五代时起，有一位名楚的人，因任光州都督而进入福建。他生有三个儿子，各自选择居住之处：嶅居住在麻沙，豳居住在五大夫的屏山，幽居住在后山，都是凭借山水胜景而定居。屏山三峰层层叠翠，潭溪清澈碧绿，尤其是佳美的境地。三族日益壮大繁盛，其中以屏山一族最为尊贵显赫。到第九世，有名韐的人由科举入仕，历任郡牧，后来升任汴京留守。当时国事多艰，他能够尽死节，朝廷褒谥为“忠显”。他的长子任少傅，又曾捍御西蜀，死后谥为“忠定”；孙辈任枢密，后来又屏障江淮，死后谥为“忠肃”；次子就是屏山先生刘启，启发并传承朱子的道学，死后谥为“文靖”。一门之内有三位忠臣、一位大儒，声名传播南北，功勋铭刻于鼎彝，恩泽延及后世子孙，古今罕有可比。元朝初年遭逢兵火，族人全都离散各处。只有忠显公的八世孙子长卓然不凡，追念祖先，披荆斩棘，搜访遗迹，首先在旧府署的遗址上重建屏山书院，又把朱子所写的旧匾重新悬挂在门前，建燕居以祭祀宣圣，后来又建祠宇供奉文靖、晦庵、忠肃三位贤人遗像。左边的斋舍名为“不远复”，右边的斋舍名为“毋不敬”，都是以所收藏的《屏山文集》《传忠录》和《方是闲文集》重新刊刻印行，广泛流传于世。于是又在屏山右峰下新建住宅一所，房屋高敞，檐宇周密，粉饰、砖石砌筑都鲜明完备。厅中匾额题为“忠文堂”，楣间题为“文安世家”；堂左为“勤室”，是文靖公所书；堂右为“安分”，是文公所书。把先代所赐的御札刻在石上，悬挂在屏风之间。门左的塾舍名为“读书”，也是文公所书，用来延请教师、聚集子孙学习。旧有家园亭馆十七景，也都已经荒芜湮没；所谓桂岩、醒心泉、横秋阁、万石亭、宴坐岩等景物，逐渐恢复了旧貌。有一天我特意前往拜访，因而与他一起观览其居所。他对我说：“我勉强做成这些，希望后代子孙能够守护而不废弃，请您替我记下来。”我说：“根源深厚，水流就长；德行厚重，声名就能流芳，这是理势必然。凡是祖宗留下恩泽给后代，子孙又应当继承祖志、完成先人的事业，以延续前人的美德，这样就可以了。创业艰难，败亡容易，难道不应当记在心上吗？如今子长在数代之后追寻遗迹，在微弱的火种将熄时重新吹燃，在枯槁的树根上萌发新芽，使荆棘瓦砾的场地一旦之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突兀呈现在眼前，使屏山的紫翠、潭溪的清冷重新焕发光彩，确实值得称赞。然而，三位忠臣的功业和文靖的道德文章，如果能够仰慕追赶，竭尽修养省察的 功夫，超出流俗之人，使功名道德能够与前人相媲美，岂不正是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的大孝吗？希望您努力去做这些事。”子长起身拜谢说：“这些规诫之言，正可以作为记文。”于是提笔写下此文。《福建通志》卷七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二 艺文【五】记

译明代翟庄《汉闽越王庙记》大明皇帝登临帝位，统一天下，建立宏大的基业以传至亿万年。皇帝敬畏上天，早晚都不懈怠。祭祀百神时，内心至诚，发出的圣旨大意是：“鬼神能够降福于善人、降祸于恶人，其功用难以测度，暗中辅佐我的皇业。凡是有职位的臣民，都应当恭敬崇奉并报答神明。”所以从郊庙祭祀直到中祀，皇帝必定亲临，亲自举行献酒灌地的礼仪。各地举行祠祭，就分别命令有关官员办理；庙额和神号务求遵从古制，尤其担心应当祭祀的神祇被遗漏。特地下令礼部询问各地镇守官员，举荐并寻访久已废弛的典礼，使之不再有遗漏。这就是汉闽越王按时举行祭祀之事得以恢复的缘由。闽越王名无诸，姓驺氏。他的先祖是禹的后裔。夏后少康把庶子无余封在会稽，使他奉祀禹，于是开始有了越国的名称。后来传了二十多代，到勾践成为越王；又过六代，无疆被楚国打败，越国因此离散，诸族子弟争相自立，有的称王，有的称公，分布在江南沿海一带。闽越王大概就是他的后代，距离无疆已有七代。秦朝兼并天下，把这片土地设置为闽中郡。到诸侯起兵讨伐秦朝时，闽越王率兵参加。秦朝灭亡后，又辅佐汉朝消灭项籍。汉高帝五年，因功重新被封为闽越王。闽越王原来的土地，到唐大中年间才在钓龙台山西面开始修建祠庙，神威英烈之声远播，灵异事迹长久显著。水旱灾害、战争和疫病发生时，地方百姓向他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宋宣和二年，封为镇闽王，赐庙额为“武济”。提点刑狱俞向撰写庙碑，把灵异之事记载得十分详尽。历经前朝，又改封为真君。进入本朝以来，有关官员没有举行祭祀，这项废弛的典礼已经十二年了。洪武丁巳年，朝廷诏令仪銮使、江宁人叶公茂来任福建布政使。叶公敦厚务实，治理百姓、奉祀神明，都极其诚敬。到任第二年，政务全都得到办理，神人和谐。他尤其担心祭祀典礼未能完善，无法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邀请父老逐一询问各郡祭祀的情况，才得知神明事迹的始末。恰逢当时发生旱灾，叶公便率领僚佐左参政唐公俊以及我到祠庙下祈祷。他们斋戒洁净，恭敬虔诚，瞻仰神像，仿佛神明就在眼前。巫祝飞快奔走，执事人员都恭敬谨慎。当时灵风吹拂衣襟，紫烟飞旋环绕，阳气舒展、阴气收敛，天空清明肃穆，精气显耀发扬，激荡流动，仿佛有威严的神明降临。祝告之际，阴云忽然升起，甘霖接连降下，神灵的恩赐得到了回应，更加验证了此前听闻的灵验。于是众人共同商议，立即把灵异事迹上报中书省，由礼官讨论，按照神明旧有封号称为“汉闽越王之神”，遵行新的制度。藩镇官员都欣喜庆贺。当时有都指挥使滁阳赵公圭、都指挥同知和阳王公诚、提刑按察副使于陵王公琏，和王公诚一起恭敬协力，于十二月壬寅日恭敬地更换祝文中的神号，正式更新祭祀之事，用以彰明皇上的恩德，也用以宣扬神明的功德，使地方百姓和父老知道尊崇敬重的对象。唉！闽地在古代是百越族文身之地，到闽越王凭神明后裔的身份居有此地，所以能够一心归向中原，跟随诸侯出兵，击败秦朝、灭亡楚国，辅佐炎汉成就帝业，功勋记录在盟府之中，显赫地接受王爵符信。三山雄浑磅礴的气势也因此更加壮盛。从此以后，闽地逐渐接受风俗教化，以华夏文化改变夷俗，到了唐宋时期，终于养育出众多杰出人物：有的著书立说、留下训诫，有的成为一代宰辅；脱去荒远地区的旧习，沐浴邹鲁之地的教化，实在是闽越王开创了这一切。按照祭祀制度，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神明，就应当祭祀。那么叶公恢复废弛的典礼、神明接受美好的命令，谁会不说这是应该的呢？福州府知府藁城人董彦哲及其僚属，都愿意撰文刻石以永久显示此事，因此我冒昧叙述大略，并附上诗篇，使地方百姓歌咏它来祭祀神明。诗说：炎荒边隅，闽海之滨，神威光焰照耀，光彩纷纷。闽王世代相传，是神禹的子孙；最初驱逐虎豹，铲除荆棘，安定这片荒远土地，保护黎民。运转天下机轴，转动化育万物的洪炉；百姓歌唱归附，尊奉赤帝。铁骑奔驰，汗血飞扬，直趋昆仑；亲手扶起烈日，驱散昏暗。红色弓箭和众多箭矢，彰显特殊功勋；草木都蒙受恩泽，如同生长在阳春。逐渐传播风俗教化，民俗因此淳厚；杰出人才挺拔而出，宣扬人文。甘棠树枝叶茂盛，浓密如云；光彩焕发的遗庙，至今仍然存在。每年按时举行祭祀，陈列酒樽供奉，蕙草调和的祭品香气芬芳；阴阳造化开合，与天地相参。神灵威严显赫，如同扶桑树上升起的朝阳。

译司马垔《武库记》天下长久安定太平的要道，关键只在于能够预先做好防备。安危与治乱相互承接，就像阴阳、昼夜一样无法避免。只有思考祸患、预先防范，掌握其中要领，才差不多可以使安定长久、治理持续。福建作为一个省，陆地上有大大小小的绝壁险峰，深峻险要、丛集重叠，如同堆积的螺蛳和聚集的米粟，无法一一记述；水面上有南溟大海，环绕逼近福州、兴化以及漳州四郡之外，浩瀚奔涌，茫然没有边岸。海船出没于其中，乘风颠簸摇荡，转眼之间行驶千里，难以防守约束。因此，居住在深山峡谷中的百姓多半顽悍粗犷，边远海岛的守卫又多放纵恣肆。防察、安抚稍有不到之处，他们就会瞪目反抗，像螳螂发怒、蚂蚁聚集一样，实在没有什么难以保全的地方。所以预备防御的方法，也只在于城池坚固深厚，储备充足，士卒训练有素，器械精良罢了。御用监太监东广人陈公奉朝廷命令来镇守这里，始终专心注意这些事情。他常想到城池、储备、士卒都已经准备就绪，唯独军器一项，虽然制造有法、储积有余，然而武库尚未建立，常常寄放在别处，不仅容易腐朽，而且开锁、封钥没有固定时间，掌管守护也不统一，实在是典章制度上的缺失。于是他在城中访求，找到一块空地，在北隅越山僧寺旁边，背阴向阳，高敞明亮开阔，山川回环拱护，气势雄伟浑厚，十分适宜建置。于是他会同巡按向公以及三司官员上奏请求，得到诏旨许可后，便下令藩司拿出若干羡余钱，购买材料、召集工匠。工程于弘治辛亥年春正月开工，第二年壬子年十二月完工。工程自始至终虽专门委托藩司经历简文等人负责，但衡量工役劳逸、统筹钱物多少、裁定规制标准等，全都包含着陈公劳心积虑的筹划。武库建成库屋三所，共九间，合计二十七间。中间建防堂，作为收发物资的官员临莅之处；其中分为五间，两侧以厢房为翼。厢房分为六间，库房各三间，并各附小屋，数目相同。四周环绕高墙，共长一百四十余丈；墙中设置内门，以严加呵护守卫。内门分为三间，左右排列房屋，高度不到门的四分之一，供下级人员休息，共十五间。距门左边几步远，有一座翼然的亭子，用来安置记功石。外面又环绕土墙，共长八十四余丈；又总设外门三间，并在门外砌造一口大井，以便取水。唉！古人治理天下国家，总是明察于事情发生之前，凡事都预先准备，就像时令尚未严寒，冬衣已经备好；时令尚未发生旱涝，仓廪已经充足。即使事变有时突然发生，在意料之外，也都可以谈笑应对，没有不能安定处置的。只是这种道理不明白，人人都惶惶不安、畏缩拘谨，把设法挽救眼前琐碎事务当作能干，却把远大的谋划全部排斥不用，这就是所谓治理困难的原因。如今武库建成，真可以说是领会了古人预先防范的遗意了！不过，意义不只在此。先前所说的顽悍粗犷、放纵恣肆，容易像螳螂发怒、蚂蚁聚集的人，他们爱生恶死的心，本来和常人相同。假如他们看到这座武库巍然屹立、雄伟壮观，兵甲武器云集如山，他们那种不正当的念头和异心，难道不会在这里悄然消失、默默改变吗？这又是由事理和形势自然决定的，无法完全用语言说明。我担心后人不知道应当重视这件事，或许会使武库毁坏废弃，从而辜负陈公和诸位今日殷切经营的心意；同时我又不能不对治理天下的方法深有感慨。因此，我承接陈公谦逊盛德的请求，征求文章来记载这项工程，于是把这些都写了出来。

译林瀚《还珠门记》这座门以“还珠”为名，是为了恢复古名。此门在薇垣前数百步的高处，建有楼台，下面开有门洞，分为两条道路，巍然耸立在闽城的通衢大街上，关系到一方的镇守。郡志记载，它是五代唐王审知所创建的，最初名为“龟头”，意思与归附者的发音相合，希望得到众人归附，哪里想到竟如此浅陋呢？到了赵宋抚有天下、削平僭伪之后，大中祥符年间，严辟疆以侍御史身份出任福州知州，把它改名为“还珠”。大概是取汉代孟尝治理合浦时，因德政感动而使珍珠离去后又回来的意思，所以用此命名。又过了八九十年，政和年间，黄龙图学士黄裳两次任知州，因城门颓败倾圮而重新修建，名称仍沿用旧名。总的说来，登楼眺望海上气象、观察百姓风俗、施行宣扬德化以安定黎民，前后任官的宗旨是一致的。到成化丁酉年间，毁于火灾。当时方伯李公嗣、钱公璡共同筹划重建，翰林学士四明杨文懿公守陈为此撰记，门上又题署为“镇闽台”。弘治甲寅年至正德戊辰年间，上下三十多年，已经三次遭受灾害。大概是因为飞檐高耸、栋梁突出，虽然工艺极其精巧，却容易引发火势蔓延，有见识的人对此很忧虑。辛未年春，钱塘人陈公珂任闽观察使，两次升任大官；方伯于薇垣主持政务不久，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恢复，而这座门楼确实由藩司负责办理。过去称为重谯，出入经过两道门，尤其应当优先修复。于是陈公捐出俸禄，招募工匠，砍伐木材、采集石料，于这一年冬季开始施工。官府没有耗费国库钱财，百姓也没有被劳役；到第二年壬申年仲夏宣告完工。地基的广狭长短都和从前一样，没有增加，只是在两侧加筑高墙，用坚固的砖铺地，以阁道相通，四面装设明亮的窗棂，通透开敞，不追求欂栌节棁之类的华丽装饰。前后匾额上的三个字都是陈公亲笔所写。建筑宏伟朴实、浑厚坚固，可以长久保存，其他忧虑也就释然了。于是方伯白公圻、大参王公子言、孙公燧、少参郑公毅、彭公防佥都说，陈公这项举措，上承千年前的制度，用来镇定风俗、安抚百姓，用心尤其周密，有超出前人意料之处，怎么可以没有文章流传不朽，来告知我闽地百姓呢？于是我冒昧写下这些。我私下认为，门上题“还珠”，是取用严辟疆的旧名，并非陈公独自具有明见；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恢复古人的制度，表明古人在四百年后的心意呢？何况陈公地位声望崇高，抚治一方而成为王室藩屏，不是孟尝、严辟疆、黄裳等人所能相比。因此，他在这里宣扬政令，明察而勤勉谨慎，宽厚而又严肃端正，正大巍然，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那么一座门的事迹哪里足以充分称扬陈公呢？郡邑的庙学、祭祀典礼、神祠、谯楼、厅堂以及先代诸大臣的门阀，只要有颓败破损的，没有不命令工匠修缮的，全都恢复完整。陈公存心施政，是多么宽广啊！这一次举措，专在恢复古制并思考祸患、预先防范，不只是为当代百姓忧虑，也是为后代百姓忧虑，意义深远。闽人感念陈公的德化，仰望看到门上的名称，难道不会革除浅薄风气、归从忠厚，思念恢复上古的淳朴风俗吗？从前黄龙图离开这里后，升任尚书，成为宋代名卿，陈公难道会比黄龙图差吗？不久之后，陈公必将升任台鼎之位，掌握国家政务，调和元气、辅佐教化；如果把这些才能施用于政事，那么我朝的盛治，就可以恢复唐代、虞代以及夏商周的盛治了。我对陈公建立伟大功业还抱有期待。还珠复古，只是一件事情，姑且记下这座门，作为百姓千年思念的寄托。林瀚《欧阳公河记》正德丙子年，福宁州学校的生员孙贤、黄子厚奉他们的老师林州博林汝松的书信来拜见我，说：州城四周有一条河，东面连接赤岸海潮，西面引入王岩的溪涧；靠近城郭的肥沃田地，依靠它灌溉的有数百十顷，往来的船帆桅杆也都从这里通行。福宁州自从设置为县时，旧制就是如此。近几十年来，堤岸被洪水冲决，河流被沙石堵塞；河边的愚民争相经营桑麻，以致海潮淤塞不通，田地苦于干旱，船只苦于河道干涸，已经很久了。有关官员虽然曾经疏浚，但大都因循简略，并不是长久的计划。乙亥年，欧阳侯嵩接受简命来镇守此州，竭力承担这件事，于是广泛咨询、询问，反复筹划、测量，上报按闽侍御胡公文靖。于是从金台一直到南门界地分段施工开浚，缺失的补上，堵塞的疏通，狭窄的拓宽；用木柱作障，用箯竹编织加固，种植榆树柳树。工程长一千七百余丈，宽二尺五寸有余，深一丈五尺；通行处有四座桥，启闭处有三座闸，防守由固定役夫负责。城南又开挖月河，用来停泊船只。工程于这一年冬十一月开工，第二年春二月完工。百姓没有诉说劳苦，财物也没有妄费，商旅因此通行，农夫因此欢喜。全州无穷的利益恩泽，都在这一次举措之中，所以冒昧请求把它记在石碑上。我读后叹道：欧阳侯处理政务，知道什么是首先应办的事情啊！《周官》中掌故之职，专门负责修治城郭、沟池、树渠，使其坚固，以便利国家。大概水利得到治理，田野才能开辟；田野开辟，仓廪才能充足；仓廪充足，诉讼刑狱才能减少，盗贼才能平息，教化才能兴盛，礼乐才能兴办。否则，禹的政绩也已经非常神奇了，为什么孔子称道他时偏偏说“降低宫室规格而尽力于沟洫”呢？从前文正范公兴修太湖水利，后来在东吴享受祭祀；文忠苏公开凿西湖水利，恩泽流传至今，百姓把堤称为苏公堤。谁能说后人看待今天，不会像今天的人看待从前一样呢？欧阳侯字汝中，是江右泰和的世族子弟，以辛未年进士出任莆田县令，不久因廉洁能干升任现职。他聪明敏锐、刚强果毅，处理政务把握大体；仅从这次举措，就可以推知他的其他政绩了。

译林瀚《道南书院记》道学在宋代重新昌明，起于西南，后来传播到中州；再后来又回到东南。大概是上天显示奎星之文，开启宋代一朝以文明治理天下的局面。周子出生在道州营道县，历经四代天子，到仁宗以明道为年号的时期。这一年，明道出生在黄州黄陂；第二年，伊川出生。大贤出生的地方和时代，都不是偶然的。二程侍奉父亲大中公在南安任职游历时，周子恰好任官于此，二程奉父亲之命跟随他学习。这说明道学的兴起，大概开始于南方。程子长大后回到北方，于是把从周子那里所得的学问，传授给河洛一带的人，一时之间南北士人多来跟随他游学。南方士人中，最著名的是游酢和杨时。游酢告别程子时，程子从未没有赠言；只是龟山先生临行时，程子特别发出“我的道学向南方去了”的感叹。所谓“南”，不是说道学最初起于南方，而是说道学最终归于南方。唉！先生南归，难道只是儒道随他向南吗？没有过多久，世道也随之南移，中原于是沦于异俗，即使嵩山、洛水之间的人，也不再知道程氏之学。幸而斯文正道在南方重新兴盛，朱子出世，这一道学才在瓯闽之间大为昌明，使天下后世知道圣贤体用兼备的学问，知道帝王中正至大的治道，是万世施行而无弊的学说，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后人推究道学南传的源流，都把功劳归于龟山先生。大概是因为周子、二程诸位先生在绝学中断一千五百年之后，阐明孔孟未曾传出的精微，演续这道统的脉络并使之延续，使它一直流传到今天；如果不是先生的功劳，又是谁的功劳呢？《传》中说：“道要等待人来，然后才能施行。” 宋朝国运处于衰落之时，假如世上没有先生，就不会有朱子；没有朱子，那么周子、二程以上传下来的要旨，以及尧舜以来相承的道统，必定会中断。这种关系难道是小事吗？所以把古人当作朋友来尊敬的人，不只是论述他们所处的时代，还一定要标明他们的出生之地。我谨按：先生从五世祖起迁居将乐，最初在颍川拜程伯子为师，后来在洛阳拜程叔子为师，得道后南归，把学问传授给他的弟子罗仲素。罗仲素的先祖是豫章人，避难迁居南平，后来又迁到沙。仲素在杨氏门人中最能承担重任、探究道学极致，他把所得的河洛之学传授给同邑的李愿中，而朱子的学术渊源正是从这里产生的。这三位先生都出生于剑地，朱子也出生在剑地所属的尤溪县。一个郡这样狭小，四个县这样不大，相距不过二三百里，在一百年之中，竟有四位贤人同时出生，上承先学、下启后学，使道学的脉络延续千万年；这里大概可以和东周时的邹鲁相比。从前孔子出生在鲁国，正值周成王东迁之后，便想在东方振兴他的道，大概说的就是鲁国。然而最终没有实现他的志愿，只能把这道统传给弟子；鲁国的曾参传给圣人后裔子思，子思又传给邹国的孟轲。后世称这一文化学术的宗主，必定说孔子、孟子；称文章礼法的发祥之邦，就归于邹鲁。宋朝强盛时，孔孟之道在河洛之间大为流行，那时道学还没有南渡。先生归居延平时，程子已经说这是道学南传；后来果然有罗先生、李先生相继兴起，传承先生的学说，最后由朱子集其大成。如今天下各家收藏朱子的书，人人学习朱子的学问，谁不知道其渊源来自紫阳，并且在考亭、云谷之间聚集门徒讲学校勘，以阐发程氏之学，上溯孔孟的传承？但也许有人不知道，剑浦之滨、九峰之麓，正是朱学源流所从出的关键地方。假如不是当权的君子加以表彰，谁又会知道这些呢？鄱阳苏侯章早年学习程朱之书，以通晓经学考中进士，历任郎署，后来来主管延平府事务。他慨然希望把所学落实到实践中，首先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为政务；常常认为世人谈论道学兴起的地方，必定说濂、洛、关、闽。闽地八郡分为上下两路，延平郡正处于上下之间。西面与建州相接，向西前往邵武府的人沿剑津顺流而下；东面与福州相接，向东朝见京国的人沿剑津逆流而上。无论往来，哪有不经过这里的呢？闽中所产生的士人，以朱子为第一流人物；闽士所建立的事业，以重新彰明道学为第一等功业。延平作为一个郡，虽然偏僻而且狭小，但它所关系的意义竟如此重大，不只是使闽地八郡增光而已。于是我和同僚通判府事应元征、推官王铎，一同谋划怎样厚重报答三位先生、扩大彰显他们的功德。大家都说：“三位先生在南沙、将乐，旧日各自有专祠；近来又在郡城北隅合祀，不必再费力了。”如今我们新建公署，作为朝廷命官驻节的地方，刚刚完工，还没有名称。何不题写“道南”二字作为书院匾额，用来给八闽士民以及四方游宦的士大夫看？凡是使节往来以及因公经过此地的人，都让他们知道本郡是道学重新兴盛的源头所在之地，这不是很好吗？苏侯说：“好。”于是派人来请我写记。我已经像上面那样推究道学南传的缘由以及书院命名的意义，又记下它的规制：书院在府治东面，宽十一丈，长十七丈；前面为三门，后面为办公之所，中间为正堂，最后是燕居休息之处；前后各有六楹，两侧配以厢房，四周用围墙环绕。工程始建于弘治壬子年春季，完工则在这一年秋八月。

译黄仲昭《重修三山城橹记》三山是古代闽越国的土地，自晋代设置郡以来，历代都是藩镇的重地。城郭的设置，大概已经很久了。考察图志，闽越故城在今天藩司署北面一里左右。晋太康年间，严郡守高认为旧城狭窄而险要，于是绘制山川形势图，向郭著作郭璞咨询。郭璞指着一座小山丘，让他迁到那里，就是今天的藩署所在地。唐中和年间，郑观察使郑镒因势拓展东南角，称为子城。到王氏占据此地后，又修筑一座城，环绕在子城之外，称为罗城。不久又增筑南北夹城，吴越钱氏又增筑东南夹城，称为外城。宋朝兴起后，下诏全部毁坏。熙宁初年，程大卿程师孟才依靠旧子城修复，又拓展西南角。到咸淳年间，又在郡外增筑外城。元代又逐渐毁坏废弃。至正甲午年，陈平章陈友定稍加修缮使之完整。洪武辛亥年，驸马都尉王公恭增砌石墙。洪武六年，福州中卫指挥李惠等重新加以修治，并建造楼橹，环绕城墙加以覆盖。城墙高二丈一尺七寸，周长三千三百四十九丈，共有城门七座、平山楼一座、水阁楼五座、窝铺九十八座、滴水台阁楼六十二座、串楼二千六百八十四间。城墙四周的护城河深七尺五寸，长三千三百四十六丈。城内北面有一段与山相连、没有水源相通，长一百零四丈；古代传说说，那里是龙腰山，不可以开凿。成化癸卯年六月庚辰日，闽地发生大风雨，敌楼、战屋以及守宿的铺舍几乎全部摧毁。门楼虽然仅存，也已经倾斜破败、漏雨不止，逐渐难以支撑。当时御用监太监顺德人陈公道奉命镇守闽地，慨然把兴复毁坏、重建废弃之物当作自己的责任。但工程浩大、费用艰难，又不能烦扰百姓。于是他会同巡按监察御史新安人汪公奎以及方岳重臣共同筹划。谋划协定后，便从闲置羡余中借用士卒，从雇佣工中招募工匠，又取用商贾捐助分担的材料，从公帑积余中支出费用。各项准备齐全后，逐步修缮治理，全部恢复旧制，并且更加坚固严密，几乎超过从前。工程于这一年七月开始，经过两年，到十月完工。三山父老都为大功告成而欢喜，而且劳役没有波及自己。于是派人送信，嘱托仲昭撰写记文。我曾经读《易经》说：“设置重重城门，敲击木梆，来防备暴乱的敌人。”可见设置城郭，是圣人用来预先防备意外的办法。人们只看到孟轲说地利不如人和，便以为城郭不是治理政务最急迫的事情。却不知道，即使人心和顺，假如没有城郭来抵御外敌、保卫内部，又将凭什么作为坚固的依靠呢？孟轲的意思，是说必须先得到人心，然后城郭坚固、由人来守卫；并不是说只依靠人心和顺，而不需要城郭。因此君子治理政务，固然在于使百姓和顺、建立根本，但城郭又怎么可以缺少呢？陈公平易近人而有文雅风度，显然具有儒者君子的气质。他镇守闽地时，爱护百姓、喜爱士人，节省用度、减少费用，本来已经能够取得民心了；又认为城郭是保护百姓的设施，不能拖延，因此这样急切地修治它，可以说根本和末节都没有遗漏，通达了治理政务的要领，他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治理政务而把安定百姓放在心上，很难；安定百姓而又为长远之计谋划，更难；谋划既然长远，还能使后人不断继承而不废弃，又更难。如今三山百姓既有幸得到陈公以安民为心，又有幸由他修完城郭、为长远打算，都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希望后人不断继承这项事业，还不能确定。仲昭因此不推辞而写下此记，既用来彰明陈公的功劳，也用来警戒后人。成化乙巳年十一月。林俊《十德堂记》把十一位公合画成一幅图。身穿紫袍、手执笏板站在中间的，是睦州刺史、名披的人；身穿绯袍、手执笏板向左下方站立、回头好像在说话的，是端州刺史、名苇的人；身穿紫袍、手执笏板又站在左边、好像在倾听的，是江陵府使、名藻的人；身穿绯袍、手执笏板向右下方、好像走在前面的，是横州刺史、名著的人；身穿紫袍、笏板反执、又站在左边、好像平身站立的，是韶州刺史、名荐的人；身穿紫袍、手执笏板又站在右边、好像跟随前行的，是通州刺史、名▯的人；身穿绯袍、横执笏板又在左边、独自站在下方的，是邵州刺史、名蕴的人；身穿绯袍、横执笏板又在右边、走过桥左侧的，是循州刺史、名蒙的人；身穿绯袍、横执笏板又在左边、隐藏在松树之间的，是福唐刺史、名蔇的人，以及福唐尉、名攒的人。他们都戴乌纱帽，穿乌布靴，系大带。县尉以上，靴尾都刻有金色双环。服饰朴素古雅，宽袖宽衣，腰部两侧宽度加倍，缝制没有褶裥，也没有收窄。缝合衣领便用来束颈，没有中单、方领和靴布；纹样像袜履，却又有所不同。唐代制度中，上州刺史为从三品，中州、下州刺史为正四品，县尉为从九品。二品官戴毳冕，七旒五章，系紫绶；四品官戴絺冕，六旒三章，系青绶；穿朱袜、赤舄。办理公事时，穿朱衣素裳，系革带、佩双玉，穿白袜乌皮履。九品官穿青衣纁裳，系革带。办理公事时穿青衣，之后三品官服紫，系金玉带銙十三；四品官服绯，系金带銙十一；九品官服浅青，系鍮石带銙八。这些与图中的意思不相同，难道还有常服吗？此图原为江陵后裔、训导嵒公所收藏，笔力神健；绢帛已经剥蚀得没有完整之处。总之，这是数百年前的物品，其他方面不必深究。旧有图位，林俊作序并将它们合在一起。图中九位刺史记录盛世，图中睦州刺史是这一支的源头。图中县尉是贤者；贤者父子就画在一起，贤者兄弟就画在一起，贤者叔侄也画在一起。图中江陵一支，是闽地破荒进士林世科的开端；邵州刺史及县尉以忠孝著名，是林氏世业的开端。这就是十一位公，以“十德”命名，仍沿用我们林氏的旧名。赵丞相名皋，九个儿子都很贤能，当时称他为“九德之父”、“十德之门”，这是林氏兴盛的开端。仍然沿用旧名，只是互相参见罢了。况且说，十德中有九牧的父子、九牧的叔侄，人数超过十位，并不妨碍仍称十德；还希望后来的贤能子孙，即使人数超过九位，也不妨碍仍称九牧。大概贤能人物很多，像这样同门并贤、共同显达的，有多少呢？真实的画像能够保存千百年而仍然如此，又有多少呢？根据旧名附加新意，合成一幅图，又有谁能像这样无愧呢？林氏建堂本来就应该有这些意义，也是一种深切的劝勉。作为父亲的说：这项事业使我的母亲蒙受光荣。作为父子关系的说：这项事业使我们的母亲蒙受光荣。作为子弟、兄弟、叔侄的说：这项事业使我们的母亲蒙受光荣。兄弟叔侄继承德行，效法贤人，成就美业，这幅图包含着一个重大的道理。唉！林氏从少师得姓直到林丞相，睦州一支大为兴盛，后裔又再次兴盛，这样的兴盛已经多次出现。一门之内如果有人不能做到这些，难道可以不加以责备吗？唉！能够继承并达到今天的美好局面，也只是我们林氏的荣耀。弘治己未年七月望日，邵州二十二世孙林俊恭敬撰记。

译林俊《迁上杭县学记》古代泽宫的制度，是选择国都中的胜地，修筑宫室、蓄水成陂，作为居住、治业和行礼的场所，由三老掌管。因此士人知道自重，互相以成就德行，相互观察以养成性情，相互勉励以成就学业；居住在一乡而声名传遍天下，天下人也由此期待治理。所以说，学校是贤士所关涉的地方，是教化的本源。汀州上杭县的庙学，宋乾道年间开始修建，在县城东面。嘉定年间再次修建，又向东迁移。此后不断修建，徒然劳苦，却没有安宁之年，因为地势低洼而且水患频繁。嘉靖癸未年，宪伯王君俊提议迁建，和侍御邱君道隆一起考察镇龙吉地，选择人才、分派事务，又侵并土地拓展新地基；县令王侯世熙负责此事，县丞、主簿和教官协助，由郡丞杨侯太古督办；议定后得到巡抚聂君贤、简君霄、徐君州的认可。赞助促成此事的是督学邵君锐。租用工匠、备办材料，同时拆毁淫祠；辅助费用不足，就用公家盈余补助。建筑位置次序显明严整，景象壮丽，包含崇尚正道、排斥邪说的意义。工程完成后，嘱托教官丁冕请求我撰记。士人对于学校，就像农夫对于田地；农夫终年辛勤劳作，也不如士人在学校中安定学习。然而考察他们最终的成就，士人得到道理，几乎还不如农夫获得一年的收成，因为农夫是为一家谋划，士人则是为天下谋划，私与公不同罢了。出于私心就会专一，出于公心就会广泛。所以即使有舍馆可以居住、治业、学习，有堂屋可以瞻仰依凭，有庙宇可以消磨岁月，往往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农夫有这种情形，就叫懒惰的农夫，何况学习圣人之道的人呢？况且所谓学习，就是求道；庙和学校，则是承载道的器物。如果舍弃道而只向器物寻求学问，那是不行的。然而，能够激发、启发人心的契机，也有借助神明教化的道理；闽、蜀、邹、鲁各地把美善归于兴办学校，潮州士人的文章品行，也都追溯到选择老师，这正是宪伯用来倡导上杭士人的事情。如果只是更新学校而不更新士人的品德，就仍然等于没有学习。发扬圣贤的声音，在海内树立功业，士人和百姓都对此有所期待。上杭怎么能不在这件事上急切努力呢？》耿定向《重建贡院记》福建贡院创建于宋元祐、乾道年间，国初时位于郡学北面，成化辛卯年迁到藩司东北角。各座厅堂、寝室、廨舍、楼台中，有很多是正德己卯年重建的。万历戊寅年春天发生火灾，前后相隔干支一轮，难道只是重新修缮而已吗？在此以前，藩司、臬司的诸位大夫共同商议并开始筹划；侍御豫章人敖君鲲奉命到来，正好负责主持宾兴之事，恭敬谨慎地遵奉诏书。他下令有关官员，认为规制应当依法，防护屏障应当严整。于是向西拓展地基五十寻，迁移厅堂地基三十尺，召集工程、征集材料。这一年八月开工，第二年六月完工。中间是至公堂，里面是衡鉴堂；东面是监临台，西面是藩司、臬司署，合计六处。中间是明远台，四角建有高台。校舍则把木板改换成砖，用瓦覆盖，数量比旧时增加。各种厨房、浴室都已齐备，围墙重重，城垣高峻。从帘门以外到内门以内，全都焕然一新。工程验收时，我曾和敖使君登上明远楼，环视四周。只见各种工匠，有编茅的、制木的、泥工、铺地的、汲水烧火的，同时动手工作，每天不下数千上百人。计算费用，公帑达七千缗有余。于是彼此叹息说：“国家为了求取士人，所付出的安排为什么这样重大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我们这些人都由此取得进身之阶，如果不能反复思考这件事，难道可以吗？况且士人从束发入学开始，到后来取得更高等级，国家还要供给廪饩；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仅这里的费用应当有多少呢？大约要供养千百人，才能得到一个人。由此再进京参加公车考试，有关官员还要准备丰厚的盘缠和礼物，树立牌坊表彰，提供同行费用；仅计算一个人，又不知要花费多少。旅途中有人给他一壶饭食，知恩深厚的人一生都会感德不忘。士人起初也只是和普通百姓同列罢了；各种费用，都是普通百姓手足生茧、生活困窘、历尽艰辛所供给的，而一旦取得生员资格，就要用国家这些费用供养，国家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认真思考，就应当不忍心再增加百姓的负担。即便如此，士人只有不自负、不自满，才能不辜负国家；士人如果辜负国家，最终就是自己辜负自己。我前些时巡视各地，初次经过中立康侯、愿中仲晦诸贤的故里，徘徊感慨了很久。有人指给我看他们祠庙、坟墓所在的地方，我一定会警醒地思考，相信各位士人也有同样的感受。经过蔡章等人的墓地，我却内心愤怒，像仇敌一样看也不看，反而唾弃它；料想他们还有后代子孙存在，也会以祖先为羞耻。这是什么缘故呢？他们是否值得后人思念、是否应当被人厌弃，并不在于名位的显赫或黯淡。诸位士人要反复思考这件事：由此继续登上崇高优厚的地位，更应当审慎地处置自己；即使一时不得志、困顿停滞，这其中仍然有可以由自己建立的事业。陆敬舆说：“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自己所学。士人如果确实有所建树，那么无论显达还是隐退、处境和道路各不相同，都同样不能说是负心。”负心了！那些辜负国家、又辜负自己的人，原来所学的东西是悖谬的。闽地的士人还应及早辨明这一点啊！

译马森《澄澜阁记》。古人治理国家、规划郊野，一定先从水利入手，因为重视百姓的粮食。考察大禹尽力疏通沟洫，孔子还屡屡称道他，确实是有道理的！当初闽地福州府城外修筑三湖，疏通渠道连接河流，设置堤坝、陂池、桥梁和水闸，建立水准丈尺的制度，并谨慎地派人管理，方法完善而利益广泛。史书载晋代严高开凿治理这些水利设施，用来蓄水和泄水，大概是因为郡城东西两边的边缘地带都承受西北群山的水流，又汇合向东南注入江海，而水利经营不能拖延。干旱和水涝时，借东西南三湖深蓄湖水来灌溉高田；连接堰、堤、圩岸，筑成坚固高大的屏障，使低洼土地不被淹没；这样同时防备旱灾和水灾，谋划实在深远。宋室南渡期间，湖泊逐渐多有淤塞，赵忠定公赵汝愚上疏陈述，要求恢复并修治水利。沿着湖边威武堂的旧址临水建阁，题名为“澄澜”，大概是知道应当重视这些湖泊的蓄水作用。后来南湖首先淤塞，百姓堵塞湖面，把它全部改成田地；东湖接着也被泥土填成了土地；西湖还只剩下十分之三四。考察梁克家《三山志》，其中还说当时湖水灌溉三县民田达到一万五千多畆，由此更可知过去水利的规模。如今这些湖泊的旧址还能剩下多少呢？官府征收鱼租，陂池全都荒废，古人兴修水利的本意失传已经很久了。按察使龙湾徐公徐中行，因湖中有旧墟，于是除去杂草，开辟其地，在上面建阁，接着前面的迎恩亭，并架桥相通，以便登临远眺。从郡城内外四面眺望，景物尽收眼底，仍沿用旧名，称为“澄澜阁”。他对我说：“这是赵忠定公题写的，请为它作记。”我说：“啊！这座建筑的兴建是有用心的啊。湖水聚集起来，水势就形成波澜；湍急的水流注入湖中，那么湖中蓄积的水必然很大。湖泊难道只能有这些吗？如今百姓的田地不能再改作湖泊，难道就没有不可估量的污下荒地，可以因势利用来兴修水利吗？”龙湾公先前任汀州、越地守官数年，后来到闽地任按察副使，又转任藩参按察使，心中一直存有逐渐恢复旧日水利秩序的愿望。郭子长的文集中尤其重视他的水道奏书五通，因为这些奏书对闽地关系重大；至于这座楼的营建，难道不是为了保存旧有制度的象征吗？田地的根本应当高于江海水势，而要建湖蓄水，又必须高于田地才有益处，所以要把圩岸筑高，以防水涝，使暴涨的水势无处漫入宽广的堤岸；湖泊是为了防旱，使浸润的水泽有所泄放。这是古人治理高田、低田的方法，大概没有比这里说得更详尽的了。那么湖泊的利益怎么能不加以讲求呢？登上这座楼，看见这个名称，俯视河流原野，明察水利的通塞，就一定会突然产生兴修水利的念头，详细考察旧有事实，审度土地是否适宜，然后按次序兴办。如今大中丞惺庵厐公正在大力整治地方，下令疏浚城内外河渠，这已经是兴修水利的先兆了；后来如果有继起的人，怎么会就此停止呢？如果有人说这样做会损坏百姓的田地房屋而造成祸患，那么参照宋代苏子瞻记录进呈的单锷《吴中水利书》中的观点，再结合闽地土质和水势斟酌办理，也许可以作为一种可靠的办法。马森《筹边楼记》。福宁是七闽滨海地区的腹地，本来属于内地；如今这座楼以“边”命名，是说它位于闽藩东北部边界。楼高高地拱卫着东南角，站在台上可以坐视海上的形势和胜景，筹划壮大的谋略，所以称为“筹边”。考察福宁州城，最初创建于洪武初年；后来江夏侯周德兴因为设置卫所，将城墙向东撤移一里多。永乐年间，御史韩瑜因海寇增筑四门月城，加高城墙，挖深濠堑。直到成化年间才升为州，到了嘉靖年间又向东西两面扩展。虽然这些都是一时的防卫设施，但险要形势并没有详细考察。大概倭夷凭借海势出没，曾侵犯两浙；从东北方向南下，就已经逼近本州东南境界。嘉靖己未年，倭寇由田间小道入侵，占据我方东北的河防，以上原的情况就可以作为鉴戒。隆庆元年，按察使、南海乔东陈公以藩参身份来此署理分守，巡视城防，指着东南角说：“这里是海寇进犯的要冲，应当设置险阻来防御拦截。”谋划还没有多久，乔公就离任了。如今藩参泗洲月渠李公来镇守此地，全面察看州城所指的要害地点，前后意见相合，于是议定在敌台上建楼，出售旧西城的废址来补偿工费，取其土石填实台基，又捐出俸禄帮助不足的费用。于是州守平湖陆万垓负责此事，只以防务为要，又拿出俸禄赎取资财；同知刘复芳、判官梁泰、吏目郑良佐、李万茂也各自按不同数额捐助俸禄。守备徐尚明命令戍卒抬石、背瓦和砖，乡村百姓有的拿锄头，有的背土筐、拖大木，都争先恐后。工程始于戊辰年仲夏，直到己巳年仲冬之间；因农忙停工，共经历六个闰月，楼阁终于巍然落成。事情节省而功效加倍，从来没有像这次建楼工程这样成功的。楼外空地宽敞，可以容纳兵器；台外挖有深池，设置险阻以巩固防御。海道上通往此处的若干港口，如松山、鸟畸、沙埕、防怯诸港，以及关门等要害，全都在视野之内，可以预先筹划取胜的办法。境内东南方向也借此弥补防务缺口，聚集祥和之气；因此李公的这一举措，本来就是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一条途径。至于楼的高度、宽度、长度和尺度，以及台基的广狭、高厚，都详载于州人盛助教的记文中，这里不再记述。

译马森《凤冈刘氏诸贤祠碑记》。刘氏诸贤祠，是祭祀宋代名儒刘彛、刘康夫、刘藻、刘砥砺等五位先生的祠堂。永乐年间，有关官员开始在怀安县乡里的八都修建它，难道是因为这里接近他们的故里，所以追念、尊崇并表彰他们，树立良好的教化声誉吗？起初题名为“名贤祠”，督学潘朴溪公改名为“诸贤祠”。宋阳山公、二山公、龙湾公共同议定将他们写入祀典，每年春秋两季逢丁日，派官员前来祭祀。大概从万历二年开始就是这样。圣贤的出现并非偶然，每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起，其间也必有闻名于世的人物。唐尧、虞舜和三代时，气运上升，圣贤应时而出。到了孔子时，世道已经衰落，因此不能取得君位，只能同三千弟子大力阐明他的道理，以教诲后世。孟子去世后，儒学一度断绝；周濂溪兴起，从古代经书中得到失传的道统，再传给程颢、程颐。我们闽地的杨龟山承载道统来到南方，他这一支所尊奉的是罗豫章、李延平，与当时其他贤人相比尤其著名。朱晦翁则汇集各家儒学的大成，濂、洛、关、闽并称，天下万世都奉为宗师，闽地本来就是邹鲁之乡，只不过位于海滨。杨、罗、李、朱四人，都是延平、建州一带所产生的贤者。在福州，则有刘氏诸贤：银青光禄大夫刘彛，跟从胡安定学习，做官时多有政绩；皇帝召见他，他以正学进言启发君主；著有《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明善集》《居易集》各三十卷、《水经》四卷，并为《礼记大全》作注。奉议郎刘康夫，跟从周希孟学习，著有《志述》二十七卷；秘阁修撰刘藻，跟从罗豫章学习，以孝行闻名朝廷，朝廷赐给他粮食和帛，并把他的里命名为“锡类”，著有《礼书》《易解》；乐昌令刘嘉誉，跟从李延平学习；迪功郎刘世南，跟从林拙斋学习，和吕东莱友善，父子都专心求学，践行义理、秉持礼法，为本地人所敬仰；刘砥砺中神童科，跟从朱晦庵学习，朱氏赞许他志向笃定，把《先天太极图传》授给他；朱氏曾说，刘履之兄弟可以共同进德。由于当时朝廷禁止伪学，他没有出仕，著有《王朝礼》《论语》《孟子解》；刘子价跟从黄勉斋学习，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这些都是贤人，却一同出自一个家族，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兴盛的吗？所以应当建祠祭祀他们。然而现在所祭祀的只限于五位贤人，还遗漏了另外三位，难道当初议定时没有考察清楚吗？程叔子说，没有善士，尚且还能阐明善治之道，使它教化众人并传给后世；如果没有真正的儒者，那么天下人就会茫然无措，不知道应当走向哪里。由此可见，在当时施加恩泽，终究不如继承前人、开辟后世，对扶助世道的功劳大。像刘氏诸贤，考察他们所学，都足以辅助道统，因此当然不能说他们不是真正的儒者。因此，既然已在学宫中尊崇他们，把他们列于道南书院，又专门建祠祭祀，特别制定礼仪文书，祭祀制度如此详细，是有道理的啊！如今巡抚厐惺庵公，因为此前监察御史台双江公曾经树立华表，题为“一门道学”，华表后来毁于兵火，便重新题写，并嘱托我为此作记。

译李思诚《重建按察司堂碑记》。闽地设置按察司，始于宋代，沿袭于前朝，直到本朝；从开国初年至正德年间，逐步修建各处署所，设置规制，建成景平等处的水臬并奠定基础。从前门、中堂，到左右分司衙门，再到茶库、幕宾和胥吏的住舍，都按照时序建造修办，相继完工；这些都是诸位君子任事开创时付出艰苦努力的结果。几十年后到了隆庆壬申年，又过了几十年到了今日壬子年，接连修葺和营建：倾斜的扶正，低劣破败的抹平，已经成为荒草地、树林的地方加以增修，黄阁中自行剥落的部分重新油漆，修饰得焕然一新，秩序也恢复整齐。这是隆庆年间和今日负责修饰的人所付出的力量。开创工程在正德以前，经过几十位名公，才陆续完成一两项，当时事情较少，所需力量也较容易。如今名义上是修葺，实际上却是拆除旧物而重新建造，事情纷乱，所需力量也更加艰难。由于墙垣倾圮、形制败坏已久，又没有及时召集修治，只是消磨时日、苟且拖延，任凭风雨侵蚀，雀鼠盗毁；一旦倾覆，便全部腐朽，连一根尺长的椽木、一片瓦也收不回来作为修补之用。加上公私财物都已耗尽，物资财力告竭，只得烦请抚台丁公、按台陆公主持议定，大参石公、戴公、学宪冯公、佥宪吕公赞助促成；大参崔公、陈公和我都来得较晚，但也共同协助，前后几乎花费全省金钱一千几百缗，改过一年才报告完工，这又是难上加难的事。详细情况都具载在学宪冯公的记文中，这里不再详论；只是我身在闽地，为闽地忧虑警惕，愿意说几句话。那些曲折的栏杆、芝形的构件，密集繁多，是遮蔽大江下游的木材建成的；四面八方、九个角隅高峻交错的部分，全是九龙、黄华一带的土石；有的幽黑、有的朱红，像星辰闪耀、雷电交集的色彩，全是绿水的形态和颜色；所有背负事务、因高就低地施工，脚底皲裂、长满老茧却不肯停息的，都是东闽、西户的百姓。这些人不畏艰难而完成此举，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们要壮大自己的疆土。按察司本来承担古代连帅、观察使的职务，职责在于整饬纲纪，统一宪令，整顿吏治，查核军备；对外察看海上的灾异和敌情，对内杜绝奸邪，使不必敲响战鼓，让闽地得到休养生息。如今闽地是什么时候了？海岛上的寇盗践踏我地和国家，他们像大野猪、长蛇一样；不费力就可以侵扰番禺一带的人，贪图旅布兼赢等利益，放纵我们的货物向外贸易，使我们内部空虚；即使把盐屯等职务交给我方，利益也有一半被豪强大族侵吞，几乎无法查问。至于左足一带的土地，方圆千里没有炊烟，树林遮天蔽日，群岭聚集吞没云气，而盗匪正在其中跳跃作乱，正要像獠牙外露的野猪那样，把我们的百姓放在案上割食；这正是需要治理的地方。为什么不设置并治理这个按察司呢？难道要把瀚海当作城墙，把革山当作壁垒，把熔化兵器、清除箭镞作为墙基，把清除弊病、铲除奸邪作为屏障，把象魏涂成黑白，又把清明廉洁、公正严肃作为栋梁吗？难道只是让木材、瓦石、丹碧等材料纵横堆列而已吗？否则，前面那些君子凭什么能够承担创设的力量，如今又凭什么能够承担修葺的力量？假如没有任何奇谋和防备预案，只是白白在海浪震荡中消磨时日，在紧急事变到来时束手无策，整天拿着一道尺一诏书、戴着法冠，只为一两个小吏发泄愤怒，而梁窦一类权奸却虎视眈眈地侵夺牟利，统统置之不问；其余那些依靠山谷、任凭风雨呼啸的地方，又往往曲解我的法令而被宽赦。如此一来再无办法，即使只取一两座楼阁，整治粉饰一番、砍削清理一番，也仍然是治理大为衰败罢了。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所以我看到这项工程在困难中终于完成，仰头时感到欣喜，低头时又深思。古语说：“事情的苗头，是事情的萌芽；在很早时谋划它，就容易。拖延等待，是事情的祸害；到晚了才挽救，就困难。”古今得失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这座堂只是小事，难道可以忽视吗？李思诚《重修福州西湖闸记》。福州城西边有湖，延伸十多里，连接北关，通向南港，蓄水灌溉田地，共计一万五千多畆。它在晋太康年间开浚，五代时淤塞，宋代恢复，这都是赵忠定公的功劳。我奉皇命前来巡视水利时，发现湖泊长期被豪强占据，用养鱼牟利；他们假借名目收税，暗中据为己有，导致水闸开闭失时，蓄水泄水失去尺度。闽地入春后多雨，正当百姓开始挑土、挖掘时，湖水却泛滥涌入，无法承受水势冲击的灾害；到了夏天又苦于干旱，正要使用桔槔提水时，尘土飞扬，竟连一滴水的滋润也得不到。从前西门豹治理邺地，苏端明镇守杭州，都曾疏通开凿水利，以流传长远。如今这延续千百年的古迹，曾为万家百姓所仰赖，竟被狐鼠般的恶人扼制而废弃，无人讲求，使百姓为旱涝忧愁，难道不可惜吗？熊思诚、泊陈匡左二公先后着手办理此事，但到他们离任时，工程仍像过去一样搁置。我催促他们备具文书实施，议定改换里排；所谓轮佃夫里排，是指里排中的豪强隐匿姓名。又议定增加税额来发给业夫，这其实是增加税额、侵吞渔利的诡计。我决意大力破除浮夸的说法，把过去的弊病全部免除。当时正值暮春，耕作事务十分紧迫，于是捐出钱财，交给陈幕史，让他日夜赶工，修筑南、北两座水闸，设置钥匙并加锁；又命令环湖耕田的数百家编为甲，按次序轮流负责禁守。水势过于泛滥，就开闸泄水；稍稍平缓，就关闭水闸蓄水。突然遇到水灾或旱灾，希望这样大概可以有所补救吧。我又同金邑令共同商议，把过去缴纳给按察司作为公费的一十七两多银子，全部捐免，以湖泊归官府管理，把湖泊的利益归还百姓。这样，即使那些豪强面对湖水垂涎，也难以再找到借口了。工程将要完工时，又有人提出按捕鱼数额征税的说法。早上说三，晚上说四，只要稍微改变说法，湖泊仍然是豪强的湖泊。先前借养鱼横加夺取，后来又借捕鱼巧取专擅，政令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山林川泽的利益，放宽禁令而让百姓享用，这是王制中明白规定的，为什么要贪图这点小利呢？古语说：“兴办利益没有比公正更好的，去除祸害没有比彻底更好的。”谨刻下这些话告诫后来任职的人，他们会赞同我吗？

译郑善夫《复福清县祥符陂记》。嘉靖元年春正月，福清县重新修筑祥符陂；夏四月，陂坝建成，水利工程才开始兴起。闽地八郡中，有四郡濒临大海，百姓有一半靠盐业和渔业生活。福清的土地更加盐碱，海患也更加严重；田地属于下等中的下等，不适合大量种植粟、稷，却能大量生养人口，所以除去四类人之外，百姓通常有十分之七八依靠外地供给。宋代祥符年间，县令郎简勘察土地，发现可耕田地五十多顷；考察水势，发现可蓄水的地方有三十多里，于是上疏请求截断江流筑堤，废弃百姓住宅，疏浚水道使之通达，引水源自石湖岭，导流并分界江水，蓄积水势、削弱其奔涌猛烈之势；东面抵达旗，西面临近玉融，南面沿着五马，北面到达玉屏山的曲折深处，跨越遵义、永福、永东、西文兴五个区。这样转变贫瘠、卸除盐碱，使田地变为上等田；因工程起始于祥符，所以称为祥符陂。它的浸润灌溉作用真是广大啊！洪武二十三年，祥符陂在文兴处决口，潮水冲毁庄稼。过了正统七年，县丞陆忠修复了它。正德十三年，陂坝在南台大娘垠决口，潮水再次冲毁庄稼，百姓到这时遭受了极大的损害。第二年，海虞陈侯陈逅来到这里；又过了两年，他向县中下令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怎忍心看着你们受损？如今既然受损，我就和你们一起修复这座陂。” 他让主簿杨俊接受考核、规划和督察，说：“你前去监督这件事。”每一顷田出十名夫役，十顷田出一百名夫役，按田亩承担劳力，大家并肩出力、共同勤勉；用巨大的冲水沉压，再填入黄砂。于是百姓挑锄头、拿土筐，四面八方的人接连赶来；按日期统一开工，于是填塞决口、修筑堤防；田畯报告工程进度，运粮夫赶来送粮，刚满三个月就报告工程完成。由此土地变得肥沃、土壤含有膏腴之气，顺应节气便能获得成熟；江水有了稳定的流向，一年于是获得大丰收。从今以后，即使有灾害呼啸而来，也不再有长久的忧患。于是那些面色黧黑的老人和黄口小儿欢呼跳跃，一齐说：“陂坝长久存在，欢乐啊，又将有好收成。”陈侯的功德和声名如此，百姓大概就没有不能治愈的疾苦了。因此有人前来表达众人的心情，请求把这些事永远刻在石上；水利工程对救荒政务是有帮助的。程伯子在上元年间，朱晦翁在浙东，都曾堵塞决口、修筑堤坝、恢复淤废的陂堰；这些本来就是古代的王政，只是当时被怠慢了。陈侯今天的举措，难道不超过前代、足以评论当世吗？陈侯由甲科中第，出任海邑县令，果断坚毅、明察如神，非常适合他的官职；这只是他政绩中的一项。我了解陈侯，所以乐意叙述他的功绩。郑世威《长乐县筑城记》。长乐就是古代的新宁。唐上元初年迁到现在的位置设置县治，东北面临大海，南面与福清接界，西北面与闽县接界，西面又与永福接界，北面与连江接界。县境腹地是平原，没有城墙和城壕，百姓安定顺从，习惯于农桑，很少知道战争。洪武年间，朝廷命令治理沿海各卫所，作为防备倭寇的计策，却始终没有议论筑城。本县弘治庚戌年，上虞人潘公府奉例开始筑城，但规模制度不相称，时间一久渐渐颓坏；然而四境安宁无事，防守设施前后竟又拖延了数百年。到了嘉靖壬子年，海岛上的倭夷侵犯浙东，黄岩、赤城之间接连报告变乱，于是提督闽浙军务、太仓人思质王忬多次下檄催办筑城之事，但本县士民没有立即奉命，上级官员也习惯于旧状，持议并不坚决。不久请示停止此事，于是思质王公忧念本县处在震动邻境的忧惧之中，恳切地极力主持此事，与巡按侍御、邢台人玉泉赵孔昭公以及藩臬守巡诸公共同谋划，众人都认为长乐应当筑城。檄令下达后，我县县令詹侯于是向众人呼吁，征求意见，详细晓谕上级意旨，士民才欣然听命。詹侯将情况上报，得到批准，于是商议财用，储备木石，勘定基址，估量工程，确定日期；各项费用全都出自公帑，招募游民雇用他们施工。四方有利可图、愿意按工取值的人接连来到；即使坊里各出一人，每人负责一区，也不过是考核工程完成情况而已。城墙高与原来相同，每丈都有余数，周长一千四十丈，设置水关共五处；城墙上环绕雉堞，旁边开四座城门，门上建重屋：南门称阳春，北门称拱极，东门称镇海，西门称清江，西南另有便民门，称平政。工程开始于这一年十月，到次年甲寅七月结束，施工没有耽误原定期限，百姓也没有诉说劳苦，城就建成了。詹侯认为县里的大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率领士民向我征求文字。我想，设置险要、巩固防守、用重重城门抵御暴乱，是古代圣哲君王保卫国家的办法，不能废弃。即使四方已经平定，也不能没有城池，何况本县离海最近，而浙东先前的教训又清楚地摆在眼前呢？如今全闽安然无事，连刁斗声都听不到，幸亏各位当道官员替百姓抵御祸患，赶紧商议防患于未然；詹侯又能专心承受上级的德意，为我们筑成屏障，预先防备，确实已经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了。经营规划、开始筑成这座城，是仰赖我王公的德行；安抚百姓、治理百姓并为他们提供保障，使百姓有所倚赖，则是仰赖我詹侯的德行。后来治理本城的人，仰慕他们的德行，一定会想办法成就并发扬这种美德；外患既已消除，内政更加修明，信用得到建立，守备更加牢固，或许能够和乐融融地重新看到海滨邹鲁的风气。这难道不是今日宏大的谋划和伟大的功业足以流传百世而不磨灭吗？詹侯听了，惊惶地说：“这件事我哪里敢当！只是王公的德行和百姓的力量罢了。”于是就在清江水边立碑，记述事情的始末，以流传永久。詹侯名叫莱，是浙江常山人，丁未年进士。当时的僚佐、师宾，以及参与谋划并促成此事的各位，也都列名于碑阴。

译李东阳《漳州府进士题名记》。科举制度规定，中选的人一定要把姓名公布在榜上；榜上公布一两次后，又把姓名刻在木板上作为名录，使它传到四方，既显赫又能保存得更久。进士科尤其重要，于是又把姓名刻在石上，树立在国学中，用来昭示后世，这样显赫而长久，大概要超过前者五倍。国家重视科举就是如此。至于四方郡县，那是人才产生的地方，地方又因为国家立碑；如果不是来观览国事、游学的人，便不能看见。后来有人仿效这种遗留下来的制度，在学宫立碑，使天下凡是在当地出生、在当地学校求学的人，都能知道科举的重要；这样，他们的姓名便与国同样长久，而显赫程度也更加深了。然而这只是有关官署的事情，法令中并没有规定，所以科举人才常有，而这种碑却不能常常建立。只有文献丰富、政制周密完备的地方才有这种情况。漳州府有六个属县，附属于府城的县叫龙溪，士人很多。龙溪六学中举的人，以及乡贡、进士，科名人才并不缺少。有关官员汇集他们的姓名，题写在府学的墙壁上；从开始题名到续录，已经过了若干年。我的朋友姜用贞君来主持知府事务，察看学宫时，见墙上的粉墨剥落，渐渐无法辨认，于是磨治巨石，刻下这些姓名，按府、县分别排列，按科举年份先后排列，并在下面留出空白，等待以后续刻。他寄信到京师，托我写记。我想，国家对于士人，不只是使他们自身富贵，也要使他们的姓名显扬。因此，在乡试选拔中有贡士之名，在甲科中有进士之名。天下那些被称为尊官显爵的人，没有不借助这个名分来增加自身分量的。等到考察名声、核实实际，台有评议，省有审核，办事周详通达、没有滞碍的，名为能官；品行清白、不受污染的，名为廉吏；官吏坚守节操、不屈不挠的，名为忠臣。至于其中最伟大的，还要记载于太常，书写在景钟上，收藏在金匮石室中。天下所说的声名，到这一步才算确定。那么官爵都不值得凭恃，何况科举名次呢？设置科举，是要寻求贤才供天下任用。贤才并非天下常有，所以每年考核选取的不过数百人，藩司考选的不过数十人，乡里考选的不过数人。在这些人中，能够达到所谓廉能、忠节之大者，大概一代之中也难有几人。因此，做士人的人，不只是获得荣名困难，获得美名尤其困难。这块碑即使保存长久，也不足以凭它增加声望。何况其中如果出了贪污邪佞的人，世人难道不会回头指点议论吗？士人如果不能成为官、吏、臣，就不能称为科目之士；一个人如果不廉洁、不能尽忠，也就不能称为真正的人。由此说来，即使没有通过培养、造就、警戒、激励来治理士人的政务，也可以使人奋发振兴，何况现在还有建碑来警戒他们呢？漳州是大郡，其中因科举而显贵、做官建立伟大功绩的人，有些事迹不是这块碑所能全部记载的，但他们的声名本来就已经存在。假使后来的评论者到金匮石室之间去寻找他们，那么这块碑岂不是更加为科举增光吗？如果把科举只看作求取功名的筌和蹄、通达经史的梯和船，而只羡慕这块碑上的名次，那么他对自己在世上的要求也就太轻了。姜君是嘉兴人，和我同榜中进士，廉能而且有文才。他在漳州救济灾荒、铲除盗贼，尤其把改善乡俗、培养人才作为要务，并不只是做些有益的政事而已。漳州人难道也不想想，怎样才不辜负姜君吗？

译蔡清《永安县重修儒学记》。延平府原来没有永安县，景泰初年，当道官员鉴于邓茂七之乱，开始向朝廷请示，将尤溪、沙县接壤的地方析出，另设一县，以便治理。县治建于景泰壬申年，儒学则建于甲戌年，当时主持建学事务的是知县韩隆。此后重修、增建不止一次，各有记载。到弘治壬戌年，学校没有防备火灾，从大成殿以下全部烧毁，剩下的也都残破不堪，无法使用。知县事临川刘灿君说：“永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县里的财力也不足，又加上这件事，怎么办呢？可是这里正是教化的根本所在，难道可以缓办吗？”于是召集僚佐以及师生，谋划重建办法，向当道官员申报，得到批准后便开始筹划。各项费用都酌情根据民力办理；如果仍然不足，就拿自己任官数年按例所得的收入来补充，像堂食、纸札价这一类收入，全都用来充作费用。工程于弘治癸亥年十一月初七日开工。旧址中地势低的加以抬高，狭窄的加以拓宽，布局大体沿用旧制，但有的地方前移或后退，有的地方拆开或张扩，只求合宜。中间是大成殿，两侧配置东西两庑；殿后是明伦堂，两侧配置东西两斋。殿和两庑的南面是防门，防门左边是四贤祠，右边是文昌祠。再往南是泮池和櫺星门。明伦堂后面是青云楼，楼的左边是防馔堂。两庑背后是号房，共四十间，每边二十间。两庑北面是神库。东庑东边，越过道路是神厨。学校的通行大门则在櫺星门左边。木料、石料、砖砌、筑造之类，各项都务求精致。至于神像的塑造、神主牌位的设置，更加谨慎。这就是大致情形，细节不必一一记录。这次工程，知县刘君经常和县丞吴禧、凌谔，主簿祝俨、沈澜，典史邹汉相继在早晚督促检查；又选用乡里的德高望重者曾仲纯、童昌来主持工程。因此只过了一年便完工。落成之日是戊辰年七月初七这个吉日。教谕韩颙、训导林谷说：“这项工程关系重大，于是写信详细说明事情经过，派门生吴昂来请您作记，并且说：‘刘君由乡贡士出身，立志仰慕古人；他治理永安，恩惠深厚而教化周遍，所以他所举办的工程虽然重大繁杂，但能够如此迅速成功，原因还在于督促检查之外。’这样说来，刘君可以称得上贤能了吧？”我便根据他们的来信，摘取其中要点，按次序写成这样。唉，贤能的县令、县长之所以急切地办理这件事，主要是为了替国家培育人才。可是永安今天的人才，屈指计算还不能说很多，难道只是因为建县不久的缘故吗？我亲眼见到的，如广州的顺德、台州的太平，也都是因寇乱而从其他县析出余地建立的。考察它们建置的时间，顺德建县与永安同年，太平又稍晚一些。如今这两个县人才文雅出众、成批涌现，甚至有人名列天下魁首、辅佐皇帝宏大的政略；他们的学问品行、功业事业，永安士人应当从这些见闻中得到启发。何况所谓四贤，都出生在数百里以内，他们的风采遗韵并不遥远。各位士子每天恭敬地经过大成殿、两庑和四贤祠，他们精神意念所游历的，应当崇尚什么？应当致力于什么？也完全可以深思长考。圣贤盛大的德行、伟大的事业、美善的谋略和美好的典范，都已经收录在典籍之中。求学者每天从事于此，假如能够得到其中的真谛，不至于买椟还珠，那么它的成效难道只在于不断有人登第，足以为学校增光吗？难道也只关系到永安一县的人才吗？要求别人时我明白，至于我自己，在这里实在不能停止感慨。

译柯潜《上杭县新城记》。上杭是汀州的属县，旧称乐土，没有反叛作乱的忧患。正统己巳年，沙县、尤溪的寇乱爆发，蔓延到邻近各县，上杭所受的祸害尤其深。当时知县德庆人岑嵩上奏请求筑城，因为民力疲惫不堪，未能动工。景泰壬申年，知县永嘉人黄希礼重申先前的请求，得到皇帝批准。于是右布政使云中人石瑁到县视察，知县率领本县郑仕敬、林祖祯、孔文昌等二十多人同心协力办理事务，完成了保障一方的功业。天顺壬午年，溪南里的愚民聚众呼啸，进行抢掠，巡按御史安城人伍骥、左布政使桐庐人姚龙、副使四明人钱璡、佥事丰城人游明共同安抚并捕捉他们。于是因百姓请求，认为城郭应当用军队守卫，便上奏调来汀州卫右千户所的官军，守护抵御此地。成化丙戌年，巡按御史六安人朱贤、右参政文江人许振、参议洛阳人张雄、佥事西蜀人牟俸、豫章人刘子肃认为城池狭窄，不能容纳军队，于是再次扩建，由知县古嵊人胡▯负责此事。丁亥年，巡按御史劒江人涂棐又把工程交给本府同知新安人程熙、通判四明人吴桓办理，并让本县唐纪等二十多人协助。后来右参政赵昌公、副使何乔新公、佥事周谟公、都指挥吴杲公各自提出意见，筹划补足尚未完备的部分，其中周公劝勉督促的力量尤其勤奋，于是到壬辰年正月完工，城墙高大、宽广、坚固而壮实。本县百姓为有了可以凭借来获得安宁的城池而高兴，认为应当写文章记载建成此城的经过。周公便派县学学生林廷瑞带着始末来请我作文。我想，君子任官，贵在勤于政务、广泛给百姓带来利益，使百姓倾心仰戴，这就可以了。假如得到民心，即使只是画地为界、竖立标志防守，愿意效死的人也不会离去，冒死来犯的人也不能进入；否则，疆界的界限不足以成为边域，山溪的险阻不足以成为坚固屏障，何况城郭呢？不过，城郭是先王创制立法时必定设置的设施；《易传》说设置险要，《诗经》歌咏商邑严整高大的城防，大抵防患、建立防守准则，都是政治首先应办的事，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巡按以及藩、宪诸公，都是朝廷选拔出来、认为贤能的人；他们推行宣扬政教，能够掌握事情的根本与枝节、先后次序，当然是有办法得到民心的。他们又认为防患、建立防守准则有不能拖延的事情，这就是上杭筑城的原因。然而从开始修建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工程才算完备；大概是役使民力，务求让百姓得到宽缓，使用民财也贵在有节制，而民心又安乐顺从，从来没有把这看作劳苦。以这样的心意来守护这座城，上杭又将重新被称为乐土，恢复最初的状态；而所有参与谋划修筑此城的人，他们的功勋功烈也将永远显著而不泯灭。《春秋》的法则重视民力，凡有兴建工程，必定记载并讥刺其不合时宜。上杭的城建于寇乱之后，而且施工作为有条理，没有错过时机，与《春秋》所讥刺的情形不同，所以我特意为它作记，使人把文章刻在石上，放置在城角，以告知后人。罗荣《古田县筑城记》。八闽在牛女星分野之内，是《禹贡》所说扬州的地域；秦、汉设置郡国后，才归属于中州。我们县依傍群山，东面偏北与罗源相连，西面濒临南平，南面临近闽清，北面与政和接界，东西两面稍偏北抵达寜德；建安稍偏南的地方则是怀安、尤溪。南北延伸、东西展开计算各有四百余里。百姓不从事工商业等末业，勤劳地经营田地，顺着地势高低修筑田埂堤岸；即使山岭高耸、峰峦重叠，也能引泉灌溉，连一尺土地都不丢弃，这就是本县名称由来的原因。只是土地平衍、田地宽广，加上树林茂密，邻近州县流转迁徙的百姓便把这里作为归宿，逃亡而又不安分的人也间杂其中。正统乙巳年，四方多有变故，沙县、尤溪的寇首邓茂七乘乱煽动，十天一个月之间，党徒达到数万人。我们县一向很少遭受兵祸，又世代处于太平时期，所谓军械、皮甲、什伍编制等原本都没有预先准备来应付突然事变，排栅、围墙、壕堑一类也缺乏修缮。士女仓皇想逃往省府，但道路遥远且被水阻隔，船只又断绝，无法到达，只好纷纷望着险峻山坳和荒废坟墓的穴窟，抱头逃窜、藏伏其中，哪里还顾得上豺狼、老虎、犀牛、蛇等野兽。幼弱者哭号不止，往往只得抛弃；有人堵住他们的嘴，使盗贼无法听见，盗贼却长驱进入县境，占据县衙，分派徒众大肆抢掠，最终一无所获，百姓的房屋几乎全被焚烧殆尽。过了一年，寇乱渐渐被消灭，残存百姓稍稍出走谋生；经历饥寒困顿之后，又有许多人暴死于疫病。过十五年，到天顺癸未年，有个叫陈亮五的人萌发恶念，里巷百姓因曾受惊而相互传讹；一个月内十多次惊报有寇，过了三季才平定下来。百姓繁衍聚居二十年，村落才大致形成；老人谈到当年的乱离，仍有人凄然流泪。弘治初年，朝廷屡次下诏，命令遭受兵乱的地方赶快修筑城池；但官吏没有才能，百姓又贪图安逸，偶尔虽有仗义豪杰，也没有主持工程的人来辅助使它完成，只是年复一年地拖延苟且。己酉年，我随计吏从江浙出发，渡过淮水、泗水，经过齐、鲁进入京师，凡是经过的著名州邑、大府，都有严整的城池和守备；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也没有不慎重防备暴客的。于是我起身感叹说：“保卫百姓、平息祸乱，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因而想到故乡：处在偏远角落、盗贼聚集之地，长久以来连数雉高的砖墙都没有用来栖身，怎能对得起皇帝的明诏呢？不久本县人林堪来到，认为我的话正确，于是便向朝廷恳切上疏，事情下达到兵部、工部。当时御史四明人陆偁巡按福建，勤于体恤百姓隐情，亲自前来察看测量，命令永福知县归安人姚祯来主持这项工程。县治东角临近大溪，百姓住宅跨在溪上，必须拆毁一二十武的房屋；而大户、名门多有层楼高阁，开窗迎接晨曦，临流远眺作为景致，已经习惯居住，因而不愿一并拆除。

译姚君于是奋然说：“我先来承担最困难的部分！”他决定拆除障碍并下令，工程从东角开始；到了预定日期，便率领吏卒沿溪巡视督察。被拆卸的房屋唯恐落后，历经数月雨季，地基筑成后垒石并加砌砖，工程完成过半，姚君因事离任。又过了三年，城才建成。城墙周长一千三百丈，城基宽一丈，石墙高三尺，砖墙高一丈，女墙高四尺，总高一丈七尺。工程材料费用为白银一万一百八十七两。此前乡民出钱出力，怨声和诽谤像沸水一样。弘治辛酉年，白水寇来到，杀死乡兵，逼近县治；因为城墙刚刚粗略建成，不敢进入。官军到达后，才将他们全部歼灭。正德庚午年，山寇大规模作乱，打旗击鼓，呼喊喧闹地绕行村庄，遇到人就捉拿杀害。四乡男女摩肩接踵进入城中，贼人从东面窥伺；由于守望已有准备，贼人便离去了。到这时，原先怨恨的人才开始释怀，把诽谤改成了颂扬。我听说古代的制度，内有王都，外有侯国，都明确规定了城墙雉堞的高度和宽度。《周官》有掌固之职，《易传》讲设置险要，《春秋》凡筑城必定记载；按时修治城防，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大概人口聚集就容易发生乖乱，发生乖乱就会形成祸乱；要平息祸乱，必定要为它设置防备。如今这座城高池深，上下完整坚固，旗帜、铃铎、梆柝等警备设施一应俱全，戒备丝毫没有松懈。郊外四周、山谷之间，百姓有上百万人口，都依靠它来获得安定。这样一项历经数百上千年未能完成的工程，最终在今天得以实现，这固然是因为圣朝君臣居于上位，保卫国家而顾念长远，又有贤能的大夫辅佐促成，或许也是天数使然罢了。我在其中又出了多少力呢？然而，兴建工程之大，没有超过这项工程的，不能不加以记述，所以特此记下它的年月始末，使人知道创建修筑的本意；至于修治已经毁坏的部分，就不能不寄望于后来的贤者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刘曰旸《治理古田县记》治理古田县而使名声传于古田，自宋代李侯道爱以下，许、畱、邱、廖、洪、薛、何等人，功勋声誉相继而来，名声显赫，实在很清楚。兴公以后，除韩王、张屠诸公之外，便觉得人才特别寥落了。为什么古今人物竟不能相提并论呢？县治偏僻地处溪谷，百姓质朴愚钝，很少懂得法律，距离省城和防守之地又稍远，做县令的人自视如同孤立无援，安置任职少受官吏议论，跟随这种情势做官，和寄居在传舍中有什么不同？我刘曰旸到任后，看到这些实际情况，便戒慎清廉地办理政务。案牍堆积，达到数千件；搜查赋税积欠，达到数万之数，难道都是前任昏庸懒散所造成、以至于今天无法应付的吗？古田距离水口一百多里，按旧例，上级官员停车经过境内，县令必定要奔赴道路旁迎候；计算起来，一个月中查看案牍和询问随从车马，所耗时间与办公几乎各占一半。若不破除旧有常规，专心从事本职，怎能指望上奏说明治理成绩？我刘曰旸任职期间，幸蒙当道洞察情况，任命我为县令，并以簿尉代办事务，使我得以略尽微力，清理积弊和拖欠的赋税。许多百姓因远离县都、道路艰难，把本应由在官役输纳的差役钱代为缴纳，反而被有关人员侵吞；有些人原来贫困而今已宽裕，但一旦被拘捕彻底追究，既要缴纳拖欠赋金，又要缴纳赎罪求解的费用，后者不止多出一倍。因此百姓更加恐惧，逃避更加深重，拖欠也更加积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我刘曰旸每月征收一限，只要把欠款以外的事情暂置不问，所以缴纳者纷纷来到，诉讼积案也因此逐渐清理。对于险诈强悍之人，不能再任凭虚诞之辞听讼断案；有些牵连案件也不再任意扩大。过去一纸诉状便株连多人，甚至把无关者也牵入其中，市井恶少又任意制造无根的说法，以蒙蔽执法者的查察，这怎么可以不加以收束？于是严格禁止结党和越级诉讼，给人改过向善的道路；如果确有实情而被阻塞，必不让案件长期羁滞，所以案牍渐少，诉讼渐稀，便能够逐项考察山川方域的情况，完成这部补救弊病的志书。古田县建置在溪流汇合处，来龙从西北进入；旧时开渠通水，由东流向西。若认为龙脉被截断，便聚集畚箕铁锹来堵塞水道。环溪一带百姓从水碓获利，常常筑坝壅水、激成急流，每每违背水性下行的规律；按五行

译说这是凶兆，便告诫百姓拆毁它。县境统辖两个驿站，黄田驿尤其废弛破旧。原本用嵢峡的轿夫来接送黄田驿的车马，办法便利而且合理；后来嵢峡提出奢侈而迂曲的协助之说，以此向黄田索取，黄田因长期困窘而无力承担，又把负担转嫁给其他都，环绕驿站百里之内一片萧条，失去了使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气。我不因自己卑微浅陋而畏缩，申诉百姓的艰难，当道终于完全照察到偏远角落的隐情，极力主持这一建议，西南一带的偏远地区才渐渐获得安宁。县治城墙修筑于弘治年间，虽多次修葺，终究还不够高大坚固；若要加厚薄弱处、修补坍塌处，非四百多两银子不可，同时还要防备兵器长期储存。于是把那些朽坏钝劣的兵器拿来试用，发现锋利的很少，便重新铸造、锻打、淬火、磨砺。工程费用也和修城相等，但公帑没有多余储藏。海上有紧急军情的文书传来，上下都惶惶不安。于是合计全县富户的粮额，酌情均摊派征。富户粮额接近三千石。城池就是百姓的家室，于是规定上户四五人修筑一座敌楼，中户四五人修筑一座城堡，二三人修筑一座旧堡，百姓都听从命令。城门重新修缮九座，敌台新建六座、修理四座；城堡新建三十一座，增建或以新换旧三十六座。每座都为五间，共三百三十五间。楼舍全都修好，城墙上的雉堞也清晰可数了。四乡富户粮额有八千多石。若突然发生战乱，百姓没有不希望投奔城中、拿起武器共同防御的，这应当就像左右手一样便利。县令按数派征，召集工匠于紫极宫，开炉铸造，计算日期完成工程，百姓也都听从命令。铳的种类有佛狼机、小佛狼机、鸟铳、边铳、连二铳，共一千一百三十三件。刀的种类有钩刀、腰刀、斩马刀，共五百六十件。枪的种类有镖枪、透甲枪、钯头，共三千一百四十五件。铁蒺藜三百三十斤，带弦弓一百二十张，箭五千枝，弩三十把。倘若有缓急情况，拿出来便可使用，不必担忧缺乏。监督工程时，县官经常亲自勤勉办理，出入款项丝毫不经手侵用。总计从民间征得九百九十八两多，节省经费后还剩五十多两。拨给水口驿，修缮驿站邮亭，工程刚刚报告完毕。适逢常平义仓的议令下达，郡县酌定全县应当设仓五所：一所在县城中，其余四所在四境边角。每仓建七间，中间一间空出作为官府防守之所，左边三间作常平仓，储存官粮；右边三间作义仓，储存好义之家的粮食。每建一仓，木料、石料、工匠和冶铸等费用约二十多两。搜罗帑藏，逐毛逐铢地积聚，才得以选择地基、排列梁栋。在县治的建于布政分司旁；南边建于水口，北边建于十七都，东边建于杉洋，西边建于新丰。按照取粮充实仓储的办法，由官员以俸禄赎买民粮，民众以义捐输粮。不出数月，五仓的粮食几乎满五千石。设置官簿、民簿来稽核，设立仓长、仓夫来守护，于是救荒政务也算讲求起来了。我刘曰旸因此高兴：高兴于自己得到这样的际遇，高兴于百姓信服，又高兴于百姓逃离【原文“▯盭”疑误】。古田的习俗素来被称为强悍粗犷，百姓也被认为难以治理，如今究竟施行了什么办法，才能取得这样的成效？大概只是他们虽然习惯争斗，但天真淳朴尚未完全丧失。百姓只崇尚意气，所以可以用义理激励鼓舞他们；这种教化成功，并不一定是因为恩德深厚。发动他们便会奋起，也不一定要有周全的教导。如今政令可以施行，禁令可以禁止，并不是因为约束如束薪、凝脂般严密。譬如疏通堵塞的大孔，不必拆毁分割后再分配，只须逐步顺着纹理解开关节。因此清查隐匿欺瞒的田亩，用来补助正赋；向各佃户征收寺租，用来缓解贫困僧人的困难；免除被牵累者的赎金，不强求他们一定缴纳；斟酌那些确实无法完纳的征税，委曲设法替他们申诉救济。这些都是根据亲自看到的情况，落实到实际事务中的。我只是直道奉行法律、遵循事理，算是自己提出的一点心得，希望借此避免尸位素餐罢了。职责中有教化一项，先修缮文庙，簠簋、笾豆等祭器全都更新；其次修葺名宦祠、乡贤祠，名号和神位次序都必须端正。设置学田来供给办学

译费用，按时考课学业来精进学术。整饬公署，重新端正治理的仪制；修整县学的围墙屏障；改建聚奎门的道路，以加强护卫。又在龙门修建青藜阁，用来招致贤才灵秀。彻底更新道爱侯的庙貌，使祭祀长久兴盛；修建报功祠的堂屋，设置祭田；修设桥梁道路，不让它们最终毁坏。

译公馆和关隘，也不愿让它们长久湮没。以上各项，有十五项出自崇尚义理、乐于捐输的百姓，有十二项出自官员捐出俸禄赎买而置办。尤其依赖近年以来年年没有灾异，百姓安于农事，听不见击鼓报警的声音。境内审理案件渐渐简少，公庭中不必披星戴月劳作，幸而蒙受皇恩，考核成绩也免于受到指摘。恩德光辉还追及我的严父慈母，实在都是因为如今有我刘曰旸在这里，哪里敢说是我对古田有德？我既然从古田得到这些成效，实际上是古田施惠于我、使我有德。我每天勤勉不懈，只想借此报答皇上的仁恩，给百姓留下安乐，绝不敢自暴自弃。最近开采金矿的命令下达，闽中众人都指古田为金矿富集之地。君命既不可丢在草莽之间，百姓的力量又怎忍被剥削？于是仰仗山川之灵，派中使乘驿传察看矿坑：宝兴、龙岭、游家、赤岩等处，连续开掘四坑，但所得宝藏不足以抵偿锤凿、冶炼的费用，很快便上报停止。百姓得以安然躺卧。至于酒曲、鱼、盐等税，稍有增加，便会因货物流通不畅而使山乡更加困苦。幸而税额仍照旧，于是我刘曰旸忧虑百姓，以报答皇上的大恩，借此恳请上奏，宣扬皇上周遍深厚的恩泽。我的心意确实在尽力奉行，不敢夸耀自以为功劳很大。力量虽然微薄，幸而依附大人而成就名声。只是古田的文献没有凭据可考，即使前人有劳绩，圣明时代有法令，民间有美好行为，也都随着残缺散失而无法考察。于是我向当道陈述，请学士参订，向父老询问，希望搜集材料编成志书，付梓流传；大家都认为这是不可缺少的。于是刻成此书。在此以前，我利用办公之余，每办一件事，必定把始末记在私人抄本中，不只是为了记载年月，也是想借阅读它来增加奋勉，根据疏略之处加以补正，所以附录在后。至于催征赋税，本来期望不拖欠租税，却有时反而增加了急迫催逼；审理裁决，本来期望减少案件沉滞，却有时反而像灶火受烟熏一般蒙蔽不明。百姓有力量时，以义理使他们出力，未必就不会怨恨；官员以俸禄养廉，有人出来捐献，也未必就不是矫饰治理。宁可统一政令而一举更张，有人或许指责为好事，我只求在当时因应形势，取得自己内心的信任，其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政事哪里能全都带来利益，只要害处少就行；人哪里能让所有人都高兴，只要憎恶他的人少就行。还有一些志愿：县署旧有格局应当改造，学校宫室的规制还不完善，但都受限于方向条件，暂时不能施工，只能恭敬等待后来的贤良官员了。王慎中《游清源山记》登高远望，观览山水奇异的变化，在清幽旷远、辽阔无边的境界之外娱悦耳目，悠然忘掉一世的混浊，天下的快乐大概没有超过这种的了。齐景公游牛山很美，但却因此流泪沾襟，不能自止。羊叔子登上岘山俯临汉水，以至于参佐相互交谈，悲伤哽咽，惆怅而返，为什么情感反差如此之大？凭齐景公那样的愚昧，留恋地看着齐国的富足，担心有一天突然失去它而死去，思想如此卑下，晏子讥笑他不仁，是应该的。羊叔子感慨地回顾自己一时的功业，喜爱而难以忘怀，又担心后世容易湮没；抚念自己当时的欢悦，却不足以自我安慰，可以说是贤者了。他在本应快乐时反而悲哀，把自身当作牵累，不能尽情享受生命的本性，这和不仁者的悲哀又有什么不同？唉！那些富贵的君侯、追求功名的卿士，穷尽天下欲望，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志意满足、气势旺盛；他们从万物中取得许多，充分享受它们来求快乐，还有什么得不到？他们本应兼得山林之乐，但牛山、岘山的胜景反而使他们流泪叹息。他们挂念富贵值得留恋，却悲伤不能长久；热衷于功名，希望流传永久，又担心没有声名。因此即使左有山、右有江，脚踏险峻山峰，俯视波涛，也不能享有其中的快乐，不仅不快乐，而且还会因此感慨悲哀。谁知道苍翠的山崖峭壁，舒展出壮美气象，凌驾逼近于光景，也可能成为引发忧愁、增加悲戚的东西呢？当他们整备器具前往游览时，本来是沉醉于豢养安逸的骄纵，羡慕并厌倦功勋事业的劳苦，想在山水之间寻求快乐，以满足耳目的娱乐；最终却想求片刻的快乐而不可得，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富贵太厚重，所依仗的地位太高，从而产生留恋顾惜之情吗？富贵功名之人与山水，果然不能兼得。清源山，是泉州的名山。我曾在闲暇日子到那里游览，好事之人往往准备酒菜，登上山顶，到我这里饮食，于是常常相约同游。我们攀登险绝之处，探寻幽深之境，尽情游览直到兴致所止，有人同行，有人不同行，并不以此为吝惜。回头看自己孤身寂寥、在崎岖山路上盘桓，哪里足以和牛山的随从、岘山的宾僚相比？然而我从未不快乐，同行的客人也从未不与我同享这种快乐。因为我早年便被时代废弃，经历富贵的日子很浅，又愚拙无能，丝毫没有可以凭借以等待后世的长处；想要留恋富贵却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想要自矜顾惜却没有可喜的资本，于是山水之乐最终归我所有。我虽困顿于世间，对于外物没有过多取得。却唯独在这里得到了快乐。那些富贵功名之人，已经穷尽天下的欲望，却对于天下的快乐仍有遗憾。这样说来，我的困顿，难道不值得用来交换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地位吗？即使功名显赫、声威震耀、名声功业遍及江汉、位居一代元卿，也还显得微小，如同这座山上的一块卷曲石头、一株寸高小树。我所取得的快乐，难道还不算多吗？我已经把这些告诉客人，又如此记下。

译王慎中《海上平寇记》守备汀漳的俞君志辅，穿戴、进退举止都像儒生。他的神情举止显现在鞞芾之间，说话仿佛难以出口，温和慈爱而诚恳厚道，一望便知具有仁义之相。然而战鼓在身旁响起，箭矢和石块在面前交错，像疾雷暴风一样迅疾而突然。大而言之，有胜败的命数；小而言之，有死生的形势。士卒都魂飞魄散，进退失据而意气沮丧。俞君却神情喜悦、气势雄壮，手执重英之矛，身披七注之甲，像猛禽腾举、暴虎发怒一样，杀人如麻，眼睛和睫毛都不曾因此眨动一下。这是多么勇猛刚烈、孔武有力啊！当时漳州海寇十分猖獗，有关官员以此为忧，督府下令俞君捕剿他们。俞君带领不过数百人的兵力，航海搜寻贼寇，十天之内便遇上他们，在海上交战并将其击败，俘获六十艘船、百八十多人，自己投水而死的也有同样数量。海寇在海上活动数十年，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惨败。自从设置海防、置帅将以弹压控制非常之事以来，费用巨大、官员众多；但带兵追贼，取得数十年来未有的胜利，竟独独出在俞君身上，而俞君又并非负有专门海防责任的人，也可以说十分艰难了。我看过去善于用兵、能够多次取胜的将领，都使用平时训练好的军队，训练整齐而约束明确；不只是他们意志坚定，士卒的耳目也熟悉旗帜的颜色，挥旗令进退便不会混乱；熟悉钟鼓的节拍，敲击使其行动或停止便不会疑惑。还应当有充足供给和优厚待遇，杀牛宰猪，筛酒如池，使他们满足口腹的欲望，于是气力充沛，想着在一次战斗中奋勇效命，就像马吃饱草料后嘶鸣腾跃、想要奋发一样，然后才可以使用。俞君所带的数百名士卒，大多是临时召募新聚的人，彼此连面貌都不熟悉，哪里只是训练不早、约束未预先制定的问题，就连上下服从的名分也还没有明确。俞君又贫困空乏，家中没有余财，想买牛酒、购置粮食来满足士卒的嗜好，也无法备办。只凭一己之身率先和士卒同甘共苦，共吃干粮，冒着炎热的风，冲犯巨浪，有时一天甚至不能吃两顿饭，和贼寇交战，最终竟取得胜利。俞君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够如此容易地获得人心、如此迅速地取得成效？我知道了：使用未经早期训练的士卒而能使他们竭尽力量，只是用义气激发他们；使用没有受到优厚供养的士卒而能鼓舞他们的勇气，只是用真诚之心团结他们。我正想以此询问俞君，而元钟所千户某等人来请求撰文刻录俞君的功绩，便写下这些话交给他们。俞君不要因为我是儒者，便认为我喜欢揣测谈论军事。俞君的功劳遍及沿海数郡，而元钟所独自想为他记述，是因为俞君所俘获的贼寇在元钟所境内，调发船只和兵士的各项费用也多出自当地，而俞君廉洁安静、不扰民，因此当地人尤其感念他的恩德。您的名叫大猷，志辅是您的字；您凭武举身份被推举任用，担任现今的官职。

译王慎中《泉州府学明伦堂记》尧舜在上位时，设置五品之教，在百姓吃饱穿暖之后教化振兴他们，使他们免于陷入禽兽般的境地。夏商周三代沿袭这种做法来建立学校，为学校设置官长和教师，建造宫室，辨明时令和物类，制定条文法令，制度极为完备盛大。但只有孟轲知道其中的宗旨，说：“这是用来彰明人伦的。”百姓不可以强行使其明白，即使尧舜对此也感到忧虑；而那些聪明、坚强、敏捷，有才智的人，卓然超出众人。他们才性成就后，足以践行天地人三才之道；一旦犯错，甚至会败坏品行、惊动世人。智慧达到极高程度，足以洞察万物之理；但若受到蒙蔽，便一定会用邪说欺骗百姓。先王把这类人选取出来，命名为“士”，并在学校中教育他们。教育他们的内容，是可以说清楚的：穿着缟衣、收束衣领、戴端冠、佩带鞞绅綦偪等服饰，以及解衣露裘、穿衣叠衣、衣带下垂的合宜规范；佩戴琮、璜、琚、瑀，配合齐夏、和鸾的节拍，以及行走、趋步、转折的规矩；以豆、笾、簠、簋、钟、鼓、管、弦作为礼乐器物，以酬酢、抟拊作为仪容；以典、谟、雅、颂以及射、御、书、数作为学业，以咏歌、讲说、诵读作为日常功课。耳目足以充分观看、完备听闻，口以及手足足以放言任意动作。然而，用来约束防范并开发引导人的办法，事情如此详尽，器物如此丰富；至于为什么要这样详尽而丰富，其外在形式可以遵守，而其中的精妙却无法直接施为。它的形态可以命名，但它的精髓无法用语言说尽。它贯通于天，称为命；从命中产生，称为性。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境界凝聚精神，在无声无臭之中默默变化。形体和器物都消失了，思虑也无所作用；日日改变、月月更新，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至于所谓父子、君臣、长幼、夫妇、朋友这些关系，反而显得疏远而无人治理，简略而不得要领。孔子在洙水、泗水之滨施教，阐述圣人之道来完善人的品德；对于后来的人，他所能让人听到的是文章，平常所讲的是《诗》《书》和执礼，至于不能随便对人说、只可传授给中等以上资质者的内容，则清楚地见于《鲁论》所记颜回、曾参、冉耕、闵损等人的问答。曾经询问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关系的，只有子游、子夏二人；其中又只有问孝的一项而已。先王造就士人、孔子教诲人的内容，可以说的就是这些。这样说来，明伦的意义在哪里呢？这是不能不知道的。学习这些教化，却不知道教化的根本，于是把其中高深的部分看作发挥性命之理，却没有领悟它是人伦的根本。先王之道，如果它高深却脱离人伦，这正是异端，而不是性命之学；如果只守着低浅部分，以为贯通万事万物，却没有察觉它是人伦的实际运用，先王之道，如果它低浅却在外于人伦，这正是曲艺，而不是万事万物的道理。德行不能统一，风俗各不相同，难道只是求学者失去了道体和作用吗？凭子贡那样的贤能，在尚未悟道时，还想着寄托于侍奉君主、侍奉父母来求得安息，稍稍休息一下求道求学的疲倦吗？他不知道自己所学习的，正是如何成为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大学之道，最终在于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家、国、天下，当然不是蛮貊之邦或乌兽之群，其中必定有人居住，或称君臣，或称父子；不是夫妇，便是长幼、朋友。人有心知、志意的精微，主持于内；又有耳目、手足的动作，施行于外。不是落实在君臣关系上，便落实在父子关系上；不是落实在夫妇关系上，便落实在长幼、朋友关系上。先王的教化，使人凝聚精神、默默变化，使心知志意趋于善而完善内在；又为他们设置完备的文采、礼器和制度，规定行为的尺度，使他们有所防范和开发，谨慎约束耳目手足，以完善外在。因此，贯通于性命的道理，贯穿在人伦之中。所以在家庭中，父子亲爱，长幼有序，夫妇有别；在国家和天下中，君臣合乎义，朋友守信用。所以即使没有一命之爵、没有尺土之地位，人的本性也能充分实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一切偏邪行为和邪说都无从产生，百姓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再也没有震惊、欺骗、迷惑的忧患。对于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这些关系，百姓即使不能明白其中道理，也能坦然地依此行事，这就是百姓亲和的原因。亲和却不能明白，是百姓处于下位的原因；使百姓既亲和又明白，是士人居于上位的原因。泉州设立学校，是国家所建，教学制度以天子为法，来源已经很久了。士人聪明坚强敏捷，能够自行成就才智而显名于世的，往往都由学校培养出来；但还没有谁真正得到这种教化的根本。郡侯俞公治理地方，喜欢用德教安抚百姓，赡养老人、教训子弟，对于德行不能统一、风俗各不相同的问题十分忧虑，认为这是做士人的人所负有的责任；他又不轻视百姓，认为他们不值得培养，并且知道百姓已经信服而可以任用。于是他和僚属商议谋划，拆除旧明伦堂而重新修建，让士人在这里讲习，并把记文的任务交给我。我认为古代设立教化，其器具确实完备；然而能够使教化长久推行的，都是贤能的卿大夫，他们用平素讲习的学问和成就的德行倡导鼓舞百姓，这样教化民众、培养人才就尤其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凭俞侯的贤能，他专门负有使地方长久安治的责任；如今这座堂建成，政事有成，百姓信服，士人受到激励而奋起于此时，人数应当更多，都会想着舍弃旧习，听从俞侯的作为。虽然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远，用来防范、开发和引导人的器具难以一一追及古代，但心知志意的精微，只要向内求取，就没有不能得到的；内在得到以后，也没有不能落实于外在的。学习它便成为士人，不学习便只是百姓，上下的分别，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工程营造的年月，开始于壬寅年七月己巳日，结束于十二月庚寅日。资金取自官库的余财，工程规模很大，但费用没有摊派给百姓，施工也没有超过时限，这些都值得记载。俞侯名咨伯，是平湖人，由工部郎中外调担任现职。

译王慎中《泉州天妃宫记》所谓神，果真是有某种实体吗？香气蒸腾、微风回荡，飞扬浮游，光明显现在上方，充满并冲击四周，并非完全没有什么东西。处于危困中的呼号，患病者的祈求，忽然有某种感应接触到人，使人的精神迅疾振动，形象仿佛显现，大家便把它称为神，以为确有实体。神救危困使人安乐，使疾病转为生存，于是尊崇奉事、报答享祀的仪式便由此兴起。唉！这就是百姓不能强行使其明白的地方。那些似乎与神相接的情况，本来是由于呼号迫切专一、祈祷诚信深厚，使人自己内心感动，忽然在耳目间有所触动，便以为有某种实体；这样想就错了。当其专一深切时，那个人心中所做的，或者为父母兄弟妻子所做的，只是让所做之事存于心中，其他事情都不存留。过去胶扰、挫伤、扰乱其精神的东西，一旦荡然无存于心，而神又因此有所告示，哪里有什么异物呢？然而世人本来都说那是有实体的神。于是捏土削木，塑造神的形貌，尊崇其名号，追溯其氏族根源，广泛铺陈其灵验事迹，来附会这个神；又建造高堂深室、大殿高门来供奉它。担心供奉不相称，便宰羊杀牛，沉玉埋帛，作为祭享助祭之物。击鼓撞钟，请巫觋和史官为神歌舞奔走，使天下人竭尽财力，只求神灵降临。唉！百姓不能强行使其明白的情形，也已经很久了。所以先王为此制定教化，完善报神祭祀的礼仪，使百姓鼓舞而不厌倦，不至于陷入淫乱、谄媚、荒诞欺妄的邪道。最初之所以有神，本来产生于人的诚心；教化设置以后，人们无不把一切归于神。这样以后才能勉力保持诚心，使崇奉神灵的严肃、报享神灵的丰厚，都出自忠诚、利益、忌惮和畏惧的本心；于是远离非正、避免罪过，不接近凶恶，勤勉前行以求福祉，行善避恶的防范仿佛有人在旁扶助引导、【原文“□止”疑缺】。这一切没有不出于人自身的作为，却都归结为神灵的作为。即使塑造的土木形象，也是凭借神明正直之德而立，又有什么邪处呢？泉州有天妃宫，来历已经很久；因为海上尤其尊神，所以吴越、闽、广之间宫庙特别多。成祖仁皇帝时，曾派遣内臣携带大量赏赐和译文，赐给海外诸蛮，并随即带领重兵，便宜讨伐不守朝命者。蛮族首领惊惧服从，接受赏赐、奉行约束，使节所到之处，终于远及月氏之域。神灵最有光怪灵异的变化，使者奉祀尤其谨慎，因此泉州天妃宫是内使张谦修建的。年久累积的泥土使前廊后室坍塌成废墟，只有门堂还保存着；但椽子剥落、椽条倾斜，柱子朽坏。茅草屋顶和颓墙只能勉强抵挡风雨，几乎不能遮蔽，距离毁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祭祀报享也受到妨碍，百姓都知道这是忧患。神灵唯独托梦给邑人徐槩，把百姓的忧患告知他，表示这是神意。百姓乐于凑钱来帮助工程，堂宇很快更新，殿堂寝室也高大建成。但工程庞大、费用繁多，众人所捐很少，门廊仍不能兴建。郡侯童南衡公开始捐出俸禄补足费用，使百姓免于捐钱。不久之间，高大的门楼巍然耸立，廊庑次序井然，宫殿便完工了。郡中百姓欢喜跳跃，争相前来观看，希望记载这件事，便共同商议。因徐槩来向我请文，我说，治理达到极盛的国家，神灵反而不会显灵。因为政治之所以能使百姓归心，是替他们兴办便利、施布利益，除去灾患；百姓不祈求就能得到所欲，不禳解也能避开所厌恶。呼号祈祷的诚心没有用武之地，又哪里会寄希望于神灵呢？然而先王仍保留这种教化，所谓鼓舞百姓，使他们不厌倦，是顺应百姓不能强行使其明白的情性，引导他们不走邪道罢了。童侯治理郡中已经很久，灾害疫病没有发生，盗贼消亡逃散，使四境留下安宁。百姓享有安居乐业、保全生命的福分，神灵将没有机会显灵，那么修完这座宫殿，大概正合乎我所说的保存教化、引导百姓不入邪道的意义吧？这个道理本来不是百姓所能知道的，却不能不把它写出来，告知后来的执政者。因此记述如下。

译王慎中《重修龙溪县学记》龙溪县设立学校已经很久了，士人每天在其中游息，忽然看见瓦、墁、磩、甓以及题额、栋梁、椽桷都坚固美好，华美鲜明，腐朽残缺、昏暗破陋之处一扫而空，仿佛刚刚创建；他们顿时欢喜，更加激发了游息歌咏、讲习学问的志向。这是揭阳人林松任县令时，即嘉靖二十六年发生的事。林君以宽简治理，根本在于不扰民；但落实到政务上，又不是宽缓松弛而没有制度，所以他的心意能够晓谕百姓，百姓也不敢怠慢。他命令百姓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役，不必提高声音、变换脸色，百姓便会迅速前来；敏捷的士人因此感到快乐，而厉害苛刻、损害百姓的事情不再发生。于是士人与百姓共同商议，前来请求我撰记，想把林君的美德载录于无穷之后。我既无法推辞，便把所听闻的道理讲述出来告诫他们。我听说，若只有使百姓生存的办法而没有司徒的教化，那么衣暖食足反而会把他们陷入禽兽之境。因此制定典章常法，设置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名分。名分，是实际关系所寄托之处，也是义理产生的根源。所以制定亲、义、序、别、信的教化，使人明白怎样成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又制定器物、尺度、仪容和节度，以供举行事务时使用。事情的变化没有穷尽，而这些制度又都不可废弃，于是便为各种事务制定器具，区分物类和尺度，修饰仪容和节度，使人能够应对无穷变化，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事务。其中的细节多到难以胜数，概括其纲目，不过是六艺而已。百姓生活在这种制度中，从内心所知道的，到耳目所看见、听见的，没有超出这些范围的。儿童幼年便学习它，一直到长大终身都不能改变。日常居处，有时在店铺，有时在市场，有时在田间沟渠；所从事的职业，有的手持规矩来改进器用，有的流通货物来调剂有无，有的努力耕作来生产谷物；彼此能否互换，各守自己的长处，安于所处的位置。他们没有什么可以互相羡慕或惭愧的，只是奋力竭尽壮年老年的力量，依循司徒的教化，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就是舜任命契的原因。然而，这种教化的伦理在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技艺在于礼、乐、射、御、书、数；至于为什么如此，其中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却不是百姓所能达到的。于是又有对贵族子弟的教育，命防负责此事。所谓士人，其地位高于百姓；他们的居处必在闲燕之处，所学习的必在于期命、辨说、弦歌、蹈舞，所崇尚的是能够明白其中的所以然。依循这些去做的人，虽然不通达性命之理，因而不够尊贵，但若实践、学习、服从、奉行始终笃实，便可以少犯过错；能够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就更为可贵。但只要其中稍有蒙蔽偏执的弊病掺杂，必定会违背经常、损害德行，犯错而不停止；这类人只是错误地追逐百姓所依循的东西，所以偏邪、隐遁、反复，迷惑世人、欺诬百姓的祸害，往往出自士人，而败坏品行、惊骇世人的警戒，尤其是当时谨慎忧惧的事情。他们蒙蔽自己、陷入错误而难以逃脱的真实情状，不可能突然察觉、立即获得明白；要先向他们说明是非的端绪，等到端绪已经明白，便加以责打来显示警戒，并记录下来等待他们悔改。若警戒之后仍不知戒惧，等待之后仍不改变，便进一步施以杀戮、羞辱以及徒刑、放逐之刑。古代对于士人，待遇之重、教诲之难，就是这样。既然他们已经区别于执规矩、通有无、努力耕作的人，日常居处又在闲燕之处，怎么还会暴虐凶恶、昏乱污浊，以至于触犯圣人的戒诫、烦劳王者的刑罚呢？但他们聪明才智过度，出于蒙蔽偏执的弊病，便会得罪圣人而不能免于诛罚，严厉到如此程度。因为道德所在，必定应当共同遵守，求学不可以苟且。自唐尧虞舜直到周代，其间虽然有过松弛败坏，但道理从未不同。到了周代兴盛之时，教化更加明确。周官司徒所掌习的内容，称为德、行、艺，每一项都有六种。行和艺的六项，是百姓共同遵循的；德列在首位，则是士人独自能够做到的。唉！按照本分行事却有所不能，便称为民，不值得尊贵，名为凡人；如果已经能够做到士人所能做到的事，却稍有蒙蔽偏执，便足以获罪而无法推辞诛罚，最终不能再称为民，而称为顽民。这样看来，士人之所以成为士人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如今在学校中游学的人，衣裳宽博、冠帽高峨，佩饰斐然，神态从容，夹着书本诵读，弹琴瑟、吟咏歌唱，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士人。他们已经骄傲地认为自己比那些制造器用、流通货物、生产谷物的百姓尊贵，却不感到惭愧。愿他们根据我所听闻的道理加以思考，能够有所觉悟，寻求成为士人的根本，不辱没古人所称的士人之名，并且能够振兴今天的百姓。这样一来，把林君的美德载于后世，难道还有穷尽吗？王慎中《重修南安县秩祀坛庙记》南安唐侯任政满一年，补助兴修废弛的事务，已经有办法帮助百姓解决急难，使他们安乐地生活；然后又教导他们彼此亲爱和睦、收养救济的道理，使他们服从学习戒令，早早避开禁忌而少有触犯。县邑因此安静治理，才开始用民力做可以劳作的事情，于是社稷、山川、城隍的祭祀依次修复兴办。安置神主的坛，供奉神像的庙，环绕祭坛的围墙，像鸟翼一样排列在庙旁的房屋，木料坚固、石材致密，高大宏伟壮丽；连同斋舍、厨房等区域，也都各得其所，仿佛新建一般。然而祭祀所需的器物和服饰，考察法式，没有一样不完备。所需财物由百姓按能力多少相互劝捐，以工程完成为止；多次收入不用聚会筹集便已足够，各自承担劳役来办理事务，把唐侯的命令看得如同神命一样严肃。工程完毕、众人会集时，唐侯从未稍露声色。建成以后，大家共同鼓舞歌咏来庆贺，没有人认为这是自己的负担。当工程尚未开始时，唐侯因朔望参谒、春秋祭祀而到坛庙办事，恭敬肃穆，清洁祭品，以助神灵听闻；看到坛庙倾坏剥蚀，大概已经慨然有意修复了。他进一步考察如何使百姓劳作得当，等到任职满一年，才知道时机已经成熟。这项工程果然不劳民力便完成了。唐侯再次祭祀神灵，牲畜肥壮、酒水清洁，香气通达；上下登降、陈设奠献，始终仪容庄肃，清洁恭敬之诚比起初更为深厚，神灵更加顾念而享用祭品，灵验和福赐也明显回应。

译百姓前来观看，感叹仰慕，欢欣喜悦；祥和之气畅达流行，疾病灾害没有发生。唐侯担心后人废弃这项事业，最终无法借此帮助百姓，于是前来请求我撰写记文。祭祀的意义，深远而重大。最明显、最容易知道的一点，只是为了百姓罢了：遇到水旱灾害侵害时，可以变更社稷祭祀；在顺利丰成的年份，才开始举行蜡祭。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百姓向上天所求的，不超过忧、乐、欲、恶几端，而忧乐欲恶产生于安危得失之际。先王谋求百姓安定，替他们聚集必定需要得到的东西，开始必在居住和饮食。百姓有欲望和厌恶的情感，往往从细微处产生，于是便祝祷仰慕、趋向神灵来迎接福祉的到来，嗟叹忧愁、蹙额不满来送走祸患，这也是必然的道理。但那些不能使其明白其中根本道理的，正是百姓，所以设置祭祀，使他们在不可知的境界中寄托愿望，在可能获得福祉之间不断祈求，使祝祷仰慕、欢欣趋向和嗟叹忧苦之情有所寄托，而不至于发生淫滥越界、阻塞壅塞的祸患。这就是使其明白的办法，也是所谓鼓舞教化。天子把这种制度命令诸侯，诸侯据此在自己的国家建立祭祀，从来没有废弃它的。然而君主努力对待百姓，另有政事：取予、征敛、散发，劝导督促、诛罚奖赏，都是和百姓共同办理事务；这些制度都杂陈于社稷祭祀、寄寓于山川祭祀之中，用来使相关措施得以施行，出自仁义的充分体现，并在精诚达到极致时感通神灵、产生作用。玉帛沉入水中，燔烧并割取牲畜的血和毛来埋祭，都是礼文所规定的享祀形式，并不是其中真正的意义。至于风、霆、雷、雨交替出现而有一定节律，晴雨寒暖运行不失时令，使百姓能够按时出作、入息，寒时有衣、饥时有食，所希望的事情都能得到而不遭灾祸，人们便认为这是神灵所为，却不知道这些政令出于仁义，能够引导百姓播种而获得福祉，禳除而退避灾凶。起初把这些现象杂合起来并归因于神灵的人，最后反而掌握权力，借以助长自己的能力。那些无法说明的事情，人们只是认为是神灵所做罢了。百姓之所以同神灵交往，有祈求也有报答，用来奉行岁时祭祀的常规，满足祷祝、仰慕、欢悦和向往的愿望；至于雩祭、禬祭、禜祭、禳祭等礼仪，虽然设定了名称、具备了仪式来等待神灵降临，其实只是借此宣泄欢叹或忧愁困蹙的情感，请求神灵除去他们所厌恶的事，最终却没有实际作用。这正是政事之所以可贵，也是君上所以能得到百姓尊崇、君子所以能够藏身立命的原因。从前在孔子门下学习的人，大概已经讲论过这些道理了。他说：“有百姓，有社稷。”后来又有人以事奉鬼神的问题请教。唉，这仍然没有免除对幽明之事的迷惑，舍弃治理人的根本，却说有可以事奉的鬼神；那么所事奉的，便会是玉帛、血毛之类的祭物，以及斋戒沐浴、进献撤除等礼节，而把施行于百姓的收取与散发、劝勉与督责、诛罚与赏赐，取来作为有司的法令罢了。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治理百姓而使之明辨且严整，大概只是府史一类小吏的能力了。斋戒洁身、专心恭敬以同神明交接，与巫祝所掌持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大概是道义已经丧失而教仪仍然保存，所以贤者也难免受迷惑，更何况礼乐废坏残缺、礼器和礼数已经失传以后，官吏不学习治道却拥有土地和百姓，因此最终没有良好的治理，百姓也无法得到役使。唐侯却能在今天独自奋发有为；他施行的政事从来没有不贯通礼义的，他写在祝文中的话也从来没有不通晓政事的。唐侯大概是学习治道的人吧？所以我乐意为他作这篇记，也希望后来接任唐侯的人能够醒悟而不受迷惑，勤勉治理百姓而不实行府史式的政务，敬奉鬼神而不行巫祝式的礼仪，使百姓长久得到相互扶助。这也许就是唐侯的心意吧。

译王慎中《松溪县改建儒学记》。嘉靖二十四年某月，松溪县学发生火灾。当时青阳柯公乔迁正以布政司参议的身份分守建宁，巡行部属到达郡中。县里把灾情报告上去，他立即赶去察看。他估量出一块适宜闲居的地方安置士子，使士子不至于失去学业、忘掉灾祸，于是谋划兴建学校。察看原来的地基低矮简陋，又逼近城墙，原来当初迁建时没有审慎考虑，士子在狭陋之处学习了几十年，始终不能恢复旧制，于是决定舍弃如今被焚毁的地方，重新规划旧址。他开辟被侵占、核查并收回的旧地，又稍微购买四周宽展的土地来扩大范围，这样学校建筑的地基才开始确定。为了防止财物支出失控，征发、调集都安排得有条有理，有司只须防护并促成工程完成罢了。柯公喜好学习、通晓治道，议论可作为世人的师表，他在政事上的表现确实与庸俗官吏不同。地基的始末规划完成后，他把它交给知府钱侯嶫。钱侯在郡中任职，清廉简朴、温和仁厚，得到百姓信任已经很久；又有人受他委任来办理事务，百姓也不戒惧而纷纷前来。工程开工不久，学校便建成了。柯公写信送到清源山中，请我作记。我推辞说不能胜任，过了很久，分巡建宁佥事翁公学渊带着礼币来催促文章，我更加不敢承当。后来柯公由参议升为副使，巡察海防，巡行部属到漳州；我得以向他核实所听闻的情况，然后才敢把核实的内容写成这篇记。这大概是嘉靖二十八年七月的事。钱侯升迁后，谢侯上箴来接替他，能够继承并修治钱侯的美政。分守议政的仁和吴公源、佥事江宁张公恕，也都以清廉正直、宽厚宽大来推行政教，尤其重视学校事务。当时奉皇帝玺书到福建督学的人，是应城周公珫。周公才学名重一时，所制定的条教和科举指令，都有培养人才的作用。松溪士子更加努力学习所听闻的道理，以此称颂诸位大夫教化培育的盛美，而我的记文也恰好写成了。记道：先王设置学校，把天下士人聚集在其中教导，是要使他们自己觉悟。内心有所获得，以成就自己的本性，并由此能够治理天下国家。然而这种教育一定谨慎落实于具体器物，详明规定名称和礼数。从耳、目、手、足所接触的事物，到视、听、言、动的运用，都必须有不可扰乱的节度和不可更易的规定；不合规定的事物便禁止，不符合节度便不得妄自顺从。守护得严密，防范得周密，就像郊外关卡和市场门的稽查一样，防范非常之事甚至比那更严格。一年之中，冬夏用来学习礼乐，春秋用来研治《诗》《书》，没有片刻闲暇嬉戏。耳目手足的运用，将要舍弃这些规范而另作他用，也没有空闲。至于那些能够从内心获得、幽深高妙而耳目无法直接接触、手足无法直接做到的道理，还没有涉及。这样使耳目受到整齐约束，那么原本耳目不能直接接触的事物也已经能够明察；约束手足的行动，那么原本手足不能直接做到的事情也已经能够显明。这种明察和显明，出自长期服习和勤勉修养，所以能够深入思考而独自有所领悟。领悟它很难，修养它就更加坚固，能够持守长久而不疲倦。这样处在邪僻、怪异、诡诈盛行的时代，接触奸乱的声色和淫邪的礼乐，尚且可以不改变，何况学校防守得这样严密呢？这种教育足以造就人的才质，已经成就的才质又足以反过来成为教育的力量。奸乱淫邪的方法不能从其中产生；一旦有一种产生出来，已经成就的才质便能洞察其危害，攻击抵御它而不把它驱除便不停止；而所设置的教育又能同已经成就的人才相互保存而不丧失。它旁及四方、周遍浸润，扩展到广大遥远之地，于是荒僻偏远、交通闭塞的地方也无不受到影响；逐渐驯化、不断延续而达到长久，便会在历代更替、事物改变之后，仍使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习俗能够被吟咏、思考并激发人心，永不磨灭。这大概就是三代治道达到极盛、学校教育取得成效的情形。周朝衰微以后，先王教育人的方法相继完全败坏。人的耳目手足各自追逐所欲之物，任意行动而没有节制；在苟且简略、残缺不全的遗习中，卑陋地自我宽恕，使放纵、松弛、轻易任性的私欲得到便利。于是那些才智、辩说和力量胜过众人的人，开始产生不安之心。因为行为没有可以遵循的准则，举止没有可以仿效的节度，便只凭妄想去追求高深微妙之理，以为这些道理可以直接接触并实际做到。奇异、乖谬、诙谐、诡怪的东西天天表现在具体器物和行为上，纷纷以骜慢昏乱迷惑当世之人。这样的人都被看作有才，足以改变天下风气。他们夸耀那些耳目不能接触的道理，把它表现给耳目看，却从未真正明察；他们空谈那些手足不能做到的道理，把它安置在行动上，却从未真正落实。最终仍归于卑陋，只不过正好成为放纵松弛、图谋自便罢了。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兴起，与三千弟子共同学习，他的教育一定以文、行、忠、信为内容，平日讲说一定依据《诗》《书》并执守礼仪。他自己求学，翻阅十二部经典而不认为多，韦编三绝而不认为辛苦；在别的国家听乐，向人询问礼制和官制，对于射、御这些较低的技艺也亲自学习而不推辞。独自教训儿子时，他的学问必定落在《诗》《礼》和言语训诫上，并以此告诫颜子；其要旨必定是非合乎礼的事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说、不要做，而他自己所说的是：“从下学起而通达上天之理。”这就是先王建立学校的方针和教育人的本意。按照今天的道路来求学，实在不能有一两点符合先王的法则。既然大家都明白地知道尊崇孔氏并诵读他所传下来的学说，那么对于具体器物、名称和礼数，虽然不可能没有今昔先后之差，但耳目手足因接触事物而产生的视听言动，表现出来必定有相应的事物，行动起来必定有相应的节度。即使相隔千百年，也如同相隔一早一晚；所谓“下学”，考察经书便可以知道。这样就不会超出耳目手足的范围，却能够获得那些耳目不能直接接触、手足不能直接做到的道理。只在于谨慎守持并笃实行之罢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译王慎中《长汀县学记》。学宫的建立或废止，果真同人才的成败有关吗？自五臣十人以下，人才之美，没有比春秋时期更多的了。然而郑国处在周王畿之内，学校却废弛，诗人对此感到悲伤。《子衿》一篇，显著地收在《诗经·郑风》中。子产执政时，民众歌颂他，认为他能够教育子弟；可是主张毁掉乡校的说法，偏偏在这时出现。即使没有毁掉乡校，也只是让喜欢议论的人去那里游观，并不是有兴起教育培养的情意。鲁国最是礼义之国，泮宫的兴建还要等到僖公时期，学校废绝而简陋到这种程度。齐、晋、秦、楚之间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周天子从未因为诸侯贡士是否合格而对诸侯施行庆贺或责让的典礼。王臣经过诸侯国，看见台池苑囿高大，就指责国家治理不好，却没有听说因为学校没有建立而讥刺他们。原氏的卿士甚至在朝廷上说出不喜欢学习的话，可见上下之间对学校事务的懈怠竟到了这种地步。士人出生在那个时代，却有很多硕大光明的人才；最优秀的足以治理自己的国家，其次的也足以参与政务。他们面对利害、生死关头，节操足以彰明；处在进退、去就的关键时刻，智慧足以自行决断，这样的人尤其不少。西汉建立太学，设置博士，下诏让郡国荐举孝廉，并扩充学宫中的弟子人数。通晓经学的儒者得以列入学宫，雅乐也全部献入宫中。在三雍举行重大政事时，贤良文学之士同公卿大夫一起议论，文质彬彬的盛况，差不多可以与金口木舌的教化相比了。从建武年间直到本初元年，朝廷尤其留意这些事情，扩建学校，增加弟子名额，比西汉更进一步。然而两汉士人都崇尚通达而容易改变，喜好新奇而多有蒙蔽，所以幸而形成了苟且免祸的行为，却不能合乎名分法度；诡诈攻讦、矫饰违拗的习气盛行，却不能达到实际功用。他们那些含蓄的言辞和显明的义理，即使有人诵传并阐发，也没有达到春秋时代善于言说者的十分之一二。学校的建立或废止，确实同人才的成败没有关系吗？唉！如果人才的成败果真同学校的建立或废止毫无关系，那么我将认为先王的制度荒谬而愚蠢；可是先王正是古代的圣人。先王想用道德统一天下百姓，而那些秀异、可以使其明白道理的人，正是能够接受并实行这种教化的人；这就是士人之所以尊贵、学校之所以建立的原因。道德教育的内容，在讲习方面有专门的课程，在辨说方面有一定的法度，在舞蹈方面有一定的节拍，在视听方面有具体的对象。引导他们勤奋学习，则春夏秋冬各有相应的方法，早晨白天直到傍晚也都必定各有应做之事。考察他们周详，则一年、二年各有等级，直到九年之久，还担心他们会退回原状。勤奋而周详到这种程度，并不只是为了使他们善于口耳所接触的知识、安妥手足所施行的行为罢了，还要使他们思考精密而不受迷惑，使精神气质纯正而不紊乱。因此，他们的认识明达，就能通晓天地万物的深奥，没有什么不能穷尽；他们的才能充实，就能适应天下国家的实际需要，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教育取得成效，达到改变风俗；学校推行开来，达到感动众人。于是教化连续不断、周遍浸润，规范、鼓舞四方，百姓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都统一于道德之中。等到学校已经衰败，遗留下来的风俗、教诲和训导，仍足以启发有见闻者的聪明，感动爱好善行者去实践修养。大概学校虽已废止，而教育仍然有所保存。春秋时代人才之所以如此多，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至于两汉士人，没有机会预先接受先王的教育，只是因为建立学校、设置老师的范围广大，也有一些办法使他们的才能得到美化。他们所达到的成就确实令春秋士人相形见绌，而后世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假使春秋和两汉的士人都生在先王教化隆盛之时，学校教育完备、教法一向明白，那么那些所谓硕大光明的人才，应当都能同五臣十人的标准相提并论；又哪里会有崇尚通达却不合名法、喜好新奇却不能落实实用的过失呢？春秋时代的士人，由于学校教育兴盛，即使后来衰败废弛，仍然能够有所闻见并喜好修养；两汉士人，虽然所受教育不同于古代，只因为有学校，他们的才能也足以在后世获得声名。可见学校确实不能废止。距离古代已经很远，而做官的人知道把急切兴办学校作为要务，这确实是有志于培养人才，也可以说是知道怎样求得人才成就了。汀州知府汪君俅、长汀知县祝君一鉴，就是这样。长汀原来有学校，但地势低矮狭迫，不相称；孔子庙也将要倾塌。来学习的诸生常常苦于那里不足以供他们按时居住游息、抬头瞻仰，大家聚集商议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官吏却忽然不再省察。汪君凭借宏大的才干治理偏僻的郡，力量绰绰有余；我的同年朋友李君遂方当时以福建左参政身份巡行部属到汀州，郡里把谋划兴建学校的事报告给他，双方意见终于相合。他察看学校的地面，说：“这里的方位和朝向并不好，为什么不改换位置重新规划呢？”于是把校址改到原地右侧，挑土、测量并立表定向，综合考察形势地貌，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不大迁移便得到了良好的位置，像迁都占卜一样。于是建作文庙，建明伦堂，又按次序修建祠、斋舍、廨舍、厨房、仓库、廪舍和马厩。因为地势朝向良好，规模制度也壮观了。祝君后来到任，更加懂得原先大吏的意图，奉行他们所营建的事业，于是雕刻、涂丹、施彩等装饰焕然一新，建筑完备而富丽。新学校的美观在郡中居于第一，士人都欢喜称道，相互携伴而来，以能够在其中学习为乐。汪君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把善举归给李君，说如果不是李君赞同此意并作出决断，谋划便无法最终完成这项工程。李君又借此请我作记。距离古代越远，后来如果有人能够依据当时的制度，揣度先王的心意，兴办学校来造就士人，像诸位君子这样做，那么长汀士人的遭遇已经超过春秋时代，也不落后于两汉了，诸位士人理应来这里学习并以此为乐。然而距离古代越远，先王的教化越微弱，将凭什么仰慕先王而兴起求学之志呢？先王所教导的只是道德罢了；它的具体内容在讲习、辨说的课程，在舞蹈、视听的规范，而根本在于思考精密、精神气质纯正。这些难道会因年代久远而不能流传吗？两汉士人不能把心力完全用在这里，却使后世议论者怀疑学校同人才成就的多少没有关系，这是士人的罪过。所以我作这篇记来告诫他们。唉！长汀的士人，希望你们尽心于此，务必使议论者没有理由责怪士人，并且能够由此彰明有司兴学的功劳。这也许就是汪君来请我作记的本意吧。

译王世懋《马恭敏报功祠记》。皇帝登极第八年，福建有一位著名大臣，叫大司徒马公森，在退休后去世。礼官上疏陈述他的功德，请求给予礼遇，皇帝下诏准许祭祀和安葬。后来又追赠马公为太子少保，谥号“恭敏”，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马公天性精明审慎，前后任职时督理漕运粮储，担任计相，都获得极高的评价；他一生出仕或退居的大节凛然正直，纯洁无瑕，几乎没有一点污点。他原先任户部侍郎，因奉养父母而居家。那时海岛夷人肆意作乱，客兵四面聚集，三卫士卒又突然喧哗聚众作变。壬戌年三月，祸乱发生，马公以德行重建表彰门闾的风气，以深厚德化平息暴乱，几句话便如蓍草和龟甲一样作出决断，众人依赖他来稳定倾覆的局势；于是他挺身而出，向众人发誓晓谕，群起的喧哗顿时平息。那年十月，有司核查因军事征发而起乱的士卒，乱卒又在城市中哄闹，声势汹汹，几乎酿成破坏。马公再次出来晓谕士卒，他们于是悔悟闯祸，返回营地。第二年，开府官召集军队诛讨首领和乱卒，军籍清楚，地方安定，百姓保全住宅，安宁和乐，一直延续到今天，这都是马公赐予的。马公去世后，福建父老聚集议论说：“难道要忘记司徒公使我们活命的恩德吗？能够抵御大患，就应当用祭祀来报答。”于是共同买山、聚集材料、准备工匠，塑造马公的像；没有同马氏子孙商议，也没有等有司发布命令，众人云集而行动如雷，很快便告成。后来他们又聚集起来，对两台的使者说：“从前武宗在位时，三卫士卒两次制造叛乱，林中丞、高观察确实曾出来晓谕他们，一次得到听从，一次没有得到听从，后来终于用军队消灭乱卒、使百姓受害，但人们仍然感念这两位公。祠堂就在九仙山下，至今可以看见。难道我们这位马公的德行和功劳反而低于两位公吗？难道只是要私自耗费民力，而不顾法令的记载吗？冒昧请求按照林公、高公的先例办理。”于是中丞赵公、直指安公确实赞许并参与此事，赐予祠堂美好的名称，巍然高悬昭示出来。后来他们又聚集起来，对督学使者说：“我们百姓报答司徒公，实在不难在伏日、腊日自行祭祀；只是林公、高公的祠堂按春秋两季祭祀，已经载入祀典，难道使者唯独吝惜不给马公祭一只猪的肩肉吗？”当时我王世懋忝居学官，也替他们请求，于是得到按两位公的旧例举行春秋祭祀的许可。马公的长子马荧当时任职留都，来不及听到此事；次子马焱是诸生，是我选取的县中第一名。于是他找机会长跪请我说：“先父的功德留在人心，福建父老没有不思念他的。马焱不敢请，只因向先生请求而没有得到答复，所以不敢请；如果马焱不是先生门下的学生，也不敢来请求。如今先生又一次有恩于马氏，那么只希望把九仙山的一块石碑作为福建父老志意和歌咏的寄托，也为先父求得不朽。” 先生幸请不要推辞。”王世懋推辞不掉，于是撰写碑文并把它镌刻下来。碑文说：“从前先朝时期，军队凶残而骄横，倚仗人多而喧嚣，凭借其骄悍来侮辱大吏，几乎要杀人、焚城，众口喧呼，谁能解除这种苦难？马公司徒骄纵军队而加以侮辱，司徒却加以抚慰，直到天下终于安宁。卫卒有话说：‘只是因为您的保全之恩，我们颈中的鲜血由谁来洗净？’何况我们这些人士得以游乐，直到老死，如果没有您，我们还能依靠谁？您救活了我们的百姓；在您活着的时候，您不把恩德归于自己；您乘箕星而去之后，百姓仍享用您留下的恩泽。百姓担土筑墙建祠，白发苍苍的父老在祠宫中考察祭祀之事，纷纷祈祷，并回头对小孩子说：‘不要忘记公的功劳，是公使你们得以出生！’公的神灵降临此处，士人戴冠前来祭祀。公的孙子曾孙改名列于常典，在乡里主持祭祀，公的声名永远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王世懋《林氏世忠祠记》当初，王世懋任郎官时，在留都侍奉对山林先生。林先生以少宰身份来代理大宗伯，负责防止公侯子弟熟习礼仪事务时发生失当；恰逢郎官王世懋因病请假，他便代为处理政务。魏公偏爱小儿子而藏匿长子，不让他出面，林先生劝说他，长子才得以出来；魏公高兴地对王世懋说：“中山王的功德长存，谁能诱导他的内心，使他这样服从义理？竟有人希望他失败，并从中挑拨制造混乱，事情几乎发生变化。”林先生竭力坚持自己的意见，最终使事情恢复正道。留都众人议论纷纷，大司成甚至被削减秩禄，而林先生的正直议论却更加得到伸张。林先生曾私下对熟人说：“我忝居卿贰之位，经历世事已久，也只是经过苦战才取得胜利。王郎年少，刚刚开始做官，竟然就能这样吗？”那时王世懋还意气豪迈，常在诗酒之间感到快意；但他看到林先生恭谨谦逊，每天早晨起床穿戴好衣冠，拜礼之后才出门，内心暗自敬仰并想效法他。林先生有时召郎官来交谈，间或留他吃饭，甚至拿出自己所作的诗，问郎官认为如何。王世懋心中有不安之处，便总是毫不隐瞒地说出来，林先生也不恼怒。等到王世懋北迁，林先生写信给他的兄长，称赞说：“您的弟弟身兼数种才具，却退让谦抑，从不自以为是。”直到现在，我还对这句话感到惭愧。王世懋早年郑重地侍奉林先生，晚年则与孙选君鑛结交。我曾间或对孙选君说：“如今天下称道的世家，只有您家和林氏罢了。世代都是忠臣，官位做到八座，却不享用多种滋味的饮食，厅堂也不加刻镂装饰，所以足以成为世代相传的家声。”我本来仰慕以行义为名，但家中却有享用膏粱、穿着纨绮的风气；如果只是等同于世袭的禄位，那与此又有什么区别呢？从此我开始约束自己这个不肖之身，并且命令儿子们替两家的子弟执鞭效劳。王世懋虽然居家养病，常常感念林先生知遇自己的恩德；听到林先生去世的消息，因为不能像徐孺子那样前往致祭，便深感惭愧。后来朝廷又召我任福建督学使者；入部后，我首先登门到林先生堂上，向太夫人行礼，然后出来，召集人询问旧事。林先生在学宫中有祭祀吗？当时林先生和他的父亲肖泉公两位尚书去世都还不久，我迟疑徘徊，仿佛在等待什么。于是我发檄文给所属官司，决定在同一天祭祀他们。林先生的弟弟宪副君烃和长子、太学生世吉，便拿着事状来向我请求说：“我们林氏从太守公开始发家，后来生有文安公，列名于著名大臣之中。文安公生了九个儿子，长子是康懿公，幼子是先君肖泉公。肖泉公生下我们的兄长对山公，前后三代之中，官至八座的共有四人。我们的父亲和兄长去世后，乡人认为他们无愧于两位谥号为‘易名’者，于是向中丞赵公、代巡龚公请求建祠祭祀他们。前任督学使者赵公称许他们世代忠贞，却还没有撰写记文。如今先生确实来了，又正好有义举关系到我们林氏。”这大概是上天把先生赐给孤独的我，让他的功业得以不朽，所以我冒昧请求您撰写记文，请王世懋答应。王世懋肃然说道：林氏世代中，文安公的忠诚，我从传记中了解到；对山先生的忠诚，我是通过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了解到的。以此类推两位公，便可以知道了。士人守持平素的学业，博取科举功名，并没有什么符契可以凭据，却能连续四代取得这样的成就，难道不难吗？科举取士三百人，其中能登上八座之位的，屈指计算通常也没有几人；而林氏竟有四人，天下称为‘南林北许’，难道不是尤其难得吗？至于馆阁词臣的尊贵地位，自唐宋以来就很显赫；成均祭酒号称国师，士人一生能做到一次也很稀少，而林氏三代中有五人获得等第封爵，这是本朝三百年来独一无二的事。不要说福建士人，就是放眼天下，用这些事来夸耀林氏世代的恩荣，又有什么不可以？而赵公独自称许他们世代忠贞，可以说是抓住了根本。从前东汉时，太尉杨震、司徒袁安，都以忠节彰显于世；后来称关西杨氏为四世四公，称汝南袁氏为四世五公，两家于是与东汉王朝相始终。袁氏的富贵显赫几乎超过杨氏，但《后汉书》说：袁氏车马服饰极其奢侈僭越，能够守持家风、为世人所看重，却比不上杨氏。由此看来，林氏所可贵的正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当严嵩这个奸臣掌权时，文安公尚且向南方上疏论事，最终因触犯严嵩而被贬回乡；他的意思仿佛是在说：‘我要用这件事来教导我的子孙如何侍奉君主。’康懿公以下的人，大概都对祖先和父亲的教诲战战兢兢。一遇到不合于忠诚的献言，便说：‘这不是先臣教导臣下所应当做的。’他们磨砺节操、整饬品行，积累功业而达到这样的地步，难道是偶然的吗？然而林氏四位公中，只有康懿公没有读过中秘藏书，却最为尊贵显赫，曾任太子太保，并与皇上唱和。其余三公都做过侍从之臣，但都在留都任官，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对山先生受到徐文贞公的知遇，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却因为讲解经义违背皇上的旨意，权臣因此忌恨并排挤他。他在南都任职时的事情，是王世懋亲眼见到的；他的操行和政绩难道不是这样吗？等到去世时，他连一所住宅也没有买，家中仅有少量粮食勉强充饥。天下人并不因他的尊贵显赫而艳羡，反而只惋惜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既然如此，林氏难道仍然有余存的忠诚吗？世间有句话说：只要朝廷不发生动乱，杨氏就会有人做到三公，前途还没有完。林氏的尊贵显赫可与许氏相等，朴实忠厚可与孙氏相匹敌。宪副君正以清廉修养主持东山，受人仰望；太学君则以博学能诗著称。上天用来报答忠臣后代的心意，难道就在这里吗？”

译王世懋《九鲤湖记》福建山中称得上奇异壮美的地方，没有比九鲤湖更好的了，而且它还显现梦中神灵的灵异，出仕游历在外的人多到这里祈祷。我起初任督学时，因忙于考试事务，不能前往。后来参与福建政务，任莆田守，暗自高兴自己成了当地的主人，于是邀请山人黄全之和诸生王汝存，从莆田西门出发，向北走，随后折向西进入山中。雾气弥漫在九岭一带，山岚和高峰时隐时现，高大的松树夹道而生，都开满黄花，香气扑面而来。走了三十多里，听见涧水声十分猛烈。我凭轼远望，只见怪石林立，踯躅花杂乱开放，真是一处佳境。随后渡过山涧，望见云际的高山，应当悬挂绳索攀登。轿夫喘息声一个接一个，走了十里才到达山顶。山顶以西，群山绵延不断，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地方。这样又走了十里，才接近湖边。祠中的羽士前来迎接，地面渐渐开辟成石田，有人在南面耕作，足以搭屋居住。碧绿的水浩浩荡荡，起初不知道这是九漈的上游。桥名叫鲤湖，过桥再登上一道山岭，大约半里左右；走到岭尽头，瀑布便出现了，水声开始喧响，景物纷至沓来，眼睛都看不过来。进入迎仙馆后，我进门更衣，仙游县令已备好祭品等候我；我们盟誓后前往。走了几十里到达水晶宫，湖就在宫前。水晶宫是九位仙人的居所。当时我正要同神灵交往，祭奠还没有完毕，便出来到湖前的小亭，与两位客人袒衣游赏。羽士在前面引路，山人选取竹子做手杖跟随。山人本来就善于谈论，又非常熟悉山中的事情。亭子西面，石壁高峻险峭，佳木花草掩映其间；石壁上刻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气势雄伟，是宋人陈谠所书。石壁下面有一块像鼓一样的巨石，挺立在湖边，一个人撼动它便会摇动。又有一块小石头名叫“元珠”，湖水上涨时，它便随着水面浮动，都被称作灵异的遗迹。游览完毕，向左转向北，找到古梅洞，便进入洞中。洞里过去有梅树生长，因此以此命名，如今已经没有了。洞的右边，地势稍微开阔，九仙阁耸立在那里；阁前种着老梅，也是顺着古梅洞的意思。登上楼阁徘徊，望见湖水像玉和白雪一样，仿佛可以取食。袋中偶然带有吴中的天池茶，便命人汲取湖水煮茶，茶色和滋味都极其美妙。又喝了几口才下来，开始打算选择胜景给山人斟酒。山人说，这里向南不远就是瀑布泉，是龙擦石，乃是山中的第二漈，可以铺席游赏。于是沿着古梅洞出来，没走几步就到了。到了那里，三个人像鼎足一样坐下；我当时还在斋戒，唯独不能拒绝酒，因为心中的郁结需要用酒来浇解，若不是这样美景，便无法领会。这里北面对着水晶宫，水从湖中穿过龙擦石向下倾泻，长得像一匹白练，所以称作瀑布。龙擦石上纹理纵横，像鱼鳞一样，阳光照耀时光芒射人；湍急的水流争相奔涌，声音如雷霆震响，又像几部鼓吹乐器同时奏鸣，石缝间紫色花朵盛开，更增添了它的姿态。王生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大声惊叫，几乎跌倒，说自己没有先来真是失策。王生来这一趟几乎没有白费，此生在饮食方面也很俭朴。只是他目光流转、心神清醒，酒杯送到便一饮而尽。山人又极力称说珠帘、玉筯的胜景，兴致更加旺盛，无法遏止。从这里往下，道路更加倾斜险峻，我们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差不多五百步才到达，这就是第三漈，称得上奇异绝伦。它右边有一块削立数十仞的石壁，水从上面垂挂下来，分成数十道，缀连起来像流苏，洁白得像联串的珍珠，这便叫珠帘。山人所夸说的最美之处就在这里。但我独自喜爱的，是水流冲击、波涛涌起，喷薄而上，飘散在空中；细碎的像烟、像雾，粗大的也像霰、像雪，珠粉玉屑飞散在珠帘之外，四周竟看不见一勺水，谁说南方不会下雪呢？我的兴致仍然锐不可当，想去看第四漈，便问羽士还能不能继续前行。羽士以道路湿滑、无法下行推辞，我的兴致并未消退，又让侍童前往探路。不一会儿侍童回来报告说：从这里以下石阶已经断绝，必须穿草鞋行走。山人说：过去我曾用绳子吊下去几十丈，摸着葛藤走了几里路，才得以穷尽玉筯的胜景。玉筯的水从盘龙山流来，与九漈相汇，景色不能超过珠帘，似乎不必前往。我与王生相视而笑，于是坐在选中的石头上伸腿张足，铺席再次饮酒。当时微弱的阳光照射水面，忽明忽暗地变幻出五色光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对面望见凤台冈，冈上灌木有万章之多，冈下岩壁呈铁色，高达万仞；仰头望去，湖和瀑布都看不见，只看见银白色的水涛浩荡，从树梢下方奔流而出，使人感到毛发和骨骼都清爽透彻。我回头对山人说：‘我老了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们坐的地方离泉水不远，飞溅的水雾细密蒙蒙，仿佛会飘来沾湿头巾和鞋子。起身斜视路旁一块一丈多高的石头，中间凹成半瓢形，像是洗出来或削出来的。山人鼓起勇气登上去，我和王生也跟随其后，恰好能坐下三个人，中间还可以放置酒具。仿佛上天特意为我们设置了这个地方。向前望去，飞凤山、盘龙山两山更加逼近；水道蜿蜒，倒映在石壁上，又是一种奇异景观。我们端坐着一边谈论，太阳将近午后，于是慢慢走回去，站在水晶宫亭前。四面看去都是高耸的山和茂密的树木，中间开辟成湖，湖下没有一片土地，难道不是上天为神灵造出这处境地吗？走出亭子向东就是蓬莱石，它高耸在雷轰漈右边，旁边建有小阁。登上小阁向南走，几十丈长的巨石横卧在漈中，这是江督学以达所镌刻诗文的地方。当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便关门静静休息。半夜做了一个梦，颇有经营桑土、预作防备的意味。早晨起来，再去拜谢九位仙人，带着山人和王生一同向东走。山人说石梁可以游览，于是便和他同行。先去看所谓的丹灶，丹灶大约有一百多处，其实只是石头中间凹陷，形状像丹灶罢了。水漫流在石梁上，水色更加澄澈；向下垂悬的绳索有几十丈长，有人说它与下面的第四漈相通，但其中的道理无法测知。到了石梁，宽约六尺，长度是宽度的两倍；四面好像经过刀斧削凿，上下平坦如砥石。向左看是水势如建瓴般倾泻的雷轰漈，向右俯视，则见湖水向下坠落，仿佛流入弱水。当时阴雾蒙蒙，景色另有一番空濛之美。于是剖开肉脯，饮酒御寒，以抵御山岚之气，不知不觉陶然自得。将要分别时，山中神灵命令鼓吹在石间奏响。水流仿佛更加湍急，我又举杯饮了几杯，与山人长揖作别。王生跟着我回去，走了约二里，飞凤山又出现在我们的南面。我们再次停下轿子远望，过了很久才离开。我私下认为，这座山本来就多奇石；湖水从永福的群山中流来，经过数十上百里，恰好与九漈的岩石相遇，更增添了奇丽之色，使人心情畅快、眼目清醒。除庐山、雁荡山之外，这样的景观并不多见。难怪可以说是神仙所居住的洞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译滕祐《刘氏五忠堂记》本郡的望族有刘氏；他们的先人仕于唐、宋，担任显要官职的不知有几百人，其中功业显著、以忠诚名扬后世的，两族合计有五人。他们的祖先出自汉代楚元王的后裔，由京兆迁入福建：刘翔居住在崇安五夫，刘翺居住在建阳麻沙。刘翔的第八世孙刘韐，在靖康年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出使金国，金人想让他担任宰相，刘韐写信与家人诀别后自缢而死，追赠太师，追封魏国公。刘韐生子刘羽，宣和年间任徽猷阁待制，和张浚协力抗拒金人，保全蜀地，死后追赠少傅，又追赠魏国公。刘羽生刘珙，孝宗朝官至同知枢密院事，立朝任职、出任镇守时，都忘却自身而忧虑国事，死后追赠太师，封鲁国公。这些都是五夫刘氏，世人称为东族。刘翺的第七世孙刘颔，绍兴年间任淮东提刑，金兵进入淮地时，他为国死难。又过了十二代，生有刘纯；绍定年间任邵武县知县，率兵击破贼寇，却被残余寇党擒获，坚贞不屈而死，郡人建庙祭祀他，追赠太尉，谥号义壮。这些都是麻沙刘氏，世人称为西族。这五位公，有的在危难中为节义而死，有的在朝廷任职时竭尽劳瘁，事迹虽有不同，但他们的忠诚是一致的。所以他们的谥号分别是：刘韐以‘忠显’，刘羽以‘忠定’，刘珙以‘忠肃’，刘颔以‘忠简’，而刘纯的庙号则赐为‘忠烈’，名称都与他们的实际相称，难道不是很恰当吗！唉，真是伟大啊！人承受天地间刚正宏大的气质而生，经过培养成为完人，积蓄起来成为德行，施展开来成为事业。对于国家来说，平时就应当竭尽诚心、贡献力量，成为辅佐国家的忠诚；面临危难时就应当献出生命、实现志向，守持为国殉难的节操。这种精神存在于方寸之心的微小之处，却充满天地之大；施行于一时一地的近处，却昭著于万世的远方，使三纲不至于沦丧败坏，使人的纲纪不至于毁坏，而让天下后世永远有所依赖。大概做到这样才称得上完人，做到这样才无愧于天地生人的本意。五位公，他们涵养得深厚，积蓄得深远，施展出来又如此充沛吗？他们足以扶持三纲、树立人的纲纪，立于天地之间而无愧，获得生命而独自成全自身吗？何况忠臣烈士并不是世代常有的，他们是天地间清正之气所孕育，并非偶然。如今刘氏一门中以忠著称的竟有五人，奇功大节、高爵美名，连续几代相继出现，这是自古以来尤其罕见、举世难得的事情。唉，真是盛大啊！我滕祐曾私下感到奇怪：汉高祖凭借仁厚取得天下，后世也未曾出现像桀、纣那样的大恶，只是由于强臣跋扈而终于导致国家灭亡；如今汉朝末流的子孙散居天下，出生于不同朝代，仍然屡屡出现刚烈之士，成为世人称颂的伟人，扶持人的纲纪使它不致坠落，那么汉高祖仁厚留下的恩泽，难道可以抹杀吗？” 在此以前，这五位公从来没有祠堂，而且因为年代久远，不能列入四代祖先的祭祀。祖宗有这样的功德，子孙却使他们默默无闻，不能在人们心中享受祭祀供奉，这怎么可以呢？我的姊夫、太学生、瓯宁人刘君泽韐，是刘韐的第十三世孙。他在弘治己酉年十月，于屏山祠右边建造厅堂，设置木主来祭奠他们。厅堂匾额题为‘五忠’，这是为了尊崇先人的德行，启发后代子孙，并使世代相传的恩泽流传无穷。他的用意深远啊。厅堂落成后，我为这件事感到高兴，因为它关系到名教，不只是可以用来激励刘氏后代。于是作文记述此事。

译卢岐嶷《长泰县平役记》所谓《平役记》，为什么要记呢？是要记述赋役得以平定的缘由。既然后来才得以平定，就说明此前没有得到公平。是谁使它平定的？是三位使君使它平定的。碑直到现在才开始建立，为什么？因为在此以前仍未完全平定，直到南泉罗公之后才确定下来。那些苛刻征敛、代民输纳而使百姓困苦的做法，全都被革除了。这就是刻立此碑的缘由。长泰过去隶属于泉州；宋咸淳年间，百姓苦于运输缴纳赋税的艰难，请求改隶漳州，愿意把赋税加倍，朝廷答应了，所以长泰的赋额比其他县加倍。成化年间，百姓上奏说赋税太重，事情交给有关官司丈量土地，每一亩大率登记粮七升；粮额仍然超过田地所能负担的数量，于是把多出的粮额摊入溪山园地。长泰的赋税独重，所以它所承担的徭役比其他县稍轻，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凡是均徭之事，都由郡县主管；郡县考察本地土质物产，只是守着旧法办理而已。有时也有舍弃郡县、另行选用官员的情况，他们任意斟酌轻重，只顾整齐表面而遗漏根本。一天忽然下达命令说：‘诏安、洪、淡、金、石各地的巡卒用来充作军饷，赋税加倍征收，共有一千一百多，全部令长泰代为输纳。’百姓惊骇，不知如何是好，都在台司、郡县的庭院中哭泣说：‘长泰的土地仅相当于诏安的一半，粮额却是它的两倍；如果让两县按田亩比较，土地面积的宽窄相差哪里只是三倍？’ 况且诏安有海上停泊、捕鱼和盐业的利益，溪山、园地都不征税；长泰没有海泊、鱼盐之利，溪山、园地却要征税。让长泰代替诏安承担差役，是轻重失序。何况赋役制度是监察沈公制定的，称便已经六十年了，怎么可以改呢？当时麓阳唐公、诚源葛公先后任刺史，都说：“诏安的徭役虽然较重，但十年才缴纳一次，而且户籍中还有遗漏未编的丁口，土地中也有未开发的利益；长泰的赋役却独自加倍，年年都成为负担，而且户籍中没有遗漏的丁口，土地也没有未开发的利益。应当恢复原来的轻重关系，只减去长泰代为缴纳的一半，再归还给诏安。”百姓仍然不断申诉。如今使君南泉罗公又说：“濒海巡逻士卒应当恢复设置，以防守要害；斟酌一年防汛的缓急，酌量减去雇佣费用的三分之一，用来充作储备军饷。赋役不要越过县境，洪、淡、金、石四处的巡逻士卒应全部隶属诏安。减下来的雇佣费用用作军饷，只特别免除而不征收；官府捐出几百缗钱，那么两县的争讼自然就能解决。诏安得到减轻，长泰得到免除，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巡抚殷公慨然说：“刺史这样体恤百姓，我没有理由不捐出军饷。”当时刘公任监察，裁决答复也同意这样办理。两县都称这样办理便利。原来过去长期不能解决，是因为不愿意多捐军饷。罗公正在训练本地土著百姓，以减少客兵；收取番舶贸易的利益，以代替增加赋税。军粮既已充足，经营筹划也已确定，所以他的建议能够立即实行。背负重物、喘息不止的人，替他卸下一半负担，他就会轻松地高兴起来；何况解除他的负担并让他休息呢？正在疼痛呻吟的人，得到暂时安宁，就会舒畅地躺下；何况去除他的疾病使他痊愈呢？唐公、葛公替百姓解除一半负担，使他们暂时安宁，可见他们深切忧虑百姓；罗公完全解除他们的负担，去除他们的疾苦，对百姓的利益更大。他们都是替百姓谋划，并且把恩惠施及子孙的人。事情最初发生时，百姓怀疑前任县令因为亲近嫌疑而暗中开启了这件事，这大概未必是真的。到了如今事情得以平定，则是三位使君在上面主持，侯明府在下面争取。三位公是海内所仰望的人，侯君是有名的宰县之官，经过几年才开始平定。为什么改变容易，恢复却困难呢？法令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前任县令夺取长泰的子弟来厚待邻县，似乎是出于公心；后来又替自己的儿子争讼，似乎是出于私心。若不是使君以鸤鸠均匀哺养的道理和养民之义加以折衷，这项差役又怎么能够平定？法令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县人感念恩德，把事情的始末交给我，让我写在这里，作《平役记》。

译宗臣《西门记》。戊午年四月十六日以后，我从汀州来到这里。当时都御史阮公被逮捕押往北方，海岛上的贼寇直接进犯闽安。省城中的人惊惶急迫，纷纷逃走，而各位大夫每天商议守城之事，于是让我守卫西门。城共有七门，西门是平原、横塘、南台一带通行的道路。此前，有司把各地父老、子弟全部编部署令守城墙。我登上城墙后，便把贫穷者、患病者、孤弱怯懦者全部免去，只留下强壮的人，并与他们约定说：“白天在家，夜间守城墙；敲击梆子、鸣响铙钹，并在城墙外悬挂火把。不按约定执行的，依军法处置。”第二天黎明报告说贼寇将到，六座城门都关闭了。城外却有几十万人，大声呼喊请求进城。我于是每天打开西门让他们进来，早晨起来总是坐在城上，在门内排列几十名健儿，盘问后才放人入城。至于牛、马、鸡、猪，一群群逼近我的座位，我不加盘问。宾客有人说：“关闭城门固然很好，只是奸人怎么办呢？”我说：“客人不必担忧，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即使有奸人，我也承担责任。”于是发布檄文，征召城外百里以内储藏的柴薪和粮食，全部搬入城中；不搬来的，我就放纵乱兵把它焚毁。壮年男子有不肩挑柴粮前来者，也不得入城。这样一来，城外的柴粮每天以万石计，堵塞了我的城门。城外靠城中粮食生活的人，不下十万。守城总共五十天，而斗米的价格一文也没有增加。由于事情很多，议事者认为，城门外那些紧靠城墙的房屋，恐怕贼寇到来后会焚烧它们来进攻城门。于是凡是靠近城墙的房屋，都命令焚毁。火焰袅袅四处升起，房屋的主人回来后哭泣不止。我却制止焚毁西门外的房屋，并下檄说：“贼寇到了五十里以内，你们自己焚毁；我不忍心替你们焚烧。”城边有树木，议事者又担心贼寇到来后登树窥伺、乘隙进攻。于是下令砍伐树木。如今防守军队拿着斧头绕城砍伐，到了西门，我同防守军队出去察看，见枣树一百株、梨树一百株，都结满了果实。防守军队请求拿斧砍伐，我制止说：“不要砍。即使贼寇来了，怎么能登上这些柔软的树干呢？”通常城墙上不建房屋，而闽地的城墙却建有屋盖。因此淤积的沙土没有屋盖遮蔽，雨水浸泡就很容易损坏；议事者又认为，城墙上有屋盖，不便于击退贼寇。于是每根屋柱都要毁掉一条通道，贼寇到来时再站到屋顶上攻击。我笑着说：“士兵在阵地之间不能逞强，却能在屋顶上逞强吗？况且一场雨就能毁掉千间屋子，还能依靠什么呢？”于是停止毁坏。后来外郡援兵到来，共二千人，都归我统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我每天督促防守军队到野外练习射箭，夜间则分散驻扎在城垛之间；五人共烧一灶，十人中派一人下城取柴。下城却不取柴的，按军法论处。因此军队也没有扰民。邵武部的军队出动，守卫西夹江；到达后，却都患病躺在村落中。我命杨生骑快马赶去给他们配药，他们于是都起身了。这时贼寇已经攻陷福清，福清人携带妻子儿女来到这里的，每天有数千人。而镇东距离福清很近。贼寇离开后，又进攻镇东。镇东人善于防守，因此不能攻下。贼寇另分出一支进攻兴化，防守部队几乎被攻破。主管官员带兵到达，于是解除了兴化的包围。贼寇进犯泉州时，巡按台派军队督促防守，贼寇于是退去。我们常常派出游击兵伏击，俘获一些人后返回。这时兴化、泉州的贼寇已经向南退去，而镇东的贼寇还驻扎在海上，神态非常得意。防守督府迅速赶到，便发布檄文调集数千士兵，连接几十艘大船，在要害处拦击他们。贼寇轻视我们，常常驾着大船迎战；我军奋勇激怒，弩箭、炮石纷纷发射，乘着风大声呼喊。贼船反而被压在我军船只下面，于是大肆擒获，剩下的都沉入海中。捷报传到后，便全部撤去各处守城的士卒以及前来增援的外地军队。我也撤下床榻，回到官署；父老们成群来向我告别，眼泪沾湿了衣襟。当时是五月二十三日。我担心往事散失，无从昭示后人，于是写下此文保存下来。

译傅夏器《重修万石水利陂记》。南安县城，朋山从这里拔地而起，清源山、大葵山在旁边相倚，莲花峰绵延在后面；从这里开始逐渐成为平原，街市和城垣建立其上。山峦环绕，水流汇集：左边的水从朋山出发，向东北转而向西，又转向南到达鹏溪，流入黄龙江；右边的水从朋山出发，向西北转而向西，又转向南到达万石陂，流入金鸡江。那道拦水设施使水向东流去，环抱县城聚落并同鹏溪汇合，这就是山川形势融会结聚，从而壮大都城防御的地方。经过很长时间，水陂毁坏，水流奔放，流入金鸡江向东而去，不能交合地脉，冲毁城郭附近的田地；又苦于向西流去而不能蓄水，容易遭受旱灾。山溪暴涨时，又苦于向东流的水受到淤塞，水陂不能承受泄洪，也容易遭受水涝。自建邦开拓疆土以来，观察地势阴阳、决开排水以利用地利的谋划，已经昏暗而湮没了。甘侯宫在嘉靖乙丑年到这里任职，他品德诚笃，施政平易，对吏胥明察而严厉，对徭役节省并加以蠲免，因此能够使我地百姓受到恩惠。登高临水纵目远望，他慨然叹道：“美啊，水势多么浩大！县邑有山川相辅，关键在人；县邑有水利兴盛，也关键在人。只要田间沟渠能够灌溉，我们就应当顺势引导水流；即使是一滴水，也如珠玉一般。于是绘图说明便利，上奏请求捐出俸禄，首先倡议按田沟平均分担劳力，希望百姓踊跃办事；百姓响应如同听到鼓声便来，又像孩子归向父母。” 于是疏通水渠，从万石陂引水向东流，经延福寺，绕过城壕，以防止鹏溪水闸门处的水势陡急，通达金溪陂口。在水渠两旁，根据水势以及田地的高低修筑坚固厚实的堤坝；用灰石蓄积汇水、排泄溢水，以等待干旱并防备泛滥。这里仿佛上天设置的壕堑，仿佛神灵运送工力。平坦田野可以耕作，水车转动如龙，把水激扬而上；炎热时节也像降雨一样灌溉。放眼望去，千顷田地，庄稼秀美饱满，错落有致，仿佛横陈的云彩，又像串缀的珍珠。百姓于是抬头仰望天时，低头养育家人，得到丰厚的借助和实际利益，这确实都是甘侯的功劳。有了水利工程，壕沟环绕，护城壕蓄水深厚，城池凭借险势而高峻，不必凿挖便已坚固，这也确实都是甘侯的功劳。岂不是阴阳调和、山川孕育，士人中的英才日益兴盛，也确实都是甘侯的功劳吗？考察《元史》，至正年间张防才开始修建这座水陂，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恩惠仍然存在，旧址也没有湮没。甘侯如今修复它，难道二百多年的恩泽就到此结束了吗？水陂以“万石”为名，而甘侯刚刚从县令起家，他的俸禄还没有达到汉代万石君家族的俸禄等级，也只有这个数目便感到满足。甘侯一定会有后代，他们难道会凭借“万石”而昌盛吗？山川的灵秀幽秘，从这里才开始显现征兆。于是刻在石上，以等待后人。蒋以忠《长乐县重筑滨▯湖堰记》。滨▯并不是湖。唐大历五年，南郊沙合仓曹林公鶠同他的夫人赵氏捐出田地来修建它。既然是田地，为什么称为湖呢？因为引入上游的水并使它进出，灌溉千顷田地，使四里的土地得到水泽。田地没有水就不能肥沃，水没有湖就不能蓄积。仓曹夫妇捐出产业建置水利，恩惠真是宏大。湖水延伸长达二十多里，地势北高南低，从中间修筑堤坝加以拦护，设置一座闸、五座斗门、九座涵洞；设置闸干掌管启闭，设置闸长负责督察，并勤于巡视。规划布置细致周密，足以流传久远。从唐大历以来，经过五代、宋、元直到明，几乎已有一千多年。只是湖堤多是肥沃土地，可以耕种，每年收入比普通田地多三倍，而且官府还不征税。旁边的豪强奸猾之徒窥伺这些土地，成群侵占耕种。像陈孝资、林行章等人，刚恢复便又侵占，始终无法制止。唉！从前贤人舍田建湖，而豪强奸猾却夺湖为田，不是为了有利于百姓，反而是给百姓造成祸害，实在可叹！我在乙巳年夏天任观察天曹政务，出任长乐县令，首先查访百姓疾苦和地方利弊。我召来湖长询问，原来是湖长蔡▯立等人带领一百多人围绕县衙叩拜呼喊，拿出湖的图册陈述始末，清清楚楚地指出豪强李昌谋等五十人的姓名，并且哭泣着说：“过去的事暂且不论，即使李昌谋等人窃据这里已经三十多年，如今也已经传给长子孙了。干旱时，他们关闭闸门，堵住泉水，自己取得滋润；洪涝时，他们扒开堤坝，使水横流。因此，那五十家总是乐于获得丰收，而四里一万户百姓却年年忧愁。”我听后十分忧闷，立即命县丞黄文弼查办此事。县丞公正勤勉，终于把古湖的情况和图册全部查明带回。他立即召集各豪强奸猾之徒，将他们交付司法审理；考察湖的形状和边界，查明被侵占的土地共二百六十六亩二分。于是想到：湖不恢复，百姓就没有田；湖恢复了，堤坝不修筑，百姓又没有湖。恢复湖泊来灌溉田地，修复堤坝来保存湖泊，然后法令才能长久，利益才能持续。于是先后向代巡侍御蒙公、水利道大参熊公、太府边公上奏建议，都得到批准。便召集工匠开采石料，聚集劳力兴办工程，由河泊官程世琏专门负责监督。堤坝全长一百一十五丈八尺，高约一丈有余，宽度与高度相称。两旁砌筑罣罳，上面覆盖块石，涵洞、闸门、斗门全部整修，坚固程度比过去增加一倍。工程费用追缴被侵占土地的税款，不使上级财政受损；工程劳力由承受水利利益的百姓承担，不使下级困扰。众人的志愿争相投入，欢声传遍田野。工程始于十月初一，过了两个月便告成。堤坝上又建成三间庙屋、一间亭子，旁边建祠祭祀仓曹夫妇以报恩。每年春秋举行两次祭祀，以表达追思。祭祀之日，四里百姓全都前来列队叩拜，并在庙中宣誓戒约。改置湖长二名、涵干三名、塘长六十名，以表示守护。忠曾经感慨，自湖兴建以来，被侵占的有多少，恢复的有多少，最终却不能拔除根本、堵塞源头，反而蔓延到李昌谋等人肆意妄为的地步，这是为什么呢？于是纵观过去的文书，才知道是“开垦荒地抵补浮粮”和“以湖田补税”这两种说法误导了他们。唉，土地称为荒地，必须确实不生长作物才可以。这个湖蓄水滋养百姓，功劳如此厚重，怎么能诋毁为荒地呢？建湖之初，四里百姓每亩承受三分虚税，湖本来就没有留下税额，哪里还需要抵补呢？于是豪强奸猾制造言辞，常常拿这两种说法来迷惑上听；上面稍不精细考察，往往就落入他们的欺骗而不自知。唉，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当初仓曹舍田建湖时，曾在湖旁立碑说：“湖水不枯竭，是因为县官贤明。”我感慨自己并非贤明之人，但对这个湖的利弊曾经尽心考察，也颇为了解其中全部情况，所以李昌谋等人不能欺骗我。后来继任者共同守护它，不畏惧奸猾的议论，不因请托而改变，也不因豪强之家而恐惧退缩，那么这座堤坝和湖泊便能一同存在，这个湖也能与天地同久。四里一万户百姓都能受其水泽，水利永远流传。

译它难道比不上苏堤、芍渠吗？当初我向巡按、道台陈述建议时，曾请求立碑；得到允许后，我却迟疑退让，认为自己文才不足。于是四里百姓成群前来叩拜，说如果不是我进言，他们就不能完全了解事情；不能完全了解，便不能长久。治理一方土地、谈论一方土地的事务，确实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因此我不能推辞，便把事情的始末写成这篇记文。此次工程，黄丞黄文弼、河泊官程世琏先后都作出了贡献；负责倡导百姓赴工的，以里人、太学生李绍芳的功劳为最大。郑岳《重修东角遮浪碑记》。古代贤人治理地方的遗迹，如召埭、韦堤，都有可考之处。莆田自唐代观察使裴次元任吴兴长官时开始修筑海堤，把海边变为田地，延绵数百里。像遮浪、东角，尤其正面抵御强烈海潮，年年被海潮吞噬侵蚀，成为百姓的祸患。揭阳黄公来任一道长官后，叹道：“用柔软土壤抵抗狂涛，不是办法。”于是竭尽心力筹划，把此事报告给巡按方公涯，得到答复说：“可以。”黄公便在遮浪修筑四座石矶，外面用松木加固，内部填满乱石，以数百艘船来削弱潮势；又在堤坝上铺砌石块，堤高九尺、长一千四百多丈，横贯而立，形势像长城。估算所用石料达到堤长数目的十倍，木料、石灰和人工费用也非常多；公帑不到百金，便征收田亩税来资助，又多方筹措罚赎款，选用能干的人负责核算。工程从去年五月开始，八月告成。唉！黄公修筑此堤，确实是一郡的大计。我曾听说洪武、永乐年间堤坝两次决口，当时白色巨浪直冲壶山脚下，草木全都枯死。后来年年修治，只求暂时安稳，最终仍没有提出长久的办法，也没有人议论采用石料。镇定坤维，消除海患，像黄公这样，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功劳了。黄公刚强果断、敏捷通达，劳心勤民，使全郡没有遗漏的便利措施；这只是他功劳中较大的一项。两乡百姓商议建立生祠祭祀黄公，取堤田十亩充作香火费用，并磨石立碑来记载他的功绩。黄公离开本郡后，郡丞谭侯铠完成了这项工程。我于是追述其防御海患的功绩，把它刻在碑上。

译黄养防《重修南安县庙学记》。南安学宫旧在县城东面。宋绍兴年间，县令刘孔改建于县内三都。元至正年间，县令李宗闵又迁回县城东面的旧址。后来因为庙学逼近尉司，又迁回现在的地方。本朝沿袭不改。嘉靖乙酉年，县令颜侯恢拓展旧址，改建新庙。壬寅年，节推叶公奉命在庙左建启圣公祠。己酉年，县令唐侯改筑云津桥，桥两旁建毓俊、应奎二坊，中间开凿泮池，使潮水汇聚其中，县学于是成为壮观的建筑。戊午、己未年间，倭寇煽动祸乱，百姓住宅全部焚毁，只有学宫巍然独存，真是非同寻常。当时学官寄居城内，洒扫不经常进行，学宫的荒废毁坏更加严重。甘侯来此任县令后，周遍察看学宫，长叹不已，认为庙宇形貌不够庄严，神灵与人居分离，精神气脉不能相通，不足以安妥神灵、培育士人。于是筹措经费，督课工役，选择材料；庙宇因此焕然一新，官员有了居所，住校士人有了读书学习的地方，终于恢复了旧日规模。师生们于是来请我作文记载这次修成。我私下听说，所谓学习，就是用来修养自己的心。心是人人共同具备的，却常常忧虑自己不能觉知。先王以《诗》《书》、礼、乐施教，能够顺着人的本性加以启发并使其通达，并不是强行增加人本来没有的东西。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日常往来谦让，学习《诗》《书》、礼、乐，从不脱离日常生活和亲身实践，因而自己获得道德性命的真实道理。他们的言论和被选用，足以供天下国家使用；还没有得到任用的人，也没有急躁求进、争相猎取功名的嫌疑。这种流风所及，即使到了衰败末世的风俗中，仍然保留着先王教化的遗意。唉，这是多么兴盛啊！三代以后，汉人讲求经术，尊崇师门，几代传承而不改变。像董仲舒讲《春秋》、京氏讲《易》、伏氏讲《书》、王式讲《诗》，终身立于朝廷，议论、奏对都不超出一部经书的范围，而对于任用、舍弃、升迁、退处，大都能够按照礼义自我衡量。他们的风节仍足以震慑奸雄、夺去奸雄的气势，怎么可以因为他们拘泥于训诂便轻视他们呢？到了宋代诸儒，阐发义理的精微，穷究道德的根本；谈学术则认为卜商、澹台灭明还不够，论治理功业则认为汉唐浅陋，似乎超过了前代。然而考察他们所建立的事业，多半还不如汉代，实际功业更不及汉唐，这是为什么呢？恐怕是因为追逐利禄的道路一经开启，得失祸患就更加深重；议论的功夫日益胜过实践，亲身实行的真实功夫就更加微弱。因此天下国家从来没有真正收获士人的实际用途，而当时喜欢空谈的人，也没有见到有人真正用这些学问来治理天下国家。虞舜朝廷的告诫，除了“精心专一”之外没有多少话，所反复警戒的只是水、火、工、虞等事务，以及百谷生产和盗贼奸宄的忧患而已。孔门的教诲，对于人性和天道很少谈论；所告诫教导的，是孝悌忠信、日常居处办事，以及为子、为臣、为弟、为友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百工众务本来就是精心专一之道的体现，而平常的言语和平常的行为，正是性与道所存在的地方吗？如今靠写文章来取得科举功名的人，已经不只是停留在汉人训诂的浅陋层面；其中自以为高明的人，又剽窃宋儒的余论，来附会道德性命的精微。道德性命的精微，本来都是为了阐明它们的来源，使人最终归于实际运用。如今亲身实行与讲说被分成两条道路，不能在富贵利害之间忘情，却想把自己寄托在道德性命的精微上；这种用心，实际上同那些雕琢章句、钩取利禄的学者没有区别。况且道理起始于愚夫愚妇都能明白的事，极至于圣人也不能穷尽。如今却一定要在圣人尚未说过的地方追求精巧，而自己的行为又不能使普通男女心服，这哪里是在阐明孔子的道呢？更有甚者，想废弃科举业而空谈道德，树立个人见解并夸耀独自所得；所说的并不是自己所实行的，爱好虚名的人便纷纷跟从。即使所说的话是正确的，也已经不是孔子遵循周礼的本意，何况未必正确呢？所以六经的训诫都在，诸儒的学说也已经详尽，有志之士不必忧虑言论不精，只应忧虑实行不力。假如真能根据所读的书反过来探求其中所说的道理，守住所学习的事业来研究它实际施行的用途：作为儿子讲孝，作为臣子讲忠，在官位上讲政事，作为士人讲学习；内心不欺骗自己，外在不欺骗他人，那么所谓道不远人、亲爱亲人、尊敬长者而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就在这里了。至于纷纷争论异同，急切奔走于功名之路，那不是我愿意听到的。如今县侯急切修缮学宫，不敢落后，难道会没有用意吗？这项工程费用总计一百多金，出自公帑余款和罚赎钱，又得到读书人的义助；参加工程的庙学民工以数百计。工程坚固精致，牢实程度比从前加倍，这都是甘侯最终完成其功业的结果。侯姓甘，名宫，是江西余干人，乡进士；他任官期间修复废弃、振兴废坠的政绩很多，另有专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吕旻《新建海澄县城碑记》。海澄旧称月港，也是龙溪八都、九都的境域。中间有一条水沟环绕，形如偃月。万家房屋聚集排列，通道重重。这里自古号称大镇；由于地处海滨，潮汐吞吐，外国船只像鱼鳞一样聚集，游荡谋生的奇异之民，舍命争利，沉没于风涛之中，稍有抵触便按剑相视，剽悍成为风俗，无法禁止遏制。主管此道的官员为此忧虑。嘉靖戊申年，中丞秋厓朱公顺从百姓请求，奏请在这里设县。土格持有异议的人没有办成。不久，海岛夷人入侵，奸猾之徒煽动祸乱，众人相继到朝廷叩请，又以设县为请求，诏令下达讨论此事。前任太守麓阳唐公逐条陈述设县的便利，极力向两台恳请。中丞南明汪公、侍御又池王公将此事上报。得到批准后，海澄才得以单独设县。当时是嘉靖丙寅年。此前，八都、九都各有堡寨自卫，八都扼守海口，正处在贼寇进攻的冲要。唐公于是就在八都的保地设置县治，在九都建学宫。当时海上战事四面紧张，军务正盛，只能求得眼前粗略办成而已；因循简陋、沿袭弊病，百姓仍然惴惴不安，像聚集在危木上一样。有人多次议论想筑城，最终因为兵乱之后民力尚未充足，无暇办理。隆庆庚午年，南泉罗公来镇守漳州，按图考察各地，常常悲悯地想到：“海澄县是用来捍卫漳州的，却不筑城，设置县治又有什么用呢？”未雨绸缪，现在正是时候了。只是有谁同我共同办理这件事呢？不久，海澄县令临海王君请求筑城，罗公高兴地说：“这足以符合我的志愿了。”立即驾车前往，亲自周遍察看原野，测量险要和平坦之处，于是在八都命令工匠开工，拆除旧堡，砌筑石城。又考虑材料、聚集工役，按照赋税和丁力分担劳役，斟酌全县丁粮来平均分配工程；从驿站余钱中取出费用充作工程开支。夯土筑墙的工程兴起，搬运车船全都集中。工程始于壬申年春天，到秋天完工。城墙高约二丈，周长五百多丈。城门四座：东门叫清波，西门叫环桥，南门叫扬威，北门叫拱极，都是新建的制度。把低矮改为高大，把松软改变为坚固，楼橹城垛高耸入云，以▯渤为护城池，规制和形势庄严完备，远胜各县。改变旧制，重新设置险要，守护国家合乎礼制；城郭、沟池用来巩固防御，使百姓保全于城内，严密关闭城门和钥匙，树立藩篱屏障，这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何况海澄屹立海上，外有各族夷人，是容易发生变乱而难以安定的地方呢？南泉公胸襟宏大、才智明达，自到任以来，免除拖欠，节省军饷，设置学田租，创办书院，征收番舶税以辅助军务，扼守险阻以遏制寇乱，疏浚郡城水渠以疏通地脉，拆除乌礁的坝以消除水患。他的宏大谋划和长远策略，难以一一尽述，总的都在安定百姓、巩固边防，使恩泽永无穷尽；他当然会急切地治理海澄，赶快谋划万世的安定。《诗经》歌咏南仲筑城，正是为了抵御玁狁；《左传》称美叔敖修筑城郭，不违背原有制度，这是古代贤人的功业。如今罗公只用一番筹划，就能使官府不铺张费用，百姓不劳苦，使海边新设的县城隐然具有金城汤池、百二山河的形势。海潮巨浪不起，边境没有警报，即使是南仲、叔敖的功劳，难道还能超过他吗？海澄人乐于得到庇护，无不感戴罗公的功德，只是想着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于是文学某等人请我作文，托付贞石，用来彰明不朽。唉！我的公德难道只在海澄吗？全闽安宁，最终都将依赖他的功劳，我岂敢以文才不足推辞？罗公名青霄，是蜀地忠州人，凭壬戌年进士出身，所到之处声望极盛。副守罗公拱辰、殷公康，别驾吴公用章，司理尹公瑾，都协助促成此事。县令王君名谷，治理政绩素来著称，在这项工程中尤其勤勉，按义理应当一并记载。

译刘▯《新建朱文公祠记》。建安有朱文公祠，历史已经很久了。先生的祖先，是徽州婺源人，正如孔子的祖先是宋国人一样。他的父亲韦斋，历任建州政和县尉、延州尤溪县尉，才开始寄居垄寺，不久借住在郑氏馆舍而出生。先生也如同叔梁纥在鲁国任鄹大夫、到尼山祈祷而生孔子一样。先生十四岁时，韦斋在建州水南环溪精舍去世，遗命先生拜胡籍溪、刘草堂、刘屏山三位君子为师，并把家属托付给少傅刘公子羽；刘公为他在崇安五夫里筑室。先生于是奉母亲祝夫人迁居在那里。晚年遵循韦斋临终的安排，改为选择建阳考亭居住，八年后去世。又过二十七年，就是宝庆三年。他的幼子在佐和嫡兄朱塾的儿子朱鉴，察看城门附近的地基，根据士大夫的请求建祠供奉先生遗像。建安的祠堂，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嘉熙年间，建州太守王埜另建建安书院，也在书院中建祠祭祀先生，并以真西山配享。元至正年间，朝廷派京学提举危斿渡海奉诏加封，颁赐上等酒和少牢，在家祠告祭，并仍然到书院祭祀。当时两座祠堂还同时存在。世代变迁，事物改变，书院不久被焚毁，只有家中的祠堂勉强保存下来。然而历时已久，梁栋腐朽，墙土败坏。本朝永乐初年，有绣衣黄门使巡视所属地区，经过祠堂，督责守臣加以修葺；依照旧有格局，拆除朽坏、更新材料，去掉破坏、修成完整，才又有了可观的样子。正统初年，下诏恢复其家祠。景泰年间，奉特别诏旨征召嫡长第九世孙梴入京，钦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使他回乡主持祭祀。不久又命有司每年春秋发给官钱，置办祭祀用的牲畜、帛物和祭品，同时颁发祝文，命朱梴永远主持祭祀。后来又因宪臣请求，增加祭品，并以门人黄干、刘爚、蔡沈、真德秀配享。朝廷尊崇报答的典礼，没有比这更隆重的了。可惜旧祠的规模狭小，祭器陈设、行礼献祭、上下登降，都无法充分施展。因循日久，很不足以符合尊崇报答的心意。天顺五年冬天，我以职方员外郎身份来镇守本郡。过了三天，到祠堂拜谒，回头看见地方狭窄，心里很不安。于是决意改建，却担心没有合适的地方。退下来后同朱梴商议，朱梴说：“屋子西面有几间厅堂，坏梁朽柱还在，那是先侍郎的旧居。过去被武臣占据，近来因为朝廷下令修祠，依靠司法官的力量已经收回来了。那块地势高而干燥，宽阔开敞，足以改建祠宇，只是缺少力量罢了。如今遇到贤侯刚到任，首先就询问此事，确实是有希望了。取得土地后，又担心没有经费，于是筹划经营，遇到有余剩的公钱，便存积起来等待使用。又从库藏中取出没有名目标记的布五百多匹，仍然不足，便分出自己的俸钱来倡导捐助。郡中崇尚义气、喜好善名的人，也都欣然响应，各自量力出资帮助。过了三季，财用稍稍准备齐全，正好遇到商人贩运大木材到来，真是无意中自然凑成的事情。于是拿出钱财购买材料，命工匠开工，专门委托瓯宁县学训导王逊夫同朱梴一起掌管此事。又让老人魏应璧、吴桢分别负责督理工程。中间建四间大堂，前面建重门，两侧夹有东西两庑。堂后建阁，用来供奉、收藏前代制诰以及画像、遗书。阁左为库房，右为厨房，全部依次完工。费用达到千金计算，却没有一文摊派给百姓；役夫以万人计算，却没有一个乡民被强行服役。工程始于壬午年八月，次年六月落成。又到下一年腊月的吉日，才把先生旧日的画像移入堂中供奉，并在左右排列黄、刘、蔡、真四位配享者的画像。题写匾额为“道学渊源之祠”，并空出两侧庑房，等待考察先生门下平日跟随游学的门人，以及子孙中贤能而对奉祀有功的人，再分别立下牌位，在其中陪祀。唉！先生阐明六经，表彰《四书》，汇集群贤的大成，继承前代圣人失传的学问；他传道的功绩，不在颜回、孟子之下。前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照理应当配享孔庙，位次在颜回、孟子之后，这才符合公论。过去却把他列在从祀的末位，同汉代儒者并列，在义理上实在不安。如今考察先生教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建祠的，都各有意义：婺源的祠堂，表明先生祖先的来源；尤溪的祠堂，彰明先生出生之地；考亭的祠堂，奉祀先生终老之处。其他先生游历任官、讲学的地方，祭祀情况各不相同，但都没有比建安祠更合适的。建安是古郡名，总辖各县并通达各道；先生一生往来、始终寄居于此，后代嫡长子孙历代居住于此，前朝颁发的封赠诏命收藏于此，本朝记录恩荫后人的文书、褒崇明祀的典礼也在这里。这样比较起来，祠堂的建立没有比建安更合适的；建安的祠堂应当成为各祠之首。凡是有官职而治理此地的人，难道可以把它看作寻常祠堂而忽略吗？每月初一、十五，率领郡中士人子弟焚香拜谒，这是常理，固然不可忽略；春秋按例发给祭品，必须丰盛而洁净，这是岁时祭祀的常规，尤其不可不谨慎。门下库役应当定期更换，不能缺少；修饰祠宇，皇帝的命令明白昭著，也不能违背。这些都是有官职者的责任，应当每天早晨参拜，每次祭祀都心存诚敬，掌管守护严格戒备，不敢亵渎怠慢。主持承奉祭祀的责任，则在荫官以及朱氏后人身上。祠堂落成之初，已经请少保李公作文记载了。但那篇记文只记大体，遗漏了细节，所以我谨续写始末，详细告诫后来的人。谨记。

译何乔新《节孝祠记》。古代忠臣、孝子、烈妇遭逢不幸，为自己的君主或丈夫而死，分散各处尚且有人；但忠孝贞烈集中在一家之中的，大概很少。父子一同死难的有晋代卞壶；夫妇一同死难的有宋代赵昴发。至于忠、孝、贞、烈集中于一门，如福宁州尹王公这样的人，百世以来也数不出几人。王公名伯颜，字伯敬，是滨州霑化人。由宣使起家，任祈阳令，调任乌程，升任信州推官。元至正九年，经大臣论荐，升任朝列大夫、福宁州尹。到任后，罢黜奸吏，诛杀元凶，核查赋税户籍，平均徭役，修建学宫以教育生员，建礼殿祭祀先圣。福宁全境都称赞他的治理。不久升任福建都转运副使。盗贼兴起后，徐、蔡一带的动乱蔓延到闽地，群凶互相煽动制造变乱，逐渐逼近州境。百姓挽留王公，使他不能离去；王公于是修筑堡垒和城门，招募民兵守卫，严密设置瞭望，谨慎管理烽火，贼寇不敢侵犯。至正十二年秋，贼寇攻陷宁德，抢掠罗源，势力更加壮大。冬十一月，贼寇同建州的寇盗合兵进犯，王公派巡检阮宗泽率兵出城抵御，并命千户严伯颜不赤花、主簿陈文积守卫西门。阮宗泽兵败而死，陈文积害怕不能抵敌，开门先逃，贼寇突然攻入。王公听说后，急忙率领亲兵迎战，连续交战数合不利，被贼寇擒获。贼寇坐在州治中，召来审问他；王公捋起胡须，逐级登上台阶，斥骂贼寇：“强盗又摆出这副姿态了吗？”贼寇呵斥他跪下，王公双手撑地，仍然不动。贼寇大怒，想鞭打他；王公骂道：“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头可以被砍断，身体却不能受鞭打。”贼寇于是把他押到东门外杀害。他站立着承受刀刃，鲜血流出，白得像乳汁。百姓悲哀他，哭声充满街巷。第二天，贼寇把王公的次子王相及其妻潘氏押来。王相骂道：“我父亲已经死了，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让我做鬼来消灭贼寇！”贼寇大怒，把他斩杀。潘氏容貌特别美丽，贼寇想侮辱她；潘氏刚生产未满一个月，不能接近，于是把她关在空屋中。她几天不吃东西，自己咬断舌头而死。贼寇退去后，百姓收殓王公，暂时安葬在东郭佛寺。第二年，王公的长子王桢背负父亲遗骸回乡安葬。行台御史余公阙把此事上报，命令在学宫右侧建立祠堂，并让王相与潘氏配享。元朝末年祠堂被毁；成化壬辰年八月，我巡视所属地区来到福宁，年长百姓林慈等人相继请求恢复王公祠堂。我于是出来观看王公同贼寇交战的地方，只见古木萧瑟参差，寒烟苍茫，溪流声声，仿佛有悲号之声。我慨然长叹，想见王公当年的为人，便把废弃的佛寺般若庵改作王公祠堂，命县丞刘福介修缮破败之处，增补墙壁并加以泥饰。前面建三门，旁边建两庑，四周环绕高墙。在中间塑造王公像，并让王相配享；潘氏的像则安置在东庑，担心亵渎礼制。工程始于这年甲戌月，完成于这一年冬十月辛未日。题写祠堂匾额为“节孝”，当地人请我书写。唉！王公死于忠，他的儿子死于孝，儿媳死于贞节；同卞壶、赵昴发相比，大概也没有什么惭愧，确实应该建祠祭祀。于是作歌留给当地百姓，使他们在岁时歌唱并祭祀。歌词说：灵异的殿宇深远幽静啊，火光微弱、流水声声。箫声鼓声奏起啊，孤灯明亮。神灵乘车招摇而来啊，哪里有那车幨？神灵将要降临啊，风声清冷。王公来到这里啊，驾着苍色蛟龙；佩带吴钩啊，拖着深红色旗帜。俯视旧日宫城啊，长长叹息；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啊，人民却已不是原来的人民。松醪酒清冽啊，海蜡香浓；巫者反复起舞啊，登上王公的殿堂。威严神灵光明显赫啊，浩大充盈。请您前来享用祭品啊，夫人也一同享用。王公虽然已经死去啊，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一生虽然短暂啊，万世却长存。龙山的山巅啊，长溪的水边。忽然离去啊，又忽然归来。顾念我们的百姓啊，降下众多福祉。百姓承奉祭祀啊，千古永不废毁。叶向高《西湖通水关记》。【八闽东南一带被称为灵秀之地，而三山的形势和景胜又是各郡中最雄伟的。这里的水由茹溪承受潮水，曲折回环如同带子；铜盘等处的水流又汇合成湖。四座关隘纵横贯穿郡城，大概本地的富庶繁盛，确实是凭借灵秀山川才形成的。近年以来，水道逐渐淤塞，虽然溪流和潮水都没有问题，但北关纳潮的旧河道已经淤没堵塞，不复存在。从前纵横贯穿郡城的水道，如今只剩下雨水汇流的沟渠。于是士绅先生、学校弟子以及乡里的三老父兄，都说水道闭塞、湖泽壅积，诸多事情很不方便，想上书请求恢复旧制，却一直未能实现。太守武林人江公任职一年多，地方大为和谐，于是亲自巡视河道，登上郡城四面察看，感慨地叹道：“这条河不疏通，日后恐怕要变成陆地了吧？况且湖水停滞在西边，不能再回环环抱，风水形势也衰败了。我这个守土之臣实在无能，却忝居此邦太守，看来应该谋划兴办这项工程了。”于是他从早到晚苦心思考，召集各级官吏和百姓陈述利弊与便利之处，而由江公独自裁定，以清正的内心作出适当而切合实际的安排。江公起初考虑到河水依靠潮水防护，水势容易干涸；上游不开通，下游就会日益壅塞，于是议定恢复西河的水流，转入北关，使它与溪流一起向下流去，河道便可疏浚了。他又考虑到河流难以贯通，虽然有东西高下之差，水势却像从高处倾泻而下，只要设置一道堤防就可以全部防护。水流如果没有节制，水源又凭什么供给呢？于是议定堆砌石块修筑水闸，以木枢锁闭关口，关闭闸门蓄水，按一定限度吐水纳水，这样湖水盈亏的权力就可以掌握了。江公又担心湖水上涨冲决堤岸，转而冲蚀城墙，那就是把河道的利益置于一旁，却把祸患转移到城池上，于是议定在这座关隘外设置水闸，用来承受湖水的冲击，这样就牢固得像金城汤池一样了。江公又担心工程频繁兴办，县官府库没有多余的财物可取，而百姓的力量也正困乏，该怎样补助费用呢？于是议定拿出嘉肺的余钱作为木石工程的资费；又议定先筑河堤，再开决湖水，以测量水的深浅，保留畅通处而疏浚壅塞处，这样劳役就大大减免，公家和私人都说两方面有利。江公既已竭尽精力筹划河道工程，没有留下任何忧虑，于是上奏请示两台使者以及藩司、臬司诸位大夫，先后得到批准，便在万历戊子年初夏开始施工，共历时五个月工程完毕。水势浩荡，恩泽流布无穷，而江公仍查阅旧档，把原来摊派给百姓的湖赋全部捐免，拿来赠给诸生；又把征收转移到开垦田地的田税上，并且重新修建湖中的开化山亭和舟船。郡中的士民成群结族前来游览，彼此说道：“我们太守公办这项工程，真美好啊！我们从前苦于河道行船艰难，若不是他，谁能像鱼鳞般次第架起浮桥呢？”

译就好比我们抱着水瓮终于喝到甘美的水，若不是他，谁会把甘露般的饮料送来呢？过去祝融般的烈火侵害我们的房屋，又有谁能像击鼓驱使水神阳侯一样把火灾赶走，使我们拥有安宁的居所呢？更大的意义，是让我们这些士人百姓得以谦逊地继承前人的功业吧？难道不是河川之神失职，才造成过去的情形吗？如今众多水流汇聚而来，如车辐集中到车毂一样，又是谁疏通修治的呢？我们郡有河道却长期等于没有河道，直到太守公任职，才开始真正有河，也才开始享有河道的便利。上天大概怜悯我们本地百姓，特意把太守公赐给我们来造福吧？诸位，记住这件事。我不才，听到士民的传诵，心里十分向往，而江公又嘱托我为此事写记。我认为，主持事务的困难由来已久；并不是事务本身难办，而是那些看见利害却觉得与自身无关的人，没有谁愿意亲自承担。又有人在内被临时居所牵制，在外被筑屋之事动摇，因此也没有谁能够承担责任。即使不是这样，有人能够有所创办，也往往只是迫于众议、急于求成，并非出于恻隐而真诚的本心，这样的德行就容易腐朽。像江公治理河道这项工程，本来就是本地数十年来反复议论、反复搁置，却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的事情。假如江公稍微表示困难，暂且显出缓办的样子，表面接受这件事的开端，慢慢又托辞于种种说法来为自己解脱、向本地百姓推辞，谁能逼迫他呢？可是江公勤勉不懈、辛苦劳作，两年不曾休息，不只是自己劳瘁，连家事也无暇料理。归根到底，他的根本意图在于振兴士类、使民生富足，不惜劳苦自身，向川流祈求福佑。直到今天工程完成之后，江公的喜悦也就可想而知了。而江公还打算依次开通剑池，祭祀龙神，恢复道路与河道相通的三十六湾，使这里的形胜完整起来。由此可见，江公真诚恻怛、孜孜不倦地为百姓办事，确实是出于天性。假如世上主持事务的人都像江公这样，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从前召翁卿开通沟渠，兴建水门堤坝，使灌溉范围扩大，百姓爱戴他，把他当作父亲；文翁治理蜀地，重视教化，使蜀地求学的人多到可以和齐鲁相比，学校世代享受祭祀。这些人都声名显著，成为奉行善政官吏的典范；而江公的志向将兼有他们二人的长处，他的成就难道还在召翁卿、文翁之上吗？江公名铎，字士振，别号缵石，是浙江仁和人】叶向高《一拂先生祠记》【一拂先生，就是宋代熙宁年间上呈《流民图》的郑公侠。他罢官归乡时，身边只剩一把拂尘，所以被称为一拂先生。嘉定年间，改用先生的谥号“介”称呼他，但如今祠堂仍称一拂祠，是因为本地人已经习惯了，不愿改名。我认为，先生的声名遍及天地，忠义记载在史册，魂魄寄托于名山，祭祀遍及各郡国，千秋万代也不会厌弃，哪里还用辞让呢？我取来先生的传记和谥议读过，感叹道：唉！世上那些浅薄地看待先生的人，只把一幅《流民图》看成先生最重要的事罢了。先生竭力拒绝权相的招揽，甚至以优厚官职引诱他也不顾；多次触怒群奸，甚至受到危难祸患也不推辞，急切惶惶地为万民请命。这样的人，难道只是凭慷慨敢言来表现自己吗？他在银台上呈递奏疏一次，皇帝竟感叹咨嗟，徘徊不能入睡；把平日君臣之间日夜讲求的、想作为振古未有事业的计划，一下子几乎全都改变了。当时富弼、韩琦等元老大臣竭力争辩却不能达到目的，而先生只是掌管宫门的小吏，竟然能够做到，他的精诚和力量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啊！先生第一次与王安石争论，几乎取得胜利；第二次又与吕惠卿等人争论，却终究未能挽回。新法施行而停止，停止后又重新施行；先生被贬逐而归，归来后又再次被贬逐，最终造成元丰、绍圣年间的祸患。这是天意，不是先生所能改变的。我读先生前后所上的奏疏，全都愤激忠诚、慷慨激烈；至于用兵的利害、群小的奸诈欺骗，他反复开陈，无所顾忌。即使过了一千年，读来仍足以令人鼻酸。难怪这些奏疏足以感动皇帝的内心、震动他的听闻。假如天下做臣子的都像先生这样，天下哪里会有不可办成的事情呢？先生的志向虽然没有实现，但他的精忠和刚劲节操已经昭示于天下万世，再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可惜元祐年间广泛征召人才时，仅仅授予先生一任广文馆官职，把他安置在偏远郡县，不能举荐他同列升迁，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对此，司马光等贤臣也有不能推卸的责任。后来议定先生的谥号为“介”，说他在众多小人中独立不移，尚且可以做到；在众多君子中独立不移，却无人能够企及。这才算真正了解先生。金陵自六代以来，寄居游历的人不知有多少，都湮没无闻了；而先生读书的一片地方，经过五六百年，草木仍仿佛带有香气，祠庙祭祀从未断绝。回头看半山亭，两者简直有天壤之别。这样看来，一个掌管宫门的小吏，他所获得的已经很多了】

译叶向高《阳岐改复旧路记》【闽防城南面有一条江通向大海，上游四郡一千多里的水流都汇集到这里；两山夹束着它，所以称为峡江。怒涛冲击，急流回旋，险要程度如同瞿塘峡。从峡江向上行二十多里就是阳岐，江水在这里曲折平缓，一叶小舟也可以通航。前朝以前，行旅都从这里渡江，称为平坦的道路。后来因战乱而荒芜，行人又常遇猛虎，于是改从峡路通行；道路虽然稍微平坦，但每逢风浪便会葬身鱼腹。即使是较近的隆庆、万历年间科举大比之年，也有成百上千的生员、儒生溺死，行旅对此十分忧苦。人们想恢复旧路，但人情因循，害怕改动重修，屡次议论，屡次搁置。直指陆公来到福建巡按，尽心体察民间疾苦，各项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他查阅旧档，找到前任福清县令提出的条陈，感慨地叹道：“这条路如果不改，岂不是要把百姓弃置在沟壑中吗？”于是下檄文命郡中赶紧筹划。太守喻公亲自前往勘察，按照陆公的意见办理；但有人又认为费用太大，而且说我是因为窥伺大田驿可作坟地，才提出这项建议。宪使陈公坚持主张，方伯丁公竭力支持，上报后陆公批准，并且共同筹划这项工程，议论确实很多。现在用两句话决定：不烦扰百姓，不改变驿道，并且安置好渡口。正要召集工匠时，适逢丁公奉命巡抚福建，于是把渡口迁到阳岐江。从江的南面起，砍除荆棘，砌筑石路，削平高处，填塞低洼，开辟成可供周行的道路五十多里；修桥两座，公馆两所，铺舍六所，亭一座，徼庐十所，增加渡船八只。陶土、木材和人工的费用，折合银两共一千七百多两，全部取自没收入官的财物和两台赎罪金，官府不动用库银，百姓也不承担。工程始于辛亥年暮秋，至壬子年暮春竣工。比较道路里程，比峡江旧路减少十分之二。从我县到莆阳、漳州、泉州往来的行人经过这里，江上行船如同走陆路，陆路上行走又如同集市；水神阳侯不再兴风作浪，猛兽也绝迹，众人欢欣鼓舞，歌谣传遍道路。丁公、陆公又广泛访问众人，认为取道渡口萧家道，沿吴山小路直达台江，更加便捷；只是中间隔着沙州，便可以采用浮桥架设柱桩的办法，于是又开辟道路、修建馆舍，与阳岐路并存，等待行人自行选择。其规划筹划周密，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丁公写信来告诉我，让我为此作记，并说：“这件事在道路旁议论已久，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要办成。只是直指陆公功劳居首，诸位大夫和我都不才，哪里有什么力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从今以后，行走这条道、这条路的人，不要忘记直指陆公和诸位大夫，把这件事与召埭、白堤相提并论，这就要靠本地百姓了。”我面向南方拜了两拜，叩首说道：“这都是中丞、直指和诸位大夫怜恤我们福建人，把我们从蛟龙宫、海市蜃楼般的险境中救出，送上安康平坦的大道；我们岂敢不世世代代拜谢恩赐？因此想到三代的王政，车桥道路没有不出力修置的。单襄公经过陈国，道路荒芜而无人修治，立即知道这个国家必有大祸。何况这是成千上万人的跋涉之路，关系到与水神冯夷争夺一朝的性命，其中的祸害多么严重，难道可以安然置之不理吗？过去交趾南部七郡靠海上运输，船只接连沉没。郑弘上奏请求开通零陵、桂阳的道路，交趾人因此受益。杨厥开通褒斜道，于是废止子午道。后世凿石刻碑颂扬功德；就像我们福建万安桥的工程，当地父老直到今天还在称颂蔡端明，千百年以后也不会停止。这是同样的事迹又一次出现。而今天这项举措事半功倍，公私双方都安宁，比起前代更加难得。只是我对此有深切感慨：平整险阻，可以到水边去询问；考察远近，可以核对道路；权衡利害，可以听取舆情，本来极容易辨明，却仍免不了被悠闲空泛的议论拖延，几乎成为阻碍。大概人情多端，口头言语难以相信，天下事情被议论困住，大体都像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这正是中丞、直指大力造福福建的原因】

译叶向高《福清县拓城记》【福清设置为县，始于唐圣历二年，分割长乐县南部八乡设置，当时称为万安，取自乡名。伪闽龙启元年，才改名为福清。元代州制明确后，又恢复为县，但一直都没有城。嘉靖甲寅年，因为海岛倭寇危害福建，祸患蔓延到濒海四郡。福清在内可以遮蔽三山，在外可以阻扼莆阳、泉州、漳州，实在是扼守交通要地，也是盗寇出没之处，于是开始议筑城池。当时筑城，军队环绕边界，仓促之间完成。北面连接高山，西面跨越冈峦，东面又逼近丘陵。盗贼登上丘陵进攻，就像与城中守军隔垒对战。从东面望向西面，四周城墙全都看得清楚，我方守军的虚实，仿佛排列在眉间一样明显，而最大的祸害在北面。戊午年发生变乱，盗贼占据北山，俯视城中，每次发射都能射死守城垛的士卒，守军披靡溃逃，连一支箭也无法射中敌人。不到一时辰，万家房屋便荡然无存。议论者都认为这是城池地势造成的祸患，急忙想议论改建。不久盗寇受创退去，城池于是仍旧不变，直到现在三十多年，也没有人承担此事。前任广昌罗侯、清远欧阳侯先后写文说明城池失去险要的情状，都获准停止。壬辰年，海岛盗寇在朝鲜海上肆虐，朝廷戒严。县中父老、诸生纷纷奔走，请求当道官员，下令讨论此事。恰逢掌管县事的人谦让推辞，没有来得及办理。不久，丁侯从德化调任来做本县县令。丁侯曾读过前任县令的文牍，早已气愤不平。到任后首先巡视城池，慨然长叹三声。他想：这座城如果不改，一旦有紧急情况，县令将凭什么应对？县里的子弟站在城墙边，不能忘记过去的事情，怎么能安心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呢？父老和诸生叩首表示愿意接受规划。丁侯于是详细陈述有利办法，请求批准，全部得到许可。正值招募士卒、增加军饷、制造艅艎船之际，公家府库十分困窘，丁侯便命百姓按人丁、田亩缴纳银钱，召集父老中有办事能力的人负责管理。开拓城墙，使其跨过北山，并在山上筑台；移去西城山的一半，包围山冈、环绕溪涧；缩短东城，避开丘陵，筑台以正面抵挡敌军冲击。四座城门都增筑月城；所有旧楼橹、破墙和低洼城垣，也都重新修整或加筑。工程始于癸巳年初春，入夏便告完成，坚固得如金城汤池。确实是父老相互劝勉，争相服役，而丁侯又从早到晚安抚督察。工程中没有因徒步劳作和烈日暴晒而停顿，正午时分，筑墙的民工奔走云集；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城池很快建成，路过的人都惊叹如同神工。丁侯于是详细核查城垣工程的费用，某处某项工程用了多少银钱，大小项目逐条分列，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登记后上报当道官员，并在通衢张榜公布给百姓看。人心大为信服，父老早已在心里感念丁侯的恩德。丁侯又想到他们劳苦功高，父老便共同谋划为他建立祠祀。丁侯再三竭力推辞谢绝，于是父老们一同来到我这里，说：“这项工程实在是本县万年长久的功业，太史应该记载此事，以昭示后世。”我认为，主持事务的困难，是古人早已叹息过的，弊病在于身处安逸之中。苟且偷安、只顾筑造房舍的人，不能审慎考虑那些扰乱议论的人，而听信他们的人又容易被混淆，往往使无穷的事业因为小小利害而毁掉。然而那时祸福还没有显现，是非也还隐藏着；若不是具有独到见识的人，很难着手办理。没有什么比本县城池失去险要、因而遭受祸患更明显的了，过去的教训清清楚楚，人人亲眼看见，根本不必悬想判断、预先占卜。可是仍有人眷恋太平时的安逸，认为凭借微薄的赋税就可以使县侯辛苦焦虑，那我们本地人就惭愧了。从前疆土刚刚安定时，对沿海的规划尤其详尽。福建除分设各郡外，还设置了四个卫所，福清就是其中之一，并以万安所作为它的羽翼。福清地位如此重要，正说明它确实是福建的重地。福清城防完备，三山的屏障便树立起来，福建南部的道路也得以畅通，这种深远的谋划，难道不是能看见万里以外吗？这样看来，君侯的功劳，哪里只是本县赖以受益，福建百世都应为之祝颂。这项工程，台使者、监司都赞成其规划，其中山阴何太守出力尤其多。详细情况都载在薛观察所写的记文中：迁移旧城四百多丈，增筑新城二百丈，连同月城、台楼以及修筑各项费用，共向编户征收六千七百多两银钱，没有人拖欠。负责督办工程的是县丞某、主簿某；出力效劳的是乡中老人某等七十多人。丁侯是南昌人，名某，字某，别号见白，和乐而明敏，卓然是奉行善政的官吏，尤其能够担当事务，着意兴办和革除，这就是他功劳中最大的一项】

译叶向高《重修福清县儒学记》【福清儒学旧址在宋代西城门外儒学坊，嘉祐年间，本县人游冠卿提举本路时，将土地拨给学校修建庙宇，于是迁到县治左侧。元丰年间扩建为学宫，后来历代都有增减，旧档可以考察。到了明代嘉靖戊午年，海岛盗寇毁坏县学，全部焚毁。后来逐渐修建庙宇和讲堂，但因财力一向困窘，仍有许多缺失。壬申年，县令南陵许公在讲堂东侧建了几间学舍，召集诸生在那里弦歌诵读。许公离任后学业松弛，学舍也渐渐倾颓毁坏。博士龙溪蔡君以孝廉身份来任职，县令岭南欧阳侯与他相顾叹息，说：“福清实在是福建的大县，人才贤士层出不穷，而学宫却如此简陋残缺，实在不相称；这样无法让各地官员看见我们办理学校的成绩。”于是共同谋划兴办，但又为费用发愁。如今听说府库有金钱可以拨发，我们可以上文请求，只是担心仍然不够。博士说：“您先带头，士人和百姓自然会有人接续。”于是先用所请的六十金开工，修建东西两斋。诸生幸而不必冒雨站立，接着又想到启圣祠以及肃帝御制的《敬一箴》亭，原来位于学宫后面，早已湮没在丛莽之中，连地址也找不到了，于是把祠迁到讲堂左侧，在祠前重建亭子。层层夯土筑成台基，地势高爽明亮；学宫旁边几步远的土地，过去被豪强强夺，也收回归还给学校。疏浚沟渠以排泄积水，凿取石块修筑环绕的围墙，使水不能侵蚀；又在大泮前横筑一道墙，远望如同屏风。巡视察看时庄严肃穆，工程也有条理，于是稍稍整修两座博士舍，说：“怎么能让弟子们的老师居住在和学生同租的廊舍里呢？”然而所请的金钱还不足工程费用的一半，从县令以下各级人员都各自捐助，本地人也渐渐相互劝导捐输，于是学舍方面的经费仍然不足。便商议把剩余费用向百姓征收，再收取钱款作为修缮费用，各项废弛的设施全都焕然一新。工程完毕后，县中诸生某某等一同前来请求我作记。我自从列名青衿、到这里游学以来，徘徊在学宫墙边，心情肃然，深深感慨；直到如今二十年过去，才看见有这样的举措。县令和博士的功劳，也是本地最为显著的功业了。从前福建还处于草创蒙昧时期，被称作闭塞之地，职方的户籍地理记录都不能和中原相比；后来观察使开始兴办文教，使教化发扬延续到今天，并且越来越兴盛、显著。回顾过去，谈论文明昌盛的运势在一方开启，也自有其时机。福清自古以来文风彬彬，号称兴盛；进入明代以后，参加南宫会试和赴公车应试的人接连不断，如同贯串的珠子。福建起初的开创不只是从昏暗到天明，如今还要寻求使功名显扬，追随前贤的足迹，与天下人才争辉。学宫的旧事都在，正是本地人士为之扼腕叹息的地方。山川的灵气如果没有完全宣泄，就会有所积聚，用来孕育并集中其灵秀。如今福清的士人日益兴盛，在福建已经走在前列了。县令和博士顺应风气而努力，视察使所面对的事情，难易相差很多，难以计算。福清士人修复旧有事业并使它发扬光大，正逢天下和谐、赞助太平盛世的时候，正是事半功倍的时机。既有启发便兴起，既有征兆便会汇合，确实不是偶然。有人说福建本来就多贤才，但若说到使福建得到重视，那么建溪诸儒在明代兴盛后能够配享祭祀，整个福建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和过去相比，文教衰替已经很久了；要使福建受到重视，关键在于士人，怎么能不努力呢？据我所知，建溪学术事业起源于道南学派；同时受业的弟子中，确实推重信伯，而信伯本来就是福清人。建溪学术由蒙昧而兴盛，如日中天，所以至今仍光明显耀。信伯传给第二代是亦之，再传给希逸，后来这颗星辰也隐没了。正统的学术源流，可以追溯到前代贤者。福建在建溪以外的地方，应该没有比福清更早的。继承光明教化、使久已晦暗的传统重新发扬，能够有言可传给后世，也正在这个时候。修习学业需要力量，遵循正道也要有规范，这本来就是国家建立学校、培养人才的用意。我因此一并提到这些，等待来此游览的人观看。工程始于辛卯年夏季末，博士任职初期开始，后来他两次参加南宫考试才正式推进，直到县令任期未满便离任；这样一来，各人的功劳都值得记述了】李贤《重建朱文公祠记》【道存在于天下，依靠人来阐明；但不是圣贤就不能阐明它。圣贤降生于世，并不是经常有的事。自孔子、孟子以来，经过一千多年，能够发明阐释这一道统的，才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几个人。而朱子阐明道理的功劳最多，正是所谓汇集群贤大成的人。回头看孔子，他汇集众圣大成，所费心力却更加辛劳。为什么呢？孔子所处的时代，典籍还不繁多，邪说还不盛行，删定、著述六经以外，没有其他繁杂学说。朱子所处的时代，典籍已经繁多得难以胜数，邪说也极其盛行；六经以外，书、传、子、史之类又增加了好几倍。朱子无不一一加以裁定衡量并阐明其义理，他用心的辛劳，也就可以知道了。唉！孔子以后，群贤之中，谁的用心有朱子这样辛劳呢？他能够承担群贤尚未承担的艰苦心力，也能够发现群贤尚未发现的道理。这就是朱子阐明道统的功劳超过群贤的原因。然而自洙水、泗水以来，广博学习、简约守礼都达到极致，继承道统，确立人的准则，继承过去的圣人，启发后来的学者，成为万世宗师的，只有朱子一人罢了。使这道理大为光明，如同太阳正当中天，天下和后世是多么幸运啊！既然如此，奉祀朱子的典礼就应当极其隆盛，在各地都应当立像祭祀、为他祝祷，何况是在他的出生和成长之乡呢？近来，建宁太守刘君▯派人送信到京师，告诉我说：“建宁是文公的故里，他的子孙世代居住在这里。旧有祠堂，是宋宝庆年间修建的。年代久远后逐渐倾颓废坏。永乐年间，有绣衣黄门巡历此地，带领郡守重建祠堂。正统初年，诏令免除他的子孙差役，由官府修缮祠墓。后来又任用他的第九世孙梴为五经博士，以奉行祭祀；还增加文公弟子真西山、蔡九峰、刘文简、黄勉斋配享。”天顺五年冬，刘▯来任本郡太守，拜谒祠堂，看到规模狭小局促，不足以供人瞻仰，于是查访得到原来复建祠堂的土地，扩大并修缮它。中间建正堂，两侧配以两间檐房，东西两面建廊，前面建重门，后面建库房和厨房，又重建楼阁作为藏书之所。工程始于天顺六年八月甲子日，第二年六月甲申日落成。他恭请我作记，以传示永久，实在万分荣幸。我认为刘君这项举措，可以说抓住了治理郡县的关键。治理郡县，没有比移风易俗更重要的；移风易俗，没有比推举贤人更重要的。一个郡中有先贤，做郡守的就一定应当表彰并宣扬他，以激励后来的读书人。何况文公是天下共同尊崇的大贤，他居住过的地方，尤其应当大力扩建祠宇来奉祀他。使本郡的人感动仰慕、奋发兴起，全都趋向善道，那么人伦就会敦厚，风俗就会美善。治理郡县的关键，哪里有比这更优先的呢？不过，刘公表彰祭祀文公，固然能够感发本郡百姓；对他自己来说，也应当取文公为榜样。凡是文公治理郡县、安抚百姓的方法，都完整记载在方册之中，可以效法，可以学习，希望他能体察并实行，不要有所忽视。这就是记】

译李默《漳南常平社仓记》【笔山侯公在漳南整顿军务，不到几个月，就修整保伍制度，于是得到数万名精壮士兵，彼此联络守望，足以防备非常之变；而辖区内的农民全都依靠山田，遇到旱灾水灾便一起受害，于是又思考振兴农业生产的办法，得到了常平社仓法。古代百姓耕种有余粮积蓄，各家自行准备；后世谋利之道逐渐下移，荒政渐渐兴起，于是有计臣谋士调节盈亏的数量，掌握粮价轻重的权力，使国家储备不会在丰年耗散，使饥民在凶年得到救济。李悝大概就是完全遵循这条道路；到汉宣帝时才有“常平”这个名称，齐、隋之间又设立义社。大概常平仓由官府提供买粮本钱，社仓则向民间征取；两仓制度历代都有损益，但从来没有像侯公这样把二者合并为一。依我看，这项举措有五种好处。起初侯公下令说：“每年按照这个价格收粮，也按照这个价格发粮，始终是同一个价格；在丰收的秋天收粮，等于适当提高粮价；在饥荒的夏天发粮，就等于降低粮价。购粮本钱没有损耗，而市场粮价能够保持平稳，这就符合魏国按饥荒和丰收分三等调节粮价的意思，这是第一点。”侯公又下令说：“粮食买卖听凭富户掌管，由监正负责监察；收粮和发粮必须由本社社长办理；买粮的家庭不得越过一舍的距离，由保长负责告知。这大概符合古代乡里、闾门各有积粮储备的意义，这是第二点。” 由委派的官员总管大纲，由县里承受并办理成效，由台臣督察怠慢之处；钱粮出纳不受普通主管官吏任意控制，钱币也不必担心折损亏耗，这是第三点。按照宋代常平仓制度，却没有责令交息的弊病；仿照隋代义社，又没有强行摊派的嫌疑；和今天的预备仓相比，还免除了春天赈济、秋天归还的烦扰，这是第四点。储藏粮食的商人不能借机在市场游走牟利，务农的人都可以彼此流通粮食；储藏丰足了，人心自然安定，食粮的百姓便能成为统率众人的力量，弹压奸徒盗贼，这是第五点。具备这五点，就可以称为良法；即使推广到天下，施行于百代，也是可以的，难道只能用于漳南吗？从前侯公被贬为泗州判官丞，曲邑曾一两次实行此法；后来他写信在京师询问我的意见，我答复说：“您正得罪于当时，又处在别人下属的位置，应当努力修饰行迹，善于自我韬晦；至于这项法令可行不可行，您暂且不要管它。”后来我也有宣州任事的经历，正逢连年饥荒，想为百姓请命却不能做到，这才知道侯公最终没有因为世俗人情而损害救济万物的志向，也惭愧自己当初的话太浅陋。如今侯公手持符节巡按汀州、漳州，专门治理数千里地域，他能否推行此法，影响远远超过一州一县；地位越高而德行越广，条件越顺而势力越便利。我希望不久侯公能把这种权柄用于朝廷，为国家平抑粮价，或许还能推广到天下，流传百世；这样才足以使侯公内心真正畅快。难道只能局限于漳南吗？” 有人怀疑说，侯公是宪臣，奉皇帝诏书只应当巡察郡县、考察军务罢了；这件事难道确实是他的急务吗？然而宋代的常平仓、义仓，全都由提点刑狱司和转运司统领，难道不能由此看出这本来就是巡守官员的职责吗？臣子治理四方，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奉命出使只是察看火灾，也有人会矫诏开仓，古人尚且这样做，何况宪臣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该过问的呢？侯公对人说：“我的方法就是朱子的办法。”唉，朱子的办法就是古代的办法。当时国家困窘、百姓贫苦，崇安的社仓粮米也只是稍稍取法熙宁年间的弊政，加以润色而行；如今这些弊端都没有了。侯公巡行郡县，所到之处都为百姓兴办有利事业，他所建立的功业往往超过常人；想来他一定有纯洁清白的内心，与晦翁虽处异世却心志相合。古代的办法就是侯公的办法】李默《瓯宁县儒学官租记》【古代养育士人，靠的是诗书礼乐，没有听说靠财利。后世士人很少能够努力耕作来养活自己，常常困窘于没有保障。因此，学校供养士人，如果不多加周济以体恤他们的私生活，士人就不会受到鼓励；但这并不是用利益诱导，而是使他们感动于义。士人如果确实知道上级如此对待士人，意气受到激发，士人的心志就会全部奋发，哪里一定要家家缴纳粮食、人人携带丝帛呢？用田产供养学校，始于宋代；本朝稍微改变了制度。博士弟子的供给通常按照名额，拨出民田的租税供给他们。大概官府供给的粮食只有十分之一二，所以士人大多贫困。而主管官吏又往往把学校看作无足轻重之物；否则便拘泥于名目法令，敷衍文饰、欺骗上级。连学舍洒扫这样的小事都不能有所振兴，更何况能够发扬诗书礼乐的教化呢？三衢涧滨徐侯任本县县令时，入内修养品德，出外勤勉于教化百姓；精细考核而又敏捷办事，没有停滞的事务不被兴办。尤其因为才华文采优美，被上下称誉，士人因此争相向他执弟子礼。徐侯更加思考帮助士人解决贫乏、振作士气的办法。县城西边有一块地叫大洲，长期被佛寺占据，租金收入颇为丰厚。徐侯通过诉讼审理取得它，说：“这块洲地本来就是官地，你这个剃发的和尚凭什么侵吞？士人贫困不能得到体恤，却要替你积聚财产吗？” 于是夺回大洲的租入来供养学校，把情况详细报告给当道官员，获准实行。乡试中原来规定瓯地士人参加考试的名额只有二十二人，徐侯竭力向督学朱君请求，得到增加到三十人，和建安的名额相同，士人更加感奋。我私下想，徐侯这样对待士人，难道只是要用这区区丰厚的收入为诸生谋利吗？不也是用意气招徕他们，想要推行先王的教化吗？先王的教化，本来就是要使人诵读并服膺诗书，振兴并实行礼乐，在学校中培养他们，再把他们任用到朝廷。仰慕义理、心怀仁爱，可以由此观察其忠诚；谦卑自身、砥砺品行，可以由此观察其孝行；穿粗衣、吃粗食，可以由此观察其廉洁；坚持德行、不向人屈服，可以由此观察其节操。《易经》说：“观察养育，观察他用什么来养育自己。”所以士人一定要有能够自我修养的东西，然后才不会被利益诱惑。否则将来登上高位、享受厚禄，利益就会在朝廷上炫耀；拥有肥沃田地、宽广住宅，利益就会在乡里炫耀；遇到险难、危险和疑惑，利益就会只顾自身。难道只有居处贫困时才会如此吗？这一年秋天，瓯地士人登上贤书的竟有三人，全都是徐侯平素奖掖、识拔的人才。建安其他学校没有谁能和他们相比。在这样罕见的科举名额中，却获得接连拔擢的成果，教化声望的感召作用，何等伟大啊！在此之前，学谕陈子万善、训学叶子浚、王子大同，带领诸生到我这里请求作记。我说：“请等乡试录取名单出来，再替你们决定。”到这时果然如此。于是我列举徐侯造就士人的功劳，向诸生诵说，用来劝勉他们不要只追逐利益、也要明白规范，希望能够阐明徐侯的志向。徐侯名文沔，是甲辰科进士。大洲的租金用于建造房屋，按间计算共有一百六十六间；按田亩计算有一百一十四亩。工程始于嘉靖辛亥年，第二年写成《官租记要》，作为工程成效的记录】

译何乔远《张横渠先生祠堂记》【我到建阳，在考亭拜谒朱文公，因而又寻找文公墓地拜祭。夜间经过崇泰的莒潭，那里有张横渠先生祠堂，改建工程还没有完成。我感到奇怪，询问之后才知道，先生的子孙有一支住在这里，他们从关中进入关内，已经很多代了。先生的子孙四勿、四可、焕南、其猷、拱北、天常等几人，都是有文学修养的诸生。我留宿在祠中，看见一块碑石正横卧在地上。我说：“碑文写好了吗？”他们说：“还没有。”我说：“请让我承担这件事，那就太荣幸了。”于是他们请求我作记。记文说：君子求学，只在于完全实现上天所赋予我的本性罢了。人的身体，是父母生育的，但实质上也是天地生育的，所以应当把天地看作最大的父母。《诗经》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生育我的父母。”说到生育自己的人，父母和天地都包括在内了。不辱没父母，只是自身一方面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辱没天地，然后才算完全尽到自己的心性。我的心就是我的本性，保存它并涵养它，孟子认为这就是侍奉上天。孔子说：“仁人侍奉上天，就像侍奉父母一样。”孝子侍奉父母，也要像侍奉上天一样。孔门的学问以仁为根本，必须达到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的境界，然后才可以称为仁。否则，即使做到不辱没自身、不敢让父母遗留给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也只能勉强称为孝。因此，一定要做到希望自己站立，也使别人站立；希望自己通达，也使别人通达，然后才能把仁德发扬广大。把天下人视为同胞、与万物相互亲爱，范围广大而无穷，所以说：“圣人能够使天下成为一家，使中国成为一人。”这样以后，这颗仁心才能完全周遍、普及于天地之间，这就是大成的学问。乔远认为，先生《西铭》一篇，把仁的本体全都概括了，而关键在于完全实现上天所生的本性。不论常态还是变化，不论死亡还是生存，都一概顺受天命，恢复并遵循上天的法则。这是先生一生横绝千古的见识；结合正统学术中所论述和撰写的内容，大多也是这个意思。因此先生每到一个任职之地，总是谆谆不倦地劝人向善，引导并提拔他们，希望形成家家都可受封表彰的风俗。这就是先生把学问保存于著作中，又体现在施政行为上的地方。杨龟山早年喜爱“爱无差等”之说，却未能看见先生学说的根本所在；程颢、程颐和朱熹关于“理一分殊”的学说，当时似乎也尚未显露。这样看来，先生的学问确实只是追求完全实现上天赋予我的本性罢了。乔远平生虽然有志于求学，但年老以后仍没有声名，没有取得什么究竟；对于先生《西铭》一篇，竟冒昧自称能够通晓其意，谨把这些话写在祠堂下，告诉求学的人，答复先生诸位子孙请我作文的请求，也表明我愿意承担这项差事。我想在先生祠堂中献上一句话，以此作为光荣的施予】

译王大泾《游武夷山记》【万历壬辰年十月，我在苕地拜任司埋之职，乘小船经过武夷山。当时由道士王隐泉作向导，拜谒万年宫，泛舟九曲，拜访紫阳祠，进入云窝，登上接笋峰，住宿在天游观，只用了两昼夜便返回，仍未能游览武夷山景物的十分之三。时光忽忽而过，十七年过去；到了己酉年夏天，才得以重游此地。同游的有周乔卿、徐兴公、蒋子才，江生仲举则从建阳送我到这里。五月二日从兴田驿出发，午后抵达溪边，立即看见大王峰高耸，幔亭二字如弹丸大小，隐隐约约可以辨认，众人都欢呼雀跃。乘筏向西，刚到山门便下起雨来；道士游体元从泥泞中恭敬地请客人进入宫中。我们焚香礼拜，沿着东西两廊观看游人的题字和各种石刻，碑刻漫无边际地林立，其中能够读懂的很少；只有和女、高子卿等人的诗作，我们还吟诵了一番，又不禁凄然感伤，难以承受面对山河所生的感慨。道士带着各种果点，在汉祀亭上略饮几杯；出来时拿出宋嘉熙年间的玉简传给我们观赏。玉简虽有一半被焚毁，但文字还完好无损，字画精美。当时皇太子尚未显露征兆，边境争端却逐渐开始；把政务委托给史弥远、文天祥等不肖之人，却只满足于在祭坛上陈列玉帛、举行醮祭，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也实在是大惑不解。我们一同登上玉皇阁，观看道藏，又进入右边的偏房小署，拜谒宗子相、徐子与先生祠。从祠堂后面看幔亭的题字，字大得差不多有斗那么大。向道士询问，他说字高、宽各约三丈，我们更加惊骇赞叹。恰逢雨稍停，我们走出山门向右，走了一百多步到达防真观，登楼瞻看徐仙的遗蜕，只见两颗牙齿洁白如玉。回来时沿山的左侧走，拨开一里多的蓁莽，到达幔亭山麓的云龙道院。道院是彭祖居住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一间临水草庐，是我们邑中陈光禄先生营建的。精舍有几间屋子，虽然稍显低矮简陋，但屋旁有千株枯松，枝干疏朗，遮天蔽日；后面一百多步是汉代祭祀坛，如今荒芜寥落，已无人迹。雨又丝丝落下，我们踉跄返回方丈处住宿。第二天大雨如注，溪水上涨，高过雪山，想找小船却找不到。我和各位客人分韵赋诗，题写在左边的墙壁上。从前有个叫王隐泉的人，听说谢使君到来，冒着泥泞赶来访谒，询问他的踪迹时，他说：“我已经谢绝人间事务，在虎啸岩隐居十年了。”我们彼此慰问了很久，于是他引导我们到王司马祠，观看我当年题写的墨迹，仍然清楚地在那里。王隐泉告诉我，往年主管官员想把科宫田改作军饷，借谢使君向郡中长官进言劝说，才稍稍得到安宁；没过几年，赋税竟然又增加了。于是我们到了堂后的祠中，见上面写着我的官职、爵位和姓名。我大笑不止，命人赶快把它撤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第二天雨稍微小了些，众人想前往云窝，道士准备了酒和干肉，在青雀舟中等候。主人、宾客以及轿夫、船夫混杂着坐在船里。溪流湍急，船只能一点一点前进。各座山峰间的云气时开时合，忽明忽暗。船经过止止庵、虎鼻岩、水光石，以及大王峰、幔亭峰，两峰青黛色的倒影浸入水中，构成第一曲。兜鍪峰高耸，像一座浮图；狮子岩蹲踞地面，仿佛要怒吼；妆镜台忽圆忽方，玉女峰亭亭玉立地临在旁边，构成第二曲。稍稍前进到第三曲，景物有铁板障、翰墨岩、水中印石，隐约独自浮立水中。大藏峰顶上，杂乱的树木横架着，上面搁着一只小船，竟历久不朽不坠，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当时细雨还没有停，水雾弥漫。抬头望去，云际的峭壁上人迹全无，只有一两名山民沿着石壁攀援上去寻找乌鸦蛋，却又被野鹰搏击；他们来往迅疾如飞，神情十分欣喜。再前进到第四曲，有金鸡洞、卧龙潭、天柱峰、更衣台。第五曲经过紫阳祠，云窝就到了。众人下船登山。云窝是我们邑中陈司马孔震先生修葺的，相传是宋代陈丹枢炼真之处。它面向溪流，倚着岩石，旁边连接接笋峰，背靠隐屏，门路曲折，寮阁高峻险拔，处处安排得很合宜；最上面的岩隙中有一座小楼，尤其险峻。于是进入中堂吃饭。饭后，接笋峰下的乔卿鼓起勇气先登山。我和兴公因为平常常来登临，便不再上去了。子才、仲誉两人蹒跚走到梯子旁，登了十几级，俯视下面便发抖，几乎坠落，只好匍匐着退回来。我大笑不止，便和他们一起借草地闲谈。抬头看天游峰顶的新瀑布，轰鸣着冲下崩裂的岩壁，也足以使人汗毛直竖。不久乔卿下来了，我们便进入茶洞，当地人献上新茶，我们饮用了。回到云窝前，才乘轿取道进入小桃源。沿着石壁、顺着山涧走，路面污泥积水，低洼潮湿；沙岸容易崩塌，走十步就跌倒一次，约走了五里。两边以石头形成洞穴，架木头作为桥梁；深谷幽暗无底，急流奔腾在下面，碧草和高竹一片葱茏。到了谷口，不必寻找桃花和胡麻，也知道这里已不是人间世界。穿过山洞后，桑麻平川豁然开朗，仿佛另有天地。这里有几间茅屋，靠养蜂、采茶、蒸竹制楮为生。小涧曲折流过一里多，流水琮琮作响，两岸夹着桃花，所以名叫小桃源。又因为石头崩塌，所以名叫陷石堂。这是山中最幽深奇绝的地方。此时兴公想去鼓子峰，道士说雨后栈道不能攀登，推辞不去，于是我们返回。船行经过溪流，来到城高岩。此岩比接笋峰稍低，但石阶木梯也有不下百级。四个人像蚂蚁攀附一样登上去。僧舍和道院高远地倚在云端，修整得极为洁净。殿后的高地正对着三教峰，远望九曲；千竿毛竹苍翠欲滴，其中有一根竹子一茎双竿，连梢头也属于奇异品种。下山后放舟顺着浅滩行驶，转眼到了二曲，又乘轿上山。进入山中渐深，溪声渐远，只有杂乱山峰间的泉水在岩缝中流淌，时时溅湿人的衣袖。经过虎啸岩，远望苍苍的石屏山，只见靠着岩壁架梯、蹲踞峰顶建亭的地方，就是一览台。又走六七里，削壁中间凹陷，倒悬的石钟因年代久远而坠落，这就是石门岩。巨石高达万仞，下面空洞如屋，深、宽都有十多丈。这样的地方共有三处，中间一处是风洞，幽暗潮湿，风从洞内蓬蓬吹出，冷气直入骨髓。洞内两块石头相对合拢却没有完全交接，只有一线漏光，勉强可以辨认。上面有水流，下面有淤泥，连脚也无处放，更不用说车轮马蹄了，甚至鸟兽的踪迹也完全断绝。左边供奉郭法师像，相传法师曾在此收伏巨蟒；当地人又说陈友定曾据此筑寨数年，但无法考证。过了一会儿天色将暗，我们回到虎啸岩山麓，踩着石梯，踏过飞瀑，从层层叠石中穿出，来到防枢方丈。方丈建在岩壁之间，凭借木构立于树梢之上，这就是王道人的居所。

译屋中有炼丹房和药灶、石床和竹几，格外清幽自在，令人产生如同鸾鹤相伴的遐想，于是留下住宿。半夜泉声凄清透彻，连魂梦都感到清凉。早晨起来，各人赋诗赠给王君；他又拿出菖蒲和粽子供客人食用。我们再次从山门向右转，来到一座僧院，那里也十分雅致整洁而幽静。太阳升高到舂米时分，我们才告别离去。到了万年宫，仲誉辞别回去；我们四人取道马头岩上山，抬轿的人都面露难色，勉强之后才成行。路上大多像桃源的道路，但荒凉、险窄、逼仄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过三姑石、化鹤岩、换骨岩，又经过龙潭。此时山洪突然暴发，万条山谷争相奔流；行路的人十之九攀石而行，十之一涉水前进，长时间在水中艰难跋涉。经过茶林，零零落落有几户人家，听见鸡鸣犬吠，知道马头岩到了。门锁着打不开，我们便毁坏门扇进入。悬挂的床榻积满尘土，左侧的精室刚建成，彩绘鲜明洁白。这里原先是张炼师凝庵开辟的地方，不久炼师蜕化离去；如今道士吴子祯想在此卜居，却还没有实现。我和兴公即兴作诗一首题在墙上，然后离去。到天心庵休息，庵堂十分破败简陋，炉火幽暗零落，道士面色像蔬菜一样苍白；它最初何时设置，已无法考查。又越过一座山峰来到杜辖岩，路走到尽头便遇到石头，石头尽头又遇到山洞；短木横向架设，世俗车马的道路到不了这里，所以称为杜辖。这里的门路像小桃源，岩洞像一线天，而万峰罗列挺立，溪流如同带子，实际上兼有二者的优胜。石阶曲折如蛇，时高时低。石壁上有倒写的“景阳洞天”四字，是吴比部中立、张太史元忭、赵大司寇参鲁所题，都是赠给桂道人常静的。桂道人是歙县人，善于弹琴，隐居在这里，后来死后葬在这里。最上面是吕仙祠，祠堂上面是观化阁。水色、云气、山色，远处的树木和平坦的田野，都近在眼前；对岸红色的石头如鱼鳞，屋瓦和虹形桥梁历历可数。出来以后，又穿过林莽，沿着田间小路，翻过几座山峰直下。坐在轿上总觉得陡峭得将要坠落，只好下来步行。又走了三里多，经过火焰山，在乱石中蹒跚前行，到达洞口。抬头看水帘从峰顶飞流而下，飞沫喷溅到人的衣服上，真是奇景。水帘有两面，左面水势稍小，右面下面有水池承接。道院俯临其上。每当一阵风吹来，水雾便弥漫数十丈，像垂帘，又像雾气。沿着道院向左走，循崖而行，踩着石中的栈道和石阶，共有百级；小亭已经朽坏倾折，十分危险。后面是升真殿，里面有广仙留下的遗蜕。近来因为请雨，将遗蜕移到岩石下面，安置在木龛中；头微微向左侧顾盼，颅骨、鬓发和十根手指都像蜡制的一样，俨然仍是一位未脱离道士形貌的人。据说他已经尸解六十年了。他起初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进入寺院做头陀，供应柴薪和饮水十分恭谨。忽然有一天向众人辞别，盘腿坐在岩石上化去。第二天，他仍然来到鼓子峰，取出平常住处借用的木鱼和鼓。小和尚来了，详细讲述所见情形，大家才知道他已经成仙离去。仙人没有姓氏，自称广斋，所以称为广仙。崖边的亭台房屋很狭窄，墙上的墨迹和纸张污秽不堪，几乎没有一寸空隙；又把中贵人的画像一并放在其中，更使山灵感到恶心呕吐。劝说完毕后，我们便下山。石洞中有一处仰刻“龙湫漱玉”四字，走了大约三里。我们提起衣裳涉水，经过赤石街。溪水正在上涨，龙舟竞渡，村中的男女多得像云一样。到达崇安时已经入夜了。这次游览受到雨神阻路，游兴稍稍减弱，未能穷尽三十六峰的景观。然而此地不同寻常，同行者志趣相同；杜辖、 一线天都是持杖穿鞋也很少有人到达的地方，凭这些就足以向各位游人夸耀了。兴公也另外写了一篇记，并再次约定游览天柱峰、鼓子峰、天壶峰等山峰，等待将来成行。

译杨载《鸣玉华洞记》我到将乐县的第二年，听说玉华洞号称景色极佳，于是在春季正月初三，偕同县令唐君、进士徐君前往游览。早晨天气稍微阴暗，我们向南走，经过三华桥，七里后到藤岭，那里有一座亭子，便稍作休息。下起雨来，吃完饭后冒雨前行，走了二三里左右，看见天阶山高高隆起，众人喧哗说：“洞到了！”洞口的石门低矮狭窄，我们从旁边窥看，只见幽深黑暗，于是进入。举着火把的人走在我们前面，我们弯腰跟随。精神恍惚，眼睛惊异，鞋子随着土石上下起伏，双脚不由自主地快步前进。泉水从石缝中流出，两岸传来潺潺水声。有时水流横贯洞中，积水停滞；每走十几步，山中的老人就指指点点，滔滔不绝地讲述。随从当时有几十人，欢呼声震动大地；烟气和人声交织在一起，洞中烟雾浓郁闷热，像大盆又像蒸笼，汗水浸湿衣服，根本不知道洞外是晴是雨。有些石头分列着，数量像我们三个人，仿佛预先设置好的一样，我们便坐下休息。不久起身，看见至元年间游人留下的题名，但已经磨灭得无法辨认。洞顶高处渗出的液体凝结成冰雪般嶙峋的形状，大概是水流长久以来凝结成石的缘故。洞中钟乳石、石英等物，常常可以见到。曲折前行，想走到尽头时又忽然开阔；稍稍放松，忽然又幽闭不通，朦胧难以测度。道路缭绕曲折，往返不止；我们竭力探寻、从旁搜访，只见怪石如林般罗列，支撑突兀、崩腾欲坠，形状怒张，棱角交错，千姿百态，无奇不有。有的石头像牛在饮水，有的像狗蹲着，有的像佛盘腿而坐，有的像倒悬着向下俯瞰，有的像仙人相对而坐、据棋盘弈棋，有的像尚未张开的伞盖，有的像闭着的门户，叩击它便发出回应；有的像田地丘陵，界畛分明；有的像屏风可以背靠，有的像柱子可以倚靠，有的像房屋，中间有孔洞，可以从左右窥看。这些景物奇异杰出，仿佛把各种供人观赏的形态都包罗其中。那些杂然无名、只是山中人勉强给它们取名的，更是数不胜数。有一块石头独立在高险嵌峻的山顶，没有任何东西在上面缀连、在旁边依附，孤危巉峭，令人不敢接近。我们注视了很久，徐君说：“有钟鼓石。”于是快步前往试击，钟石发出轻微的铿然声，鼓石发出逢逢的声响，只是几乎难以分辨。唐君找到两石之间一处可以坐的地方，上面铺设帷幕，下面铺作席子，拿出酒和菜肴共同饮酒。我吟唱杜少陵“春山无伴独相求”一章，同行一人应和，以击鼓鸣钟为节拍，声音彼此回荡，震动山岩洞穴。我说：“从前是否有人在这里游览、饮酒、歌唱并敲击石头呢？”两位君子说：“难道这次游览，是上天专门等待您来的吗？”我答谢说：“这是上天的赐予。”我们彼此相视大笑，随从们也都露出仿佛有所感触的神色。酒过几巡，便去观看龙潭。潭水幽深黑暗，仿佛其中有东西；听说这里是年成干旱时祈求神灵的地方。道路转折处忽然空旷开阔，抬头仰望看不到尽头。举火炬的人走在上面，从远处望去，像有人沿着城墙女墙行走；举起火把时，微薄的烟气飘散，射入雾色之中。黑暗持续了很久，时间已到日将近晡时，但我们的兴致反而更加豪迈，一边攀登一边询问，只怕错过一处佳境。于是攀援着陡峭得几乎无法通行的地方前进，前面的人牵引，后面的人拖拽，左右两侧相互扶翼着前行。到了所谓七层楼的地方，脚下没有多余的立足之处，必须选择好落脚点后才敢迈步。简直像踩着老虎尾巴、摩挲着龙角，惊骇得汗流浃背、全身震颤，不知该往哪里走。听说还有石棺、雪山，尤其奇异，但都没能前往。急忙寻找洞穴的后方，远远看见天光，大家都非常高兴。到了这里，地方特别平坦开阔，又是另一番境界。坐定后，渐渐听到外面人的声音，更觉得这里幽深空旷。石壁反射着光线，倒映出浮动的云气；崖壁的缺口与树木的色泽交错在一起，仿佛从窗户中向外观看。又命两个童子斟酒，唱歌助兴。可是望见洞口仍然高悬在半空。唐君说：“快乐难道将没有尽头吗？”于是提起衣襟向上攀登，无法依靠梯子承托。出了洞口以后，距离地面仍有几十仞，俯身可以看见飞鸟的背部，而雨还没有停止。石角和藤刺钩住衣服，我们缓慢地在泥泞的草地上踉跄而下。唐君独自走在我前面，倚靠肩舆，颠簸昏沉，终于到达山庵。徐君随后赶到，举酒慰劳我们。于是我们共同感叹，这次游览一个洞穴，阴晴明暗不断变化，险境与平地、欣喜与厌倦反复交替。此后看来，人生又何尝不同呢？可是世人却总想占据显要便利之地，长久享受安逸快乐以终其一生，这难道能够实现吗？这个洞穴确实奇胜绝伦，假如给它开凿孔窍，使它从混沌幽暗中显露出来，接受日月的光照，显现出奇异诡丽的景色；又如果它处在交通便利的大都市，遇到喜爱游赏的闲人，那么前来游览的人将没有一天中断。只是因为它幽暗而偏僻，所以无法向世人夸耀。即使凭唐君的力量可以前来游览，他一年到头也未能来一次。徐君生长于此地，也不能多次游览。因为我正因时事获罪，而这次游览恰好由我发起。起初，这个洞穴虽然还没有遇到我，但也不能说我没有遇到它。此事应当写一篇记文。唐君名自化，是革亭人；徐君名霖，是本县人。我是泰和的杨载鸣，由选部郎中谪降为这里的县尉。此记写于游览后十日，这一年是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年。

译本朝沈涵《重修西湖碑记》自古以来，大臣替天子安定疆域，为百姓谋划长远之计，必定要审慎筹划一方的地势形势，借此兴办有利之事、抵御有害之患，使恩泽惠及当时并流传后世，绝不只是为了夸耀山川林壑的美景而已。过去白香山任杭州判官时，首先主持役作西湖；后来苏端明又继承办理，直到今天，苏堤、白堤仍然人人称道。这两位都是超越时代的贤者豪士，他们所兴办的工程，难道是喜欢劳民伤财吗？原来钱塘位于浙江上游，群山之水骤然暴发而无处容纳，就会冲决城防，漫流到邻近郡县，西浙各地都会遭受水害。因此疏浚湖泊、修筑堤岸，使上游有所蓄积，下游便不会成灾，这项功德最大。后人不了解其中的意义，只把六桥、三竺看作游览胜景之区，有增修改建，却没有继续疏浚开凿；严重的甚至还有豪强侵占谋利，使前人的根本用意逐渐丧失了。如今闽省榕城西面的西湖，也正是如此。榕城人口繁盛、物产丰富，西北各山峰俯视郡城城墙；遇到水涝，溪流山涧泛滥，再加上海潮倒灌，田地房屋便有遭受大水浸淹的忧患；遇到旱灾，则一眼望去尽是焦土，连一勺水也求取不到。晋太康年间，严太守高开始开辟这里作为湖泊，周长十几里，能够灌溉田地一万五千亩。宋室南渡以后逐渐淤塞，淳熙年间赵忠定竭力修复，朱子还作诗赞美此事。自元代至明代，西湖屡次兴修，又屡次废弃，郡志中都有记载。如今因年久失修而更加淤塞，几乎已经变成平地了。唉！湖泊兴废的原因，虽然可以说有时运的因素，难道不也是人为造成的吗？如今浙闽总督将军金公、巡抚都御史梅公奉天子之命在此地开设总督府，详细考察民间的利弊，慨然把恢复西湖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连同布政使高公、按察使范公等诸位，查核后把被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捐出清廉俸禄并招募贫民进行疏浚，关闭关口、修筑闸坝，疏除污秽、导纳水流。工程于甲申年春正月开始，到这一年冬天告竣。没有耗费民间半串钱，大工程便完成了；又把剩余的钱，用来修葺湖心的开化寺，使它焕然一新，让在任官员能够在处理政务之余到那里涤除烦闷、疏解滞塞，也使城中士人能够在晴朗的早晨和有月的夜晚漫步游息。我承乏担任学使，初到郡城时，看见城河细得像雨后道路上的积水；如今小船都能通行，粮食和货物往来聚集，计算因而省去民间肩挑背负的费用，一天不知有几千万之多。临近水流仔细聆听，能听到洪亮的水声和湍急激荡之声，浩浩荡荡流行在田间沟渠之间，冬天不干涸，夏天也不泛滥。风水家又说，西北方的水与城南各山峰形成坎离相交之势，那么火灾便不会发生；而清明秀美的灵气所聚之处，文教也会日益昌盛。这种说法虽然渺茫难明，但总的来说，蓄水深厚就不必担忧；有了储备，水脉畅通，孕育灵秀之气自然更加广远。这其中的道理也确实没有什么不对。此次工程的功德如此显著，确实可以和苏公、白公二人一同流传千古。自古兴办有利之事和革除弊害，难易相差很大。革除弊害，只要察看它的病症，果断除去，便能立即见效；若是关系重大利益，而废弛已经很久，那么要兴复它就不容易了，往往迟疑观望，最终不能成事。所以必须内怀极大的仁德，以极高的智慧筹划事务，以神明般的勇气决断关键，才能奋发作为并取得成功。当这项工程刚开始时，有些人私下议论，彼此认为难以办成；然而金公、梅公不动声色，数百年废弃的事业一旦就此修复兴举，百姓都享受到它的福泽，后世百代也将受到它的利益。多么伟大啊！若不是大智慧、大仁德并且辅以大勇气的人，谁能参与并完成这样的事业？如今梅公奉召掌管国政，金公所受的恩宠更加隆盛。海角日出之乡的歌颂声传遍四方，他们将惠及一方的恩泽推广到天下；恩泽广大深厚，所有人都将以这座湖为标志。我是浙江人，因此叙述钱塘西湖，以苏公、白公作为比照。二公的政绩超过赵忠定，而我的文章远远比不上朱子；姑且记下这件事的年月，使后来任职此地的人更加努力修治，以向上宣扬皇帝的德意，向下造福百姓，希望永远不要废止。金公名世荣，是三韩人；梅公名鋗，是江南人。

译张伯行《鼇峯书院记》闽中素来号称“海滨邹鲁”。这是因为自龟山先生把道学传播到南方，传了三代到考亭先生，濂洛之学大为显著；其学术渊源向上承接洙泗之学。从宋代直到今天，闽地士人兴盛，足以和中州相匹敌。圣明的天子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对于龟山、豫章、延平三位君子以及考亭夫子，都亲自御制匾额楹联，表彰他们的祠宇，文章光彩灿烂，与日月相辉映，务必要使闽地士人瞻仰而受到激励，更加努力学习，不辜负先儒的教诲；借此培育人才、敦厚风俗，意义十分重大。我有幸亲自接受简命，前来治理此地，早起晚睡，只想着仰慕往昔贤人，扩大教化，提升郡县师生的学业，亲自加以考核，申明并严格规程，端正他们的志趣和方向。至于乡里巷间的平民百姓，则演说…… 《圣谕十六章》命令主管官员每月朔日、望日劝导讲解，闽地士人百姓也渐渐向往这种风气了。我又想到，士人居四民之首，其中有志向坚定、喜爱学习、才能优秀、品行端正的人，更应当集中起来加以教育，使他们成就才器，作为国家储备任用的人才。不过，教育他们的方法，也要看倡导者如何推动和转移风气。唐代以前，闽地风俗尚未开发，人文未盛，风气还很质朴。自从宰相常衮任观察使治理此地，乡县小民中只要有人能读书作文，就亲自以宾主之礼相待。没有超过一段时间，风气便一齐大变，文学的兴盛到今天更加炽烈。用文章倡导而因文章得到教化，尚且如此迅速，何况圣贤之学不离开人伦纲常和日常生活，使每个人恢复自己本性中固有的善，并尽到自己职责中本来应尽的责任。一天不讲明它，人欲便会暗中滋长，天理便会逐渐消灭，甚至有人沉沦到不肖之人的境地而自己还不知道，难道可以不加以倡导吗？我想和士人中贤能秀异者讲明濂洛、关中、闽学之道，以辅助经传；已经表彰他们的遗书，使其流传于世，于是捐出俸禄，在九仙山麓购买房屋，修葺一新，建成鼇峯书院。前面建正谊堂，中间祭祀周、程、张、朱五位夫子，后面是藏书楼，设置经、史、子、集各类书籍若干柜。书院东面有园亭、池塘、树木、花卉、竹木等胜景，共有书舍一百二十间，窗户明亮，几案洁净，环境幽静而宽敞。前来求学的士人，每天供给廪饩，每年供应衣服，使他们没有为耳目声色和事务奔忙的劳累，而有朋友之间讲习学问的乐趣；可以在这里藏修、休息、游息，没有什么不适合求学的。不过，求学的要旨，我愿意为诸位生员申说：有志于圣贤之学的人，必须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它，不是把它当作只供口头耳朵诵说的材料。周、程、张、朱五位先生的书，是通向四书的阶梯；四书，是通向六经的阶梯。君主和宰相用来治理国家，教师和儒者用来求学，大体都遵循这条道路。如果真能平心静气、谦逊虚心地探究其中的义理，考察它的宗旨归向，并在日常生活和行事中实际验证，再把它推广施行到家庭、国家和天下的大事上，那么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的心传，以及皋陶、后稷、契的事业，都是我们学问本分之内的事情。若不是这样，即使每天取来五位夫子的言论反复诵读、学习、讨论、辨析，仍然与自身没有关系，同道听途说一样；何况还沉溺于华靡的文辞，追逐纷繁浮华的习气，把他们的书看作迂腐空疏、支离破碎，甚至从未真正从事诵习、讨论和辨析的人呢？陷入这种弊病的人，希望不要进入我的正谊堂。而进入我正谊堂的人，还应当猛然醒悟、奋发自强，以求得五位夫子的教诲，成为圣明时代有实际修养、有实际用途的真正儒者。这就是我建立书院、用来勉励众多士人的本意。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刻在石碑上。萧震《邻霄亭记》道山的山顶叫邻霄。过去那里曾多次建亭又废毁。如今扩大旧址并加以扩建，称为邻霄亭，沿用旧名。我是记述道山的人。道山不过是一座小土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回答说：因为它在郡治之内。即使如此，杭州城内也有山，并不是闽地的道山独自奇异。然而我萧震曾经用脚步测量两座山的高低，大致吴山高二，道山高五。道山的石头从山脚到山顶，层层拔地而起，岸然挺立；吴山没有这种形势。吴山可以观看潮水和江流，道山可以望见海边的近岛。水流到了海边才停止，观赏也到了海边才最为宏大。即便如此，为什么要记述这座山呢？回答说：因为文章。过去曾巩写过文章，说到记述道山。自从有了道山以来，关于它的文章很多，为什么还要有曾巩呢？其中也有道理。别人写文章只说山，曾巩的文章记述整个闽地的山川，然后记述道山，又记述道山的城郭和人民。后世知道这篇文章，也就知道当时的道山了。我萧震距曾巩已有六百年。我起初写了一篇文章叫《议》，议论道山，也议论全郡的利害。曾巩称道当时的兴盛，我却感慨如今的衰败。事物有兴盛和衰败，是命数；事物为什么兴盛或衰败，在于人。人能够看见兴衰并把它传给后世，凭借的是文章。从前兴盛的事物后来衰败，后来衰败的事物也可以继续衰败或重新兴盛，这不只在于命数，也不只在于国家本身，而在于是否有人扰害百姓。曾巩说，城内城外都是道路，旁边有沟渠与潮汐相通，装载货物的船只昼夜连接到官府门前。如今的潮汐果真还都畅通吗？曾巩说，人们以房屋高大华丽相互夸耀，即使下等贫民也一定把住宅建得丰盛。如今百姓的住宅还能高大华丽吗？下等贫民更不用说了。曾巩说，依山修建佛寺、道观和祠宫，数量有几十百处，其中瑰奇绝异的形状，已经把人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如今还有十分之一、二存留下来的吗？至于瑰奇和绝异，就更不用说了。曾巩和宋代闽人观看所谓山川的胜景、城邑的广大、宫室的荣耀，不用走下席子，便能尽收四面景物。萧震和今天的闽人观看所谓山川胜景、城邑广大以及乡井的凋残，也不用走下席子，便能尽收四面景物。倘若登上此山，借今日的景象来寻求往日的兴盛，把整个闽地都安置在席子上观看，这难道不是我萧震和闽地百姓最大的愿望吗？这座亭建成后，我知道贤德之人一定会忧虑百姓的忧虑、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而不只是张大嘴巴游览观赏罢了。我与曾巩相隔六百年，文章彼此需要，并不必然相同；把两篇文章合起来看，道山的兴衰便可以考察而知。如果只是顺从耳目观赏的喜好，闽地山川多得很，为什么偏偏取这座小土丘呢？

译乔学尹《重建邻霄亭记》福州城西南角有乌石山，层层山峦突起，松杉茂密苍郁；山顶最高处有许多危石耸立，大的有几丈高。从前有人在上面建亭，名叫邻霄亭。御史萧长源写文章记述此事，收载在《通志》中。后来风雨侵摇，木料瓦片埋没，大家只知道那里原来是亭址，而亭子本身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半山南面的向阳处，士民建有宁海将军惠献贝子的祠堂，抚军、西蜀人王公详细撰写其事，刻在石碑上。祠堂离亭基最近，制府德公亲自登上高峰，流连四望，命令重建一座亭子。一个多月后工程完工。唉，这其中的用意大概深远啊！当耿逆叛乱时，妖氛横行，直逼东浙；如果没有贝子在温州、台州等地作战，那里尚且不能保全。假如闽中十府二州早已遭受蹂躏，那么登上这座亭子，向西可以望延平、建宁，向北可以看邵武、汀州、漳州、泉州，曲折延伸到东南，连接着厦门。这里崇山大海相间，肥沃田野和溪流河道纵横，广大绵延数千里。荔枝、柑橘挂满树木，稻谷、甘蔗充满田畴；战舰平靖鲸鲵出没的海浪，溪艇享有鱼虾的利益。百姓耕田而食、凿井而饮，物产丰足、人民安康，都是前人披荆斩棘、夜宿露地、冒风冲寒、鞠躬尽瘁留下的成果。来到这个地方任职的人，应当高远地思考、远大地谋划，记住要怎样保卫这片疆土、安抚这些百姓，哪里知道应当怎样做得深远而周全呢？而本地人环顾远眺，看见这座亭子，便想到贝子祠在这里。父老传述往事，子弟承继前人的事业；无论山巅水涯，渔歌樵唱都使人想到守护自己的家室，不忘先辈建立功业的根基，这些感情也都寄托在这座亭子上。这就是建亭的用意，亭子又怎么可以缺少呢？有人说：山势高峻、风力强劲，亭子恐怕不能长久保存。唉！后代若有人关心城池、社稷和百姓，继承此事加以修葺，那么他对这个地方所立的功劳，必定更加深厚。这就是记。陈治滋《唐司徒、观察使陈岩山亭碑记》。自古贤哲挺然而生，建立伟大的事业和谋略，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功德显著，按礼制应当世世代代祭祀；可是有时却连一块土田也保不住，竟让牧童放牧、铲除者任意毁坏湮灭，这本来就是仁人义士愤懑惋惜、认为不公平的事。唐代观察使、司徒陈岩公就是这样。当黄巢叛乱时，他起兵于山东，转而劫掠江淮，被吴越的钱镠驱逐，于是从江右奔向闽地，进犯绥宁镇，陈公率乡勇将其击退。僖宗赐给他鼓角，号称九龙军。黄巢南下时，福州节度使郑镒不能抵御，陈公协助军队，一战便将其平定。郑镒上表推荐陈公为泉州刺史，后来又上表推荐他代替自己镇守闽地九年，威望恩惠大为彰显，并安抚招纳王氏潮州兄弟。等到黄巢攻陷京城，僖宗逃往蜀地，代州刺史李克用将黄巢消灭。四年之中，黄巢屠戮著名城邑，逼近王都，毒害遍及天下；能够倡导义举并抵抗他的，只有李克用、钱镠和陈公而已。李克用的父亲国昌、弟弟克让三人的坟墓都葬在代北。明代万历年间，有盗墓者挖掘晋王墓，后来有一名受神灵托梦的人，派官吏捕获盗墓者，修缮坟墓后离去。宋代熙宁年间，钱氏祖墓中在钱塘临安的，荒芜污秽无人治理，赵清献请求修整祠堂坟墓，苏轼所作《表忠观碑》就是因此而写的。唯独陈公早逝而让贤，安葬在闽地防城北面；后来王氏国势衰乱，闽地被南唐兼并，陈公的墓大概就在这时毁坏了。历经至今将近九百年，竟没有人经过时加以过问。康熙四十三年甲申，有村农拿着陈公的墓志铭石求售，广文林侗和他的兄弟读了碑文，知道陈公墓地所在，便率领诸生陈祈广等向制府请求修复，但事情受阻没有施行。康熙六十年辛丑秋天，闽地人士才得以出于义举捐资修葺，将墓志铭石归还墓穴，在墓道旁树立碑石，祭祀器具也准备齐全，新坟高高隆起，其中李范君出力最多。又因为祭祀制度尚未完备，无法进献馨香、尊崇功德、报答神灵，于是雍正三年冬天再次向署理制府请求，制府应允并命有关官员每年拨侯官县田租八两供祭祀使用，明确写入法令。但李君的心愿还没有完成，他向士大夫作揖并告诉他们：“司徒公当年倡导义军，遏制叛乱，安抚闽地，又亲自掌握将军印，选择贤能者授予兵权。他的丰功伟绩，为什么竟不能与吴越钱镠、沙陀李克用等人并列？如今墓穴依然存在，遗体也没有损坏，却连一间房屋都没有建，无法遮挡风吹日晒，整肃观瞻，这是把重大的祭典委弃在荒草之中。凡是这次土木工程，都由我来承担。”于是就在陈公墓右边几步远、山冈的山麓，背山面湖，修建内舍一所；堂屋、廊庑宽敞，围墙坚固厚实，凡是饮食、厨房、洗浴等处所全都齐备；又建了三间小屋。又建三间房屋作为守墓人的住所，工程始于雍正四年十二月，到第二年二月完工。安放神主牌位那天，陈设牲畜、进献甜酒，在堂上奏乐。几十年来，闽地人士因这项祭典缺失而叹息遗憾，到了这时，尊崇报答陈公的礼仪才全部举行起来。这世上有些事情不幸发生在久远年代，荒野中找不到踪迹，史书中也没有可以查证的记载。自古以来的王侯将相，丰碑高阙，荒凉消灭的有多少！像陈公的官爵和去世年月，都详细记载在史书纲目中；黄璞所撰墓志铭中所说的“安葬在敦乡太平里”，也历历可考。千百年后，又有林广文兄弟这样激昂慕古的人挺身而出，重新表彰陈公；并且与陈祈广等人坚定地争取办理此事。又得到李范这样乐善好礼的人，慨然承担兴复的责任，始终不知疲倦，终于宣告工程成功。这些事情，都是观察公在天之灵默默启示和帮助的结果。考察《淳熙三山志》，陈公的兄长陈礹起初和陈公一同在本县芦川受祀，后来迁到饮井山西麓，被封为仁济侯，赐额“显应”。陈公长子延晦，在宋代宣和年间于海上显灵，建炎年间在连江、罗源两县显现异迹，敕封为褒应昭利王子，九位兄弟都赐予侯爵封号。

译最初的庙在连江东岱，称为演宫；后来第二次建在越山山麓，称为东渎九侯庙。宗正寺知事濮王仲湜为它撰写碑记，如今碑记也已经不存在了，但演宫的香火特别兴盛。由此可见，观察使陈公在我们闽地世世代代享受祭祀，永不废止，这又不是沙陀李氏、吴越钱氏所能相比的。广文林侗是我们闽地的文献名士，年八十九岁；他的弟弟林佶，是壬辰科进士，官至中书舍人。李范君因儿子做官而被封为奉政大夫。陈祈广是著名诸生，按惯例都应附记于此。我已经记述事情的始末，并且作歌来祭祀陈公。歌曰：九龙军的鼓角声屏障南方，击打那些巨大的凶恶之徒，平定他们在陆地上的横行。丰功伟绩载入太常寺典籍，墓道山冈草木繁茂，映照着湖光。历经九百年，声名更加彰显；墓门安然无恙，松树和樟树长青。神鬼之风、神灵之雨多么浩荡，陈公啊，请驾着龙旗来到天帝身旁。九侯忽然相携而来，春秋祭祀从不差错，接受我们的酒觞。兰花秀美，菊花芳香；请惠及我们的百姓，使年成丰收。从今以后千秋万代，永无穷尽。载瀚《重建顺昌县儒学记》顺昌是延平府所属的县，处在闽地上游。闽地的道学从杨时、罗从彦、李侗、朱熹开始，这四位先生都出自延平、建宁；廖、高清、峰、槎溪二位先生则是顺昌县人，实际继承了他们的传授。顺昌的人文秀美兴盛，是有来历的。本朝统一天下，广泛施行文教，海内海外都一致向往，学校的兴盛是古今未有的。士人生在这个时代，能够逐渐受到诗书仁义的熏陶，又能在功名道路上奋发前进，这是多么幸运啊！庚戌年，我奉命考察闽地学校，早晚恭敬谨慎，唯恐不能成为众多士人的榜样。闽地偏处东南，正是所说的理学名邦，被比作邹鲁。顺昌学校创建于宋代庆历年间，多次遭遇兵火，迁徙不止一处。到了本朝，才在县治左边择地建基。年代久远后，殿堂廊庑倾圯，士人没有藏书修业的地方。前任郡守张君和县令程君召集属官、教师和学生商议重建，筹划各项费用，首先捐出俸禄为士民倡导。后来知县叶、李二位侯官准备材料、召集工匠，接续把工程完成。与旧址相比，建筑增高扩大，规制也有所舒展张大；至于斟酌阴阳理气、确定正位、辨明方向，都安排得恰当。开始建造大成殿，两侧以东西两庑相翼；其次是崇圣祠，泮门、棂星门前后排列。学宫门原来在崇圣祠右边，改建到左边。建有明伦堂、文昌祠，又增设环璧桥和魁星阁，把原来没有的设施补齐。又用剩余材料新建教官的住宅，屋檐如鸟张翼、屋瓦如鸟羽，涂成黑、白、红、青等颜色，成为壮丽的景观，远远超过旧有制度。工程始于雍正五年春，到雍正九年九月完工。负责督促工匠、主持工程的，是本县诸生何宫、何守杨、何必名、程弘。学博曾君请我写记。我认为学校是王政的根本，也是风俗教化所关涉的地方。康熙四十一年，御制《训饬士子文》颁发天下学宫，众多士人受到感召、奋发兴起已经很久了。如今国家文教昌明，吉祥征兆接连出现，更加着力崇尚儒术。雍正九年，下诏天下郡县主管官员振兴修举各位先圣先贤的祠宇，而顺昌县学恰好在这个时候焕然一新，实在确实不是偶然啊！不过，学校是士人修身立心的地方，是国家选拔英才、培育人才的地方；所从事的学业，在于尊崇德性并以求学问来遵循它，不只是勤奋于科举文章和辞章技艺，以求进身和求取俸禄，也不是借此故意显得与众不同。从前真西山先生修缮学宫，因而告诫求学者说：“人自从禀受中和之气而出生，所有善性都已具备，就像这座房宇的宽宏壮丽一样。” 私欲一旦泛滥，邪说乘机迷惑人心，就像在风雨中飘摇，在污浊的气氛中漫漶，最终走向腐朽。弊端也随之而来。一天能够自我克制，已经坍圮的事业就会复兴；一念能够自我奋发，昏暗的地方就会显出光明。要警惕啊！这些话应当深深体会。诸位士人应当立志作为根本，努力实行作为琢磨璞玉的功夫，不要把急于求成放在心上，也不要因小有成就便自我阻碍，一定要期望达到明体达用，卓然成为一代有用之材，或许可以达到…… 圣明天子的培育造就之恩，贤良官吏革新振作的心意，都没有辜负，这样山川的气运也将同人文教化一起兴盛了。或者说，这番话是勉励顺昌人士的，我尤其愿意同全闽人士共同勉励。这就是记。

译黄鷟《育婴堂记》闽中从前没有育婴堂，始于雍正二年才有。当时圣明天子像慈父一样惠爱百姓，特别关心幼儿和孤儿，深深赞许京师设置育婴堂，于是颁赐匾额和金钱，并向内外大臣宣谕此事。抚闽都御史海洲黄公奉行皇上的仁德意旨，特意在防城北面选择一处废弃的庵院，修缮改建为堂，用来安置弃婴。他又捐资置田五百余亩，每年收取租谷，作为堂中婴儿乳哺、衣服和医药的费用；如果仍有不足，又每年拨出盐课羡金约一千两来救济。后来又担心有司无暇亲自办理，委托给胥吏，往往被侵吞隐没，结果名义存在而实际败坏。廉察得知我族孙绍龙，是个乐善好施的人，便让他主管此事。绍龙出入办理都十分谨慎，一丝一毫也没有私取。今年方伯山左赵公又请求每年拨给正供耗羡约一千金，储存起来备用。育婴堂设立至今已经六年，收养弃婴不下四百余人，除去被抱走收为子女以及病死夭折的，现存还有一百三十余人；它的成效如此明显，确实可以看见。我私下认为，“育婴”这个名称，上古没有见到；但考察《王制》所说“幼年而没有父亲的人，有固定的供给”，以及《月令》所说“仲春时节抚养幼儿，存恤孤儿”，可见它所做的事情本来就同今天实行的没有不同。《周礼》说“大司徒用保息六法来养育万民”，第一项就是“慈幼”。郑康成引用《越语》说：“如果生了三个孩子，就给他两个乳母，并给他粮食。”这大概也是推测古代制度，大体上应当如此罢了。若推究其本心，越国君臣的筹划设施，实际上同先王的本意相差如天地，为什么呢？越国正处在遭受重大创伤之后，君臣早晚勤勉不懈，只把复仇雪耻当作急务，所以制定这种办法，是为了谋求生息聚集、繁衍人口，完成灭吴并称霸诸侯的计划罢了，并不是因为把幼儿看作应当慈爱的人，便忧愁悲悯地给他们乳母和粮食。国朝太平日久，边疆以外的地方全都进贡称臣。我小时候所见防城内荒芜冷落的地区，如今都已屋瓦鳞次栉比，人声喧闹，由此便可知道生息聚集的兴盛了。区区弃婴，怎么会关系到天下户口增减的大数目呢？可是圣主在上面为之叹息，各位大臣在下面筹划安排，一定要使他们得到安置然后才安心，这就是孟子所说“用不忍看见别人受苦的心，实行不忍看见别人受苦的政治”，哪里可以同越国的事情相提并论呢？绍龙认为育婴堂建立的缘由不能没有记载，请求我为它作记。我年老而且有病，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同笔墨结缘了；但一向怜悯乡人溺杀女婴的愚昧，欣喜这项事业把弃婴从沟壑中救出而安置到床席之上，功德同造物主相等，于是草拟此文交给他，使他书写下来，把这项盛典传于无穷。陈治滋《重修闽县学文庙记》圣人的德行没有边际，可以同天地共始终。如今圣明天子崇尚儒学、振兴教育，特别重视培养人才；诏令各直省府、州、县按时修缮文庙和学宫，因为庙宇是尊崇圣人的地方，泮宫是教训士人的场所，供人瞻观的仪容不能不庄严。我们闽县是八闽的首县，几年来庙宇面貌颓败，神像也不庄严，城中人士想加以修整，却苦于力量不足。幸而晋江人黄呈元君主持此地教务，向各位上司申请，得到批准，于辛亥年腊月二十三日开工翻修。毁坏的重建，坍圮的修理，陈旧的更新；他早晚监督，面貌焕然一新，确实是一时的盛事。更值得庆幸的是，司铎任用了得其人，黄先生奉命修志，又留心造就人才；每月朔日、望日准备蔬菜饭食，把诸生集合在明伦堂，抽取题目考查文章，评定甲乙等第，勤加鼓励，用文章道理教诲他们，以实际行动引导他们。如今人才蓬勃兴起，固然是地灵人杰，也是训导之力占了很大部分。全学师生感念他的德行，因此不会忘记他修缮文庙的功劳，请我作记。我本来也是闽县学的生员，因请假回乡居住，乐于看到工程完成，于是记下这件事。

译张嗣昌《惠献贝子祠功绩记》听说轩皇北伐，凭借风后建立功业；武王东征，完全依赖周公取得功绩。自古以来遭逢艰难，正是忠臣报国的时候；从前树立屏障，更看重宗室子弟守卫国家的寄托。太常议定谥号后，功臣图像荣登麒麟阁；幕府功勋卓著，确实足以光耀俎豆祭祀。宁海将军惠献贝子，世系出自玉林，德行符合帝王后裔，受封土地。熟谙兵法，精通黄石公的兵书，能够辅佐君主、支撑国家；精气禀受丹山的秀气，年方弱冠，声名已经显赫于中枢。开拓右卫的险要疆界，平定三湘残余叛乱；擒获首恶，粤西于是安定；歼灭海盗，闽南于是平靖。于是猪突般的敌患完全消除，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鲸涛也全都平静，为国家奠定了磐石般稳固的基础。不久三藩余孽横行，七闽发生骚动。朝廷特意简拔贝子为主将，于是同亲王分别围剿。皇帝赐乘路车、束马，恩宠冠绝诸藩；又赐卢矢、彤弓，命令再三加以赏赐。圣主赞许他的忠勇，海疆百姓仰望他如同久旱盼云霓。此时叛军像连在一起的鸡群一样肆意狡诈，狼烟很早便燃起。滇、黔两地暗中相互策应谋划，犀甲已经穿好；粤、楚之间祸乱一触即发，形势如辅车唇齿，彼此相依而又共同受寒。变乱顷刻发生，灾祸和蛀虫使局势陷入首鼠两端。仙霞岭是七闽的关隘，青犊般的敌军遍布山岭；太末是全浙的门户，苍鹅般的敌军遍野。贝子认为后发的兵力应当比首恶更强，敌势蔓延已经难以谋取，但只要斩断关隘，便可以捣破巢穴。战火将渐渐熄灭时，勇武的防守部队率领精兵扼守敌军要害；强劲的干城之将又出偏师袭击其后背。敌军像游在锅底的鱼一样无路可逃，于军中烹杀宋万；又像兔子逃进树林，终于在帐后捆住陈豨。这些都是预见先机的智慧。然而当时多灾多难，力量并不容易支撑。沼泽山林中也有雈苻一类盗贼抗拒，志同道合的营垒中也不免有侦探间谍帮助离心者。铁骑成千成群，凭城据险；楼船分成百道，沿海凌逼。如果不是应时而生的哲人，谁能成为挽救狂澜的砥柱？贝子连夜带领别队，乘木罂首先登城；有时带着轻车，攀上云梯直冲而上。捆羊击鼓，是全军坚守营垒的时候。击鳬发出杂乱声响，是衔枚肃静而围剿贼寇的日子。将军率水军顺流而下时，黄龙、青雀等战船一齐飞驰；将士们熟习水战，铠甲和朱旗相互映照。人人都想着填平大海，志向专切于挽回天命。于是浙江全境收复，钱塘江潮退去，弩兵也停止；闽疆重新建立，宝剑销蚀了欧冶子的锋芒。这又是战阵中的勇武。至于军队所到之处，荆棘确实丛生；面对废弃坟垄下的幽魂磷火，遥望战场上的秋草，游魂不能归返，哪里还顾惜麦舟中未装殓的遗骨？于是让人营造安置遗骸的茧室，偶然因遭遇严重水涝，先筹备数个月的粮食，便请求免除租税，得以保全万人性命。军队行进使百姓安居，连鸡犬也没有受到惊扰；百姓慰劳军队归来，乐于耕作和经商，生活没有改变。因此长驱直入温州、处州，接着进入建州、延平。军队威势抵达最初的道路，各地负版献图，像影子一样归附；仁惠之风遍布道路，百姓提着酒浆、端着饭食前来迎接。即使遇到手握炭火的顽敌，交战也像摧枯拉朽；反而惊讶于流汤般凶猛的敌党，守城却像藩篱一样牢固。行省归心，元凶也授首。战车所到之处，官员车马相望；扶老携幼的百姓，赏给慰劳酒；解下铠甲、收起弓箭的士兵，用杀牛来设宴犒劳。还担心百姓琐尾流离，或叹息旄丘葛藤般困苦，务必要使他们家庭安定、聚居有保障，常常成为甘霖滋润的禾苗。这又是安抚防守的仁德。还有更加值得称道的，尤其困难的事情。他凭借亲属关系属于亲贤之列，身居将相高位，有什么求不得的？但他遍历各种艰难，五更时分还拿起鼓槌，恩德遍及讨伐叛乱、抵御外侮和拯救亡国之众。三年专掌边镇，财力因投醪、挟纩等施惠而耗尽。不料突然乘箕星而逝，只留下空虚的财库。王姬送来赙仪，使其得以入殓；将士设奠祭祀，以歌唱虞祭之道。哭泣送行，悲声相传，声声相接。等到灵柩将要顺流归去，沿着水边行进时声势如雷；台阶上无法停留，送葬道路上挤满了人，悲咽声不断。即使长江水也不能比拟羊公去世时百姓罢市的哀慕，更不足以说明今日人们深切的思念。诸葛亮告诫不要谋求经营家产的办法，也没有超过他这种清白的节操。我…… 我祖仁皇帝怜悯他竭尽劳瘁，褒奖他特殊的谋略。圣诏命宗正寺议定谥号，用御笔洒…… 皇帝亲笔题写并刻在石上；慰问的中使络绎不绝，祭祀、安葬的赏赐丰厚，功勋和亲属都得到褒奖，哀荣至此已经极其完备。难怪闽、浙人士面对甘棠树便怀念他的明德，仰望大星便追想他的遗留功业。在白马封山、树立旌旗的地方，黄金铸成他的像，安置在榕风荔雨之间。如今督宪德公凭借文孙兼任两省，治理旧日疆域，开辟祠宇；善行不断积累，功业显著，世代都称颂忠诚；福庆更加长久，声名更加显扬。瞻望祠宇的光辉，随着骏马奔驰的行列前往；念及他的功劳，愿河山永固。谈起伟大的功烈，召集黎民父老仍在的人，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彰明盛事。谨愿如吉甫那样续写分陕之诗，也愿仿效韩愈恭敬献上平淮之颂。《福建通志》卷七十二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三

译艺文第六 碑铭 唐代独孤及《李成公椅去思碑》世道同人相互促进，也相互衰败；能够弘扬它，关键在人。若没有庚桑楚，便不能使畏垒获得大丰收；若没有文翁向教，蜀地的学校就不会兴盛，闽中也不会有儒者流派。成公到任以后，风俗便改变了，百姓蒙受德政；古今道理都是一样的。当初成公刚到任时，还没有来得及下车，就先行礼祭祀先圣先师；退下来后叹息学校厅堂狭小，教育荒废衰败，担心负笈求学的风气消沉，《子衿》之诗再次出现。因此我替他改换校址，扩大规制，更新栋宇，隆重整备祭祀器物。祭器整修完毕，便用五经教导百姓，考核教学一定精细，弦歌诵读一定按时进行。这样一年后，人们懂得敬爱；两年后，求学者的学业成效加倍；三年后，学生勤勉向学，贤者和不肖者都争相努力；家家都有洙泗之学，户户都有邹鲁之风，儒学风气盛大，遍及各项政务。大历十年，岁在甲寅，秋九月，成公在任上去世。于是群吏、百姓、年高的儒者和诸生，在庙门外如雨般哭泣，好像有所盼望却没有等到他，哭喊道：“难道他不想让这种文化逐渐浸润东瓯人民吗？不然的话，为什么赐给他们教化却不能长久呢？”成公去世时的年纪，我们这些同道都瞪目惊愕。唉，他何时归来！缮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安定皇甫政、殿中侍御史颍川韩贽、盐察御史河南长孙绘，率领门人、部属、州佐和县尹，共同商议把成公的功绩昭示后世。他们说我曾经同成公同列司谏，应当详细知道他的盛德善政，便托付我撰文如实记录。碑上刻道：“公讳椅，字某，是皇帝的诸父、宗室中的才子。他宽厚和乐，孝慈忠敬，庄重而能成就法式，文雅而又有坚强的力量。研治王氏《易》和左氏《春秋》，取其精深义理来辅助儒者的操行，所以日常居处、处理事务、著书作文，没有不遵循周公、孔子的轨迹。天宝三年，应选参加辩论，任安阳县尉。中兴以后，历任御史、尚书郎、谏议大夫、给事中十余年，遍历三台，言论符合常法伦理，行动符合根本原则；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家中贫困，不甘心以清苦自守，于是请求任京兆少尹。不久出任弘农太守，又调任华阴主官，兼任御史中丞。华阴近处的人得到安宁，远处的人也来归附。天子认为他有才干，任命他担任四岳、十二牧一类的职务。大历七年冬十一月，加授御史大夫，持节都督福建泉、汀、漳五州军事，兼任观察处置都防御等使。八年夏四月，乘龙旗车、驾六马，从京师到达。闽越旧有的风俗，机巧而轻剽；凭借货物和物产获利，富裕程度同巴蜀相当，但还保留着无诸、余善的遗风，号称难以治理。成公将要治理这里，便考察礼制、端正刑法，节约费用、爱护人民；颁布赋税、派遣徭役，必定均衡劳逸，察看年成丰歉，量入为出制定制度。他削除政事的烦琐苛细和法令中搜刮民财的部分；官吏不奉行职守、百姓不服从教化，就用轻刑惩治，使他们防止过错而迁善，于是百姓懂得了行为的准则。成公又要使他们安定。起初，哥舒晃的反叛文书传来，成公嘱咐我到门下，立即命令上将率领戈船和顺流而下的军队，向西同钟陵军会合防守，先防备循州、潮州两州，以援救番禺。他推诚布公地向众军发誓，将士都奋勇作战。不久，大恶人被杀，五岭地区平定，百姓因此安康。全靠我们的军队，百姓没有奸邪盗贼，也没有防备贼寇的忧虑。成公还要教化他们。他考察泮宫的制度，建造这所学校，把政教寄托其中；亲自率领各级官吏，将俸禄和赎刑所得的余款拿来补充营造费用，不让百姓承担。先师寝庙、七十子塑像设在东序，讲堂和书室也在那里；函丈之席设在西序，学生按年齿入学的位置排列在廊庑左右。每年二月第一个丁日，演习舞乐、举行释菜礼；提前三天，成公斋戒学习礼仪，命博士率胄子修治祝辞，陈设祭祀典礼。释菜当天，祭器精美，礼币齐备，笾豆陈列在堂上，尊罍放在东阶。成公戴元冠、穿赤舄，端正言辞，陈述诚信。这一天登记学生名册，按照学艺高下考察他们，详细询问、谨慎思考，使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并加以教导引导，通过讲论勉励他们。八月第一个丁日，依照起初的礼仪举行。年终，博士把学生学习勤惰、深思精粗的情况报告成公；收拢才能突出者，提升他们的等第，并把他们贡举给宗伯。将要推荐时，必定先按照乡饮酒礼来礼待他们：宾主三次作揖，在两壶酒之间接受酒爵；堂下奏乐，歌唱《鹿鸣》《南陔》《由庚》《嘉鱼》《南山有台》，以表达深厚的心意。由此海滨人士以读书为荣，以不学习为耻，州县的教育通达到乡党，乡党的教育通达到众庶。成公去世两年后，太常考议，依据公叔发修整卫国等级制度、以此交接四邻的事迹，于是改定他的谥号为“文”。孔文叔勤勉继承家风，早晚不懈，卫人把他的事迹铭刻在彝鼎上。因为成公尊崇教育、劝勉求学，德泽遍及荒远地区，于是上奏谥号为“成”，诏令追赠礼部尚书；但刻金石的礼仪还没有完备。如今我冒昧传播他的德馨，使之流传无穷。于兢《琅琊忠懿王德政碑》自从铸金合土的制度、云师火纪的名号以来，禹划分九州，尧询问四岳，无不选求贤良辅佐，以大力救济亿万百姓，彰显勤劳节俭的才能，留下可以长久、可以扩大的事业。继承太叔宽严相济的政事，遵循仲尼使百姓富庶的主张，功勋既然丰盛，应当题刻在碑铭上。公名审知，姓王，是琅琊人。他的封土和姓氏来源，支派流衍，世代都能成就美德，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后来太祖赴光州任职，于是就在此郡安家。曾祖王友，追赠光禄卿；祖父王蕴玉，追赠秘书少监；父亲王恁，追赠光州刺史，后来又追赠太尉。公就是太尉的幼子。当初，公的兄长王潮志向高尚而谦恭，声誉遍及乡里，善于团结众人，士人多归附他。福建节度使陈岩既已听闻他的名声，又因泉州需要求得一位牧守，便派人以礼相请。到任以后，颇有美好的声誉。后来陈岩在军中病重，不能处理政事，军士们担心没有统帅，都希望有所依从，于是泉州牧守便把郡务交给二弟审邽，自己同公一起前往。到任后，积恶之人被排斥，行善之人得到安宁；朝廷于是下诏授任节度使，又屡次加授检校右仆射。于是革除弊端，整顿法令条文，三军没有喧哗，万姓都有所奉行。

译干宁三年，王仆射患病，将军旅之事交给公，并上表奏闻。不久加授刑部尚书、威武军留后；很快又授金紫光禄大夫、右仆射、本军节度使。公器度端庄雅正，见识通达明晓，禀有崧山防守般的真实精气，得到圯桥传授的奇妙谋略。等到接受皇帝命令，荣宠登上斋坛；军营连接，旌旗因威势而鲜明；他到任治理政事，草木也仿佛逢春。一年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两年便人人知礼知义；境内各方都共同仰望归依。过去时运艰难，百姓遭受困顿，农夫放下农具，织女离开织机。公既统领藩镇，便振作精神治理：压制强者而安抚弱者，使老人安居、年轻人归心；按时役使他们，以礼法整齐他们。因此荒地全部开垦，鸡犬之声相闻，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户籍图册增加一倍，井田赋税也十分充盈。按照《由庚》的道理，取法“盍彻”的赋法，治理职守的原则，以完成贡赋为先。九州的物产由此依次上贡，五霸也以缩酒之礼相征。即便是靠近王畿的甸服、江汉之中，有时遭遇艰难，也会断绝输送赋税；只有公更加坚定，尊崇奖赏而谨慎遵守规程。即使松柏在严寒后才凋零，即使风雨昏暗，地税仍纷纷输送，国库因此充盈；众人都仰赖他的勤劳，知道拥护和戴奉他。” 他曾认为，设置学校是教化的根本，于是命令教导扶助儿童，倡行恭敬谦让；幼年时便接受老师的训诫，长大后都进入国学，俊秀人才接连出现，廉洁优秀之士尤其兴盛。闽川以南，地势虽然设置险阻，但人们仍然争强斗胜，有时因为饥荒接连发生，有时因为苛刻剥削而困苦。盗贼容易聚集，巢穴却难以侦察。公用恩惠感化他们，用德行安抚他们，并说：“官吏实在残虐，你们又有什么罪过呢？”向他们显示宽仁，使他们柔顺归服。于是使几十年的灾祸气氛很快廓清，一千里的疆土不久便呈现光明安泰。张纲凭一辆车进入营垒，虞诩用红色丝带擒获奸人；拿古人同今天相比，他们尚且感到惭愧。自天宝年间艰难之后，经费实在繁多，聚敛财物的官员和名目日益增多。他们依山聚集利益，按照土地征收财物，严密设置堤防，也颇听说有赈济救养。等到经历烽火，仍然苦于道路崎岖；三司的职务徒有其名，四海车马很少到达。公考核各项职务，命令以权衡取舍，完全符合旧有规制，更彰显宏大的功业。他又奉行大雄佛的教法，尊崇上善的因缘。佛法重新兴盛，导师仿佛仍在。彩绘的桥梁、雕刻的斗拱，重新建成忉利天宫；镶金的经轴、象牙的签牌，再次演说毗尼戒律之藏。他又大力兴建宝塔，捐舍许多净财。阳光照耀着飞檐，彩霞聚集在彩饰的栏槛上。顽愚之人也回心向善，远近之人都来归依，使各种因缘都共同获得妙果。佛齐诸国虽然同受照临，却没有沿袭中原的冠裳；舟车很少往来，珍宝贡物也没有送到。但它们仍越过沧海，来到鸿胪寺集会。这是公用诚信昭示他们，使他们从内部归附。宛地的龙马，难道只能在往史中称说；条支国的雀卵，也应当可以继承前人的传闻。自从西秦大火炽盛、东观烟火飞起，鲁壁遗留下来的典籍无法挽救，周陵坠落的竹简又哪里还存在？公急忙命人访求搜寻，精心修缮抄写；远方贡送的书籍直达刘歆的天禄阁，不必等待陈农来求取。于是依次题写书签，卷轴森然罗列。四邻共同守卫，正当偃武修文之时；七德正在修治，也必须凭借防御外敌的装备。因此扩张制度，巩固防守根基。计算工程功效，没有不是士人；征发劳作，都选择农事空闲之时。建起高大的城墙，立成一方巨大的屏障。坚固的城邑、沸水般的护城河，哪里值得一一计数；弯曲的筋脉、环绕的山带，本来就不可以依凭。不如暂时劳苦，以求长久安逸。兵戈接连兴起，国库多有空虚。凡是列土分疆的地方，全都加重征税；商旅因此阻滞，工匠商人因此贫困殆尽。公于是全部去除烦苛，放宽交易；关卡、市肆不再阻断往来，山麓和水上的舟船也都免除守御之费。所以郊外和城郭都人群充满，车毂相击、肩膀相摩，争相敦厚地实行廉洁谦让的风气，很快便看见安乐康宁的习俗。闽越境内江海相通，渡口畅达；帆樯随波荡漾，篙桨飞腾激水。道路经过大水，山名叫黄崎。那里怪石耸立、巨浪惊人，覆没舟船，伤害行旅。公于是准备馨香黍稷，祭祀神祇；有所感应便能相通，回应像回声一样迅速。祭祀完毕一夜，雷声震动，暴雨倾盆，仿佛神灵有所防护帮助。到天亮时，险难已经移除，水道另行流入平缓水流。即使彩绘的船只争相疾驰，长鲸也平息了波浪；远近听闻此事，都感到奇异。皇帝下达优诏加以褒奖，便因公的德化所及，赐这条水名为甘棠港，赐神号为显灵侯。这同召唤神人挥鞭驱石、驱使力士凿山的故事，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唉！若不是在大冶中辨出真金，在疾风中认出劲草，没有贤良大臣，谁能使这个水乡安康？不久又加授平章事、检校右仆射，原职依旧；腰悬宰相印，手握兵符，军威更加壮盛，特殊恩宠也更加深厚。又改授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转任特进、检校司徒。然而舆论认为功劳深厚而赏赐太薄，爵禄还不足以酬答功勋。于是以异姓分封，仍加赐井邑；转任检校太保，封琅琊郡王，食邑四千户，实封一百户。公的二哥审邽，镇守泉郡至今已经十二年；马匹都得到调养，疲惫的百姓全都安泰。公性情雍和亲睦，禀赋中正平和，情谊如埙箎相合，政绩同鲁、卫相当，可以说兄弟二人光辉相映，超绝一时。公以天下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梁王的功勋声望高过吴地，德行使华夏和夷狄都服从；奉行同大国的友好盟约，成为各藩镇的表率。如今节度都押衙程赟以及军、州各级官吏和年老者等，长久感受他的教化养育，希望记录他的功劳，列写状文上报，请求议定刻石。元帅梁王认为公的事迹像河山盟誓一样显著，忠贞之情坚定不移，屡次进献表章，明确陈述保证。朝廷希望弘扬诱导和劝勉之意，特意加以褒扬，将要建立龟趺碑，正应征求鸿篇大作。于兢我错误地居于清贵的行列，向来缺少雄伟文章。前些年曾吟咏《皇华》，奉命出使，已经亲自听见并饱览他的美好政绩。如今执笔作文，能够精心研究、深入思考，详细陈述他的美好功绩，实在没有惭愧的言辞。于是作铭说：日月高悬天空，舟船渡过江河；内外都能治理好，辅佐之臣都是贤能。淮水长久清澈，缑岭即将安宁；福庆随着国运长远，人才为时代而生。长兄雄伟卓异，泉州百姓仰慕他的德行；勤勉地救济民生，颁布政令有条有理；冠军将军患病，把军队法令交给他；政教有张有弛，士民安宁静谧。

译美好的闽越之地，统帅确实是英杰。土地列在周朝封域之内，心中向往魏阙。圣人的恩泽浩荡，主将开始出行，所作所为都有典章法则；像龙一样奋飞，像光一样照耀，高悬秦镜，治理之道自然清静。家家怀念仁德，连绵军营都接受命令；渡海翻山，贡奉往来不断，务必输送贡赋，不要畏惧险阻。采用周朝征收的方法，公田取十分之一，约定期限，遵守而不要失误。减轻徭役和赋税，道路上充满歌唱；功绩高过龚遂、黄霸，远远追随召公、杜诗。乡校都成为儿童游学之所，人们前来求取高雅之道；儒学风气广泛流行。只有那些像虺蛇一样吐毒、长期依靠山谷的人，不能任意横行，最终也欣然柔顺归服。佛寺法宫，是殊胜善因所主持的地方；崇高的建筑如此精美，福德庆祥都聚集于此。佛齐诸国，用德行安抚他们，架设的道路仿佛束住波浪。群山拱卫北方，坠简遗编得到修缮抄写和精心研习；麟台高高耸立，武库森然排列。役夫勤劳搬运土石，城墙接连入云；永远制服敌人，使我军威壮盛。关卡不收税，水陆交通没有阻滞；远近人士怀念归来，商旅接连不断。黄崎的险难已经解除，神灵改变了惊涛；借助神祇的力量，保全千千万万条船。刘骥、荀龙如埙箎和鸣，和睦雍容。你是国家的屏障和栋梁，受封为侯、为公。元帅梁王，行军如龙骧；发扬七德，削平四方。公善于侍奉大国，推诚尽心始终如一。风雨不能改变他的志节，岁寒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特殊的功勋和丰厚的功绩，都是竭尽心力建立的；他是国家的丹青、邦国的柱石，地位冠绝台鼎，职任却降为掌握兵权。又用美好的徽章加以表彰，破格赐予异姓封爵。优诏铭刻功绩，使英风流传万古。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流传无穷。”黄滔《福州报恩定光塔碑》佛教圣人的教义在功德方面，与鲁圣人的教义在忠孝方面相同。忠孝的祈愿和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天复元年辛酉，天子西巡，岐、汴两地交战，京洛人心惶惶。我们的威武军节度使、相府琅琊王王公，向天地鬼神，以极其忠诚的心发下大誓愿，在开元寺建造宝塔，命名为寿山，又辅以经藏，请求车驾能够返回宫中。天复三年甲子，他又以极其孝敬的心发下大誓愿，在九仙山建造宝塔，命名为定光，又辅以经藏，为先父司空、先母秦国太夫人、长兄已故司空荐福于幽冥。伟大啊！赫赫的忠诚，恳切的孝思，用于国家，用于家庭，用于光明世界，也用于幽冥之境，天地怎么会不被感动？鬼神怎么会不受感召？印度称它为窣堵波，中原称它为塔。塔的形制层层增高，是为了增加敬意；建造它可以获得无量无边的功德。当初，我公凭借宏大的才略守护藩镇，凭借仁爱智慧和神明般的鉴识谋划长远大事。他认为闽越的江山奇秀，土地风俗深厚；府城坐落在龙腹之中，乌石、九仙两山高耸如龙角，山势高峻巍峨，排列在地面上，直插天空；怪石如城墙，回转的山冈像作揖。东面连接沧海，开阔如镜；西面通向建溪，曲折如带。山川气色蓊郁，风云气势蓬勃；若不是仙宫佛寺，便不能登上龙角、乘据龙腹。为什么乌石只有两座而九仙山如此空旷？难道不是上天特意留下这些地方，土地秘藏等待的时机，以等待我公到来吗？何况这里又是古代仙人炼骨升真的遗迹呢？一旦新城建成，两山月圆，嘉祥之气相互连接；高耸的山峰掀起大旗，有时十日一巡，有时一月一巡，眷顾于粉墙之上，时行时止，登上烟雾缭绕的山岭。这里在高峻中有平坦，在平坦中有高峻，凸起而不隆高，凹下而不卑陷；树木荫蔽聚集，姿态奇异，青草繁茂而各具翠色。于是顺从宏大的愿望，开辟这座塔的地基。建塔时，担心山势偏斜，忧虑地基下陷，便挖掘平地，深五十尺，宽一百余尺；夯土堆石向上建造，挖到二十尺时，忽然看见彩虹般的光，晶莹明亮，仿佛火焰贮藏其中。不久挖得珠宝，估计价值相当于金钱；大小不到拳头，光芒却能夺目。当时清风从四面吹来，海天更加开阔，烟霞在城角聚集茂盛，鸾鸟仙鹤在林梢盘旋。全闽的军队和百姓都倾动，奔走而来，又歌又咏。随后役夫和工匠开始劳动，内壁用砖砌成，共耗用四十万块砖，外部用木材构筑，充分发挥各种工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口〕 塔有七层八面，玲珑高耸；椽、桷、栏杆、盾板交错分布，结构纵横参差；云形额枋两翼环绕，玉圭形斗拱像鱼鳞般密集；雕刻彩绘，极尽精妙。塔方圆七十七尺，高二百尺，加上相轮四十尺。悬挂相轮的铃一百九十个，悬挂各层的铃五十六个，角瓦上的神像五十六个。塔内每一扇门、每一面墙都绘有金色佛像，数也数不清。登塔的人仿佛身在梵天，仰望的人觉得神魂已经离开赡部洲。塔身高高耸立，直触圆满青天，野鹤经过也要高飞，仿佛擦过塔腹；层层塔檐压向峭壁青峰，拔地而起，地神感动得在下面托举，仿佛用尽了力量。关于塔的助成，我公发誓愿之日，二弟司徒从清源听闻此事，感动之下铸造并资助；虽然依靠人力，全部都像神功。谨按《妙法莲花品》所载，佛前从地涌出宝塔，其中幢幡、璎珞、玛瑙、车渠，七重盘绕、四面悬挂，凌空照日，是多宝佛发下大誓愿而感应显现的。于是这座塔取如来的美好名号，命名为定光；因为它感应显现的宝珠同从地涌出的宝塔相似，所以同多宝联系起来；又因为根本是孝敬父母、荐福劳亲，所以冠名为报恩，这就是其中的意义。这样看来，大雄如来的力量能使人出死入生，至诚之神可以感动天地。至于沉沉的黑暗深谷和浩浩的尘世众生，难道没有人凭借这种玄妙的符瑞承受智慧之日，超越三千大千世界，遨游于二十八天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所有经文就全是空话了，又怎么能使后世千百年的人垂信呢？不久，宝塔巍峨高大，金光灿烂，坚固如铁。它的东面建有经藏作为翼殿。经藏外部设有门扃，八角两层，刻檀香、镂金铜作装饰，朱漆光彩焕发；又用七间华堂护卫它，命名为转经堂。使众多沙门比丘纷纷来到这里，在此礼拜、唱诵、跏趺读经、聚集谈论听讲；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按时不断，庄严热闹，难道不会暗中得到景福吗？又有感应天王殿一间、两侧厦屋。天王在感通年间从毗沙门天王之身变化而来，显现神奇形质，帮助龟城；腰系绛带，身穿褐衣，脚穿木屐，乘云而行，双眼吐出光芒，雨水飞洒、霞彩缭绕。这是千百亿化身中的一个，是寿山草木感应的应验，如今塑像安置在这里，这种感应怎会消失？它的西面有翼殿，名叫塔殿。关于这座塔，我公萌发誓愿之前，便因内心之意设计了十三层的奇妙形制；它并非只求高大，而确实有所作为，于是殿宇奇特，宝塔安置其中。北面是九间报恩变相堂，铺设洁净的琉璃地面，同娑婆世界相等；七宝树丛聚集，五色光芒腾起，清楚显现阇提之心，一一标示如来的教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译又有僧堂五间，上五间、下五间，以及茶堂五间，直相连接、曲折交错，冬暖夏凉。又有华美的钟楼高高耸起，清越钟声向下回荡；刀山长明灯台圆形笼罩，独自发光，幽远地照耀黑暗之地。东南方向的一翼，又建地藏殿一间、两厦功德堂五间、僧堂五间，布局像另行构造，但制度同各殿并没有不同。殿中安坐着华美的菩萨像，仿佛要飞动；堂中并列交错安置仪容庄严的佛像，有的用金铸成，有的用绢帛绘成，形态材质千百种，恐怕都是诸天圣众的同伴。公又建斋堂四间、一厦，有时用来准备旌幢等法会器物。每逢我公在四季的旦日、每月三旬中的八日，便聚集僧人设斋，叩头礼拜，追念祝祷，勤恳谨慎，无所不至。全闽无论贵贱、无论老少，攀望这座塔和寺院，无不动心流泪。君子说，这难道只是为先人荐福吗？大概也是用孝道来教化百姓。又有库房五间、浴室三间，连接得井然有序，并在其上加建楼阁。环绕四周、辐辏连接的行廊，共三十三间。总共耗费钱财六万余贯，建筑如山重叠、如洞深邃，高高隆起，聚合成为一座宫殿。大的方面，雕琢文石作为轩廊，雕刻修长的彩虹形构件作为梁；小的方面，从灵山取得良木，从飞尘筛选优质土壤。虽然取材遮蔽于人间，实际却参差超出物象之外。经书方面，每函十卷，共五百四十一函，总计五千零四十八卷；全都采用精良的剡藤纸，出自高超的书工之手，以金轴、锦带作为装饰。天祐二年乙丑夏四月朔日，我公在州中积蓄诚心，在店铺中束烹；到了祭祀时辰，大规模陈设法会仪仗，把这些经书藏入经藏。身着缁衣的僧人有数千，士民超过万人；无论僧俗，都整齐地行动，端正身体、举起双手，右手捧送，左手承接，从州城门开始，由我公传递到经藏。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佛声直入云霄，幡花照亮整个城郭，香烟连接半空。白发僧人指着西土说那里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盛况，驼背老人庆贺东闽从天而降的祥瑞，真可说是宏大的善因和奇妙的果报。当初我公登坛执政，第一年平息干戈、兴起礼乐；第二年陈列农具、均平赋税；第三年贡赋重重输送，以恭敬承受恩宠。万乘之君认为他尽职，四邻看重他的和睦，百姓把他的政绩视为上天。因而一川之地如明镜，如灵台上的月亮，和乐舒畅，欢悦兴盛。于是他大量阅读儒家和佛教典籍，研究古今道理，常说：“文武之道同佛教，大概同出一源而流向不同。” 儒家所说的五常——仁、义、礼、智、信——仁是包容弘大，接近佛教所说的慈悲；礼是谦逊礼让，接近佛教所说的恭敬；智是通达见识，接近佛教所说的圣觉；信是真诚正直，接近佛教所说的正直；义具有裁断、杀伐之意，同佛教不同，却接近武德七德。至于止息兵乱、保卫土地、安定百姓、和睦众人之类，也如同从川地陆地前往秦地、洛地一样，虽然道路不同而目的相近。然而世人都把这些称为烦恼；我既是国家的臣，又是百姓的父母。早晨谋划社稷，晚上思考农事。若要我寻求智慧、用火烧干烦恼之海，那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若建造金地、修缮佛经、陈设法会供养众多僧人，希望获得不可思议的功德，这才是我的志向。于是每月按三斋日举行法会，有时雪峰的僧人围绕千人，卧龙的僧人围绕五百人；有时供给价值万钱的膳食，间或供应美味蔬菜；五袴歌声传唱，梵音回荡，慈航驶向彼岸，法雨从空中降下，必定会感得菩萨化身、罗汉混迹世俗而降临。当时人们说，灵山的法会日益庄严。他又把府中直到清源的寺院，或保存、或焚毁，或抽取金钱、积蓄俸禄，扩建而使之更新。府中的开元、大中、神光、旧塔等数处，也都同寺院一起修建。大中寺、神光寺都是在旧有制度上规划而成，精美宏壮，超过前代。开元寺又增设经藏，加建转轮经阁，以尊崇大君。定光、多宝、报恩三塔，是为了报答父母辛劳，所以专门用砖建造。因为山中的木材终有蛀蚀朽坏的一天，火烧成的砖土却没有销蚀的期限；砖本于土，借助于火，投入水火之后，不再归于土，也不被水毁坏。历经千秋而质地坚固，于是把最坚贞的诚心寄托在砖上；这样真诚的心，难道不会感应吗？那颗宝珠便成为感应的验证了。况且宝珠有的藏在龙的下颔，有的被蛇衔着，有的孕育于蚌中，所以水泽含珠而河川增媚。如今这颗宝珠，不来自龙，不来自蛇，也不来自蚌；不是因含水而使河川美丽，而是孕育在厚土二十尺之下，难道不是这番诚心的感应吗？否则，它便是从最初的熔结过程中孕育出来的。若说它从最初熔结时便已孕育，那么在那最初的时候，就已经预兆我唐朝将有我公；既然预兆我唐朝将有我公，那么我公所说乌石山有神光、天王和九仙山，是上天特意留下，土地秘藏时机以等待我的说法，也就可以相信了。宝塔工程完工后，回顾我小小的从事滔，幸而有礼官甲科的荣誉，又得到明主研许的幸运，或许可以达到圣人立身扬名的道理。于是命我作记，用来表彰他的德行于无穷。” 黄滔不敢坚决推辞，作了一礼便接受了这件事。他说：陶铸天地以等待后世，把生死锁定在尚未显现的根源之中；这种道理，不能以求真求虚的方式探求其声影幽微，却应当在有为之事中应验誓愿，在至诚之中显现感通；这样，道理才可以由精微真实而达到最严肃恭敬的境界。如今我公以精微真实和严肃恭敬，积累功德，使这些功德沿流传至世间的这座塔。它巍峨崇高，又兼有仁孝的盛大名声，与天地日月江山同样长久，于是刻在坚贞的石碑上。铭词说：金圣人教导人以德与功啊，鲁圣人教导人以孝与忠啊；巍巍贤杰，二种美德汇聚一身啊；建造这座宝塔，只为追慕崇敬啊；祝告上天，倾尽诚恳，愿先延续宏福啊；报答劳苦，荐献福祉，祈求冥冥中的感通啊；仙山秀丽而且高隆啊；以旷古为期，等待仁风兴起啊；月圆珠现，正合于相逢的时机啊；天地融结之初，已预兆英雄出现啊；难道只是高高的塔身和精美斑斓的工艺啊；火土坚贞，经过积累磨砺啊；斧材取用，各有不同啊；七层八面，玲珑相映啊；金铃宝铎，交相发出丁冬声啊；影子落入澄清的水中，驯服鱼龙啊；塔顶触及圆碧的天空，分开混沌啊；彩绘仪范神像，层层叠列其中啊；与天齐高、与地同久，贯穿始终啊；金文贝字，重重构成啊；讲经读诵，千年万代，声闻四方啊；灵山盛大护卫，日日和乐庄严啊；甘露法雨，常常降临而繁茂啊。宏大的名声和福祉，与天地同样无穷啊。——黄滔《灵山毗沙门天王碑》

译诸侯藩镇的事业，要有土地；有了土地所负的职责，就要有百姓；有了百姓所应行的道理，就要兴起礼乐，敦厚忠孝，用来处理政事。兴起礼乐，敦厚忠孝而施行政事，然后才可以谋划一切。修筑城池，使人居处在城中；城池筑成以后，以道德充实其中，以神祇镇守其中，使它成为一方的重大屏障，即使历经万古也没有疑问。我相府琅琊王王公拥有闽越之地，具备诸侯藩镇的事业，履行治理土地的职责，实行治理百姓的道理。从干宁四年丁巳到天祐二年壬戌，共六年，礼乐兴起，忠孝敦厚，于是谋划城池；城池的谋划完成后，又谋划神祇的镇守。于是，在开元寺灵山塑造一铺北方毗沙门天王像，把整个部落都镇护在城中。伟大啊！这就是所谓阐明六韬、疏浚七德、建立阳功、配合阴德。毗沙门，梵语译成唐言就是‘多闻’。他本是于阗刹利族中的英奇人物，承受世尊、帝释所赐的名号，居住在须弥山北面，住水晶宫殿，统领药叉众，作为帝释的外臣，防护南赡部洲。他的道行进入大乘，证得无生法忍；处于声闻乘，证得不还果。我恭敬考察我公修筑城池之事，是扩大守护土地、养育百姓的根本，推行暂时劳作而长久安逸的策略。这座城的名称，举出一个总名而分为三个部分，取法于阳数：称为大城、南月城、北月城。周长二十六里四千八百丈。地基向地下开凿十五尺，用夯土和石料向上筑成；城墙上高二十尺，厚十七尺；外面砌砖，共一千五百万片。城墙上架设房屋，这些房屋称作廊；大城的廊共有一千八百一十间。从廊上凸出建成敌楼，楼有层数的共二十三座，另有建在城角的楼六座，其中两座为重层楼；都用防干钩联结，参差错落，光彩显赫。廊道每隔若干步设一铺，各自用鼓掌管更次，共三十六铺，称为更铺。四面城门共有八座：南面叫福安门；福安门东面叫清平门，西面叫清远门；北面叫安善门，安善门东面叫通远门；东面叫通津门，通津门北面叫济川门；西面叫善化门。城门都装有铁扇和铜锁。在城门上方设置开阳阁、隂门，仍在门上建三间楼，两侧连接两座修长的廊道；在双面远碧门左右，又向外引出，建成亭子，两间合为一厦。此外，不在楼上的门有九座，称为暗门。水门有三座，其中两座设置栅栏以分开水波，船卸帆入内，船舷声响在柳浦间回荡；一道城堤环绕全郭，众多百姓在堤上注水，以两座堰拦水，以九座桥渡水，水面如镜清莹，桥如彩虹横卧，船只交错往来，车马奔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这就是大城的建制。至于南月城，东面储有九仙、西盛、乌石二山，嘉树聚云，茂草藏兽。城上的廊共有一千一十三间，敌楼四十九座，楼有三层。城门两座，叫登庸门、道清门。门上有楼，门下有扉，左右有引亭。修建暗门八座、水门两座、堰一座、桥五座；廊道的更铺二十座，都与大城相同。南月城外东西两面又分别向外伸出，称为横城。东面的横城，城上廊四十二间，五厦；城门一座。这就是南月城的建制。北月城，城上廊六百四十二间，敌楼二十六座，楼有十层。城门两座，叫道泰门、严胜门。门上有楼，门下有扉，左右有引亭。修建暗门四座、水门两座、桥一座；廊道的更铺十四座，也与南月城相同。又向外突出，称为横城。横城城上廊五间，一厦；城门一座。这就是北月城的建制。东面划长川为水沟，西面连接南盘别浦作为沟渠，都与海相通，用来防备潮汐早晚涨落的水波。水底有鳞介类，岸边停泊着艓艛船。北面截取越王的旧山，分引西湖作为护城壕。它像鼇背负着城，又像瓯器安置其上，高耸整齐，真可说是上天设置的府库、神明开辟的土地。后来我公一旦分席而坐，校阅鳞军，修筑大防，完成此城，便说道：闽越作为藩屏，有建、汀二州疆域束缚其右面，千岩万壑，浩瀚大海和巨大的水流临近其左，波涛如雷，巨浪如霆。确实，江山的奇特险要，没有超过这里的。何况如今又用城墙更新它，用铁石加固城墙。古人说要取得土地，又说要守护土地，又说要使城壁坚固，难道不是因为取得土地便居处其上，守护土地便修筑城池，城池则用坚固的城壁来防守，确实没有疑问吗？既然如此，我们承受皇恩、忝居土地，勤恳努力，并不把江山的奇险只看作奇险，也不把城壁铁石只看作城壁铁石，而是修养道德、树立神祇，使神祇镇守其中。毗沙门天王，自天宝年间派往于阗的人取得其真像带回以后，更加增进了天下人的敬仰。后来大夫荆渚苪国公塑造了他的像，凡是各地城池，没有不供奉他的。这是旧城北面的往昔规划，这是新城的建制，也就是今日的城。况且最胜不过开元寺，最尊尚不过寺中的灵山高阜；寺在艮方，控制城的乙方。祖僧六叶雁，其下有一拳大的珉石，星列其上。剑池贯通流泻，飞山奔来相揖，足以象征水晶宫殿的莹润，于是高举神像的威仪来护卫城池。便选择最精良的工匠，搜求最巧妙的塑法，制作圣像的形体，不久便化现出身披金甲、手托雁塔、地祇在下的天王；天将捧持在前，光芒灼灼，仿佛即将动摇；神威雄壮，仿佛要发声叱喝。观看的人都说：须弥山仿佛在这里拔地而起，于阗天王仿佛在这里分身显现。又在僧堂一侧，右边深处护卫钟楼，左边突立毳锡百萃。夏日午时，蒲牢鲸钟六次长鸣；夜间加以信鼓，使这里成为尘世北方连营的神灵之域。最后命小从事黄滔刊刻坚石立碑。黄滔不敢坚辞，斋戒三日，提笔书写。美盛啊！天王的因果属于佛教，勇猛威严则掌兵权。发愿便能随愿，作战便能取胜。至于挥额上的汗水化为童子，击退阿修罗军队；手托塔以容纳弥陀，解除天鼓之召赴，这些都能以香气和神气招致感通。等到唐朝有土地藩镇的亵渎之事时，便以豆面举行疹仪，以金现身于人，以戈矛产生护卫，与当时的元应，大体相同而小有差异。何况近来咸通末年蛮族侵扰蜀地，蜀人急切祈祷，天王忽然穿褐衣乘空而去，目光明亮，仿佛照耀大地。

译蛇将要奔入洞穴，龟最终保全了城池。这样看来，说他防护南赡部洲，难道是空话吗？如今我公的至诚，贯通日月，引出愿望以质问鬼神，凭旷世功业寄托于无生法力。难道从前如此，而今日就不如此了吗？即使苍苍上天无言，本来却明明有鉴察。于是为此撰写铭文：受帝释之命，封邑在须弥山。庄严地披着金甲，雄壮地率领药叉众。越过七重金山，冲入阿修罗军队。进入大乘妙法，与声闻乘有别。于阗分身，护卫大唐国土。若加以善意祈祷，便都得到圣力护佑。阻塞雁门的烟尘，龟城的戈矛森然。虏骑仍在东方，蛮族车马尚未向北；显现真实仪容，使悖德之人灭亡。美好的闽越啊，伟大的侯王！手持斧钺，致力于根本；修筑城池，作为防卫。石料取自别山，土壤开沟，连接山冈，层叠而起。城垛累积千数，廊道高耸；抵挡铁器冲击，显示羽翼祥瑞。奔马并辔，车轨齐驰；楼上正要筑凤巢，护城壕中仿佛蛰伏神龙。像山岳一样屹立，像鸟翼一样张开。若没有神灵凭依，怎能使门扃和锁钥显耀？楼台很快开启，神灵迅速设置。铁须挺立坚硬，漆黑双瞳光彩闪耀。捧足的神灵俯身持剑，将列于巍峨的月殿。灵山高峻，佛法通达无生之理，权宜之道唯在兵力。从前如此，今日难道肯忘情吗？闽山永远高耸，闽江永远清澈。对此应当记住：盘石永固如这座城。黄滔《开元寺丈六金身碑》。释氏所说的释迦牟尼佛有千百亿化身。古今以来，对于诸佛菩萨，有的铸成，有的塑成，有的刻成，有的画在墙上，有的画在绢幅上；佛像多得不可胜数，何况许多还是应机显现、感通而来的呢？天祐三年丙寅秋七月乙丑日，铸造一尊金铜像，高一丈六尺。过了二十三日，到丁亥日，又接着铸造两尊菩萨像，各高一丈三尺。铜作内里的肌体，金作外面的皮肤，取法于西天，铸成于东粤，形体巍峨，毫光显现，法相庄严。当初，我公登坛后的第三年己未秋天，一夜雨停天清，风微月明，天空无烟，铜龙有声。忽然梦见西方天际有光照耀万物，云层裂开，大佛坐在中央，巍峨地现身，和悦地开口说道：‘截断我的一条手臂，用来护卫一方。’醒来以后思考，认为显现形体就是明示造像，截断一臂就是表示誓愿至诚，护卫一方就是保全众生。起初只赞叹其奇异，暂且默不作声。后来创制造像的计划，于是命令从宾客僚属开始募捐，直到将校；从将校直到步兵、骑兵；从步骑直到百姓。凡是信根深厚、受到恩惠光明感动的人，都允许各捐一金投入我的俸禄中。把金子收藏在柜中，等待换成铜料，然后召集工匠，准备大炉，选择地境和吉日，在九仙山定光多宝塔右侧、古仙徐登升天之地铸造这尊佛像。铸造那天，天空圆满如镜，江山四面清爽；炉火向上腾起，化为烟云，盘旋氤氲，形成五色纹彩。又有群鸟，有的像鸿鹄，有的像莺鹊，交错飞翔，间或鸣叫。从寅时到午时，这尊佛像一气铸成。第二天，我公行礼察看，发现它的形仪竟与梦中相同，长短大小没有丝毫差别。那条手臂，工匠因此另行铸造，恐怕我公把神异之事泄露为梦境。于是迎入府中的别亭，磨光雕饰，把精妙之处完全表现出来，早晚瞻仰礼拜，从不懈怠。冬十二月丙申日，迎请僧人千千，以幡、幢、钟、磬为仪仗，引导佛像归入开元寺寿山塔院，另建殿宇供奉，使两尊菩萨分列左右。三十二相具足，八十种好俱全；螺发层层盘结成髻，宝珠隐隐显于额间。檀越信众来到寺门便跪在地上，老人孩子遍城合掌礼拜。像这样，难道不是千百亿化身之一吗？否则，怎么会进入梦中而如同神灵，形成形体又如同梦中所见？难道不是梦中预先告知，工匠才因此有所缺失吗？它的应现感通，又是特别奇异的了，伟大啊！况且先于天地而生的叫作道，后于天地而设的叫作象。所谓道，是以无为作为宗旨，把心印授于虚空。所谓象，是以有为作为宗旨，把智慧之力叠加到报应之中；议论此事的人都把它看成风马牛不相及。难道不知道象就像道的车毂吗？没有象，道便无法推行。当初摩腾、竺法兰两位梵僧若不谨慎对待佛像，佛道向东传播也就会止步，甚至向西退却。可惜他们没有与三皇五帝同时出生；假如与三皇五帝同时出生，一定能够从容守朴素之道，徐徐实行仁义，欺诈虚伪还不至于迅速侵蚀社会。无奈上天要把佛教置于后世，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仁义兴盛时称为尧、舜，仁义灭亡时称为癸、受吗？到了列国时期，强秦建立，癸、受的悖逆行为接连出现。上天认为仲尼祖述尧舜、效法文王武王，最终却不能独自制止这种局面，所以把释迦牟尼向东传到中土，充分阐明生死出入的道理、天堂地狱的事情，用来警戒世人。即使人世风波万端，反复变乱；幽冥府中的刑罚罗网，也没有一件可以侥幸逃脱。上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如同镜子被磨亮；中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如同泉水澄清；下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如同被火焚烧。若说它是有，那么关于河沙、芥子等说法便虚诞难测；若说它是无，那么应现感通的事情又屡屡当场验证。因此它能够消除嗜欲，改变祸福，平等看待贵贱，便成为辅助教化的一种源流；它湛然不动，却能因感而通。它以黄金铺地，以莲花为宫殿，张设佛法之桥来度化世人，不用刑罚之网束缚习俗。世人敬仰它可以，怠慢它可以，亵渎它也可以。由此，受国君委任、受大臣委任的护法之神，后来所委任的便是普通人，所行的道便不是通常的道。我公是旷代少有的人物，有神僧识得他持钺之雄姿；又应合江沙之期和仙人的谶语，筑城的盛举也符合菩萨的教说。神通是佛的魂魄交感：有时梦见神灵，并非梦境而能得到感通；有时梦境并非神灵，却也能引发感应。我公所获得的福庆，就是如此。第二年正月十八日乙未，设二十万人斋，名为无遮斋，以此完成落成仪式。当天，彩云布满天空，甘露凝成颗粒，松香花气扑满大地，经声梵音传入高空。座中宾客有右省常侍陇西李公洵、翰林承旨制诰兵部侍郎昌黎韩公偓、中书舍人琅琊王公涤、右补阙博陵崔征君道融、大司农琅琊王公标、吏部郎中谯国夏侯公淑、司勋员外郎王公拯、刑部员外郎弘农杨公承休、弘文馆直学士弘农杨公赞图、弘文馆直学士琅琊王公倜、集贤殿校理吴郡归公傅懿。他们的文学深奥，可比肩卜偃、子游、商瞿；侍从声望可与褒、向相齐；在甲乙榜中登第，声望达到朝廷高位。

译他们向东漂游到荆襄，向南游历吴楚，都说安定没有比闽越更安定的，诚信没有比我公更诚信的。依靠刘表而兴起襄汉，是因为有那片土地；车马交错来到馆舍，正赶上这尊佛像铸成、这座佛寺设置，于是都能把放心不下的心猿安置在菩提树上，把奔逐不定的意马歇息在清凉山中。我公于是回头看幕下属官黄滔，让我刻在贞石上为他立碑。黄滔以甲科忝居榜第，又蒙盛府招募担任刊刻之职，不敢坚辞，谨慎地把这件事推辞给他人。佛经说：‘造佛像的功德，即使以斗量海也有穷尽之时，以尘土碎末计算劫数却无穷无尽。’至于用青黛绘画辟支佛，用一金修补毗婆尸佛，游戏般制作而用草木材料，思念佛而用栴檀木雕刻，这还只是显现其生命、以羽金获得果报；何况如今以庄严至诚之心，以灵感来铸造铜像万万、金像千千呢？在神仙山鼓铸，按照火土之数选择贞吉之日；其积累功德，哪里能用边际来说明呢？有人说：‘梁武帝尊崇释氏，古今没有谁能比，为什么他的报应却……呢？’我回答说：‘梁武帝尊崇的是释氏的教，不是释氏的……，所以才会这样。帝王之道在于治理天下，释氏之教在于教化人民；治理天下与教化人民，虽然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 前者日夜忧劳于万物，所以一个人没有获得安置，就像已经坠入护城壕中；后者救度一切有情众生，所以希望凡是有情，都能成佛。梁武帝却不是这样，他用百姓的财力修建将近三百座寺刹，祈求功德、觊觎福报，便把这些都归于自己；使亿兆百姓啼哭而得不到哺养，削发剃顶却自称觉悟，这就是他出于私心、所以如此的原因。如今我公治理邦国，对君主和双亲都忠孝；牧养人民，对百姓如同父母。建造四座塔：第一座叫寿山塔，用来昭示皇帝辛酉年西巡之事，发誓祈愿以祝福熊罴之师，请求车驾返回宫阙；第二座叫报恩多宝塔，为定光佛追荐先世；第三、第四座，是大中神光塔，用于军旅和人民。修缮五藏经：其中两藏进献给皇帝，三藏附在寿山定光大王处，心意与建塔相同。每月举行三次斋会，有时供养千名僧人，有时供养千尊佛像；疏文所表达的诚意，首先是君主和双亲，其次是军旅和人民。何况诸佛施行善事从不停止，又与宾客、将校、步骑、百姓共同完成，所以大地出明珠，海中产珊瑚，几乎像莲花妙品那样繁盛；车渠、玛瑙、幢幡、璎珞，遍布于多宝塔的涌现之中。既然上天的赐予如此，灵异的感应又如此，那么截断一臂、护卫一方的意义已经昭然可见，哪里能与梁武帝相提并论呢？黄滔于是奋笔疾书而毫不惭愧，写下这篇铭词：‘托入美好的梦境，铸成于大炉；毫光显现，法相庄严；铜作肌体，金作皮肤；恍惚之间显现形体，明白昭彰而与梦境相合。难道不是有为之象吗？’唐朝统一天下，越地划分百区。闽地的设置，有其土地的特殊性。西城高至瓯仞，东面壕堑达到鼇隅。不是有德者不能居处，只有仁德才无可超越。美好的炉火烟气，飞腾而化作醍醐。焦山的草木，不能不因此复苏；海上的波澜，不能不因此枯竭。仙花不会凋谢，智慧之日怎会消逝？愿这座都城长久存在，盘石般坚固。南唐张绍《重修祐观铭》。太始之初，万物尚未成形，天地混沌无边；上下开辟运行，乾坤确定位置；日月悬照于天，山川镇守于地；万物仍处于积聚状态，天地人三才开始完备。于是神明变化开始出现，最初生出众民。上天只树立德行，世间不分疏远亲近；皇家的教化浩荡无边，百姓淳朴敦厚。天下有道，谁不是圣人？后来人们放纵嗜欲，世俗日益浇薄，贤者避世，真人化行于八极；神仙之乡遍布十州，奇异境界中有翠色山阜和高丘，潜藏着灵圣。只有那武夷山，实在称得上洞天：峰峦如黛色染成，岩洞霞光鲜明；金屋玉室，羽盖云车；时有风雨，仿佛神仙出没其中。国家命运多艰，皇纲中断；四海九州如瓜分裂，祸乱遍布角落；军队阻塞瓯越，玄妙的古风寂寞，宫阙荒凉倾颓。赫赫烈祖重新建立伟大基业，谦恭揖让，神人与百姓都乐于推戴；圣明的当今君主确实协和昌盛的基业，功业崇高，继承先王武德；德行丰厚，重熙累洽；聪睿明断，雄才大略，神机智谋；开拓土地，拓展疆域，经纬天地；五岭来朝，三湘清澈，四海震慑威名，众生感怀恩惠。他仍然日夜操劳，仍然混同车马；等待贪狼平静，铲除祸害，暂时停留骏马车驾，想象鹑鸟安居；心中悬念着真正的洞天，梦中到达华胥之国。于是眷顾名山，追怀圣人的遗迹；从内库颁发金钱，元侯奉行职事；以三境求取规制，以五灵取作法则；跨越山谷，绵延山冈，张设云霄，架接极高之处。珠宫宝殿，璇台玉堂；凤凰飞翔于高大的屋脊，蛟龙盘转于回廊；金碧交错，玉璧般的饰物玲珑；云气生于林木，雷声环绕藩墙。七位圣人庄严端肃，三位君主仿佛仍在；八景有灵，九华如神灵的车盖；清朗高空无可比拟，明霜也不能与之相对；仿佛置身壶中，依稀超然物外。这是众位真人的居所，无法找到同类相比；仿效神仙之境，名称也格外新奇。高峰成为深谷，区域和山谷成为郊野；皇帝献上颂赞之声，永远断绝缁衣和磷火般的污秽。宋钱昱《重修忠懿王庙碑》。至于非同寻常的人必有非同寻常的事，这是众人都听说过的。有人功劳施及国家，道义有益于民生，生前受封茅土，死后享受庙祀；在前代史书中寻求这样的人，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因此黄石立祠，是因为留下了功绩；沔阳举行祭祀，实在是为了表彰旧日功劳。所以圣人的制度是：功德施于百姓的，就祭祀他；凭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如果没有值得称道之处，实际上就是虚妄的祭祀。公名审知，字详卿，姓王，是琅琊人，秦相王翦的第三十四代孙。高祖王翃，唐贞元年间任光州定城宰，有善政施及百姓，因而举家迁到这里，后来世代成为固始人。曾祖王友，追赠光禄卿。祖父蕴玉，追赠秘书少监。父亲王恁，屡次追赠，官至太尉、光州刺史。公就是太尉的幼子，形貌魁伟俊秀，机敏善辩；有英雄气概的人必定与他结交，学习韬钤谋略的人都向他询问智谋。他暗中熟知五典之书，也暗合万人敌的才略；远近之人都服其义勇，邻里都推重其孝悌。曾有善于相面的人到公门中，看了他们兄弟三人，说：‘富贵、长寿，三人本来一体；但幼弟将位至人臣之极。’从此公暗自以此自负。不久遭遇父兄去世而悲痛，思念兄长，恭敬侍奉长兄、次兄，像对待父亲一样严肃。

译干符末年，朝廷法网完全松弛，像凫鸟羽毛般的军令屡屡凋落；各处磨牙吮血，中原正苦于创伤残破；百姓放下农具、撕裂衣裳，四海都疲于征战。公胸怀慷慨之气，具有纵横天下的才略，常常抚摸大腿暗自惊叹，弯弓发誓说：‘大丈夫不能使百姓安定、救济万物，难道还值得白白活着吗？’于是与豪侠互相结交，寝食不忘。虽然大鹏尚未飞起，已经具备遮天之势；神马一跃，最终也会追上闪电。适逢王绪凭借巢寇的兵器，盗取霍丘土地，忽然声称得志，便开始贪得无厌，只想着弱肉强食，哪里顾得上幸灾乐祸？于是大肆掠取部属和士民，以扩充队伍。公的兄弟也都参与其中。等到秦宗权擅自玩弄兵器，遍地侵扰四境，王绪内无守城之计，外无善邻援助，便率众逃窜，想要避开祸患而苟且偷安，结果玉石俱焚，谁能分辨？豺狼挡路，无不横行；幸而豫章懦怯，番禺又刚遭受祸害，所经过的藩镇，没有一个能够抵挡。从潮阳到漳浦，百姓害怕遭受涂炭，五马也躲避其锋刃。哪里知道用兵最忌讳不能收敛，做人也要慎防心志无常？习惯于蒲骚安逸的人，最终会走向败亡。喜欢做草野盗窃之事的人，哪里能够长久？他动辄心怀自疑，转而违背共同的义气，正赶上军众不再归附，便被部下杀害。公一向敦厚诚信，多次经历艰险，既然具有出众才干，又熟悉用兵之术；况且军队不可以没有主人，将领不可以失去人才，于是众人便推举公拥立为主。公处于下位时谦逊恭谨，侍奉上级时必定顺从。虽然舆论人心已经有所归属，但公仍不忘公众议论，说：‘我早年侍奉两位兄长，常常把他们当作严父训诫，哪里有弟弟做大将、兄长反居其下的道理？’于是奉立长兄王潮统率部众，仍然取得清源作为治理之地。公因此厌恶道路多有阻塞，愤恨贡赋不能通达，实在想治理一方、平定群盗；对外维持征讨和修缮，对内经营筹划，预先判断胜负，整顿政事、澄清吏治指日可待。兵马使范晖夺取符印以自尊，奉上题写封缄的文书却态度傲慢，任意诛杀，不事安抚；百姓已经像倒悬一般痛苦，当时正应当以逆势取胜。公乘机观察敌方破绽，借此得到征讨的名义，于是举起勤王之师，以伸张吊恤百姓的道义，亲自执掌兵甲，身临箭石。范晖乘小船想逃，稀疏的罗网也难以逃脱，最终被海人斩首献上。公消灭元凶以后，便广施恩惠；凡是被胁迫跟从的人，全都下令赦免过错，以仁信统御部下，施行慈惠安抚百姓。不到十天，已经听到治理有成；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三军畏惧他如同神明。于是迎请长兄王潮迁来治理此郡，又请求次兄王审邽接替居守旧邦。武肃王率领诸侯，荡平大恶，吴越之地全都归于赐履之境，江淮都奉命接受专征。因为公能致力于忠勤，朝廷从远方寻求荐举提拔，便奏请授予本道廉察和泉州符印，二命一并下达。不久朝廷因为天下海内灾乱频仍，长期劳烦我武；东南平定祸乱，百姓获得庇护，于是升泉州为威武军，授予王潮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仍任公为节度副使，以奖励其功勋。等到长兄去世，公辞谢众庶的归依，于是亲自接受遗言，等待朝廷命令。第二年春天，皇帝的恩命远道降下，人们愿意依从，起初授公检校刑部尚书、威武军节度兵马副大使，准备委任什连之职，承担副职的劳苦。第一天训练骁勇之士，第二天使疲病者休养；用心数月以后，善政传到天听。于是进位端揆，正式担任元帅；高筑斋坛，大开军幕；分掌州郡作为屏翰的权力，执掌汉节和军鼓的职责。不久显赫地位列使相，特别赐予户封；正当朝廷隆重寄托推毂之任时，又特别借重他秉持权衡的力量。在诸多祸难尚未平息时，姑且同心协力、互相扶助；等到众人瞻仰归附，实在依赖股肱之臣发挥不同作用；于是资助弥补君主的政事，使他更加重视治理。天复元年，再次端正乾坤纲纪，使帝座重放光明；想到七闽之地，实在符合八柱之功，特意颁下厚恩，越过常例，赐给武库防十二枝，列置于私门，这不是通常的制度。从这天起，公福禄百集，年年升迁九次。公辅佐君主更加勤勉，述行职事从不懈怠。万里之外输送贡赋，山泽物产不因路远而拖延；一心尊奉拥戴君主，风雨不能改变其志。昭宗多次嘉奖忠节，另赐异常待遇。想要酬答盛大德行，哪里受常规礼制限制？天祐元年夏四月，封为琅琊郡王，食实封一百户。不久正逢龙蛇起陆，戎马生于郊野；人心尚未厌弃唐朝，天命已经归于新的王室。公洞察微妙而不差错，处在暗处也不欺骗。梁祖即位时，刚刚倾注推恩解困之恩，接着又举行封赏臣下的典礼。三公互相拜授，万户接连受封；吕尚以帝师身份尊贵，官位荣宠达到极点；郭子仪以中书令身份显贵，封赏考限也与之相同。不久又进封为闽王，加任福州大都督长史。等到庄宗建立王业，神州得以收复，各县都安宁；为了敦厚柔远之心，先下诏书念及功臣。于是增加井赋，仍然改定功臣封赏；使北阙的恩泽广泛施及，用来倚重南门的寄托。公正推戴皇极，已经有功于安定边疆。只是他治理百姓一向勤劳优厚，后来却突然患病，病势渐渐沉重。虽有百年寿命也无法实现，五福却先已齐全。以同光三年十二月十二日，死于正寝，享年六十四岁。朝廷一向敬重他竭尽忠节，忽然看到他的遗文，既增加了哀悼老臣的悲痛，难道会吝惜赐予身后荣典吗？于是册赠尚书令，谥号忠懿，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生逢离乱时代，出仕正遇艰难秋季；割据一方，蓄养百姓；有深沟高垒的坚固防御，有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的军队；水陆物产充足，南北商贸畅通。像在蜀山铸铜、在洛口积粟这样的富足，还不足以说明他的财富；像衣袖连接临淄、杖棰投入淝河这样的人口众多，也不足以说明他的繁庶。至于对外胸襟宽宏，对内行事谨慎；审慎用刑，做到精密详尽；处理事情全都采取简约策略。有人犯法便不赦免，法令严如秋霜；施恩本来无私，恩惠温暖如冬日。百姓只受道德教化，官吏则以法律约束。这样就可以称为善于治理政事了。他说话必定切中事理，行事从不自欺；不是正当言辞，不让它进入耳中；不是公务，不在口中宣扬。平时没有声色娱乐，平生以礼义自守。

译想到十户人家的财产，也亲自实行节俭；心怀五子歌的传说，内心确实感到荒唐。每当烈日灼石般的威势袭来，从未手持扇子；刚过鸡鸣时分，早已穿戴整齐。以德报答恩惠，远逾万里；至诚感动万物，行动常与百神相合。这可以称为善于立身。公兴崇儒学，崇尚文艺；建立学校以训诲学生，设置厨馔以供给师生。当时战乱之后，学校全都毁坏，唯独公振兴古风，深深改变旧俗。难道还需要等到齐鲁发生变化，才会自然成为洙泗之乡吗？这就可以称为善于教化。公怀有尊贤之志，弘扬爱客之道；四方名士，万里之远都来归附。甚至有蓬瀛谪仙般的人物、鸳鸾般的旧日同僚，有的因任官而忘记返回，有的借道经过而舍不得离去，都来接受筑金台般的礼遇，成为簪瑁之列。其余从草野搜罗人才，以鱼车般礼遇接待的，更是不可胜数。这就可以称为善于招纳人才。尊天事地，奉道飨神，没有一件不是竭尽诚敬，足以鉴察德行。然而公一向尊崇佛典，大力弘扬佛法，众多善行都汇聚而来，还有什么德行得不到报答？无漏的上等智慧，使比丘散布于各方；广种善因，使伽蓝遍满于安乐之国。炼郎山的坚固之材，铸造六丈化身；熔炼丽水的光辉，书写五千卷秘藏。所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发愿乃是为了庇护百姓。这就可以称为善于求福。功业只在治理乱世，志向在于竭尽忠心；处于安定而不忘危险，常常以凭恃险要为戒。小国侍奉大国，不违背与国家相处的道理。以至于覆盂般安定数郡，高枕无忧地镇守三边；即使是昆、彭那样建立霸业的人，也未能与他接踵而行；至于佗述自尊而招致祸患的事情，更与他不是同一种风气。这就可以称为善于守位。况且上天只保佑有德者，百姓本来就感怀仁德。公享有富贵三十年，传承册封四五代；遗留下的爱民之德铭刻在人们口中，忠节写入国家史册。臣子中这样的盛德，不是很伟大吗？到了后来山陵谷地变迁，家业传承废坠，宫阙寂寞，按时祭祀也中断，凄凉之中又有后继无人的悲哀。士农工商都仰慕旧日政绩，仿佛公仍然在世；污水中的萍藻，也像在望着遗庙仍然存在。丙午年，我军抚恤邻境，全境归向教化。适逢如今的大元帅吴越国王，地位尊贵，时运恰逢负图之期，正当保大年间安定天下、建立功业的开始，实行复兴灭亡、承继绝嗣的义举。既已使百姓安宁，便思考使鬼神也都喜悦。每每想到闽州的归附，本来是由王氏而兴盛；虽然子孙已经更换时代，却同样有如香火燃尽后的余香；而春秋两季，理应陈列笾豆举行祭礼。于是下令把公的旧宅改作忠懿王庙，仍列入常规祭祀的数目。霸主于是修复废弃的祭祀，藩侯便在丛祠中重新立庙。门前行马和防枝，仍保存着旧日器物；猪肩和尊中美酒，早早献上以尽馨香。塑造山庭月角般的容貌，立下偕老于飞般的形像。庭院廊庑尚未完成全部工程，槐树檀树却很快改变了光阴；旧日道路难以寻找，已经断绝了罗含所爱的兰菊；重重门户长久关闭，只剩下仲蔚式的蓬蒿。既不合祭祀的仪式，又严重缺少表达诚意的场所。宋开宝七年秋九月，大元帅吴越国王因时和年丰、家给人足，为答报福祐，便重新施行普遍祭祀的典礼。凡是祠庙毁坏废弃的，都争相出钱出帛加以修复。于是命衙直将亲自分授工役，又在旁边搜求木材苗木，补足遗留的基址。各种旧物全都更换，使一切焕然一新。没有过多久，已经报告工程完毕；奢侈或俭朴都合乎中度，规模制度也合乎礼制。朱色轩廊、粉白墙壁，随着傍晚雨停而放出光彩；修竹高松，迎着寒霜吐露青色。挺立如曹笔，仿佛阴兵将要行动；争奇如郢工，仿佛神马将要嘶鸣。步从仪卫全都齐备，精灵仿佛仍在。何况故乡的将吏开设幕府，宾僚正处在草创和战争之际，屡次经历劳苦；等到亲自扶持建立基业，终于共同享受崇高荣显。于是又塑造都押衙、建州刺史孟威等二十六人，配享于这座庙中。前面俯临清流，右边连接清净佛寺。一路上自然没有尘世杂扰，四周都属于幽静奇异之境。清晨雾气刚刚散开，首先显露出列在窗前的山峰；稀疏的钟声虽然近，却没有惊动绕树飞翔的鸟禽。公过去曾在这里游宴，如今又在这里接受祠祭。起初把住宅改作庙宇，何况原本将要废弃，却能够重新兴盛；如果不是阴德没有衰减、令名没有朽坏，又怎么能在身死以后有如此盛大的景象？我忝居此藩，得以完成这件事；仰慕公的嘉谋仍未远去，聆听遗爱而使它长久如新。于是写下这篇短文，希望保存真实记录。像燕然山那样叙述功绩，虽比不上班孟坚；像岘首山那样感动人心，也没有超过羊叔子。于是作铭：高至极天的叫作岳，只有岳中才有神灵；积蓄这种英杰之气，生出这样的奇异人物。利剑直冲云霄，麒麟成为瑞世祥征。正当李唐气运之时，实在庇护众民。唐德将要衰微，群雄即将出世；阴雾垂落大地，秋日的浊气遮蔽太阳；豺狼猪獾横行，雈蒲之盗放纵。若不是伟大才干，怎能救济王室？王权被巨盗窃取，王绪又结交奸邪；想要扰乱中原，首先屠杀光山。谁说英杰不会同样遭逢险难？最终王绪逃窜藏匿，难道能不感到羞惭？于是率领部众百姓，一同前往万里之外。王绪因为众人厌恶，公却得到众人美誉；因此诛戮凶人，便奉戴君子。建立功勋、显扬名声，从这里开始。漳浦既已安宁，清源又恢复平定；于是把政事交给难兄王审邽。天性至孝谦逊，正直诚信而沉静；礼让能够平定乱局，经营筹划能够抒发对闽州的愤懑，扶助这些裨将。苛刻暴虐渐渐加重，政事刑法全都败坏；精锐军队大举进攻，凯歌接连唱响；终于安定一方，符合众人愿望。起初参与副职，已经传播列位功勋；屏翰之美，朝廷全都听闻。等到镇守重地，继续侍奉明君；竭尽忠心和节操，如松茂盛、如兰芳香。俯仰治理大藩，荫庇五郡；虽然说是功劳，也由于时运。二种权柄一并施行，七种德行兼而训导。贤良的儿子和孙子，在当年振奋兴起；真王具有重望，上相遵守清正法度。即使山陵谷地变迁，馨香也不会衰减；俯视旧日甲第，于是建立庄严祠庙。年代屡次更换，笾豆祭品有时缺损；霸主推行恩泽，终于等到良好时机。旧庙得以更新，遗迹没有改变；金碧焕然，神采庄严如在。神灵赐福，芳名流传千秋，仿佛始终存在。黄裳《长乐县元祐港碑》。

译县城东南行三十里，地方名叫湖东垾。把海湾围成塘，又把塘分隔成田，共有十八处。熙宁年间，飞沙淤塞港口，积聚成山，水漫过田地，不久便形成了湖。百姓竭力疏导，却没有成功。熙宁三年又开挖白石湖，三处沙洲仍合在一起。元丰四年，周殳等人又开挖旧港，最终使各处重新连通。元丰五年，林迪等人于是请求把田改作港，想法虽大，却力量不足。元丰八年，节度使判官陈公毅借贷官钱一百万，开凿卓岭，借陈塘为水道，从斗门把水引入海中。当时农事将要完成，禾苗也已经秀穗了。利用陈塘港的人嫉恨此举，竟把斗门锁死，水无法排出。陈公又请求依山筑垾，蓄水扩大成湖，把湖滨的▯湖改作田地，以补偿受水患的百姓。因此嫉恨他的人更多，百般迂回阻挠，只求平息喧闹争讼。从此耕作者停止了农事，分散到四方，留下来的没有多少。县令袁公到任后，询问其中缘故，立即请求暂免两税，百姓全都受到恩赐。有一天他前往察看，考察地势，认为东南低、西北高，似乎可以设法治理。于是对百姓说：“那虽然是民田，但可以加倍价钱买来改作港。”有人说沙田多有泉水涌出，用畚箕铁锹难以施工，请求先打井试验。袁公说：“不是这样，应当先疏通下游，泉水自然会随势流走，哪里会像井水那样积聚呢？”后来周家提出建议，开凿王埕，经由妙峰塘，又买换谢钦等人的田地，招募郑仕衡等人合力治理。不到十天，港道就开成了。百姓还编歌说：“果然如县令所说，不是凿井可以相比的。”港道长三百四十五丈，深二丈，宽四丈。砍取石料，依着岸边建桥，随处砌石加固。议论此事的人用尽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工程将要废止时，袁公又前往察看，改为设置八个水窦，亲自督促工程，没过几天便完成了。又在牛山下面疏浚小港，降低高处的水势来帮助排水。至于遇到暴雨骤降、河流汹涌奔荡，行人相互呼喊，耕作者惊惧失色，说：“我们的田将来再也不怕水涨漫溢了，有水窦可以疏导，有沟渠可以减势。”遇到海风猛烈冲击、怒涛奔腾，好像无法抵御时，他们又说：“我们的田将来再也不怕溃决了，有水窦足以抵挡它。”港道建成后，耕作者云集而来，唯恐错过农时。这一年才又有了收成，困苦的人才得以复苏，逃散的人又回来，并且互相说道：“若不是县令的力量，我们将要拿着瓢和袋子，成为沟壑中的瘦弱之民，哪里还会有今天呢？”于是港外靠海的土地，原本盐碱荒芜、不长庄稼，因湖水浸润冲洗，全都变成了肥沃良田。他教导百姓修筑堤防而使工程完成，也有人因此利用它的利益而使利益进一步扩大。我曾说，万物的道理，顺着它就容易，违逆它就困难；寻求容易之道，却不去寻求困难之道。事情难道也有不遵循这一点的吗？古人所能做的，正是顺应事理而不妄加干预。能够认识事物并创制办法，是智慧；知道办法却不实行，还不能算果断。能够决断事物并作出决定，是果断；作出决定却不实行，还不能算勇敢。袁公独自具备智慧、果断和勇气，所以创办此事能够成功。考察他的用意，大概是因为《尚书》所说的八项政务以粮食为首，《周官》所说的九种职业以农业为先。先有农业，之后才有粮食；先治理，之后才有安定，这是施政的急务。因此他曾经早晚忧劳，来共同办理这件事。如今有人在这里，得到一朝一夕极微小的利益，尚且会感叹祈祝不止，何况收获有余，饥荒时有余粮供给，上奉父母、下养子女，既得到依赖又能长久受益呢？一方百姓应当和乐相处，在寺中为他建立生祠。袁公虽然离任，百姓仍能见到生祠，姑且以此慰藉思念他的心，于是袁公制止了他们。众人都怅然失意，又想用袁公的姓名为港命名，称为“袁公港”。袁公说：“不可以，这是天子的功劳，应当用‘元祐’来命名。” 蔡襄《万安桥碑》泉州万安渡石桥开始建造于皇祐五年四月庚寅日，到嘉祐四年十二月辛未日竣工。桥墩层层立在深渊中，分开水流形成四十七道，使桥梁凌空而行。桥长三千六百尺，宽一丈五尺，两侧设置护栏，护栏总长度与桥长相等，左右各一。耗费金钱一千四百万，都是向施舍者募集而来。渡口本来横跨海面，从此不用乘船而可以步行，化危险为安全，百姓没有不受益的。负责此事的卢锡、王寔、许忠、僧人义波、宗善等共十五人。工程完成后，太守莆阳人蔡襄为此合奏乐曲、设宴庆贺并举行落成仪式。第二年秋天，蔡襄奉召回京，途经此处，于是记述工程经过，刻在岸边左侧。柯述《社稷坛铭》有人问：“为什么要为社稷坛作铭？”我说，祭祀以恭敬为主，不恭敬就如同没有祭祀。社稷每年春秋两次祭祀，是为了替百姓祈求丰收并报答神灵，因此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政务。我守护这片土地时，看见坛地污秽而狭窄，不足以举行礼仪，于是扩建并修整它。坛墙、祭器和房屋，没有一样不齐备，怎敢不把此事告诉后人？于是把铭文刻在祭坛东南乌石山的山顶。坛前建亭，名叫“致养”，因为它位于本州西南方。铭文说：‘后世牧养百姓的人，上天才会供给他们食粮。社稷使人从事农耕，风雨雷电帮助万物生长繁殖。顺应时令和日期，祭祀都有次序。庚午年夏天，我履行职守来到西南方，察看祭坛范围，见土地污秽狭窄，形制不合礼法。于是扩建修整，以古制为准则。辛未年春天，工程报告完成，斋戒有屋，祭器有室，▯若雨，事务全都整饬完备。后人应当敬慎不懈。’ 黄庭坚《莲花岩铭》自古以来，雷雨交加、电光轰击，天开裂成八块岩石。青莲花瓣中央有一面岩壁，可供铺坐、宴饮和休息。大士隐秘的行迹曾在此处留下：放置钵盂，倚靠锡杖；蛇虫避开他的居所，虎豹听从他的役使。行人应当警戒防备，如乌龟收藏六肢；要把戒律当作铠甲，如莲花生于污泥而不被污染，仍保持香洁的色泽；愿长居此处而不厌倦。丁竦《鼓山铭》鼓山高耸的屴崱峰顶，特别能够俯视海岛夷地，作为闽地的屏障，向东拱卫北辰。辛亥年，皇帝主持赤色祭祀，士绅和勇烈之士跟随我登上陡峭山峰，摘取若木花，向瑶宫行礼，呵斥飞驰的雷霆，踏过巨鳌的脊背，拨开云气的根源，竭尽目力远望。高处令人仰视，深处必使人警惕；谨慎抵达山顶，唯以古人为法则。李纲《瓯粤铭》

译建炎四年秋天，瓯地盗贼范汝为聚众于回源，统制官李捧率军轻率进攻而死。朝廷派官员招抚，范汝为却请求留下军队一万人驻扎，盗贼势力更加壮大，凌辱侵扰各郡县，没有人敢抗拒。各郡的盗贼受到诱惑，环伺四周，纷纷起事。绍兴改元那年冬天，他们于是占据建城反叛，编组党羽，焚烧劫掠各县，攻破邵武，侵犯南剑，声势极其炽盛。福州帅臣程迈把情况上报，皇帝命左中大夫、参知政事孟庾为宣抚使，检校少师、武成威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为副使，统率神武军步骑兵三万人，水陆并进。到达边境附近后，盗贼仍然抗拒，多次交战防守，直逼城下，仍凭险固守不服。围攻多日，才终于攻克。将士仰体仁圣皇帝爱惜生灵的德意，宽赦释放被胁迫跟从的人，老幼男女都安居如故。剿灭盗贼党羽，数以万计；又分派偏师扫荡巢穴，其余盗贼依次被讨平，一方于是安宁。只是瓯粤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之一，当地百姓崇尚意气而喜好争斗，被盗贼以威势胁迫后，失去正常产业，彼此相从作乱，自相杀掠，数也数不清。等到王师平定此地，他们的党徒全被歼灭，杀戮惨烈，必然有其原因，并非偶然。议论者说，愚民不知道逆顺形势，因循拖延才到了这个地步；佛教徒则说，瓯地风俗是生下孩子只留下一个或两个，其余全都溺死，二百年间杀死的孩子有多少？这是因果报应，按道理本来就应如此。这两种说法虽然不同，实际上却相互表里相应。追究他们不明白君臣大义，正是因为不厚待父子亲恩。孝慈与忠义本出于一心，并没有另外的道理。平时在父子之间没有如虎狼般的仁爱，到了变故之际，却要求他们守节而不作乱，怎么可能做到呢？乐羊把儿子煮成羹来献给魏文侯，文侯因此怀疑他；易牙杀死儿子来迎合齐桓公，管仲却非难他。对亲近的人薄情，对其他人就没有什么不会薄情的，因果报应也就不必再说了。我避乱来到闽中，完全看到了事情的始末，想用如药石般的言语劝诫人们，稍稍改变这种风气，于是作铭说：人的大伦，只有君臣关系；尊卑既已确定，谁敢侵犯？闺门之内，父子是天生的亲属；父亲的德在于扶养，父母的恩在于养育。作为父亲却残害儿子，作为臣子却背叛君主，违背正道、悖逆事理，还凭什么做人？鬼神要诛罚，天地不保佑，刀兵将其剪除歼灭，谁能救他？看那瓯粤，民俗剽悍，逞强尚勇，轻视生命而喜好作乱。大盗挺身而起，众人像蜂蚁一样依附跟从，不到一年，同恶之间便发生内讧。王师到来，如雷如霆，讨伐叛逆、赦免顺服者，千里之内震动惊惧。即使锋利如刺猬、凶悍如螳螂的盗贼，仍敢强行抵抗；王师转战追击败军，盗贼环城自守。王师震怒于这些如雏鸟幼兽般的盗贼竟敢抗拒皇帝，拔除他们的萌芽，以激起严霜冰雹般的惩罚。肥牛壮豚一举便将其击碎；宽赦被胁从者，诛戮首恶巨寇，凶徒叛党尸体相互枕藉。天威所到，谁敢违抗？君臣凭义相处，父子凭恩相亲；能够深厚地履行父子之恩，才会明白君臣之义。告诫你们这些瓯地百姓，从今以后，要爱护养育子孙，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烧掉你们的铠甲，折断你们的戈兵，勤劳使用耒耜来保全生命；以孝慈通向忠诚，磨炼名节，把姓名刻在名山之旁。谨此告知年高德劭的老人。元代黄镇成《重修定光塔铭》福州城东面有九仙山，佛塔高耸，直出重重山巅；八方檐翼高举，七层塔级相连；根基深厚，塔身高薄而直入苍穹。唐朝末年，王公开辟疆土，考察这座山，于是大建神宇。寺院开辟后，便建立佛塔；厚土驱除幽暗，圆满的珍宝显现并储藏，暗中符合吉祥征兆，取名“定方”。历经四百年，作为藩地的镇护之物，风雨飘摇，岁月绵延。屋梁柱楹倾斜，墙垣残坏，屋瓦纷乱破败。只有宝峰法师对此深感悲悯，认为不修葺就会坠毁，连徒众的饮食起居也无暇顾及。他慨然听闻义举，受到感动而立志，一定要把工程坚决完成；愿力接连登门募捐，走遍市集乞求余款，一点一点积累，甚至积到铢石之数。凿取河川石材，运输木料；砍伐山林，运送坚固优良的材料；修缮破旧结构，历经寒暑，六年之中不断营造和规划；金碧辉煌，朱红彩绘高峻鲜明。形制仿佛从大地涌出，看起来又像上天所造；光辉分布于国土，图像澄明，铃铎清越。这样伟大的功业，若没有志向便不能完成；这愿力多么卓绝，足以成为自古以来的典范。天地长久，日月光明；愿它如贞石般坚固、与永恒相配，让后世永远看着这篇刻铭。明代王《福州府城隍庙碑》国家承受上天的命令，统治天下，考订并规范祭祀典章，著录于法令。城隍之祭，从京师推广到天下，曾敕封为“鉴察司民威灵公”；庙宇形制按郡县防御事务的等级，依高低广狭区别。过了两年，诏令撤去封号，改塑像为牌位，各地依府、州、县名称称为城隍之神。每年春秋仲月，有司在山川坛合祭；遇到祭厉之事，就把神位安置在中央，举行郡级祭祀。新到任的官员，必须先向神宣誓，然后才处理政务。宣誓神灵的文辞和祭厉的文章，都是太祖亲自裁定的，殷切关注礼乐以及幽明两界的治理，大概是希望神人与人共同积德，以保佑国家、庇护百姓，流传万世。闽地是东南大藩，福州是八闽首郡，城隍庙在藩府治所北角。地方志记载，晋太康年间迁建城池，最初就在此处建庙。宋绍兴末年，郡守调集力量增修扩建；历经元代，兴废不一。到了本朝，规制才完备，至今几十年，逐渐腐朽。前任郡守唐珣、蒋濙等人虽曾不时修葺，也只是弥补破陋而已。正德癸酉年，太常寺卿崔公安以春宫旧臣身份来镇守闽省；第二年乙亥，亲自拜谒神祠，长久观看，叹道：“高城深池，真是坚固城防的壮观景象。唯独这座神祠，本来是用来竭力守护城防、安妥神灵的，却仍旧因循成这个样子，按照礼制文典衡量，实在很不相称。”于是他同督舶太常尚公、春巡按御史张景旸公、胡文静公以及藩臬长官、副职和郡守等商议，意见都认为可行。于是选择吉日、筹办材料，命令属下准备工程，由百户万全、钟亮、道纪王文泰、义官施纶等人监督施工；工程规划、尺度和费用，也全由崔公指示。凡是殿、寝、堂、台阶、门、廊等，全都焕然一新，规模宏大宽敞，比旧制更加壮观。神像容貌庄严，撤去旧日衮冕，改换当时制度的冠服，工程考核完成后便举行祭祀。庙貌改观，神灵安享祭祀。我的行台邻近此祠，往返经过这里，在刚开始营建时，即使盛夏正午，也常听见崔公仪仗车马的声音。崔公用心勤勉细密，难道就是所说的把官事当作家事来治理吗？况且城隍之神载入国家祭祀典章，又不是佛寺道观可以相比的。虽然如此，古代诸侯治理国家，办理礼乐和幽明两界的事务，既有根本，也有形式。宫墙修整、祭器齐备，是形式；减轻刑罚、减少赋税以使百姓生活富足，兴办学校、劝勉农耕以引导百姓从业，举用正直之人、黜退邪曲之人以培植善行，是根本。

译根本和末节都能做到，然后神人与人才能和谐，百姓生活才能顺遂，和乐地享受无穷的太平之治；这样才对得起圣明天子的制度创制，不辜负国家选用贤能、谋求治理的用意，也才没有愧色。在这里做官、在这座庙中主持事务的人，难道不应当记住这些吗？崔公修建此庙功劳很多，各有记载；至于这座庙的碑石，我奉命不能推辞，于是叙述本朝祭祀典章的精义以及崔公敬奉神灵的诚意，并进一步申明这一道理。王慎中《泉郡盐政碑》天下的盐用来资助国家财政，到了今天，盐法已经十分周密而简便了；但闽中的盐法尤其简便。闽中只有八郡，其中南部四郡都濒临海边，是盐的产地；能够依照盐法在当地行销食盐的，是上四郡。盐法应当实行的地方如果不实行，盐就卖不出去；盐卖不出去，商人就无法流通；商人不能流通，盐课就会亏损，财政困乏的祸患必然波及国家。因此必须制定禁令和查捕条例，杜绝民间私自贩运，依法销售的官盐才能不滞销。不过，产盐之地本来并不属于盐法施行的地区，现行法令从未设置禁令，查捕吏兵只是为了侦察巡逻异常情况，并不是为了盐政而设。如今他们却不去巡逻侦察，反而把查捕的威势施加在卖盐的人身上。牛车所载的，不过是普通男女的担子，往往也被拘捕。百姓愚昧，不熟悉法令，不知道自己所卖的盐不应被拘捕，却害怕吏兵，便拿出钱财行贿，之后才能免罪。那些拿不出贿赂的人，只好丢下牛车和所载担子离开，把盐留给吏兵。所谓借法行虐，即使有禁令，也只是借禁令在轻重多少之间任意伸缩。比如法律禁止用船装载，他们便连牛车也一并查禁；禁止用牛车运输，他们又连人挑担也一并查禁。即使他们作奸行暴，还能勉强援引某条法令作为借口。如今盐的转运，水路用船，陆路用牛马，而普通男女挑担运输，难道就不能在这里防止吗？难道就不能在这里产盐吗？把盐从泥泞盐碱的海滨运到市镇山谷，和蔬菜水果、谷物粟米在民间流通有什么不同？可是贩卖这些盐的人只因盐的名目，便横遭查问索取，这是下级官吏自己制造法令。百姓苦于此事已经很久了。近来，余柏坡公以按察佥事身份分巡此地，收敛横暴、查禁奸邪，明察遍及各处；司徒新山顾公则凭借厚重德望，成为一方的蓍龟。部使者到郡，必定以礼到顾公家中请教当地政务和风俗的得失。顾公便把百姓的苦处告诉他们，余公慨然出面发布禁令。于是，赶牛车运输和挑担贩卖的人家，明白知道自己所卖的东西不应被拘捕，不再害怕查问、索取、捕拿和侦察的吏兵；那些吏兵也洗去往日施暴的心思，不再对这件事有所企图。不久方西川公来任郡守，晋江县令朱肃庵君也接着到任，敬慎办事、爱护百姓，推行此事更加谨慎。于是食盐在民间贩卖，和水果、蔬菜、谷物粟米一样自由流通，不再造成祸害。这些盐转运时，必定集中在新桥浯溪渡口。当地居民常靠此谋生；他们的同伴王宪达、罗德静非常感念司徒公的恩德，一同前来流泪请求说：“顾公已经离任，我们不忍忘记他，愿意共同在家中祭祀他，更希望请您写几句话刻在石上。”政务和民俗长期安逸松弛，事情不出于法令却成为百姓祸患的，大概还有很多。做使者的若有余公这样的，做士大夫的若有顾公这样的，百姓上告必定忠实听取，听到以后便果断施行。把这种做法推广到其他地方，百姓还受苦的就少了。这件事本来很小，不值得记载；但使者和士大夫共同尽心于百姓，却有值得书写的地方，日子一久，便会不断更新。今后这项禁令或许有人不再知道，暴行又重新发生，那么这块石碑的记载还会像司徒公在世一样，谆谆告诫人们。我才疏浅薄，不敢承担评论政务民俗得失的责任；有时有人问我，我尚且不回答，怎么能在没有人询问时主动劝告呢？我写这篇记，大概是因为不愿像无人询问却强行劝告，又因为乡人思念司徒公的感情实在不能完全停止，于是写下这些。王慎中《龟湖水利颂德碑》县城东南各乡的田地都依靠湖水灌溉，其中蓄水深、灌溉范围广的，以龟湖为最大。环湖建屋的居民将近一万户，分村而居，聚落大小相间，房屋鳞次栉比、屋檐相连。把这一乡总称为龟湖，大概是因为以湖名作为乡名。宝盖山、金鞍山、玉屏山等山的水，分流成四条溪，流入湖中。靠近湖泊、依赖湖水灌溉的田地，估计有一万多亩。百姓享受湖水的利益，却不知道最初是谁兴建的。只有蓄水排水的节制、淤塞决口的禁令，以及详细列出的规条，称为“塘规”，人们知道它始于宋代蔡忠惠公蔡襄任泉州太守时所留下的规定。把湖称为塘，大概是本县的俗语。湖水对田地的利益如此广泛，所以有堤防用来抵御海潮，有堰用来阻挡积水，有坊用来蓄水停水，有水庸用来疏导水流；而水流冲刷、泛滥、溃决的危害，必定要依靠人力防治。每年治理、每月修缮，然后才能没有水患。水庸的启闭，有懒惰失职的人需要防范；时时有奸人使众人受害；豪强的侵占争夺，以及狂妄狡猾者的盗窃欺诈，都是龟湖的祸患。这些事情不得不借助政令和刑罚处理。所谓塘规，实际上就是从这些情况中制定出来的。从宋代到今天，差不多已有五百年。守护堤陂的人员虽然齐备，但官府不给他们工钱，所以守护者常常懈怠而荒废职事。百姓曾向前任太守方公克提出请求，节推袁世荣公也同百姓商议，替他们向部使者请求；事情获准后，两位官员却离任了，便没有人执行。适逢南衡童公来任郡守，他按照政务处理事务，询问百姓的利弊疾苦，龟湖之事首先被提起。百姓正要陈说，童公便亲自靠近询问。有人把此前已经获准的请求告诉他，童公立即发文给晋江县，公文没有滞留，又把百姓所说的内容全部整理成文书，制定并增补塘规二十九条，在这一乡实行。童公善于以宽厚的态度接待百姓，使他们乐于办事，不用等待鞭打惩罚，便相互告诫而遵守禁令。他治理湖务勤勉，却不费一斗酒、一尺帛的劳资，百姓自然劝导彼此，使湖泊没有祸患。近几年连续丰收，田地收入加倍有余，粮食多到可以流通外乡，人们都说这是太守给我们带来的福气。于是共同砍石刻写童公的功德，并且希望借此详细申明这套规条，使它永远不被废弃。考察古代治理百姓的官员，他们以循良著称，功绩不止一项，而兴修水利最为重要。邺地的白渠、蜀地的离堆、楚地的芍陂、越地的鉴湖，尤其著名。开创者并非不想为后世创造无穷利益，但修复工程往往要等待后人。大概由于百姓分散、世代更替，弊病便在其中萌发、隐藏。芍陂由孙叔敖兴建，后来何武、邓艾、刘颂、魏欣、赵轨历经数代，都因对芍陂有功而被百姓记住；马臻、孟顗在越地也尤其有功绩记载，因为他们治理鉴湖有功。

译看他们所做的事情，就像砍伐树木、疏通荆棘：用来容纳各处水流，增加、扩建水门，扩大灌溉范围；计算功劳、分配利益，使大小各方都竭力出力。再加上禁止百姓堵湖造田，制定水利约定来裁抑贪占争夺，这些都与续订塘规相吻合。大概古今便利之处虽然不同，但兴修水利的适宜做法，不外乎这些。这些规条有助于治理龟湖，却不能依靠它就保证永不废弃；法令本来就要等待人来执行。因此我特意为此作记，不只是为了满足百姓的请求、叙述童侯的德政，也是要把它留给后世无穷无尽的执政者。王慎中《抚寇碑》汀州、漳州在闽地是要郡，上杭是汀州的险要县邑。县城溪南乡，群山高耸入天，山势交错，如犬牙般相拒，山陇坡坂连绵不断，竹木丛林密集相连。当地百姓习惯于做不合义理的事，凶恶撕咬、伺机攫取，常把刀兵甲胄放在身边，随时防备。这样的风气是环境限制造成的，并非人的本性原本如此。父亲养育儿子，儿子又养育孙子，人口繁衍，耳濡目染而习惯已深，没有人改变这种德行。年少时看年长者，年长时又看老者；他们蹲伏在险处，出没于幽僻之地，于是成为盗贼聚集的地方。过去治理这里的人，不体察当地人的性情，也不怜悯他们的习惯，把百姓当作盗贼看待，愤怒粗暴、憎恶凶恶，像农夫除掉田间杂草一样攻击铲除，只怕不能斩尽杀绝。百姓看不到恩德，也不畏惧威严；既已习惯于这种生活，又只图苟且求生，官府一张开防备，他们便像螳螂发怒一样反抗，抢夺奔逃。官吏既把百姓当仇敌，百姓也把官吏视为毒害。仇恨和毒害两相积累，彼此都无法停止。于是溪南百姓的恶名牢固形成，历经多年也没有洗刷的办法，难道不可悲吗？嘉靖癸卯年，郡丞缪侯宗尧调任代理此事，听说后叹道：“哪里有做官而百姓竟把他当仇敌的道理？既然治理这个县，就处在溪南，却把它看作异地。改变百姓的不义，是做官者的责任。我将为溪南百姓洗刷恶名，使他们登上新生之路，共同走向正道。”于是发布教令，开诚布公地教导他们。百姓听说后没有怀疑，选定日期、整顿随从，前往他们的乡里。教谕梁彦锦君实际赞同缪侯的谋划，并促成了施行。于是他和训导郏防君率领学宫弟子邱道充、邱道南、李如珠、赖荣先跟随前往。他们没有解除兵器，也没有配备军队，仪容雍容整肃，官员仪仗庄严而至。盗贼首领和恶党依次编组，来到马前叩头，额头触地。百姓扶着旌旗，携着老人孩子，在大路上观看，欢喜歌呼，声音震动山林。过去是盗贼首领，如今成为乡里的长正；过去是恶党，如今成为编入户籍的平民。刮去伤疤、洗净创口，使他们重新恢复骨肉亲情；拨开浓雾、揭去阴霾，使他们重新看见太阳。百姓看缪侯，如同被父母生下后寄养在外、长久离开乳哺的孩子，忽然回到家中，依恋地偎在膝下，这才认出慈母。百姓看梁君，如同愚钝顽童和骄纵幼儿，过去不懂礼仪，突然拜见师长，学会拱手作揖、举步趋行，顾盼之间又惊又喜。官吏既对百姓真诚，百姓也感念官吏。缪侯巡视田界，考察营垒，说：“险要之处要使它平整，遮蔽之处要使它开通，荒莱之地要使它变成良田。”于是犒赏牛肉和酒，发给耒耜，分发麻线布帛，设置乡门和私塾。男子耕田，女子纺织，各自有了职业。家家诵读吟咏，知道仰慕读书做士人。从前以盗贼为名而弃去的恶习，像脱离溪南一样被抛弃。山川除去污垢和浊气，光彩焕发，青苍清洁。唉！这就是溪南，从前是那样，如今却变成这样，哪里还能看见所谓习俗的束缚呢？官吏不能用真诚安抚百姓，却只把顽劣当作疾病；百姓不能恢复本性，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尽呢？梁君如今任泉州南安县令，把缪侯抚治溪南的事迹告诉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我不认识缪侯，但知道梁君的话可信，所以特意写下此事，送给上杭百姓，让他们刻在石上，以昭示永远不忘。马明衡《南洋水利碑》南洋自唐代观察使裴次元公开始筑海堤造田，到了宋代长者李宏公修成木兰陂，于是才有沟渠水利。南洋四五十里潮水盐卤之地，如今能够成为乐土，都是依靠两位公的功劳。自从海边田地兴起，谋求利益的人越来越多，争相决开渠沟，把水引入田中再放入海里；水势如从高处倾瓶而下，十天不下雨河流就会干涸，百姓于是粮食艰难，大体有三种祸害：章鱼港是咽喉，东山是尾闾，各处堤坝的涵洞是孔窍。水流从咽喉、尾闾到达孔窍，无不穿漏决裂，灾祸很快就会发生。因此前两位公的恩惠，到如今已经断绝；一百多年中没有人纠正。嘉靖丙申年，新淦云泉吴公以郎署贤能官员身份来任郡守，刚到任便查考旧档，察访百姓隐情，探究利弊，厘清善恶，认为没有比这更应优先办理的民事，于是亲自巡视海上，风雨之中也不懈怠。有时考察东山的关键处，说：“这里应当把水闸底基固定住。”便依照旧有规制，凿制巨石铺设，长二丈，上面设置闸门，配上锁钥交给守闸者。在章鱼港彭花门前的涵洞，他说：“这里应当制定制度。”也用石头砌筑，宽约二尺，依海洋田地的高低来制定深浅标准。至于东山以及各处木涵，他说：“这里应当减少涵洞数量，提高闸基。” 于是按照堤坝田地的数量设置涵洞，依据洋田的平面高低制定闸基标准；剔除私自创设的设施，去掉不合规制的部分，反复咨询、询问，反复谋划、测量，全都力求协调适中，以适合百姓。经过两个寒暑，工程报告完成，于是恢复了旧有水利，水有所蓄积。从前洋田干旱，堤田也跟着受害；如今各处都能共同享受水利，连续多年丰收。父老歌唱欢笑、欢呼，说我参与听闻此事，应当写话来记载吴公的功绩。我于是告诉他们：“吴公为我们百姓操劳，真是太深了！父老知道高兴于吴公的功绩，也知道吴公的用心吗？山林川泽，是天地赐予的美好利益；辅助天地、裁成万物，是圣人的善政。因此节制、爱护和养育资源的制度实行后，百姓的衣食就会多得用不尽。如今那些耗费水利的人，好比骄纵放肆的孩子，毫无节制地浪费；做父兄的限制他的欲望而不让他放纵，这究竟是爱护他，还是仇视他呢？”父老都高兴地说：“是啊，我们这些小民所知道的，不过是依靠父母官的恩怀罢了，哪里知道其他呢？”于是我替他们作歌，使他们歌颂此事，抒发心中的感情。吴公名逵，字近光；协助这项工程的是贰守石川谭公铠、别驾三榕陈公文韶、节推少坡沈公鎜。歌辞说：河水清澈，阳光灿烂；我们耕种田地，收获稻谷；我思念我们的吴公啊，谋划实在良善。从前我们像鱼一样，水干后将要僵死；如今饮用甘美的水，还能宰羊祭祀。祝愿我们的吴公长寿安康。裴公、李公已经逝去，神灵还能依靠谁？若不是我们的吴公，我们将归向哪里？愿吴公千秋万代、万世享祀，我们永不违背他的教诲。王钤《刘将军碑》

译唉！五代乱世，士人中那些建立国家的人，把苟且偷生当作得计，把逃避灾难当作聪明；他们把拥立君主看得像更换小吏，把改易国统看得像换一家旅舍；窥伺脸色劝人进位，在旁边观望、准备反噬的人，安然自得，并不觉得奇怪，大概已经不知道成仁取义的风气了。欧阳公撰写《五代史》，说开平到显德五十多年间，只有三位能够保全节操的士人。我每每反复诵读这句话，都为之悲伤。近来我任将乐县令，在县城南门拜谒刘将军祠，于是召来老人询问祠堂的来由，常常又为此酸鼻落泪。我赞美刘将军的节操能够在五代伸张，惊讶五代的乱局竟因将军而得到治理，又叹息史家把将军遗漏在那个少有忠节之士的时代。将军就是五代时闽王王审知的部将刘琼。将军跟随王审知从固始起兵，称王于闽中。审知去世后，几个儿子互相残杀，内乱多次发生；强大的敌人乘机而来，局面横溃，无法支持。留从效向金陵送上降表，李仁达向吴越投降。将军拥兵一支孤军，突然占据所属郡县。后来他既估量其君主没有能力拥有闽地，又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摧毁敌人；百姓依恋不安，仓皇失措，无法谋划。面对众人呼喊万岁、有人加授黄袍，忠臣不能不受到动摇。这正是朱文进因此失国、陈桥因此取代后周的情形。像衔着温序的胡须而自杀、洒出侍中的鲜血来表明志向的人，还有谁呢？唉！刘将军没有因一时称王的快乐而改变平生报答君主的忠诚，也没有因为与众人一同结束有限的生命而丧失永存不死的气节。总之，他一向分明轻重，一向确定取舍；可以忍受贫穷、卑贱和被杀的操守，本来就完整地禀受于天。因此生在污浊世道而不让自己的光明泯灭，受形势逼迫而不被利益动摇，陷入过河般的危急境地却必定保全名节、牺牲自身。他的慷慨激烈，比起《欧阳史》中所称的王彦章、裴约、刘仁瞻三位君子，哪里会逊色呢？时势变迁、事情平定后，身后的名声寄托于国家的评议，也有幸与不幸之分。我因此更加悲痛将军的去世。残存的士卒悲悼他而收殓遗体，县里人敬重他的义行而祭祀他；五马山三峰之下，有他的墓，也有他的庙。从此郡县志书都有记载，庙额也得到敕赐。将军之名虽然没有载入国史，却显赫地成为闽地的大忠灵。历经宋、元直到今天，又给他增加封爵，以隆重的祭祀尊奉他，特别阐明隐没的忠烈，昭示万世，使他同自古以来舍身殉国、名耀史册的人共同争芳竞辉，在天地之间永远享受庙食，不分高下。嘉靖辛亥年，我才能浅薄而暂任这个县邑；此时距离将军已六百多年。我借宿庙中察看，题额光彩夺目，风中旌旗、云中车盖，使人凛然仿佛接触到将军尚在世时的气概。于是嘱托当地爱义之民，拆去旧庙而彻底翻新。第二年，即壬子年，工程报告完成。百姓欢喜而忘却劳苦，士人仰慕之情更加敬重。于是共同极力议论神灵显现与隐晦的事迹，撰写文章表达景仰爱慕之情，刻在华美的牲碑上。徐熥《修筑石门硖碑》我们闽地附近村落有一处石门硖，位于大江岸边，是上游各条溪流汇集的地方。每年发生大水，洪流大多从石门硖涌入，泛滥漫溢，经过四郡、将近三十里，房屋、道路和田地几乎全被淹没，居民深受其苦。往年主管此事的人捐出官府钱财筑堤，以抵挡洪水冲击；但往往因循苟且，高水湍急凶猛，崖岸全都崩塌，官钱也尽数丢入水中，时间久了便不再设法堵塞。壬辰年，乡中老人陈某等人带着三个月的粮食，艰难奔走到宫阙之下，叩头上书说：“闽中偏处海角，土地贫瘠，石门硖也是候官县的一处重要地域。这里有万亩田地、一千多户人家，出产桑麻竹木；但地势低洼，没有堤防，溪水冲刷侵蚀，田地每年因此不能丰收，赋税等级属于下下。臣愚昧地认为堵塞水道有利，冒死奏闻，惟愿陛下怜悯察看。”天子批准了他们的奏议，交给有关部门共同议论。于是闽中大吏把这件事交给候官县令周兆圣侯办理。周侯乘单车到达当地，询问、测量，采纳父老意见，禀告闽中大吏，具题上报并获准。那些把产业系于此地的百姓于是欢快地共同捐出钱财，召集工匠筑堤。堤防横贯三十多里，高几尺，宽几丈，不到一年工程便告完成。肥沃的土地可以耕种，地势低的溪地蓄水成为湖泊，废弃的土地则让百姓在其中割草放牧，没有一个人不称便，而且没有耗费县官一文钱。今年秋天，洪水横冲漫溢石门，居民得以免于沦为鱼鳖食物，田地也免于被洪水淹没；周侯世代相传的功绩，在这里已经显现出来了。古人说：“普通人可以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一起谋划开始。”又说：“非同寻常的起源，百姓会感到害怕。”这些都不是空话。石门硖的祸患经历了数千百年，屡次议论又屡次停止，屡次筑堤又屡次崩塌；豪强从中掣肘，借邻国之地来蓄积祸患的情况十有八九。只有周侯顺应百姓的意愿，适应地势，平整险处、使劳作得到休息，既不激进也不松弛，最终取得成功，以报答圣明天子怜悯救济百姓的至诚心意。他为此焦虑劳苦、磨破手脚，大概就是大禹遗留下来的功业吧？工程完成后，父老希望得到我一句话，刻在石上立于乡中，以流传不朽。我说：“好的。”于是作铭说：‘这石门硖，是低洼潮湿的平原，众多水流奔涌而来；只要建起瓶口般的堤防来阻挡，哪里只是危害庄稼，还会淹没百姓房舍；一旦溃决成为江河，给百姓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多。瓠子堵塞时曾兴起歌谣，至今已经几千百年；巨大的洪水造成祸害，百姓又能依靠什么？只有我们的周侯，反复咨询、谋划，把奔流阻挡。’ 奔流既已止住，百姓因此欢喜。是谁最初谋划此事，使他们的家庭安定？让他们种桑种麻，狭小贫瘠的土地也装满车辆。过去像鱼鳖一样受困于水中，如今安居乐业。这是周侯的功业，周侯的功业没有边际。河水浩荡奔流，愿与万年一同长存。”林欲楫《相国叶文忠公碑》。

译阁师、元辅叶文忠公，是上天所生的杰出人物。他辅佐三朝；当今皇帝登基后，首先询问老师是否有征召任用的意思，但老师已经不能再起。讣告传来，皇帝震惊哀悼，追赠太师，赐予祭祀和安葬，优厚恩典无以复加。皇帝当时慎重考虑谥号，不轻易确定一个字。辅臣两次拟定谥号请示，皇帝特赐“文忠”，朝廷内外一致认为完全无愧。叶师名向高，字进卿，别号台山。万历己卯年乡试中举，癸未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官编修。不久任国子监副职，两年后转任中允。丁酉年任南畿乡试副考官，历任谕德、庶子。皇太子出阁读书时，他充任侍班官。叶师的长胡须被风吹得飘动，皇太子喜欢，私下告诉宦官说：“这是飞髯先生。”己亥年升任南京礼部侍郎，并参与推选内阁成员。不久任南京少宰。江夏郭正域公与四明沈一贯公有嫌隙，妖书案发生后，郭公处境十分危险，叶师写信规劝并严厉劝诫他。四明沈公因此怀恨，叶师在南京长期得不到调任。丁未年，叶师被授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当时一同拜相的有三人，东阿和山阴两位相继去世，太仓坚决卧病不出；我们乡里的李文节公也因纷扰的议论离开职位，于是叶师开始独自任宰相。神宗皇帝深居宫中，宫府之间阻隔，许多事情都留在宫中不处理。叶师随事补写奏牍，奏疏、揭帖有时一天上呈几十件。久而久之，皇上察知叶师忠诚，对他倚重信任极为深厚；叶师也更加竭尽心力，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其中最大而又最难处理的事情，尤其在于国本。福王是皇上宠爱的儿子，朝廷对嫡长继承问题有所疑虑，叶师竭诚从中调护，不让外界知道。此前光宗的生母王贵妃去世，叶师拟定意见，主张丧葬事务务必从优厚办。妄人男子王曰干上告变乱，说郑贵妃、福王想要动摇东宫。叶师听说后，担心这份奏疏一旦穷究到底，朝廷内外必然纷扰，便秘密写揭帖说：郑贵妃贤明，福王贤德孝顺，臣万万可以保证没有其他奸人所为，应当安静处理，不要被此事动摇。他把揭帖交给内臣，说：“皇上问时再进呈。”皇上起初看了王曰干的奏疏，震怒得拍案，左右侍从退避了很久；皇上沉吟说：“这是大事，阁下为什么没有话说？”左右将叶师的揭帖进呈，皇上的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把王曰干的奏疏封存而没有打开。第二天皇上又暗中询问这份奏疏是否应当批发，叶师再次秘密劝阻，说：“如果发下去，皇上会惊惧，圣母会害怕，东宫以及皇贵妃、福王都会心中不安。只应留在宫中，不要宣布；至于奸徒，等其他奏疏批示后再治罪。”皇上完全听从叶师的话，宫廷与政府于是安然无事。福王长期没有前往自己的封国，叶师援引景王留在京城、使皇考陷于危疑的教训作为警戒；又说实行矿税，是想榨尽天下的财富来供给福王，言辞十分激烈。皇上向他详细剖析，说明并没有这种意思。叶师又谈到庄田一事，说外间议论认为福王是借此谋取土地；他请求以题目缓办福王就国之事，希望尽早确定日期。叶师多次请求离职，皇上想安慰他，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不久，宫中传谕说：“圣母年高，想留福王为她祝寿。”叶师把诏谕封还，并在防奏中说：“表面上是为圣母祝寿，实际是要留住福王；说是皇上孝敬慈母的盛大心意，实际上却是亲爱儿子的私心打算。”皇上徘徊叹息。第二天便按照叶师的请求，定在明年春天出发。福王请求庄田数万顷，叶师在奏疏中减去其中一部分，又劝福王辞去其中一部分。皇贵妃派人来传话说：“先生为东宫竭尽全力，希望也分出少许来惠及福王。”叶师严肃地说：“这正是为福王竭尽全力。皇上年事已高，趁现在还受宠眷顾，宫中所积如山的财物可以任由福王取用；如果时势变化，恐怕额外一丝一毫也难以得到。何况多年积累的口舌议论十分可怕，一旦出发，许多疑议便会冰释，还能获得贤德的声誉。老臣为了福王，什么事情做不到呢？”皇贵妃醒悟，于是听从了让福王出发的意见。这件事没有声张，却使国本安稳如泰山。叶师所提出的建议很多，难以一一列举。宫中严催户部采办二十万，又续派织造龙袍四万段，叶师极力争取停止。畿辅发生灾荒，叶师详细陈述百姓流离失所的情状，请求拨出内帑赈济。皇上因此拨出帑金五万、米十万石。圣母也赈济白银十万，宫中各处又拿出剩余财物加以帮助。各省把水灾、旱灾上报，叶师请求将两季税银一并留存，用来分别赈济，皇上全都准许施行。矿税四处征收，百姓无法承受，而高淮、高宷两处尤其严重。皇上因叶师的奏疏撤回高淮、高宷，并治他们的罪。先后因触犯宦官而被逮捕的人，都依靠叶师婉转调解，得到宽贷。楚地宗室获罪，已经伏法六人；其余五十人被幽禁在高墙之内，困苦不堪，叶师为他们请求赦免却未能成功。甲寅年圣母去世，叶师便在撰写遗诰时办理此事，并使他们得到赦免。考选科道的事情长期搁置而没有答复，叶师以去留相争，皇上不得已准许了他的奏疏。其他如防止阁员补任大僚、停止矿税、发放边饷、催促南北计典等奏疏，大小臣工提出而未能获准的请求，多由叶师勉强促成。即使没有完全准许，皇上也一定温和谕示，再三解释。每当有赏赐，皇上都勉强叶师接受，说：“这是为了成全我们君臣相得的美事。”叶师凭什么能得到皇上这样的信任呢？叶师自从进入政府，便上疏发誓：“不谋求使自身富足、使家族肥厚，不徇私欺骗皇上；不以成全己意、违背众议为心，不以败坏群臣、结党为心，不以培植私交、患得患失为心，不以固守职位、先听取资历之言为心。”这是第一点。叶师才思敏捷精妙，言辞通畅；有时宦官站在旁边等候回奏，叶师口头拟成文书交给他们，反复周详，即使皇上读到也会心胸豁然开朗。这是第二点。他诚恳朴实而忠心耿耿，入宫向皇上报告的话，从未轻易泄露。偶尔有密传旨意而奉行的事情受到朝廷议论非难，他便替皇上承担责任。皇上常常对近侍说：“这位阁下从未有一句话欺骗我，也从未败坏我的一件事。”这是第三点。他心胸宽广，廉洁公正而没有私心。独任首辅七年，从未伤害过一个人，也从未收受过别人的金钱；只是曾向六曹请求过一件事。这是第四点。只是，明主在位，忠言容易被接受，朝廷臣子的意见却难以消除，门户纷争不断，互相排斥攻击越来越厉害。皇上虽然眷顾叶师，但叶师却担心功名太盛，前后上疏请求离职六十多次。皇上知道不能再留住他，便准许叶师归乡。临行时恩礼优厚，回家后又很快赐下存问，并给予他的孙子荫补，时常挂念他。到了张差挺击事件时，皇上叹息说：“如果叶阁老还在，一定不会有这种事。”皇上思念他到了这种程度。神宗去世后，光宗继承帝位。

译光宗还在潜邸时，常说：“我有一位大恩人还没有报答。”即位几天后，便亲自下诏召叶师，准备虚心听取他的意见。然而鼎成突然去世，看来上天还没有想让天下得到太平。叶师感念神宗、光宗两朝的知遇之恩，发誓竭尽臣子的力量来报答。熹宗即位后，叶师入朝拜谒二陵，悲伤感怀而流泪，作诗十二章献上。皇上嘉奖赞叹，交付史馆保存。当时四方多事，军机事务纷繁，叶师应对机务如流水般迅速，处置得当。宦官魏忠贤原名魏珰，受到皇上宠信，赐名忠贤；他巧妙进谗，诬陷王安而将其杀死。叶师说王安对先帝确实有功，大大违逆了魏忠贤的心意。当时魏忠贤的党羽已经形成，外廷稍有触犯违忤，便立即遭到谴责和放逐。大臣中有司空钟羽正、宗伯盛以弘、少卿高攀龙等；言官中有给事章允儒、御史帅众夏之令、主事刘宗周等，有的被拟处廷杖，有的被拟夺职；魏忠贤又想毁掉讲学书院，驱逐邹元标、冯从吾。叶师反复为他们申辩营救，十分辛苦。魏忠贤虽然稍稍收敛，但仍像老虎一样窥伺。歙县人汪文言，原来凭借机警得到王安宠信。王安死后，他逃到扬州，改名后再次入京，任制敕中书。魏忠贤的事情败露后，牵连到太宰赵南星、佥都御史左光斗、都谏魏大中。魏忠贤想除掉汪文言，又想把魏大中等人全部倾覆。因为叶师上疏申救，这些人还没有被发落，魏忠贤只杖责汪文言便释放了他。副都御史杨涟列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九卿、科道官接连上章，请求诛杀魏忠贤。皇上严厉斥责言官，想逮捕带头的人。叶师立即出面救解，并说：“从前宦官暴横，没有超过汪直、刘瑾的。阁臣如商辂、刘健、谢迁，只是辞职离去；李东阳的隐忍、焦芳的贪恋，终于留下千古讥讽。我虽然没有才能，但对自己的处置已经看得很明白了。”魏忠贤因此不满。御史林汝翥曾斥责宦官魏忠贤，魏忠贤非常恨他，传旨要施廷杖，暗中聚集党羽，拿着铁锤等候御史。御史逃走后，传说藏在叶师住所。魏忠贤于是借此使叶师陷入困境。叶师写揭帖说明情况，皇上安慰叶师，同时把宦官全部收押。叶师把家搬到城外，又两次上疏请求退休，加上此前的奏疏共七十多次，皇上才准许他归乡。辞别皇上时，他劝皇上减少欲望、保养身体，勤于政务、讲习学问，皇上也因此面露感动之色。叶师回乡后忧心如焚，终于患上膈疾。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去世，距离熹宗升遐只差五天罢了。我郑楫没有才能，愚钝得不足以了解叶师；但私下观察他在三朝之间处理政务，正如良医诊察疾病，所治疗的病情极其难治。在神宗朝，上下彼此相持，就像人患了痞病；叶师治疗它，着重于委婉曲折地开导，使真正的血脉得以流通。虽然有小的阻滞，却不伤害元气，所以神宗也非常感激叶师，说他善于处理人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熹宗朝时，逆党魏忠贤窃取权柄，就像人患了痈疽；叶师从中调和斡旋，自有巧妙作用。正如良医先杀灭毒性，再慢慢施用刀圭之剂；如果当时痛快地一举决断，反而会造成内部溃烂而无法收拾，这也是国运的一次灾厄。但有些议论者把叶师只是一味调停当作对他的责难。其实当时的局势弊病太深，阁臣权力已经很轻，不足以压制群情喧嚣，只有虚心、平和，才能调和众人的情绪，维护国家的正确原则。叶师在任时，士大夫出入都安稳得像坐在平静的水面上，这是谁在庇护他们呢？叶师曾说，宋代的党争，如元祐党人都是真君子，熙宁、元丰党人都是小人，因此调停的说法不可使用。若是今天，则双方各有君子，也各有小人；只应除去其中的小人，任用其中的君子，不要追问他们属于哪个党派，这才是荡平纷争的办法。我郑楫对这番话的深意大有体会。魏忠贤一案，叶师的一片苦心还有别人都没有明白，只有我郑楫明白。当杨涟杨大洪的奏疏上呈时，叶师趁机对我说，我回答：“除去大奸，应当留出一点余地使他有所容身，这样他才不会反噬。” 如今突然把灭族之罪加在他身上，他哪里肯安心接受诛杀？困兽尚且要争斗，何况这是杀害君侧之人的罪名呢？”叶师说：“我的想法也是这样。忠贤虽然不识字，但机智深沉。如今台省官员交相上疏激怒他，他一定会生变。我想秘密诱导他，让他从私宅出来待罪；他在皇上面前日夜哀求，因此可以使这个计策实行。一旦他离开私宅，他的党羽必然有人互相图谋，治办这样的案件，只需交给一个狱吏就够了。”后来听说魏忠贤起初也有出宅待罪的意思，但由于南北各方面逼迫得太急，便听从党羽李永贞的计策，于是把毒害施加给士人。唉！成就天下大事，果然不在于激烈。当天不理解叶师的人说他害怕魏忠贤，不肯帮助杨大洪；叶师就像哑巴吞下苦果，不敢为自己辩白。他说：“今天实在难以同诸公争辩，日后到了高皇帝临御阎罗殿审问时，我可以畅所欲言；诸公一定会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叶师坦率平易，不以深藏心机的态度对待士大夫。居家时穿布衣、徒步行走，和农夫、樵夫问答，随问随答。他喜爱福庐的景色，捐出钱财择地建屋，往来居住其间，饮酒吟咏、下棋对弈，萧然自得，宛如神仙中人。他写文章像苏轼，心意所到，笔腕随之，胸中想说的话全都畅快写出；诗歌像王维，书信一纸十行，光彩如云气流动。他著有《苍霞集》《续草》《余草》《纶扉奏草》《尺牍》《读史随笔》《诗则纪游小草》《赐归》，共三篇流传于世。铭文说：福唐的山，天马蜿蜒；上天笃厚地生下名震当世的人，使太阳从虞渊转回。奏籍进入金闺，横经讲学而抽身修史，美髯飘然。东宫喜悦，辅佐铨选和礼仪，雍容陪都。十年积薪，为友人收集枯稿；于是接受师言，升任揆路。公有公正的权力和清素的风范，有文穆那样的高雅气度。神宗静养，宫府重重九门，只有叶师能够纳言进谏，犹如拨云见日。国本危疑，他以一片忠诚默默结固；羽翼已经形成，他却不动声色。独任首辅七年，几乎达到了赤舄之贵。辞政归来，乡野老人争相与他同席；光宗皇帝访求旧臣，乘绛车迅速征召。皇帝突然去世，他洒泪拜谒二陵，再入纶扉；朝廷内外多有变故，他手脚并用、口舌焦劳，竭力扶持国运。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集中在一人身上；百封奏函竞相发出，应机处置如有神助。上天还没有厌弃灾祸，内部的痈疽突然潜伏；叶师如同良医，慢慢杀灭它的毒性。魏忠贤在面颊上逞强，以痛快一击为得意，最终遭到反噬。有人责怪叶师不够尽力；叶师所畅所欲言的真相，到了阎罗殿前，还有谁知道呢？神宗皇帝在天之灵，圣主飞龙在天；尧天再次明亮，若能醒悟而获得良辅，一定会思念叶公而三声叹息。唉，叶师一身关系着国家的安危；如果九泉之下可以复生，我愿跟随吾师而去。传说乘箕星升天的人降临岳地就是申公；诸位君子，请看这块贞石。国朝康亲王祠功绩碑 上天眷顾我大清，迅速占有天下，海内海外，没有不臣服为庶民的。神圣的皇帝相继继承，恩泽累积，光明重盛。甲寅年，今皇帝建立伟业已经十三年。想到要永远安定、完成大业，便要彰明文德，使九州和洽。天下安宁到了极点，云南、贵州一带却萌生叛乱的祸根，叛逆者乘机首先作乱，煽动他们狂妄轻率，蛊惑各方，于是……

译天子赫然震怒，命令举行上天的讨伐；命将领统率军队，各有所属。只是考虑到福建沿海险要，艰难重大，若非皇亲中的贤能之人，不能胜任。于是特别选派和硕康亲王佩带大将军印，贝子加任宁海将军，统兵出征。实在是因为他英明的谋略、雄壮的方略早已契合…… 皇帝内心认为他功绩卓著、声名美善，既仁爱又勇武，万众异口同声地称许，确实取信于朝廷内外。授予兵权的那天，三军将士争先执掌军旗，无不鼓舞奋发，把敌人看作仇敌；同泽同袍，沿途满是歌颂。康亲王昼夜恭敬戒惧，筹划浙江与福建边界交错的形势。当时东浙江山泽之间蜂起的盗贼很多，若不先平定浙江疆界，福建便无法直接进入。于是他秘密运筹规划，分遣贝子军队从金华经台州、温州、处州，逐一平定。接着亲自统率各将军、大臣以及提督、镇守等诸位大帅，进军逼临衢州；一战击破贼军，长驱越岭，前方敌军纷纷倒戈，百姓捧着壶浆箪食，前后不断迎接。开始平定建宁、建阳，延平，接着平定福州；由此又平定邵武、汀州、兴化，全部顺从归服。海上盗寇气焰仍然嚣张，还在逞凶施毒；康亲王指授取胜的谋略，在乌龙江上奏报大捷，随即分别命令将领，席卷而迅速攻下各岛。海盗头目几乎被杀尽，遗弃的铠甲兵器堆积如熊耳山；只剩残余贼党跳入水中逃窜，漳州、泉州全都安宁。这次战役从振武启程出兵，未满二十旬，八闽便完全平定；自古以来出师告成，还没有这样迅速的。康亲王又以慈悲为怀，怜悯百姓长期遭受变乱，创伤遍野，妇女和子女离散，于是亲自告诫文武官员，存恤访察、收葬尸骨，不让骨肉流散；还下令严明军纪，禁止掳掠。因此军队进入以后，市场照常营业，农民不离田地，军民相邻而居，都彼此和睦，家室安康快乐。康亲王又勤于奏请，要求蠲免赋税以救济遗民，八闽士民如同解除倒悬而登上安席，歌咏之声四处沸腾，沿途没有不歌颂康亲王的仁德、钦敬他的武功的。不仅如此，江西饶州、信州之间偶有不受约束的人，康亲王有时略加惩治子女，立即多方查访，送他们回到家人身边；即使不是他军队管辖所及的地方，也一视同仁。于是威望恩惠远播，传达到异域；粤东潮州、惠州一带占地为乱的人，也感泣悔悟，有时辗转来到福建表示诚意。这样开拓疆土，已经不是铜柱、玉斧所能划定的界限了。这又是自古以来出师而教化施行于边疆之外，未有如此神奇的。于是福建的缙绅大夫、士人以及里巷百姓、老人，认为我开极忝列文士末席，应当撰文记载这件盛事；我实在承受康亲王的庇护和恩泽，怎敢以文才不足推辞？想到康亲王作为国家宗藩，与皇家千秋万代共同承担休戚，何况上天降生英贤，作为宗社万年的磐石；平定福建的功劳，所谓王国之事也是家国之事，哪里还用等到国人来钦敬赞扬他的盛烈呢？只是康亲王的丰功伟绩，考察史册，像楼船下瀬这样的功业，也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他统率军队迅速进入，如迅雷震霆。那些凭险固守的敌人抬着玉帛投降，唯恐落后；和当年雪夜秘密出兵袭取元济相比，裴晋国平定淮蔡也不及这次。康亲王开诚布公地告诫部下，将领士卒都愿效命。城破之日，不杀一人，不私取一物；与曹武惠平定建业、只带走图书相比，也不过如此。功劳很高却不自夸，德行盛大却不自矜，遵循礼法、恭敬谦下，平和简朴而宽恕。左右臣僚见到他都改变容色、谦下接待；慰劳士卒，和蔼得像对待家人，这就是他的温厚慈爱。嗜好恬淡，清正之风肃穆如常；不封殖财产，不奢靡，不亲近声色，也不经营产业。凡是供耳目玩赏的东西、新奇妆饰和逸乐游幸，全都屏弃不用，这就是他的节俭谨慎。听取善言，如转动圆规一样自然；接受计策，如顺水而行。一技一能的人，没有不收入帷幄之中；他虚心广泛采纳意见，面色和悦地全部接受，这又是他集思广益的地方。他还研习整理典谟，探究穷尽图纬，即使在金戈铁马之余，也不忘论道谈经的雅事；这更表现出他谦逊好学、时时勤勉。康亲王这些美德和高尚的规范，用管中窥天、蠡测海水的浅见，哪里能够称扬其万分之一呢？将来必定载入史册，刻在鼎钟之上，光耀千秋，留给万世看。福建人特意记下本地的私情，将康亲王使人获得新生的恩泽记录于不朽，以等待太史采集风俗，也许会有所取用。恭敬地书写此文，镌刻在这块贞石上。王恕 惠献贝子祠功绩碑 上天特意厚重地降生贤才。圣明的皇帝开始创建天下，安定神人，开启亿万世无疆的福祚；因此必定生育出忠勇、才智兼备的臣子，作为国家的藩屏辅弼，宣扬功力、建立勋绩，以保卫治理我王家。他们特殊的谋略和伟大的功绩，已经光辉显赫…… 如天潢宗室般巍然，已经载入玉牒。然而盛大的德行存在于人心，恩泽深远、风范长存，百姓歌咏思念，祭祀祝祷，久而久之也不能忘记。像福建人所拥戴的宁海将军、固山贝子，难道不是贯通古今、充塞天地，可以同周公、召公比肩功烈的人吗？康熙十三年甲寅，耿逆抗拒命令，屯兵谋划，想在福建响应吴三桂等两个叛贼，浙东各地纷纷告警。祖仁皇帝知道贝子神勇，素来有战功，曾在漳州、泉州消灭海盗郑国性；福建人畏惧他的威名，特授他宁海将军，和…… 和硕康亲王共同督率军队讨伐叛贼。秋季八月，大军抵达杭州。当时耿逆派出的伪帅曾养性已经从福宁渡海，进逼温州、台州，另一路又攻打处州。贝子与…… 贝子与康亲王谋划形势，采取先急于平定浙江、暂缓福建的策略。浙江东部平定后，叛贼失去藩篱般的屏障，福建就不难攻破。于是他与康亲王分兵奔赴台州。台州所属各县已经被贼军占据，时常出来抄掠我军粮食。贝子到达后，首先收复仙居。十四年五月，他又从小路进入黄岩，把贼军逼到乐清上亭岭，水陆夹攻，贼军大败溃逃。九月，乐清、太平、青田、大荆、磐石五座城都被攻下。起初贝子分兵时，绍兴的某县也被贼军占据，便另派将领攻下，并乘势安抚平定当地百姓。这样杭州的道路没有阻碍，因此可以专心讨贼。十五年二月，贝子已经解除了处州之围，于是领兵向东进发。当时曾养性把平阳、瑞安、石塘一带的群贼聚集在温州，尚有十多万人。贝子亲临战阵，连续作战击败他们，进逼城壕，把敌船沉入江中，贼兵全都溺死。曾养性赤身逃窜，于是温州被攻克。曾养性败后，收集残余势力，逃到得胜山据守，挖堑沟作为壕沟，引水环绕，连营坚守。贝子趁夜间大雾，秘密派军登山，将士全都越过壕沟苦战，贼军无法出战，再次大败。于是攻取温溪，大举践踏石塘，平定云和，并陆续收复龙泉、庆元等县。

译贼军士气受阻而丧失，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耿逆于是被困在福建。大小战斗共一百多次，攻取府县城寨一百五十六处，斩杀伪文武官九百六十五人。朱飞熊、吴长春尤其是贼军的骁将，曾被叛贼倚为心腹，也被生擒或迫降；投降的士卒四十多万人，缴获军用物资和器械无法计算。平定绍兴、台州、温州、处州四郡之地，犹如火燎头发般迅速。自古以来用兵神速、荡平众多贼寇的，还没有能与这次相比的。贝子平定浙东后，便领兵从庆元小路进入松溪，在建宁与康亲王会合。贼军望风连夜逃走。九月进攻延平，贼将耿继美、郭忠孝等仍然据城固守，不肯投降。贝子不忍福建人遭受惨烈杀戮，派使者许诺不杀，于是他们率领伪官六百八十八人、士兵一万一百二十人、百姓十一万二千一百三十七人，开城出降。此前海盗郑经谋划攻取福州，派出的伪都统徐尧率贼军三万人驻在凤山岭上。贝子到达后，指挥将士急攻；贼军望见我军旗帜，畏惧贝子在漳州、泉州的威势，不战而逃，接连攻破其营寨十四处，斩获过半，又追击四十多里。于是叛贼惊恐，面对我军投降求生，兴化、泉州、漳州、汀州相继反正，军队没有流血，整个福建便全部平定。贝子治军严整，执法公正无私；知人善任，又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谋定之后才作战，所以所向都能立功。他从桐溪出兵经过青田时，亲自走在士卒前面，手牵坐骑，用马鞭当作手杖，失足摔倒，折断了手指。攻打温州时，连续作战而不能取胜，日夜焦虑劳苦，掉了两颗牙。军队行军驻扎时，帐幕不能及时送到，便露宿野外。自从督师以来，他冒犯寒暑，踏遍险阻，出入深山穷海之间，三年没有稍稍休息。因此积劳成疾，到建宁时只能乘船行动；凤山战役中，仍然勉强起身，抱病督战。大功刚刚完成，歌虞之事也随之发生。他竭尽劳瘁，平定…… 国家，不因生死疾病而动摇自己的志向，所以士卒更加感动，愿意效命。当王师进入福建时…… 贝子的病已经很重了，但仍然教诫将士：攻下城邑后，要使百姓安宁，老人不忧惧，妇女不惊恐，市场照常营业，农民不离开田地。擒获耿逆后，整军进入福州，四郊安静，百姓不知道曾有战争。唉！这是仁义之师，神武而不滥杀，使百姓免于肝脑涂地，把将要成为沟壑的尸骨转为安居的百姓。贝子扫除消灭叛贼的功劳在浙江，而使福建百姓得以保全的恩德在福建。贝子去世后，遗留的财物简少，连丧礼都无法完备；百日祭祀时，亲军防卫在帐幕下共同设祭。以王室贵亲的身份，奉皇帝命令专征，而能保持如此凛然清节，大概是因为…… 皇上赐给他的金貂、银币以及铠甲、衣裘、鞍马、弓刀等物，全都在军中赏给士卒，几乎用尽。攻下城池的那天，没有人敢拿百姓一顶斗笠。因此从他刚去世直到灵柩归还，街巷哭泣、道路设祭的人一直没有断绝。讣告传来，天子临朝震惊悲悼，顾念他的功劳…… 下诏祭奠，赐予安葬。恩准改赐谥号，皇帝亲自洒泪。皇帝亲笔书写碑文，立碑于墓上，以彰显贝子的纯厚美德和功勋烈绩，把这些功业昭示万古…… 贝子接受兵权出征时，尚逆已经在广东叛乱，吴逆也出兵骚扰湖湘，旁及掠夺赣州、吉安，向西窥伺宁夏，逼近福建中部。三个叛乱势力相互联合，半壁江山骚动不安。然而贝子亲自率领天兵，奋扬威武，使吴逆不敢渡江，尚逆不敢越岭；他们的党羽在东南瓦解，势力在西北孤立。羽翼既已剪除，大奸自然可以擒获。贝子的功劳止于平定福建，而功业却扩展为廓清天下。上天大概正是特意降生他来使我们的国家康宁安定，难道是偶然的吗？乾隆四年。镇国将军德公以闽浙总督的身份，正式来到这片土地任职，实在是贝子的文孙，也是当世的大儒；因此能够继承先人的德行，以仁义治理，文武官员各尽职守，地方百姓大为和谐。于是商议在乌石山南面修建贝子祠，春秋两季祭祀，这是顺从百姓的意愿。过了一年八月初一，王恕奉命来代理巡抚事务，工程恰好完工，因而得以参与修整祭祀礼仪，礼成后离去。有位金泳老人说自己年轻时曾在军中见过贝子，逐一陈述当时的事情；同僚、属吏、将佐都肃然动容，台阶下的人甚至流下眼泪。藩臬两司的大夫把碑石磨治好后，来请我撰文。以贝子的丰功盛德，刻在钟鼎、流传史册，声名光彩灿烂，哪里是我王恕所能胜任的呢？只是广泛征集文献，确实从老人的话中知道福建人对贝子的内心思念已经很久了，这种心情怎么能不记下来，以安慰他们呢？于是冒昧把文字书写在贞石上，恭敬地作颂说：上帝降下鉴察，救活这些下民…… 真人首先出现，像闪电激发、雷霆震动；中原已经安定，海路与陆路全都臣服；圣子神孙依次排列如日月星辰，庆贺流传于宗室谱牒。角定振振地说：…… 上天降生有德之人，来安定我们的百姓吗？福建有防御外患的责任，那些昏昧之人最终狂妄作乱，煽动胁迫丑类，使南方接连骚扰。他们同云南、广东的贼寇盘结，猖獗横行，肆意施展锋芒，抗拒王师的斧钺，于是侵犯浙东，以动摇江西。天子说：“唉！我对他们抚恤优厚，他们却敢于同逆贼一起作乱，怎么可以宽宥？”于是把玉节金斧授予贤王。贤王既已接受…… 诏命，在杭州誓师；天兵从四面而来，贼军士气沮丧。军旗车盖所指之处，我军威武极盛，于是摧毁他们的武装，又扼住他们的咽喉。叛军像从藩篱、洞穴中逃出的羊群，四散奔逃。浙东既已安定，军队驻扎在福建边境，建宁、临海、延平全都投降。那些疯狂的贼军失去根据地，自缚到军门投降。福建全境平定，重新成为王朝的百姓。康亲王奉皇帝旨意说：“施行我们的恩德和信义，罪责只追究首领，其余一概不问。已经掩埋尸骨，已经抚恤百姓，已经发放赈济；家门迎回子女，军伍收起兵刃。起初福建人担心遭受灾祸，如今彼此传告说：‘幸亏康亲王到来，我们有粮食、有粥、有衣服、有短衣，也有自己的家庭，这都是王赐给我们的。我们的福建能够保全，世世代代…… 康亲王的德行啊！我王来到福建，为福建除去贼寇，功业完成后却去世了。福建人大为悲伤；人的寿命虽有尽头，我们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因此在道山南面建起新祠。祭席陈设整齐，笾豆、铏器和大房齐备，用什么来进献呢？用黍稷和肉羹。孝子孝孙前来享祭，在庭院中拜礼；这是继承，也是延续。祭祀登堂，旁边仰望王的子孙。啊，这是福建的福气，福建百姓和乐安康，以求福禄。揭开神位的覆盖，使神灵安妥；春秋两季洁斋恭敬祭祀。把诗刻在碑上，永远光耀南方。郑开极陈忠毅公神道碑

译当今天子圣明神武，威灵震动四方，盛大和气遍布天下，风俗升至仁厚长寿的境界，天下各地全都尊敬而亲近。每逢国家大庆，便广施荣典恩惠，大小臣工都得到特别的恩遇。至于那些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臣子，又加以怜悯抚恤，赠官、荫及子孙、改赐谥号、派官祭祀、建立祠堂、赐额题名，连埋葬的地方也有诏书到达。这样的典章多么盛大啊！这是用尊宠嘉奖来安慰死者的魂灵，使生者共同知道纲常的重要和君父的感动，让人人都因忠义而奋发。忠毅陈公奉皇帝赐葬，已经葬在侯官桃源山的山麓；东南一带的神道应当有碑，碑上应当有文章。我仰慕陈公舍生取义、成仁赴死，又重视他的嗣子能够依礼来请文，因此谨慎记述陈公的世系：从家族出身、历代官职、品行治理，一直到他那足以塞满天地、光照日月的大节；下及两位淑人一同承受褒恤典礼、得以附葬皇陵禁地的事情，都有概略也有详实，连缀成铭。陈公名丹赤，字献之，号真亭，与兄云岩公陈丹荩同中顺治辛卯科举人。他的先祖原是固始人，曾有一位担任福建博士的先人，于是定居侯官，成为侯官陈氏。传到曾祖逸竹公、祖父达轩公，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陈公的父亲武夷公名期煃，是县里的著名诸生，陈公因此获赠通议大夫。陈公的诗文足以逼近名家，立身处世有节操气概，不肯用圆滑柔媚来取悦他人。后来他的兄长被选任广东清远县令，陈公因铨试第一，被简选为四川重庆府推官，随后代理重庆、重防二府的事务。当时张献忠刚刚被消灭，四川东部仍被十三家占据，围剿的军队聚集在境内。陈公招集流亡百姓开垦荒地，疏减刑罚、设置教化，又筹划供应军饷以救济军粮。四川平定后，上奏报为最优，朝廷将他内调为刑部主事。他因父母丧服，内外艰接连回乡服丧；服阕后又补任本部，不久升为本部员外郎，并参与纂修《品级考全书》。陈公三次任职于秋曹刑部，审理案件、平反冤狱，出入刑名都一定求得实情，没有人敢欺骗他。己酉年，他奉差到天津关。天津地近畿辅，是巨商大贾云集、四方货物汇聚的地方；此前人们把这里看作肥缺，唯独陈公廉洁奉职，除官税之外不私取一文钱。这年冬天…… 天子巡幸瀛州，陈公负责接驾，承受了皇上的慰劳。回京复命后，晋升为兵部车驾司尚书郎，参与修纂《中枢政要》。仪仗礼制的尊卑、驿传事务的细节，凡属陈公职掌的，都严格查核。当初陈公被举为孝廉时，凭文章闻名天下；等到他在四川主管司法，又因治事才干在部属官署中首屈一指。不了解陈公的人，只羡慕他的际遇；即使了解他的人，也都只把他看作文人、能吏，哪里知道他的文章是用实际操行来实践的，他的才干也是用节操来成就的呢？癸丑年，浙江分巡温处道缺少人选，皇上想到东瓯是两浙的门户，又濒临大海，若不是陈公，便没有人能够解除东南的忧患，于是任命他以佥事道的身份出任其职。陈公到任后，看到海禁执行过严，使困穷百姓断绝了捕鱼捉蟹的生计；又因为自己长期在刑部任职，痛心于命案、大案大多拖延，囚犯常常被牵连多年而不能结案。他内心默默伤感。忽然警醒地说：“东瓯邻近大海，镇守、协守武臣拥兵甚重；我在这里建立军门，却反而没有一骑一卒，万一发生意外，凭什么守卫疆土？只恨我的官位受到限制，不能以封事上奏皇上罢了。”不久，他代理臬司事务，按照惯例入朝觐见，陈公高兴地说：“我的话可以上奏陈述了吗？” 他立即起草三道奏疏，带在身上出行：第一道请求放宽海禁，第二道请求限期结清命案，第三道请求恢复标兵。他走到山东时，滇地变乱大规模爆发，朝廷有诏谕告知天下，凡入朝觐见的官员都要立即返回，稳固地方；他的奏疏于是来不及上呈。回到东昌时，听说福建藩王耿精忠反叛。陈公当时正在吃饭，立即扔下筷子起身说：“东瓯与福建接壤，福建叛乱必定首先攻打东瓯；我的职责是分巡此地，怎么敢片刻迟缓！”于是舍弃舟船改走陆路，兼程赶到维扬。当时从长江一直到钱塘，侦察戒严，船只必须结队相互援助，每天扬帆航行十多里，不敢夜行。唯独陈公驾驶小艇，冲破风浪奋力划行，仅用三昼夜到达嘉禾，又飞速赶到武林，拜见巡抚，秘密筹划防御。与巡抚简短谈了几句话后，他立即驰回辖区，修缮城堡，训练乡勇，储备干粮和食物，从未吃饱睡过，也从未安稳枕卧。恰逢海盗朱飞熊乘机出没，百姓疑惧不安。陈公大张榜文，说明顺逆以及祸福，安定民心，言辞中多有指斥耿逆之意。有人说陈公的宗族在福建，恐怕会受到毒害；陈公斥责说：“乱贼人人都应诛杀，我发誓不与他们共同活着！国家有难，哪里还顾得上宗族！”不久，平阳的军官捆绑主帅投降贼军；贼军进攻瑞安县，郡城的兵将前往救援时观望不前，没有作战志气；海盗又长驱进入内港，掳掠江上的乡民，百姓争相提携背负财物逃入城镇。主帅想要禁止他们，陈公说：“城池靠人民来坚固，人民把粮食当作生命。如今百姓把米粮运进城中，百姓就是我们的士兵，粮食就是我们的军饷，这是上天用来帮助国家的。” 应当赶快收纳，不要阻止。于是前来的人有数万人。陈公见贼势逼近，亲自写信请求提督、镇守等官派援军，说：“本道已经立志死守，以巩固外藩。孤城没有援军，心力都已经耗尽。东瓯一旦失守，整个浙江都会震动。这正是臣子效命的时候。若不迅速救援，地方将怎么办？”他插上飞羽急递，每天奔驰十多次，血泪淋漓，洒满纸面，连题封都几乎辨认不清。此时贼军窥探到陈公亲自守卫小南门，彼此商议说：“城中官员只有这个人，招降他招不来，命令他离开也不走；其余事情就没有什么困难了。”于是水陆两路合力，专门猛攻小南门。鼓声震天，箭如骤雨射入，炮铳轰鸣，仿佛山崩谷裂；俯视城下，贼军像蜂群蚁阵一样聚集沸腾，只见刀斧剑戟在阳光中闪烁。陈公悬赏，能杀敌者按功劳发给赏钱。他亲自穿戴铠甲，每天登城巡视三次，大力宣讲忠义和奖赏激励的话，守城者全都感动流泪、奋勇作战。贼军从烽火中望见城上陈公谈笑自若、毫无怯色，争相惊叹他如天神，不敢靠近，退缩十多里。过了几天，镇帅祖宏勋听说援军前锋驻扎在江对岸，大为恐惧。祖宏勋本来早已与贼军暗通，想要献城反叛，便假意派游击马文始与陈公共同守城，实际上是为了探听陈公的意图。

译陈公每次与马文始交谈，都表示不畏惧为义而死，也不以侥幸生存为荣，唏嘘慷慨，发誓要以身殉国。祖宏勋知道陈公的志向不可改变，于是在城东华盖山的大观亭陈列铠甲兵器，请陈公商议军务，实际上想用武力威胁他。巡捕千总姚绍英察觉了他的阴谋，劝陈公不要前往。陈公说：“祖宏勋是地位很高的镇帅，享受优厚俸禄，料想没有别的意图。即使不是这样，我也可以用大义开导他。奸情尚未显露，敌人就在城门外，难道能因为商议守战大事而不赴约吗？至于死生，我早已置之度外了。”于是前往，果然看见士兵都露出刀刃，夹立在台阶下；陈公毫不为之动，坐定下来。祖宏勋说：“贼多兵少，能够不忧虑吗？”陈公说：“我方守城并剿贼，加上援军前锋，总计将近五千人，瑞安的军队足以与我们形成掎角之势；算日子提督的大军就会聚集，直接把这些贼军消灭，不过是一顿早饭的工夫罢了，哪里用得着担心兵少？”祖宏勋又说：“即使有兵，没有船又怎么办？”陈公说：“我用水师战舰排列在江的下游抵御敌寇，雇用民船停在江的上游运送援军，哪里用得着担心没有船？”祖宏勋无言以对。他的部下军官杨春芳厉声说：“城中没有粮食，即使有兵有船，谁来替我们作战？”陈公说：“你这话错了。我军的军饷已经发足到这个月；远近乡民运进城中的米粮露天堆积，杂乱无边。难道你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动摇军心吗？” 祖宏勋起身想要回去，贼党便把耿逆命令献城的文书拿出来。陈公大怒说：“你们这些人受国家恩典，应当效死报国，却想跟随乱臣贼子反叛吗？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污了我的眼睛！”说完用手把它撕碎。祖宏勋夺走碎片，暗中传话要杀陈公。贼奴高魁拿着巨斧劈向陈公的右臂，陈公笑着说：“我不怕死，我的头可以砍断，但城池不能交给你们！”他怒目咬牙，骂声不绝，众人争相把他挟持出亭外。陈公舍生就义的日子，是甲寅年六月初一日。唐史记载张巡、许远死于睢阳时，年龄都是四十九岁；陈公忠肝浩气与张巡、许远相同，只是还少三岁罢了。陈公去世以后，海禁开放，命案按期限结案，全都与他奏疏中的话相符合。假如当时早日恢复标兵，使陈公能够凭精锐士卒自卫，祖宏勋一定畏惧而不敢动；只要深挖沟壕、坚固城垒等待援军，内外合攻，贼军尸体恐怕早已全被江中鱼吞食，哪里会发生大观亭的变故呢？上天大概是要使陈公凭一己之身彰明纲常，成为世道人心的砥柱，并显明我国有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臣子。天子怜悯陈公的忠贞，特意追赠通政使司通政使，荫及他的嗣子一人；又派官员前往祭告，赐谥号为“忠毅”。在他殉难的地方建立专祠，春秋两季由主管官员举行祭祀。己卯年，皇帝南巡，嗣子一人以湖州知府的身份伏地迎接。上温防说：“你的父亲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朕亲自题写‘名垂青史’四个字，用来彰显你父亲的忠节。”一防捧着御书回来，摹写匾额，悬挂在祠堂里。上公先娶王氏，王氏先于他去世，追赠淑人；后来娶曾氏，封为淑人。遇到普遍施恩的诏令，又加封为太淑人。现在要把二人合葬。有人说：“这是皇帝赐给的墓地，应当分开安葬。”我说：“不是这样。曾太淑人随公任职东瓯时，正当公殉难之际，贼人虎视眈眈，想把李氏根株尽行斩除。她能够乘机响应一防，忍死保全遗孤，抚养并教育他，使嗣子一防从州牧做到历任监司，才干与官职相称。几个儿子读书成名，没有败坏父亲的家风，也完成了王淑人未竟的事业。她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糟糠之妻的情义最为深重，既然荣誉和优恤相同，就应当按照命妇附葬的礼制办理，本来就是合宜的。这块碑记载的是：君主施行仁德，臣子砥砺节操；丈夫殉国，妻子抚养遗孤；父亲教导忠诚，儿子竭尽孝道。一块石碑上集中彰显三纲，万年之后也将长久存在啊。铭文说：威赫赫的我朝皇帝，驾驭虞舜之治，超越唐尧之世；皇帝心中已经选定贤臣，又有忠良辅佐。愚蠢的滇地丑类，像鹰一样窥伺，像螳螂一样逞强；妖氛远远煽动，狡猾之徒在闽疆发动叛乱。波涛中的鲸和蜑户相互附和，猖狂作乱。孤城高高耸立，东瓯就在眼前。忠毅的李蜀凤，祥瑞的翽麟，因清正才华被朝廷选用，于是升任部郎。” 建立军门出征，巡视并履行职责于这一方。正想上奏封事，忽然看见欃枪星。于是扩建城门，捣毁锁闭的关隘，救活并接纳流亡百姓；一面整治，一面训练，广泛储备军粮。即使精疲力竭、吐血，也要竭力使城防坚固如金汤。援军没有到来，魑魅般的敌人便张狂起来。公手持一支箭，发誓射杀天狼星所象征的凶敌。奸邪如狐狸、沙蜮，暗中潜伏在宫墙之内。公为国家大节殉难，以利剑自刎就义。苍天朗日，仿佛睢阳守城之时。追赠谥号，赐予祭祀和荫补，并赐葬于幽静的墓堂。把他与两位淑人合葬，这是遵循德行、彰显贤能、使后世显耀，也是王朝美德的光扬。对于君主和父亲而言，其恩德如天地覆载，难以衡量。

译卓越啊，[缺字]赑，山高水长。墓志。宋代欧阳修撰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公讳襄，字君谟，是兴化军仙游县人。天圣八年考中进士甲科，任漳州军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任著作佐郎、馆阁校勘。庆历三年，以秘书丞、集贤校理的身份主持谏院事务，兼修起居注。当时天下无事，士大夫因长期安定而懈怠。一天，元昊反叛，军队长期作战却没有功效，天子感慨厌倦战争，想整顿各项政务来恢复太平。已经排除群臣的议论，进退了几位大臣，又下诏增设谏官四员，使他们担任拾遗、补阙，因此对谏官十分宠遇。公以才干和声名入选，遇到事情便感激奋发，从不回避；权贵宠臣畏惧收敛，不敢扰乱法令、干预政事，皇帝也因此更加能够同大臣谋划商议。第二年，朝廷屡次下诏劝勉农桑、兴办学校、革除弊病、修复废弛之事，天下于是震动，知道皇帝正在求治。在这段时期，负责进谏论事的臣子没有一天不进见，而公所作的补益尤其多。庆历四年，以右正言兼直史馆的身份出任福州知州，为了方便侍奉双亲，随后任福建路转运使。他恢复古代五塘，用来灌溉田地，百姓认为有利，便在塘边为公建立生祠。他又上奏请求减免闽人五代时期丁口税的一半。父亲去世服丧，服期满后，任三司盐铁勾院判官，再次修撰起居注。现在的参知政事唐公介，当时任御史，因为直言触犯权臣而被贬为春州别驾，朝廷议论时没有人敢发言，只有公称说他的忠诚，人人都替公担忧；皇帝于是醒悟并消除误解，唐公得以改任英州，后来又被召回任用。皇祐四年，升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兼判注内铨。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因论劾梁丞相适而被罢去台职，改授其他官职，公把任命词封还，不肯草拟制书。此后凡有不当的除授，公必定都封还，而皇帝对公更加厚待，说：“有这样的儿子，他母亲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于是特命赐给公母冠帔，以示尊宠。至和元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至和三年，以枢密直学士任泉州知州，调任福州知州，不久又回任泉州知州。公处理政务精明，尤其了解闽地风俗。到任后便礼敬当地贤士，以此劝勉求学、倡导善行，并改变百姓旧有的恶俗，革除其中危害最重的部分。从前闽人多爱好学习，却专门靠作赋来应付科举。公找到先生周希孟，用经学教授他们，求学者常有几百人。公亲自到学舍，手执经书讲解问答，给学生作表率。他延请处士陈烈相见，以尊敬老师的礼节待他；陈襄、郑穆当时也因德行在乡里著名，公都屈尊礼敬他们。闽地风俗看重丧事，侍奉佛教僧人并款待宾客，把尽力操办、丰盛奢侈视为孝道，否则便深深惭愧悔恨，受到乡里人的羞辱。于是奸民、游手无赖之徒，趁机贪图饮食和钱财，来的人没有限度，往往达到几百上千人。甚至有人亲人死了也秘密不哭不发丧，非要倾家荡产置办齐全后才敢宣布丧事。有势力的人乘人危急，低价买下死者的田宅；贫穷的人则立即立契借债，终身困苦而不能偿还。公说：“弊害有比这更大的吗？”立即下令禁止。至于巫师、女巫主持治病，以及蛊毒杀人之类的事情，都严厉彻底地禁绝。然后选取百姓中聪明的人，教给他们医药，让他们治疗疾病。百姓子弟中有不遵守教令的，公逐条列举其事，制定五条戒律来教诫他们。过了很久，闽人得到很大便利。公离任后，闽人相继到州府，请求为公建立德政碑。属吏按照法律不许这样做，闽人道谢后便退去，却私下把公的善政刻在石上，说：“使我们的百姓不要忘记公的恩德。”嘉祐五年，朝廷召公入朝，任翰林院学士、权三司使。三司和开封府，世人都说是难以治理的机构，也容易因毁誉而受影响；任职其中的人，如果不是因此升迁，便可能因此败坏，而失败者十人中常有四五人。公任职其中，都获得了能干的声誉。他治理京师，谈笑之间便没有遗留事务，尤其喜欢揭发奸邪、查明隐情，属吏不能欺骗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至于掌管财利，他便核算天下财物的盈亏、出入，量力安排开支，一定使下级财用充足而上级供给不缺。对于下至各个官署的事务，他针对因循积习形成的弊病，仔细磨治、剔除清理。时间久了，账簿文书的细节、纲纪条目都完备清楚，成为可以遵循的规范。嘉祐七年秋季末，大规模举行明堂祭祀。几个月后，仁宗去世，英宗即位；多次大规模赏赐以及修建永昭陵，都突然需要在县官正常经费之外办理。公面对繁重事务反而更加从容，仿佛还有余力，而别人并不知道他劳苦。于是公被任命为三司使，任职两年后，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出任杭州知州，朝廷立即授予端明殿学士之职，让他赴任。两年后，调任南京留守，尚未出发，便因母亲去世而服丧。第二年八月某日，公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六岁。蔡氏家谱自晋代从事中郎蔡克以来，世代都有显著声名。后来家道中衰，隐居守德而不出仕。公十八岁时，以农家子弟身份参加进士考试，成为开封府第一名，轰动京城。后来在闽地任官，掌管一州事务，统领一路政务。那时双亲都还健在，闽人仰望赞叹公，却不以公的显贵为荣耀，而以他的父母为荣耀。公的母亲尤其长寿，九十多岁时饮食起居仍然康健强壮，像年轻人一样。每逢节日为她祝寿，母子二人的鬓发都已经全白，但命妇服饰和金紫官服仍然光彩耀眼。直到今天，闽地做儿子的，必定用夫人的事迹来祝愿自己的父母；做父母的，也必定用公教育儿子的事迹来教导自己的孩子。公对朋友重视信义，听到朋友去世，便不饮酒、不吃肉，设位哭祭，悲哀尽情后才停止。公曾在东园宴饮，座中有客人射箭误伤了人，客人于是指称那是公射出的箭，京城哄传此事。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询问公，公立即拜谢惭愧，却始终不为自己辩解，退下后也从未把此事告诉别人。公写文章清劲纯美，有文集若干卷。他擅长书法绘画，颇为自珍，不轻易替别人书写，所以他的残篇断稿，人人都珍藏。仁宗尤其喜爱称赞他的书法，御制《元舅陇西王碑文》时，下诏让公书写。后来命学士撰写《温成皇后碑文》，又命公书写，公却推辞不肯，说：“这是待诏的职务。”公屡次升迁，官至礼部侍郎。去世后，翰林学士王珪等十多人联名称说公的贤能，认为他的去世十分可惜。天子刚即位，还来不及认识公，却早已久闻其名，因而为之悲痛，特赠公为吏部侍郎；授予其子旻秘书省正字之职，孙传以及弟弟的儿子都授任将作监主簿，并优厚地给予丧葬抚恤。因为旻年幼，又命属吏协助供应办理他的丧事。

译曾祖父名显，皇帝，[缺文]不曾出仕。祖父名恭，追赠工部员外郎。父亲名琇，追赠刑部侍郎。母亲卢氏，封长安郡太君。妻子葛氏，封永嘉郡君。儿子三人：长子匀，任将作监主簿；次子旬，任大理评事；二人都先于公去世。幼子是旻。女儿三人，长女嫁给著作佐郎谢仲规，其余二人尚且年幼。某年某月某日，公葬于莆田县某乡将军山。铭文说：“谁说闽地偏远而盛产奇异之物？所产的并不是奇珍异宝，唯有贤能之士。高峻卓立的蔡公，是其中杰出的人物。他挺身侍奉朝廷，以正直的言论和严肃的神色进谏，出入君王左右，时时补救政事。偶尔回到闽地，仍留下惠民的政绩。百姓吃东西不再害怕蛊毒，办丧事不再忧虑贫困；患病的人有医生，求学的人有老师。问是谁造成的？谁不会思念公？高高的坟墓矗立，墓上的树木枝干合抱。凡是闽地人经过这里，都一定肃然起敬。”欧阳修《蔡君山墓志铭》。子友蔡君谟的弟弟名君山。当他任开封府太康县主簿时，我和君谟都任馆阁校勘，住在京城。君山多次往来他哥哥家，我看见他把县中事务拿到开封府裁决。府尹吴遵路一向刚强严厉，使下属官吏畏惧。君山年少而职位低，却能够不受惊惧屈服，把事情的详细情况全部说明。吴公唯独喜欢他，认为君山很能干。我这才知道君山办事敏捷，却还不了解他的其他方面。第二年，君谟南归拜见父母；夏天京城发生大瘟疫，君山在县中因病去世。他的妻子程氏以及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县中百姓怜悯他家贫穷，凑钱二十万文作为丧赙。程氏哭着说：“我家一向以廉洁做官，不能用这种钱玷污我丈夫。”于是拒绝接受。由此我又知道，君山能够以恩惠爱护县中百姓，并以廉洁影响他的妻妾。君山闲暇时曾对我说：“天子按六科考察天下士人，而求学者把记诵问答当作事业，这不是古代选取士人的本意。我独不这样，于是日夜刻苦求学。”他去世后，君谟打开他的遗稿，得到十多万字，内容都是当时世务。后来过了一年，天子和大臣把天下利害列成条目加以讨论，其中改动的内容，有五六成与君山遗稿相同。由此又知道君山是天下罕见的人才。君山景祐年间考中进士，起初任长溪县尉。有个县中老妇人的儿子在海上捕鱼时死去，老妇指认某氏为仇家，告到县里请求捕贼。县吏认为此案难办，都说：“海上有风浪，怎么知道他不是淹死的呢？况且如果真是被仇家杀害，而尸体找不到，按照法律就无法审理。”君山独自说：“老妇的神色显然有冤情，我不能不替她审理。”于是暗中查察仇家，找到了线索，与老妇约定说：“我和你一起在海上住宿，十天之内找不到尸体，就由我承担捕贼不力的责任。”一共住了七天，海水涨潮两次，尸体浮了上来，检验后确定是被杀死的，于是逮捕仇家依法治罪。有一户人家夫妇一同出门，盗贼杀死了留在家中看守的孩子。君山立即召集全体里中百姓，让他们环坐在一起，仔细观察，指着一个人说：“这个人就是杀人凶手。”审问后果然认罪，众人都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查出的。长溪人直到今天还喜欢讲述君山的事迹，大多如此，说：“前史记载的能吏号称神明的，也不过如此。”自从天子与大臣把天下事务列成条目，并屡次颁布选拔能吏的办法后，更希望无论官职大小都能得到有才干的人，才寻求天下的能吏，可是君山已经去世了，这实在是令人痛惜的事。君山名高，享年二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今年君谟又回乡迎接父母，从太康把君山的灵柩取回，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他对我说：“我们兄弟当初离开父母来到京城，是想凭做官使父母感到荣耀。如今幸而回家，只有我的弟弟以灵柩回来。老人爱子，竟深到这样的程度！用什么来填补我父母的悲痛？您能为我写一篇铭文来纪念君山吗？”于是我为他写铭文说：“唉！我听说仁义施行于天下，可以使父亲不至于哭悼儿子，也可以使年长的儿子不至于哭悼年幼的弟弟。可叹啊！君山没有享有应有的寿命，父母已经七十岁，还要扶杖行走来送他的灵柩。韩愈曾说：‘死了，谁说就是夭折？’有您的铭文刻在君山墓上，使他的事迹流传不朽，也许可以借此安慰他的父母。” 蔡襄《宋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光禄卿刘公墓碣》。公名若虚，字叔阳，姓刘。汉朝衰微时，楚元王的子孙没有离开彭城。历经魏、晋以来，彭城刘氏仍是著名的大姓。到了唐代司徒刘晏，凭借雄才大略和精明智慧，运用调节物资流通、权衡轻重的办法，在乾元、上元年间使国家由饥困转为富足达二十年，后来做到宰相，功名更加显赫。刘晏的哥哥刘暹任汾州刺史，治理有声誉。刘暹生大理评事谈经，谈经生左常侍蒙，蒙生吏部郎中埴。埴从司徒刘晏到吏部郎中，家族四代有人任职，有的居住长安，有的在汾州、晋地。吏部郎中埴生伎，他就是公的曾祖父，曾任鄂州节度判官。湖南帅占据当地自立为王，兵乱四起，于是伎带着家属沿江进入闽地，居住在泉州，死后葬于南安县，从此成为闽人。伎生文济，就是公的祖父，后来迁家到福州。闽王王审知把女儿嫁给文济，文济最终任官至吏部郎中。公的父亲名甫。闽国灭亡后，事奉钱氏吴越王；按法令可以从所管辖的地区取财物作为俸禄，但公的父亲一文钱也没有拿。等到吴越王回京，他的属官无论大小都得到了任用，公的父亲因母亲年老而辞谢，不肯接受俸禄，直到今天乡里仍称赞他的孝顺廉洁。他娶李氏，生了九个儿子，公是第二子。公严肃明察而有大略，开始求学时，看到像《白氏六帖》一类抄录汇编的书，便挥手让人拿走，说：“应当用法令把这些东西禁绝才是。”他通晓五经的大意，摘取其中的精义，用来修养自身、治理官务，并不是苟且以求利禄的学问。咸平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出任温州永嘉县知县。他把自己所写的文章献上，真宗皇帝崇尚儒学，常亲自考察能直言的人，于是召他到中书省考试，随即升任大理寺丞，出任隰州温泉县知县。调任保定军通判，又升太常博士，任洪州通判。大姓胡氏的儿子杀了人，用很多钱雇一个年老贫穷的人代替自己受死，全郡都替他掩盖，案件将要结案。公说：“被杀的人年轻健壮，如今的囚犯却瘦弱衰老，哪里有能力杀死他？”亲自弹劾此事，果然查明是那个老穷人出卖自己来资助家人。于是把胡氏之子逮捕到市集处死，释放了那个收钱代死的人。郡中人都惊讶而敬服。江边百姓以捕鱼为生，地方豪强却常常夺取一半渔获，说：“江水冲刷我的田地，你们捕鱼的地方就是我的田地。”公前往查察，上奏请求免除所谓‘江田’的租税，放开渔禁，让百姓捕鱼。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邵武军。当地风俗迷信鬼神而不求医，平常杀牛聚饮，欺侮善良，喜欢凭勇力斗殴伤人；即使因犯罪被杀，也感到痛快而不怨恨。

译公到任后，撤除淫祠，禁止巫觋，教患病者服药；对结党酗酒、聚众斗殴、盗窃和倚仗强力的人，都依法从严惩处。又修治孔子庙，招收学生并为他们讲解孝悌的行为，尊重并奖励贤能守节之人，官吏和百姓都改变了旧有作为，听从公的教化，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公五十岁时死于任所，是天禧三年二月十三日。那年九月八日辛酉，葬于福州怀安县越城里。公因恩典承袭父亲太子洗马、致仕的待遇。祖母封冯翊县太君，母亲封潘源县君；妻子是新郑县君，为赠工部侍郎潘吉甫之女，贤淑谨慎而知礼，嫁入名门后，侍奉长辈恭顺，和睦众人温和，三十年间没有人听见她的笑骂声，闺门之内肃然有序。公去世后，她更加约束自己来奉行时令祭祀，督促几个儿子学习，终于都取得成就。她作为父亲、作为母亲，都有美好的声誉。儿子四人：长子弇，不亲近权势利禄，身负奇才而隐居；奕，有很大的才智；异，以文学著名；二人最终都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戒，没有出仕。女儿嫁给进士林孝伯某。起初，奕、异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奕曾对我说：“丁谓做宰相，把天下士人都当作自己的私党，想求仕进，就必须归附他。” 听说您的声望，想要见您一面，便立即把他推荐上去。”刘公不肯前往，到这时我才知道刘公立身处世的缘由。庆历年间，我任福州知州，福州人说刘公侍奉父母，父母一有病就不吃肉、不饮酒；住在父母身边，即使盛暑之中，每到夜晚也一定整肃衣冠；家中长幼内外都有法度，乡人也仿效他。我又由此知道刘公治家的缘由。后来他任转运使到邵武，邵武人称赞他廉洁公平；市场上的人拿着货物进入官署，来求取公道的价格，属官没有谁敢侵吞牟利；他处理事务，解决疑难时果断迅速，面对繁剧事务时沉静安详，起初似乎并不特别费心思，等到施行下去，却都切合事理要点；他遵守法令而不宽贷，百姓却不敢怨恨。我又由此知道刘公为政的缘由。这三件事都是世人难以做到的，所以把它们全都写下来，作为准则。刘公因两个儿子做了郎官，屡次获赠官至光禄卿。铭文说：刘氏自汉代以来，文史中记载陈、唐两代，有管仲、萧何、晏婴那样的人物；他的才干极其卓异，掌握国家政权。晏婴的兄长以下第八世孙，刚正严明、明察诚信，恩惠施于百姓；才德盘踞于郡府，暂时受到压抑而后必能伸展；播种施惠必有收获，后代必将振兴。谁能从考察中取得可信的结论？只有墓道上的文章可以证明。蔡襄《宋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润州刘君墓碣》：刘君名奕，字防伯。他的先祖自汉、唐以来，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到了祖父、父亲，都侍奉本朝。父亲名若虚，官尚书屯田员外郎，死后赠光禄卿；光禄卿的墓碑，曾经由我撰铭，世系次序在那里记载得很详细。刘君天圣八年进士及第，授惠州推官，因病未能赴任；后来调任南康军判官，改任洪州武宁县知县，又改任大理寺丞，累次升迁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历任郑州荥阳县知县、凤翔府判官，通判漳州、润州。皇祐三年五月二十三日死于润州，享年五十三岁。第二年正月二十四日，葬于福州怀安县灵山乡越城里。夫人陈氏，封宝应县君。儿子康夫、宁夫、岐夫。长女嫁韩昌国，次女嫁明州慈溪县县令陈章，小女嫁进士林回。刘君作文章，最看重合乎义理和道统，不苟且追求声律；他论述人的性情，推阐说明孔子的学说，尤其反对佛教所传的道理。他竭力教导别人，为人开明道路、使人觉悟，跟随他学习的人，都以儒道自处。过了很久，他贫困得无法谋生，参加进士考试，考中乙科，高兴地说：“我不能写当时流行的文章，恐怕从此不能再求取仕进；如今幸而考中，我的志愿已经实现了。” 他任武宁县令时，百姓喜欢打官司而轻视刑法，历任县令大多严厉执法来制止，仍然不能胜任。刘君即使对细小事务也尽心处理；有兄弟来打官司，他便用亲爱兄弟的道理劝 dụ，使他们受到感动，常常流泪自责，主动离去，于是刑罚减少，百姓也受到感化。庆历年间，元昊在陕西叛乱，朝廷用兵，韩丞相任经略使，征召刘君主管凤翔一路事务，军民中的繁重事务，大多依靠刘君办理整顿。连年战争失败，百姓贫困，于是刘君上书朝廷，说明军队为何失败、百姓为何贫困，大意说：“陕西的要务，是训练军队、运输粮食，这最为紧要。边防各项部署都没有做好，这是都部署和上将军的职责；但他们没有专断权，偏将副将才能如何，也不敢随意决定其去留。军队没有行军布阵的法则，见到利益就轻率进攻，害怕敌人便仓促退却，所以每次交战必定失败。偏将副将不能执行上将的命令，士卒不知道什伍编制的制度，这样治理军队，哪里能取胜呢？边境戍守的军队越来越多，粮饷供给越来越广，这是转运使应负的职责。如今的转运使都按资历升迁，不考察其才能；任职还不到一年，就屡次调换，他们连文书和各种名目都还未能弄清，哪里有空闲顾及百姓呢？一方的祸患，使内地度支部门财力耗竭，使两川的赋税转运中断，以至天下关陕一带的百姓流离困苦，而边境储备一天比一天窘迫；倘若天下的祸患有比这更大的，又拿什么来支撑呢？” 这大概是由于转运使没有选择有才干的人，也没有让他们长期任职，以致无人承担责任。他又说，边境防备应当招募当地人，给他们闲置田地，使他们自行保卫自己的地方，这样可以节省费用。他上奏了几十条意见，大多是这类事情，但都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漳州漳浦有四百名防州百姓进入县城，购买官府出售的盐，县令派人捕捉他们；百姓因而斗争拒捕，于是被审问为私自贩盐、强悍抗拒，按法律应当处死。囚犯大多长期被关押，疫病和饿死接连发生。刘君为他们辨明并非私贩盐，只释放其中没有斗争拒捕的人，依法治罪的也不过几十人。刘君刚开始做官时，以为天下事务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办成；任官二十年，所到之处施行的措施和谋议，大多不能如愿，这才知道事情不可以只凭力量强行办理。于是他补任吏职，向南归去，巡视省察祖坟墓地，遥遥地产生了退隐耕作的志向，但还没有实现。这一年他临终时，儿子恰好寄居润州；刘君病势沉重，亲笔写信对儿子说：“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只是幼子恐怕还来不及记事。”去世后入殓，连新衣也没有，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郡府让百姓集资二十万钱作为吊唁金，夫人推辞不接受，归葬于闽地。他家中没有房屋，产业没有田园，却勤劳操持家务，清白节操始终不变，这也有赖于夫人的力量。唉！十年之间，康夫凭学问和品行立身，并且能够请求文章，使先人的功业长久流传。

译我既为此悲伤，又庆幸他有这样的后代。铭文说：天圣初年，文章弊病在于过分讲究辞藻，拘泥于对偶，华丽的声调剽薄浮浅。刘君对于这种文章，能兼顾本末而疏通其理；世人所说的性情之学，已经沉沦于佛教。刘君所遵循的是《中庸》，这是圣哲学说的枢纽；筹划办理各种事务，正是当时所需要的。他后来在陕西任官，白天思考、夜晚谋划，分条论述军队和转运粮饷，实实在在探究百姓的疾苦。上书朝廷，所陈述的事情和愿望都非同寻常。漳州有冤狱，受牵连者十人、百人，刘君办理处置，使狱讼公平，释放无罪之人。最后任职丹阳，声名更加传播；斋戒终了，终于明白归宿，归葬于海边乡里。父子兄弟，次序各不逾越；既然顺遂而安宁，这大概就是结局了吗？” 朱熹《西山先生李公墓表》西山先生李公，是龟山先生杨文靖公的弟子。龟山曾向河南程氏求学，回来后把他们的学说传授给东南地区，一时之间，求学者纷纷前往。龟山常常教导他们说：“唐虞以前，典籍还不完备，但在那个时候，圣贤却多得那样；晚周以来，下至秦汉，直到今天，文字多得数也数不清。然而相隔千百年，想求得一个像颜回、曾参那样的人，却不可得到，这说明道的传承本来就不在文字上。古代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他们用心的地方一定另有所在。”李公在余杭请求拜见我时，我也这样告诫他说：“求学的人应当知道古人求学时用心于什么，学习将要用来做什么？如果说孔门之学只是仁，那么为什么称作仁？如果说仁就是人的本心，那么什么才称作人的本心呢？”李公接受教诲后退去，寻求其中的道理来回答，越是投入钻研，越觉得与旧有说法不相契合。于是他专门取《论语》《孟子》来伏案研读，早晚不懈，坚持了十八年，后来豁然开朗，仿佛有所领悟。龟山大概很赞许他。李公又对求学者说：“求学的人对于经典，要反复阅读；对于其中没有趣味的地方，更要加意深思。” 直到各种疑问一齐涌现，连睡觉吃饭都放不下，这样以后才适合迅速进步。”龟山去世后，后来的学者大多跟随李公交游。后来朝廷举荐遗逸之士，李公奉召应对，最终官至福建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死后葬在家乡邵武军光泽县东黄岭的高地上。求学者共同追称他为西山先生。李公名郁，字光祖，是元祐党人、朝散郎李深的儿子。母亲安仁县君陈氏，是赠谏议大夫陈忠肃公的姐姐。李公幼年不喜欢嬉戏，坐立一定庄重。稍长以后，向舅父陈公器学习；过了二十岁，才拜见龟山，请求进一步受教。龟山一见就认为他奇异出众，立即把女儿嫁给他。后来遵照朝散公的遗命，出继给叔父将仕郎李廷为后。期间游学太学，被乡里推荐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绍兴初年，天子慨然有意振兴大业，想得到山林中的遗逸之士、魁伟杰出而非凡的人才加以任用，特意派御史朱异巡行郡国，命令他访求人才上报。朱异听说李公的名声，回朝复命时便推荐了他。李公奉召在便殿应对，所陈述的都是当世重要事务，皇上为之改变容色，倾听不已，并两次请他退下却又留住。诏令授任右迪功郎，不久又任详定三司敕令所删定官。没有多久，因父母丧事离职；朝廷因他进献书籍而给予恩典，特意改授承务郎。服丧期满时，秦丞相桧已经掌权，李公估量自己不能屈身周旋以求俸禄，于是在县城西山修筑房屋，往来其间读书。家境越来越贫困空乏，有些人无法忍受这样的忧苦，李公却独自旷达，不把它当作异常之事。当时的贤士大夫更加敬仰他，许多升官的人都推荐他来代替自己。过了很久，朝廷起用他，让他到福建帅府幕府任职。人们认为这不是李公适合的职位，但他没有推辞。到任以后，人们以为他将不屑于办理这些事务，李公却谨慎办理文书，每天访察民情的安乐、忧患、利益和弊病，报告给长官，并停止那些不当的施行。有一天，主帅听信小人的话，想拆毁几十户民居，改建成排列的店铺来卖酒牟利。李公说明这样做不便，主帅很不高兴，言语神色颇为不满，李公立即称病请求告老。主帅醒悟后惭愧道歉，李公才勉强重新起身任事。绍兴十年七月壬辰，李公终于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李公天性纯美，涵养有方；侍奉上级恭敬而有礼，管理下属严明而有恩；平时从未有懒散的神态，整日教导别人也从不显出疲倦；生活俭朴，侍奉父母却极其厚重；对于继母尤其小心谨慎，尽力尽孝；服丧时悲伤憔悴，完全合乎礼制；办理丧事一定诚信至极，竭尽自己的财产也不吝惜。兄长李阶任官杭州，因抗击贼寇而死；李公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寡嫂，教育孤侄、嫁遣遗孤女儿，都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对于世间事务、人情世故、官府政务和法律文书，下至行军布阵、农田园圃之事，没有什么不深入了解；然而最终未能被世间任用便去世了，有见识的人都为此遗憾。他所著的书有《易传》《参同契》《论孟遗书》以及平生文章，共数十卷，收藏在家中。夫人杨氏，是龟山先生的第三个女儿，品行贤淑，通晓经史大意；平时教诲训诫子孙，整顿内外事务，都合乎礼法。儿子李揆，官承务郎；陈公在将仕郎李廷的墓志中所记的“延孙”，就是指他。李揆晚年因德寿庆恩得到补官，后来去世。女儿嫁给同郡上官墨卿。孙子李闲、李阐、李防；孙女嫁给某人。李闲如今以迪功郎任全州州学教授，这才得以刻石铭记祖父的墓，并来请求我撰文以作记载。唉，圣贤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但他们立言垂训、启发指示后学，其作用也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只是自秦汉以来，道学失传，儒者不知道反求自身，专心一意只把记诵、博览和讲说当作学问，因此有道德的君子深以为忧；但他们也从未因此就认为束起书本不读、坐着谈论空泛玄妙，便可以侥幸获得学问声名。像龟山教人的方法，以及西山求学的方法，都足以从中得到观察和借鉴。因此我把这些写下来，并一并记述他的事迹，使后世的君子还有可以考察的依据。

译明代郑善夫《高时庵先生墓表》郑子隐居在鳌峰北面，有高子瀫等九个人与他交游。他们时常登山、临水垂钓，吟咏风月，我总是和九人一起去，九人也没有谁违逆我。当地人看见后指着我们说：“十位才子来了。”又说：“四生。”这大概是讥诋他们的话。然而虽然是讥诋，名声也从此传开了。高瀫家里最贫困，但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侍奉兄长极为恭敬友爱；自己吃粗粮饮薄水，得到钱就交给兄长。妻子靠纺织维持生活，一年到头从不因我而有怨言，时间久了，我反而觉得难以承受。丁丑年秋天，我有出使四方的差事，高瀫奉母亲陈氏之命来见我，说：“先父的德行超过他的功用，有美德却没有得到征召；我又没有成器，恐怕先父最终会在我身后湮没，世上再没有人为他著述。先生如果怜悯我，请为他撰写墓表。”我看了他的行状，叹息说：“这种风气衰落已经很久了！自从兄弟相争的讥刺兴起，君陈那样的人不再出现，汉、晋、唐、宋以来，以孝友兴家的家族，屈指可数，真令人悲伤！我正要凭吊往昔，仔细观察天下，长久以来却没有回应我的人。哪里料到如今竟在我的乡里遇到高氏？难道我还不能为他阐明事迹吗？”没过多久，林釴、傅汝舟来报信说：“高瀫的母亲在这个月这一天去世了。停殡时连容纳棺材的地方都没有，再过十天就要下葬了。” 这样看来，孝友之家竟到了这种极端地步，真可悲啊！如今我还忍心不为高公撰写墓表吗？高公是宋代迪功郎高定的后代，元代有高庆生，通晓三部经书，是醇厚的儒者；进入明代后，高旭最以品行事业著名。高旭的儿子是高基，高基生了四个儿子，其中名鉴、字孔明的就是高公。高公年少时就自立自强，广泛阅读典籍；读到乾卦“常犯纪，臣侵君子，妨父妾妇，乘夫弟兄相虐迭”等语，便惊惧得离开座位，斥责唾骂。了解他的人已经知道，他必定有所不为。他写文章采用古文体，参加当时的考试却屡屡不利。后来因为父亲年老，前往曹州分教，不久升任清远。入仕后欣然任职，每年把自己多余的廪禄送回家，供养父母美食。此前他的继母与他已如同亲生母子一样亲近；对于先世留下的财产，他全都推让给弟弟们。乡里称义，认为他亲身实践了孝悌之道，而高公自己却觉得远远不够。父亲去世后，他便不再有做官的心情，回乡修筑庵舍养老。他说：“时啊，时啊！我不知道自己是处在偶数之时还是奇数之时。整个世道混浊，谁能和它保持清白？众人蒙昧昏乱，谁来发扬我的芬芳？”于是号称“时庵”，又自称“种兰道人”。唉！高公的才能足以在世上建功，品行足以改变风俗；他遗留下来的余绪，已经表现在绘画和文字中，人们都把它们视为珍宝而爱惜，何况他的主要德业呢！候宫吴锵是闻名之士，曾说：“先生就像高大的山陵和广阔的深渊，我从未登上它的边缘，也未曾涉过它的涯岸，哪里能够测知其中蕴藏的深度？即使上天借给他职位，使他把孝心和顺德推及政务，施用于政治，难道只会像古人所说的狂者那样，不掩饰自己的志向吗？我听说晋代王祥之后，王氏衣冠人物的兴盛，在江左首屈一指。高公的才德没有得到施展，或许是上天将要让他的后代更加兴盛吧？何况高瀫又继承并修治高公的事业呢？高公的墓在螺峰山脚，详细情况见于旧志。我现在只举出其中大要，为他撰写墓表，使后世千百代祭祀时，有人知道高公的美德，也能看到我的文章。” 王慎中《户部主事周迹山公墓志铭》士人中有从卑微鄙陋之处奋发而起，立身于本朝，承受一项官职寄托，却没有承担当世职责，仍怀有忧虑世事之心；没有匡正君主的职权，却为不能弥补衮职的缺失而惭愧，这也是他的志向。然而，如果忧虑超过了自身职位所处的范围，言论超出了职位所守的界限，就会有人援引“思想越出自己的职位，行动超过自己的思想”的说法来攻击他。忧虑超过自身职位，忧虑尚未实现而自身先遭祸患；言论超越职位，言论未被采纳而职位反遭危险，于是又有人群起以“只是白白丧失自身，对君主没有益处”的说法讥笑他。假如自身逃避责任，同时也逃避忧患；职位不是自己的职责，便连自己的意见也一并忌讳不说，那么仍有应当负责、应当承担任职责任的人。至于害怕遭祸而不去救济，保全自身；害怕使职位遭危而不去补益，固守职位，那么世上就没有忧虑国事、发表言论的人了。那些提出“思想越出职位、对君主没有益处”说法的人，难道真是内心如此吗？他们暗中怀有保全自身、巩固职位的私下打算，却表面上用这种说法为自己开脱。世间议论因此不能明辨，朝廷节操大义因此不能树立，过失大概就由此而来。周君任户部主事，只是朝廷六品官罢了；督理储粮、监督榷税，都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职务；会计方面应当负责出纳平准、防范谨慎、稽核详明。周君既然能够胜任这些职务，却忧虑盛世的危机和圣主的安危，忧心忡忡、触目惊惧，常常像一天不能安稳饮食、安居职位那样，这就是他的志向。周君因进言获罪，偶然死在杖刑之下，但他的内心本来就不会后悔。周君，这是天意；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接受死亡就像接受天命，奉命奔走于东西南北，也是事情所不能逃避的。我有理由知道周君不会后悔：他在家孝顺父母，与兄弟友爱；同人交往诚实守信而又能恭敬。任户部官员时，起初监管草场，接着督理德州仓储，最后管理崇文门商税；这些都是容易沾染权利利益的职位，他却丝毫不接近，如同把玉放入泥水之中，渐渐浸染，却仍不失其洁白。他穿粗劣的衣服，吃粗糙的饭食，随身带着书册吟诵；不满足于旧有见闻，思考扩充自己的学业。对于世间的贤人志士，他在口头讲论、精神专注方面虽不能同所有人交往，内心却常常把他们作为方向，并且谨慎选择进退，慎重操持方法，卓然必定成为君子。他奉诏所上的那篇奏疏，是希望以微薄的诚意使君主觉悟，并不是为了求死。皇上恼怒他越过职权、进言过于直率，只是稍加鞭打以示警戒，并非想要他死。然而周君不幸死去，大概是命运如此。假如他受杖刑而没有死，他对国事的忧虑必定更加迫切，进言也将更多，绝不会因受到一点挫折就败坏自己的志向；或者让他守卫边疆、准备防御边患，直到灾祸临身，他也必定能够以身殉职，不会苟且逃避以求保全自身。这就是我由此了解周君内心，并断定他对于当日之死没有悔恨的原因。

译先生姓周，名天佐，字宇弼，是泉州晋江人，嘉靖乙未年进士，娶吴氏。吴氏生女三人，先生把哥哥天正的儿子日暹收为嗣子，上疏触犯权贵而获罪。日暹为辛丑年五月六日，被下入诏狱，过了两夜便死了，时为五月八日。他生于正德辛未年二月一日，享年只有三十一岁。他做官不久，寿命也不长。他的学问专一锐进，正当日益进步之时；他的品行勤勉自修，也日益精进，本来还在不断进步，却未能看到他有所止境；他努力向前，却没有来得及达到成就。唯有他的志向，光明磊落，确实是可以看出的。我回忆先生灵柩归乡时，我的朋友毘陵人唐顺之先生寄信给我说：‘不能让周先生没有传记，不能让他以文章名传后世。周先生又是同乡，你一定要努力。’我接受唐先生的教诲，不敢辜负。先生的父亲、封授主事的周琅公又把事状托付给我说：‘家贫，不能安葬亡子，幸赖各位当权者的赙赠和士绅的资助，在后市里寳盖山脚下买了地，墓穴已经挖得坚固严密，准备在今年甲辰十一月十五日安葬。希望你为他作文，我不敢推辞。’我想到唐先生不愿周先生无传，也认为周公的话伟大而悲悯他的死亡。因此我为先生写墓志，只详细论述他的志向，希望后世寻求了解先生的人，不只是赞叹他的一篇奏疏、哀悼他的一次死亡。然而我的文章如此浅陋，知道它不足以符合唐先生写信勉励我的本意，也辜负了封主事公的托付，又拿什么来慰藉地下的先生呢？铭文说：认为这样就值得去死吗？这不是先生忧念君主的本意。认为不值得这样去死吗？那也不是用来彰明臣子大义的方式。认为用一次死亡就足以使自己流传吗？那么先生好学修身的志向，绝不止于此。认为这样还不足以流传吗？那么他的气节已经像这样昭然显著了。王慎中《张毅斋先生墓表》讨论国家大事时，预先处置必将到来的祸患；幸运的话，所议之策得以施行，国家享有安宁，而他预先处置祸患的行为便被视为没有说中；不幸的话，事情发展到祸患，他的言论恰好说中了，防止国家的大难，也发誓必定捐躯；幸运的话，灾难得以救济而自身获利，那么他的誓言便被视为没有践行的盟约；不幸的话，自身遭遇灾难，而盟约终于践行。先见之明足以决定谋议，但气节却不能与之相称；奇伟的节操足以殉身，但谋议又不能预先提出。这是人的力量不能同时做到两件事。有能够同时做到两件事的人，但如果官职涉及谋议，却没有参加防御灾难的职任，便想再以死来完成救济，却没有机会；自身参与灾难，却不在谋议之列，想让人预先听到自己的忠心，又做不到。这又是事情未必能够兼顾完成的。至于起初参与谋议，最终防御灾难，等到言论应验、盟约践行，那也可以说是做官者的不幸了。因为他不是白白送死，而可以因此流传后世，人们还会为这种‘幸运’感到庆幸。做臣子侍奉别人的国家，竟然要以这种‘幸运’来庆幸自己能够流传，也真是可悲啊。这个人虽然算是幸运，但他的国家却遭遇了大不幸而使他死亡；一个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被人视为幸运的人，若死者有知，决不会把别人的幸运当作自己的幸运。自身遭遇不幸，而国家获得大幸；这种卓然以死效忠的节操，反而因为国家得以保全或复兴而遮蔽了他的名声，使人不能在不幸之中因他的流传而庆幸，这似乎又是不幸了。只要他所获得的大幸仍有所保存，死者的内心想来不会认为自己是不幸的。正统己巳年，边塞告急，权宦王振实际倡议皇帝亲征，因而误导朝廷的谋划。皇帝准备出发，百官都准备跟从；刑部属官中，主事张公塘应诏，首先率领同僚上疏，极力陈说天子不可轻易出动，深切斥责近臣好献计策的错误。他的言论十分危险，最终却没有被采纳，于是慷慨随军出行，不料理家事便离去。家人坚决询问，他回答说：‘君主出发我便出发，君主入内我便入内，还有什么可问的？’军队驻扎在居庸关时，仓促出兵，士卒没有过夜的准备，纪律尤其不整齐。张公估计必败，三次上疏请求皇帝回銮，都被权宦阻止而没有回复。到了土木堡灾难发生，皇帝蒙尘出奔，张公原先发誓决不独自逃入，终于

译为此而死。不久上天悔改而停止降祸，使逆境转为顺境；群臣执持缰绳，牵着马衔和车辕，护送皇帝回到京城，鸾铃声没有错乱，车节和马靷没有脱落，而国家的形势尊严稳固，城墙、营垒和戍守设施竟没有一处毁坏，这大概就是国家的大幸。唉，张公起初提出的建议被阻止，随后六军轻率出动；军队已经出动，再次提出建议又被阻止，随后又轻率进入重地。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他的考虑周密而忧虑深切，但言论因没有被采纳而屈抑，使他有如晋臣庆郑那样，怀抱着违背劝谏、废弃卜兆的怨恨。而且应当为先生感到快慰的，只是他的言论终于得到事实证实，并因此使其公诸于世。他做官时勤勉尽职，守持清白，行为高尚。做官十三年，仍然只是主事；至于凭高官厚禄而受朝廷宠荣的人，能有多少？假如让卫国的士大夫处在这种情形下，必然会有像卫懿公被人讥骂那样的羞辱。唯独张公践行了必死的盟誓，用一生殉守所事奉的大义，不肯苟且逃避以求保全自己，可以说是壮烈了。然而又是多么不幸啊！凭他的壮烈，后人庆幸他并为他作传，应当和庾珉、王隽、辛宾、李若水同样流传。但如今讲论、仰慕张公的人，自然不能把他和这四人相提并论；后世记载的人，也不会把他和这四人写在一起。这是因为国家保全、君主复归，排列他的事迹时似乎没有相应的位置，因而他的名声也被遮蔽了。张公活着时，不顾晋臣庆郑、卫国人的讥骂，一心只在国家，死后也不会泯灭。他如果确实知道国家保全、君主复归，正会满意于自己期望安定国家的本来愿望和保存君主的初志，哪里会因为名声不能列在前代死于君主之难的人中间而感到不幸呢？唉，这就是张公的内心。张公死后一百年，慎中才从他的族孙鄮西君张谦那里听到这些事，彼此抽泣、感慨叹息，想要见识他的壮烈，我又因此有所感触。我曾经喜欢考察本朝旧事，私下查阅英宗实录，发现其中记载随驾死难的臣子时，已经遗漏了张公的姓名。所谓事迹壮烈而姓名被遮蔽，就是不能和前代为君主而死的人一同被记载。他的事迹本来应当记载，谁知他身死之后，事情便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不能得到左史氏的记录，他的姓名几乎就要湮没了。这是我们同道之人应当设法补救的。于是张君拿出故都宪王节斋公的小传给我看，说：‘传记要收藏在家族墓中，墓上有石碑，不能不为它作记。’原来张公死去已经很久，他的儿子、抚州推官张圭才开始收殓他的衣冠而安葬。浊秽的墨色、形骸魂魄，既然是张公决意抛弃的，他便不再顾念。牙齿、头发、骨骼和尸肉，化作朔方驿路上的惊尘，随飘风而去；混入沙砾、弃置在蔓草间而被乌鸢啄食，都不是张公所会遗憾珍惜的。他清明英爽的魂气，必将飞扬而悲怆，眷恋故乡，栖息旧里，依附于衣冠墓的洁净庄严之处，常常游息在鄮山、甬水旁边；那么这又和完整归葬、深深藏在这里有什么不同呢？年岁流逝，树木粗到两手合抱，莺葛蔓延到石上，狐狸和兔子在墓室中打洞。牧童、樵夫愚昧无知，将要蹲踞、跳跃在墓上，把墓旁的草木砍作柴薪。怎么能够使他往日的严正壮烈和幽隐的光辉显现出来？难道只会使他的家族子孙感伤惭愧而已吗？只有把铭文刻在石上，立在墓道旁，希望可以免除这种情形。我认为，张公的魂气既然常常栖息游息在这墓道的土地、树木和山石之间，也还会知道依凭、庇护着高大的山石，不敢轻慢它们，并且永远免受山冈倾塌、石碑剥蚀的灾患。然而，张公的事迹如此壮烈，却已经不在史官的记载中；才过一百年，像我慎中这样昏昧浅陋的人，如果不是张君告诉我，便没有途径听闻。收藏衣冠的墓地，又远离城郭，处在辽阔荒墟和深密草莽之间。乡里后辈以及四方游客中，凡有讲论古人、崇尚友道之好的人，进入这里、登上这座山，却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墓，忽然骑马经过而不肃然致敬，那么告诉他们这一切的人便有罪了。至于时移事改，这块石碑幸而没有倒下，或者不幸倒伏，仍未被风霜剥蚀；访古的人有时在草木荟蔚、遮蔽昏暗之中发现它

译，摹写下来流传，使它重新出现在人世间。虽然史官没有记载，但有一天它或许会震动、显耀，成为人们传说的奇闻异迹，最终可以补上遗缺，永远不至于湮没于后世，那么我们同道之人的谋划，大概就不算没有益处。于是我撮取他的事迹，论述其中的意义，写下来交给鄮西君，让他回去刻石，立在他的墓上。

译黄道周《绵贞周先生墓志铭》兰花的香气自行燃烧，油脂的光明自行焚毁，难道真是这样吗？自三案发生以来，朝廷中的权贵和诸位贤者，焦唇敝舌地争论不休。绵贞周先生恰好离开京城，历任外藩官职，从未执掌权柄与人争强斗胜；但三案中失败的一方一定要杀他，把他当作党争言论的首领。况且在二魏当权时，先生从通州入朝担任太仆，没过几个月，便手持斧钺在南方开府；曾经起草奏疏想要有所揭发抒发意见，却说‘这不是我的职分’，也烧掉了奏稿。依附二魏的人又一定要杀他，认为他必定不会与自己同党。唉，假使先生行仁义而锋芒外露，履行忠信而有棱角，危险退让之际不惜选择像玉石一样破碎，世俗或许把他比作苌弘、杨处父，那也就罢了。然而先生本来就是一位醇厚的大儒和长者。唉！先生的品行如今已经闻名天下，圣明天子表彰区别、优礼宠异他的事，也将陆续完备了。但后世的人恐怕仍不知道先生为什么死，以及世人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先生最初任御史时，东林之议刚刚兴起，他上疏说：‘东林之学起于杨时，如今想借道学攻击杨时，又借杨时攻击顾宪成、罗汝芳，这些都不对。’于是诋毁道学的人更加喧嚣，先生从此也不再谈论东林。后来先生免去巡漕职务，出任粤西防务；他用周敦颐治理南安、陆九渊治理荆门的办法治理粤西，完全看不出他曾任御史。沉浮八九年后，才任通州兵备，召入朝廷担任太仆。当时各位名贤都在京师，各自办理职务，彼此不常往来。邹总宪南臯创办首善书院，每月聚会一两次；兵科朱童防特意上疏弹劾他，于是攻击道学的人又兴起了。第二年，先生任中丞治理苏州，而朱童防先出任属官，怀疑先生是为自己而来；又发生漕卒死亡之事，先生将要核查，朱童防便暗中进入京城，与诸多失职官员相互约定勾连，于是党争灾祸爆发了。唉，战乱和禽兽般的祸害将要到来时，必定先有谗言诬陷、残害善行，在内部使圣贤彼此冲突，然后异类才乘隙而入。自古以来大概就是如此。徐兆魁、姚宗文、刘国缙之流，先诋毁东林，随后外患丑乱发生；等外患丑乱到来，徐、姚等人便没有机会显示自己的功劳。朱童防、李鲁生、李蕃之流，先诋毁首善书院，随后魏忠贤、崔呈秀之祸到来；等魏、崔到来，朱、李便没有机会施展他们的才能。士大夫不幸生在这种时代，既不能像藁首与申屠那样一同赴难，又不能闭口不言、刻金人铭文那样明哲保身，那么祸患临身也就应当如此了。先生被逮捕押送到涿州时，家人回去后寄信给儿子说：‘人生就像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必定会有一处缺口。我在诸位贤者中最为驽钝，然而祸败却到了这种地步。先生啊，你要慎重！’我想到这些，未尝不流泪。然而我不敢因此停止求学问道。唉，道将要施行时，凭借长孺的刚直、白居易的率直，尚且不会被君主诛杀；道将要废弃时，凭借萧望之的诚信、王嘉的谨慎，也不能保全自身而获得荣誉。目光短浅的人因为近在眼前的祸患而跌倒，动不动就彼此哭泣。当先生入朝任太仆时，我已经是庶常，没有钱租房，便借住一张床，睡在先生官署旁边。先生几次约我到首善书院去，我几次都推辞不敢去。等孙宗伯来到，屡次谈论三案之事，我也略有不同意见，但先生没有因此说我不好学。你看先生的言语举止、起居饮食、进退行止，比当今许多有道德的显贵之人还要好，最终却因谗言而死，死后才真相大白。所谓以自身殉道、以道殉身，不就是这样吗？先生名起元，字仲先，三十岁中乡试第一名，成为进士。起初任浮梁县令，调任南昌考选，任巡漕御史。当时方德清凭皇帝内旨起用为少宰，先生特意上疏驳斥。此后，皇帝内旨与三案一同引发纷扰，有人说是先生首先揭发的。先生在吴门时，纠察顾昆山。顾昆山与李贺相互勾结而倾陷先生，但这些都不足以杀害先生。真正使先生被杀的，是道学。先生以道学自任，把君实、稚圭视为自己的榜样；任职所在都有实际政绩，不做世间那些无端讥刺的事，也没有贪图残羹、穿戴巾袴的恶习。今天子即位元年，赠官荫子，赐祭安葬，并特意在乡里建祠祭祀。灵柩归来数年后，才办完安葬之事。为此作铭说：先生的淳厚啊，不以茅草为酒器；先生的庄重啊，不靠伤害别人来使自己芳香；先生的谦虚啊，退处而与道相居；先生的宽厚啊，盘旋自得而安然；先生的通达啊，勤勉而不夸耀；先生的善良啊，没有什么言辞能够胜过，也没有人敢于触犯。太阳运行，月亮运行；冠冕和斧钺相伴；如兰花在春、蕙草在秋，确实永不枯竭。本朝王掞大学士谥文贞《李光地墓志铭》自古以来君臣相处，贤明的君主和良臣以同一原则相契合，无不以道相合，并不只是凭功业和时运的隆盛，超过一时之人而已，我 皇上的圣学出于天纵，制作的学术和制度深邃渊博，在朝诸臣没有谁能窥见它的边际，唯有我安溪李公能够亲自承受圣主的指授，参与听闻性命之道的精微。因此，他发为文章、积成事业，一概醇厚精粹。这本来就是以道相契，并不是三代以下君臣相处的情形所能相比的。先生名光地，字晋卿，另字厚庵，祖籍陇西，世代居住在安溪湖头乡。到八世祖李森，以义烈闻名于前代，子孙显贵，于是成为望族。曾祖名九滨，祖父名先春，喜爱贤者、乐于施舍，继承发扬祖先的事业。父亲名兆庆，以孝德闻名于明代；李时独自尊崇宋人的学问。三代都被追赠光禄大夫、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母亲都被封为一品太夫人。先生幼年便有非凡资质，五岁入塾读书，功力超过常人。十四五岁时，全家曾陷于贼中，他还不时取贼人儿子的书来读，贼帅对此大为惊异。等到逃脱回家，家已经被毁，他更加努力学习，常常积月不眠，点燃灯架一直读到天亮。丙午年中乡试，庚戌年成为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编修；因父母年老，请假回乡。不久逆藩发动叛乱，海盗乘势窃发，山海之间纷乱溃败。先生隐迹荒山，深深隐藏自己，想招募一旅兵力为国效命，但势单力薄又没有资财，于是秘密起草奏疏，陈说两股贼势相互争斗必将共同失败，大军分道直捣关隘，便可以指挥平定。

译当时道路阻塞，他把奏疏放在蜡丸中，和叔父商议，叫家仆带出关去；辗转一年，才得以送达，便由同乡内阁学士富鸿基代为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十八年〕 皇帝亲手剖开蜡丸，取出奏疏阅读，面露感动，称赞叹息。王师越过仙霞关，有了防守；先生越级升任侍读学士，并且奉命确定闽地将领。先生准备护送家人赴京谢恩，途中听闻父亲丧讯，便匍匐赶回家乡。当时海盗仍盘踞厦门，煽动远近以壮声势。妖人蔡寅裹着白巾，自称白头贼，跟随者有两万人，再次包围县城。守军不能保卫，蹂躏先生的乡里，火势和声威十分猖獗。先生于是启奏康亲王，请求资财粮食，招募乡里壮丁一百多人，亲自击鼓激励他们，扼守险要道路。贼人惊惧，不敢前进。他又料想贼众虽多，粮食必然不足，便传檄各乡，不许资助贼军粮食。贼人饥饿困顿，全部散去。康熙十八年夏，海盗攻陷海澄，于是包围泉州所属各邑，那里没有守军；又截断万安江东面的两座桥，援救无法到达。城中形势危急，朝夕将陷，先生召集乡众，使堂兄光斗从西路到漳平迎接将军喇公哈达的军队，母弟光垤从北路到仙游迎接巡抚吴兴祚的军队。光垤在路上遇到贼军，三次交战都获胜，于是夺取白鸽岭。光斗引导将军从大深出兵，经过湖头，先生率领乡里准备牛肉和酒慰劳军队。两路军队一同推进，包围于是解除。自闽地发生战乱数年间，大军抵达后，各城邑相继平定；但山谷村落中仍有许多聚众作乱者，到这时才全部廓清安定。捷报传来。皇帝的意思是，虽然厦门已经平定，但海盗仍盘踞台湾，以澎湖作为门户，屡次出入窥伺；如果不能把福建的祸患连根搜除，终究不能平息，因此将要命将出征。先生因被召见询问而献言：贼首已死，儿子年幼，部下争夺权力，百姓不能忍受他们的暴虐。王师到达，必定可以攻破消灭，完全如同圣上的谋划。内大臣施琅久在海上，熟悉风向、潮汐和航海时刻，有智谋才略，可以任用为将领，这也完全符合圣上的明鉴。当时朝廷的谋划已经先行确定，但朝臣中有人坚持贾捐之弃置珠崖的议论，只有先生赞成并决断大计，于是海外得以平定。从此皇帝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他历任翰林院掌院学士、经筵讲官、通政使司通政使、兵部右侍郎；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尚未补任官职，奉命提督顺天学政，随即补任工部左、右侍郎，改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直隶；随即升任吏部尚书，仍管理直隶巡抚事务；召入拜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入朝辅佐处理政务。他任学政时，担心俗学固守浅陋，明白告示生员、童生：能够背诵《三经》以及古文一百篇以上，稍有文章义理的，便逐渐选拔任用，以此表示劝勉。他坐在绛纱帐中，每天召集生员、童生复试；有人质问经书义理，他便从容为之剖析详明，启发他们、消除疑惑。此后人们才知道趋向学习，对古学也不再被俗儒的曲解所诱导。北方士人的学业，渐渐可以和吴越相提并论了。他任巡抚时，以公正、端正、和易的态度率领属官，文官武将都能充分发挥才能，勤于办事，没有积压的文书和案件；同时注重把握大体，不作琐碎苛察。六七年之间，官吏习惯了他的治理，百姓也安于他的治理。京畿每年都有水患，有人主张大规模开挖河道，使河流合为一条；先生认为这会毁坏百姓的坟墓、房屋和田产，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于是奉命修筑子牙堤以阻挡漳水、滏水，开挖柳坌以疏平桑干河，都在期限内完成并上报功绩，被淹没的地方全都变成肥沃田地。其他如把马场的熟土以及红剥船的田亩捐出，使贫苦百姓得以经营，也都获得批准。京畿靠近皇帝居所，皇帝春秋出巡省察，百姓生活和地方风俗都处在日月照临之下。先生对于大事中应当施行或停止的事务，常常因随从护驾而仰承皇帝的训示，或者拟定意见上奏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等候皇帝明智的裁决，然后专心竭力，务必把事情办成。旧例和事务因此得到合理处理，他所建立、所改变的制度，直到今天仍赖以实行。他在政府任职十多年，恭逢皇上圣明睿智绵延不绝，仁德恩泽周遍，天下安定无事；他从容处在中书政务之中，成为太平时代的辅弼宰相。这是先生和王掞等人千载难逢的幸运。先生作为年高资深的元老重臣，所承受的恩遇尤其深厚。皇帝每逢万机之暇，常常召见他对答，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于是 圣学精微的要旨，多半传授给先生。先生对于学问，年轻时喜爱，年老时也不衰减。后来亲自承修《周易》，恭请皇上折中裁定，面承皇帝指授，平生所疑惑而未能融会之处，从此全都得到解释。先生曾自称晚年学问才开始进步，王掞等人也觉得先生的谈论与往日大不相同。先生所撰述的文章，全都经过皇帝进览；其中尤其醇粹的，多是近年编撰的，或者是旧稿经过修改订正的。读这些文章，可以想见先生学问的渊源和传授承继并非偶然。先生多次对王掞说：‘我一生能够保全名节，实在依靠 皇上的慈爱，哪怕只是获得一线明悟、略有所见，也都是皇上亲自教诲的结果。自古以来，臣子所受的深厚恩遇，没有像我这样的人。我遗憾没有丝毫可以报答，而年岁已经衰老，筋力也消耗了。大臣进退之时，又有相应礼制。我多次当面陈说请求退休，等到获准休假归乡后再回朝，便更加用力，已经拟好奏疏草稿，先呈给皇帝明察。’ 皇帝答应了他，但还未等他誊写奏疏，便因病死在任上。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皇帝从行在下令皇五子恒亲王率领内大臣、侍卫前往祭奠，赐给内库银一千两。又特意派工部尚书徐元梦、翰林侍读魏廷珍回京办理丧事。皇帝又降下温厚的诏谕，追述先生恭敬谨慎、清廉勤勉的大节，赞美他的学问渊博、内心谦冲；尤其对君臣以同一德行彼此信任相契之处，深为眷念。这就是我所说的，君臣以道相契，并不只是凭功业和时运的隆盛而超过一时。赐予安葬之地和祭祀，谥号为文贞。出殡时，皇十二子多罗 贝子又奉诏到宅第送葬，公卿全部参加。唉，真是盛大啊！先生起初任词臣，凭孤忠获得君主知遇，骤然升至三品；历任内外官职，年数将满二十年，终于位列六卿之首，随后进入台司；又过了十多年，成为大僚，前后共四十年。皇帝召见对答的频繁，恩礼的优厚，赏赐的丰厚，以及始终保全节操，使哀荣之典达到极致，在朝廷大臣中很少有可以相比的。难道只是因为先生清廉自修、纯朴简约、恭敬谨慎、小心持守，能够承受皇帝深厚的眷顾吗？实在还因为他得以侍奉像尧舜那样的君主，亲自听闻尧舜之道，所以所受恩典特别隆盛，所处时代也尤其盛美。先生生于前壬午年九月初六日亥时，卒于康熙戊戌年五月二十八日午时，享年七十七岁。原配林氏 诰封一品夫人，是贡生李华捷公的女儿；于康熙庚子年四月二十五日辛酉时，安葬在本县兴二里白叶林的高地，墓穴坐庚向甲，兼向酉卯。先生的嗣孙清馥等前来请我作铭。我与先生同年中进士，同在翰林任官，后来又在政府中跟随先生，蒙受他的知遇和厚爱，时间既久，怎么能够推辞呢？铭文说：图畴开启运命，圣人兴起而作君师，必有皋莱之地，见到他便能认识。美好啊，陇西李氏，正逢时世盛隆；岳神星精，庭中自有天命；疾风中的劲草，朝阳下的高梧；白玉没有瑕疵，素丝始终不变。十年治理京畿，执掌权衡、持符仗节；洪钟大声震响，茇棠树不可砍伐。既掌管言论职务，又有赖于股肱大臣；风尘进入梦中，舟楫便有所凭借。十多年间，成为太平时代的元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九月、六日、五月、二十八日〕

译皇帝建立最高准则，顺应时令而降下甘雨。古代失传的绝学，就在那部《周易》韦编之中。唯有皇上亲自传授，直接追溯先天之学。年老而学问更加明白，我曾听先生这样说。先生学问的渊源，亲自承受于当朝圣主。恩典下及赙恤，礼制完备了荣哀。丹青留名于烟阁，著述收藏于兰台。墓地的卜兆高大，封土形如斧削。永远彰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日、二里〕 天上的光明，昭示于后来之人。李光地《礼部右侍郎富鸿基墓志铭》康熙三十一年七月十四日，通奉大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加一级、致仕云麓富公，因年高寿终，死于家中。他的长子富中琰，悲痛至于伤身，深厚的亲情远近皆知。已经发讣告后，他请我作墓志。我是长公的同年富渊，又一向感佩先生，以他为师法，所以不敢以文才不足推辞。于是依次叙述先生的世系、族属、官爵，以及在朝廷和乡里的始终大节，合并写入墓志，并为他作铭。先生名鸿基，字磐伯，云麓是他的号。先世是吴地毘陵人，始祖在明洪武年间从军进入福建，于是成为闽地晋江人。八世以前，家谱毁于火灾，详情无法记录。从八世祖以下直到先生的祖父惠我公，都笃实修行、努力学习，以至孝闻名。先生的父亲观曙公，中乡试，任教授，有潜藏的德行和实际的操守，乡人称他为长者。祖父、父亲都因先生的官职获得追赠。先生是观曙公的长子，出生那天晚上，光芒照满室内，头角峥嵘，头上长起两角；母夫人用手抚摸了很久，双角才隐隐渐渐平下去。先生为人孝顺友爱，出于天性；资质端正明亮、醇厚正直，有刚强坚毅、果断决策的操守。别人不能用私情干犯他，他自己也不屑于向当世之人屈意苟合。先生年幼时精通科举应试的学业，补为弟子员，领取廪饩。顺治辛卯年中副榜，甲午年中乡试，戊戌年以高等成绩考中礼部会试。历任官职，是从庶常起步，授编修，升侍读、侍读学士，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又升内阁学士。担任过的职务有：己亥年分校礼闱，纂修玉牒；丙午年主持顺天武闱考试；纂修世祖章皇帝实录，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太宗文皇帝实录，又任实录总裁。辛丑、庚戌两年遭逢父母内外丧忧，最终升任礼部右侍郎。前后侍奉两朝，接近三十六年，后来因病请求退休，回到乡间养老，共十年。先生任庶常时，学习满、汉正音，对于宫廷言语之间极细微的差别都能辨别清楚。他擅长清书，世祖章皇帝亲自考试时列为第一。礼部会试分校时，他选拔的人才最为盛多。己未、壬戌两次主持乡试，严格实行锁门防弊的禁令，尤其严厉惩治誊录错误的人，考场积弊因此一扫而清。先生退朝用饭时简静沉默，从不谈及朝廷事务，也不喜欢议论人的是非，口齿木讷，仿佛不能说话。到了群臣满堂聚议时，他却坚持正论，不激烈也不软弱，必定陈述自己的见解。他说：‘参加会议，是上对君父、下关国家计策和百姓生计，我只需竭尽我的诚心罢了。别人的喜怒、事情的成败，哪里是我所应计较的呢？’所以刑部尚书环溪魏公常对人说：‘我在会议班列中所见，胸襟通达、没有丝毫私意的人，只有云麓先生。’按功令，大臣可以参与保举人才；曾有人在深夜拿金钱来动摇他，先生严厉拒绝。先生所举荐的两江总制北溟于公，最终成为藩镇中的名臣。于公曾因为被先生知遇而来道谢，先生说：‘举荐贤能是国家的公事，哪里敢把它私自当作自己的恩德？’致仕大学士武定李公任总制时，颇有官场议论，先生公开对李公说：‘东南的屏障关系国家安危，将来国家选择辅弼大臣，不应吹毛求疵、抓住缺点不放。’先生的议论、行为和品行清正刚直、不向人屈服，大都如此。此前观曙公病重时，先生在京城心有所感，借假期回家侍奉汤药；仅两个月，观曙公便去世。先生捶胸顿足，哀号痛哭，水和浆液都不能入口；丧事和安葬不用佛教仪式，全部斟酌古礼办理，近世士大夫中从先生开始这样做。等母夫人去世，讣告传到京师，先生因来不及侍奉饭食、主持含殓，哀毁更加严重。他平日在家侍奉叔父如同父亲，爱护弟弟的感情超过对自己儿子，把这种恩义推广到族人身上。后来建造家祠，率领族人在春秋两季举行献祭礼，可见先生敦厚笃实、拳拳不忘根本的天性就是如此。退休居家后，他屏绝踪迹、闭门不出，即使乡人也不能见到他的面。如今大司马秀水杜公与先生是同年，交情友善，恰好奉命入闽经过先生的乡里，便赶去拜访；当时冒雨到门，车盖衣冠全都湿透，而先生以有病为由推辞。杜公强行进入，径直走到卧处，登榻与先生交谈，先生倚着枕头接见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有时显贵官员来访请求相见，先生本人几次前往；有时先生几次推辞，来访者甚至愤怒变色，先生也不加理会。我们乡里自明朝末年文风衰败，学者离经叛道、破坏文体，竟把怪异鬼神的说法推到了极端。先生出而讲论程朱之理，所写文章深厚、明正、纯粹，步趋先贤，在文风泛滥之后独自振拔而出，可以说文雅大体还没有坠落。丁卯年，太皇太后驾崩，先生强忍疾病兼程赶去哭临，跋涉归来，于是病体更加疲惫。过了三四年，终于卧病不起。此前先生七十岁时，我曾作文章为他祝寿。先生说，自己离开朝廷八年，舆论反而更加信服；即使是浅薄的流俗之人和贪婪之徒，谈到先生也都肃然变色。如今圣明天子正在弘扬忠厚之教，擢用有旧德的人，先生一定会被特别起用，为天下效力。即便不是这样，他清白的声望和峻烈的节操，也足以潜移默化乡里。天下知道他名声的人，无不心中敬仰，以他的品行为法式。先生对于维系世道、辅佐美好时运的作用，大概还没有终止。只是晚年出仕没有幸运，作为典范的人物将要凋萎，实在是乡邦的哀悼。然而，先生的学问和品行，无论在朝廷还是在家中，都光明磊落、无所惭愧；而且一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所受的恩遇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贤能的后代又能够继承他的事业，盛大的德行也获得了相应报偿，先生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先生生于天启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丑时，卒于康熙三十一年七月十四日寅时，享年七十二岁。原配诰封夫人苏氏，比先生早死两年，安葬在晋江三十六都住头乡的高地，墓穴坐壬向丙，预留左边墓穴等待先生。先生有七个儿子，等等。准备在康熙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辰时启殡，亥时下葬，与夫人合葬同穴。铭文说：先生诞生，正值前辛酉年；海波渐渐翻腾，群丑如萌芽般滋长；倚仗循环往复，乱世的端绪也正是治理的开始。先生生在这个时代，难道只是偶然吗？先生写文章，光明醇厚；改变浇薄讹误的风气，易如反掌。先生立于朝廷，直言进谏而不苟且；人们若否定先生，先生便认为他们不对；人们若赞成先生，先生也不因此自以为是。退居乡里，闭口不言。世逢太平隆盛，天干地支如枢纽运转；铠甲兵戈收藏，截断九州的祸乱。先生卧居山林，作为国家的老臣；厚重德行熏陶蒸润，风俗因此登上仁爱长寿之境。先生的精魂，和造物主成为朋友；有时凭依化为山岳，有时灿然化为星斗；幽闭在深宫般的墓穴中，而这篇铭文永远不朽。

译《福建通志》卷七十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三十一年、十四日、二年、七人、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四 艺文【七】杂体文 唐代欧阳詹《甘露述》叙述甘露，是为了彰明孝子的德行。贞元壬申年，福州福唐县尉、清源莆邑人、济南林公的母亲去世，林公每次痛哭，甚至水浆也不入口，有时三天，有时五天，内外都十分羸弱疲惫，几乎要死亡。癸酉年将要和先父合葬，林公对于亲人，在世时已经竭尽力量，送终时又想尽自己的勤劳；含殓、赠襚等礼品和章程有国家法度，不敢逾越。墓地本来有固定界限，实在是自己的私事，应当开垦修治并实行。于是亲自开挖墓穴，自己制作砖瓦，和兄弟们亲手挖掘、肩扛背负，用来开凿、筑造；虽然依照真情办理，却没有违犯法度，不违背典礼而又有异于常规的仪式，反复考察、整理，但还没有下葬。春季三月二日，忽然有奇异的气息从天而降，雾气氤氲，不是云也不是烟，浓密绵延，色彩耀眼、光泽鲜明，香气馥郁。从早晨升起直到天黑，徘徊不散。此前墓垄周围已经栽种松柏，到清晨，枝叶的空隙间遍处悬挂露滴；露滴大小都像梧桐子。林公对此感到奇异，和兄弟以及时常来慰问的乡人一同品尝，味道甘美，异于人间通常所说的甘甜。太阳渐渐升高，露滴不消散、不干涸，反而越来越坚实、越来越明亮，晶莹如珠，铿然有玉石般的声音。这样持续了三天，看到的人争相取食，有的吃掉，有的把玩。唉！天在冥冥之中蓄藏灵气，地在深厚之中蓄藏神气；灵气没有形体，神气没有身体，无形便无言，无身便无声。如果有可以褒奖的德行，便会借物显彰；如果没有值得褒奖的德行，祥物也不会虚妄地出现。德行恒常，祥物便恒常出现；德行稀少，祥物也稀少。我听说过甘露的传说，却没有见过甘露的实物，它的稀少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甘露为林公而降，林公的德行难道是寻常德行吗？何况它还香气奇异、开辟道路，色彩异样而交相鲜明，凝结得丰厚圆满，向着太阳翻转而更加坚硬呢？那么，它是由至诚所招致的祥瑞就更多了。我亲手行礼，有幸得以看见它，越发敬畏而不能自已，于是为此作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五日、三月、二日〕 韩愈《欧阳生哀辞》欧阳詹世代居住在闽越，从欧阳詹以上，家族中都有人担任闽越的官职，做到州佐、县令的很多。闽越土地肥沃丰饶，有山泉、禽鸟、鱼类的乐趣；即使有才能出众的人，能通晓文书吏事、和中原上国人士相并列，也从来不肯出仕。唐德宗初年，前宰相常衮任福建诸州观察使，治理这里。常衮凭文章辞采进身，在当时很有名望，又做了高官，亲自治理百姓。乡县平民中有能够诵读书籍、写作文章的人，常衮亲自以宾主之礼接待他们；游览、宴饮、祭享等活动，也一定召他们参加。当时还没有多久，闽地风气便全都受到感化。欧阳詹在其中尤其出众，常衮更加敬重喜爱他，诸生也都推崇佩服他。闽越人考中进士，从欧阳詹开始。建中、贞元年间，我到江南谋求衣食，还没有广泛结交人物，常常间接听到欧阳詹的名声；街巷之间称道欧阳詹在江南的名声，已经很久了。贞元三年，我才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听到欧阳詹的名声更加显著。贞元八年春，我终于和欧阳詹以文章一同参加考试并登第，这才相识。此后欧阳詹回到闽中，我有时在京师，有时在其他地方；很久见不到欧阳詹，只有他回闽中时才会如此。其他时候和欧阳詹分别，通常不出一年、不会过久，便一定会相聚；相聚后一定会彼此忘记各自长久以来所追求的事情，然后才离去。欧阳詹家族世代居住在闽越之地，从欧阳詹以前，家中世代都担任闽越的官职，做到州佐、县令的更是接连不断。闽越土地肥沃宽广，山泉、禽鸟、鱼类都给人带来乐趣；那里虽有才干出众的人，也有秀异的百姓，能够通晓文书和吏事，可以同中原地区的人相提并论，却从来不肯出仕。唐德宗即位初年，原宰相常衮担任福建诸州观察使，治理这一地区。常衮凭借文章辞采得到进用，在当时很有名望，后来又做到大官，亲自统辖当地百姓。乡县中的平民只要有能诵读书籍、撰写文章的人，常衮便亲

译自以宾主之礼同他们交往；凡是游览、宴饮、享宴，也一定召他们参加。当时未防（此处疑有文字讹误），众人都受到感化，欣然响应。欧阳詹在当时尤其出众，常衮更加敬重喜爱他，众位学生也都推重佩服他。闽越人考中进士，是从欧阳詹开始的。建中、贞元年间，我到江南谋求生计，还没有同人交往，常常偶然听到欧阳詹的名声；在江南的街巷之间，人们称道欧阳詹已经很久了。贞元三年，我才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听到欧阳詹的名声尤其盛大。贞元八年春天，我终于和欧阳詹的文章一同参加考试并考中进士，这才同他相识。此后欧阳詹回到闽中，我有时留在京师，有时在其他地方；我们长时间见不到面，只有在欧阳詹回闽中的时候才会这样。其他时候即使同欧阳詹分别，通常也不会经过一年或更久，便一定会再次相聚；相聚后，我们总要一起忘却各自长久以来所追求的事情，然后才分开。所以我同詹君相知很深。詹君侍奉父母极尽孝道，对妻子儿女仁爱，对朋友以诚信行义；性情醇厚而端正，容貌端庄严肃。他私下宴饮时善于说笑，使人和悦；文章深切，喜欢反复论说，善于自我表达。读他的文章，便知道他对慈爱和孝道最为看重。元和十五年冬，我以徐州从事的身份到京师参加朝正，詹君任国子监四门助教，准备率领他的学生到宫阙下面，推举我为博士。因防监有狱讼之事，最终没有上奏；但从他的心意看，他对我很有帮助，几乎忘记自己地位卑微而为我奔走了。唉！詹君如今大概已经死了。詹君是闽越人，父母已经年老，他舍弃早晚奉养父母的生活，来到京师，希望能在这里取得成就后回去，使父母感到荣耀。他的父母心中想必也是这样。詹君在父母身边时，虽然没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志向并不快乐；詹君在京师时，虽然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志向却是快乐的。像詹君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所谓用志向来奉养父母吗？他虽然没有得到官位，但名声流传于世，人们也确实相信他的德行，朋友更信任他。这样，即使詹君和他的父母，都可以没有遗憾了。詹君的事业和文章，李翱已经为他作了传，所以我作这篇哀辞，来舒发自己的悲哀，流传给后世，留给他的父母以解除他们的悲痛，并完成詹君的志愿。求取仕进、寻求朋友啊，远远地离开了故乡。父母的命令啊，儿子奉行着去做。朋友已经交结到啊，俸禄却实在不丰厚。把志向当作奉养啊，哪里还需要牛羊？事业既已修成啊，名誉又更加光明。父母欢喜啊，常常就像儿子在身旁。寿命虽然说是短促啊，但留下的名声却长久。最终人人都必然死亡啊，只愿不要永远悲伤。朋友亲自照看啊，药物十分良好。饮食都很合时啊，想要的没有妨碍。寿命各不相同啊，这是人世间的常理。在身边和在远方啊，本来没有什么不同。山川阻隔深远啊，魂魄仍能流行。祭祀如果能够举行啊，不要说彼此不相通。哭泣没有益处啊，还是应当抑制悲哀而自我振作。推想生者便知道死者啊，用来安慰孝顺的诚心。呜呼，悲哀啊，这件事也实在难以忘怀。宋代蔡襄《荔枝谱》。荔枝这种果树，在天下只有闽、粤、南粤、巴蜀有。汉朝初年，南粤王尉佗把荔枝作为地方贡物，于是才开始同中原通往来。司马相如《上林赋》说“答遝离支”，大概只是夸张之言，实际上并没有这种事。东汉时，交趾七郡进贡鲜荔枝，每十里设置一个驿站，每五里设置一个候站，昼夜奔驰运送，还要防备猛兽的危害。临武县令唐羌上书说明运送情形，和帝便下诏让大官停止这件事。魏文帝曾把荔枝同西域的葡萄相比，世人讥笑这种说法荒谬；难道是因为当时南北隔绝，他的比拟出自传闻吗？唐玄宗天宝年间，妃子尤其喜爱涪州荔枝，每年命令驿站运送，当时的文人多有称述吟咏。张九龄作赋寄托心意，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既把它写进诗里，又绘图并作序；虽然大致描摹了荔枝的颜色，却没有人能写出它甘甜滋美的优胜。洛阳的荔枝取自岭南，长安的来自巴蜀，虽说是鲜果进献，但驿站传送得再快，经过腐烂之后，颜色、香气和味道也所剩无几了。这种鲜荔枝，中原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张九龄、白居易虽然见过新鲜果实，但考察今天广南各州郡以及防、梓一带所产的荔枝，大多早熟，果肉薄而味道甘酸，其中最精美的，也只能比得上闽东荔枝的下等品。

译这两个人，也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的荔枝。闽地只有四郡出产荔枝，福州最多，而兴化军的最为奇特；泉州、漳州当时也有名品，但品种虽高，却少有记载。难道特别优异的东西，过去并不存在吗？大概也是存在的，只是从来没有被人遇到罢了。我家在仙游、连江，又在泉州、福州两郡任职十年，往来道路经过故乡，每得到特别好的荔枝，就命工匠描绘实物，汇集起来；积累多了，便给它们题写名称，作为开创记录的开始。一棵树的果实，生长在海边险峻的岩地，却能名声传到京城，声誉远播夷狄，在当世受到重视，这也有足以珍贵之处；就果品而言，它确实卓然居于第一。然而荔枝性情畏惧高寒，不能承受移植，加上道路遥远隔绝，竟不能列在卢橘、江橙之上，难以充分显露光彩，这正是令人叹息而无法尽述的原因。兴化军的风俗是，园林池苑的胜地只种荔枝。荔枝成熟时，即使有其他果品，也不再受到重视，尤其看重陈紫。富贵人家有时一年也吃不到一次陈紫；即使其他品种有上千颗，也不能令人满意。陈氏要采摘时，必先关门隔墙，送入钱财，按价购买；能买到的人自己都认为幸运，不敢计较价钱多少。现在列举陈紫的长处，用它作为各种品种的标准：它的树较晚成熟，果实上部宽圆、下部较大，直径约一寸五分；香气清远，色泽鲜紫；果壳薄而平，果肉厚而晶莹，果膜像桃膜；花红，果核像丁香。剥去外皮后，果肉凝润如冰玉，吃起来消融如红绛色的雪；它的滋味达到极致，无法用言语形容。荔枝以甘甜为味，即使成百上千棵树，也没有完全相同的。过于甜和过于淡，都是偏离滋味的情形；只有陈紫在色、香、味上各自保持同类中的特点，所以被称为天下第一。凡是荔枝的皮、膜、形状、颜色有一项像陈紫的，就已经属于中品。至于果皮厚、尖刺多，果肉纹理黄色，果肉附着果核而发红，吃起来有渣，吃完后发涩，即使没有酸味，也只能算下等。福州种植荔枝最多，延绵遍布田野，洪塘、水西尤其兴盛。一家种到一万株的也有。城中的越山在州署北面，山麓郁郁葱葱尽成荔枝林。暑雨刚停，傍晚阳光照耀，红色果囊和翠绿叶子鲜明相映，遮蔽数里，灿烂得像星火；这不是名画能够精细描摹、文字能够充分叙述的景象，观赏的美胜没有能与它相比。刚开始开花时，商人便估算整片林子的产量，同果主订立契券。后来无论丰歉，商人都知道产量，不论美丑，全部制成红盐荔枝；用水路漂运、陆路转运进入京师，向外远至北戎、西夏，东南方乘船到新罗、日本、琉球、大食等地，也无不喜爱，商人用重价来酬买。所以商人贩运得越来越广，而乡里人能饱食荔枝的反而越来越少，因为果林都被预先买断后卖掉了。品种名称很多，只有江家绿是福州第一品。荔枝吃了对人有益，《列仙传》说有人因食荔枝的花实而成为荔枝仙人，《本草》也列举了它的功效。葛洪说它能解渴、补髓，所以唐羌上疏说未必能延年益寿；这大概是说，虽然有这样的传说，难道果真能够做到吗？也是劝止进贡的说法。有人认为荔枝性热，人吃十颗也未必生病；如果稍微感觉热，就用蜂蜜浆来解。荔枝木质坚硬、纹理致密，不易衰老；如今有三百年的树，枝叶仍然繁茂，不断开花结果，这也是它长寿的证明。刚栽种时怕寒，约五七年内，深冬要覆盖它以防霜雪。福州以西三舍的地方叫水口，那里稍微寒冷一些，已经不能种植。大致说来，荔枝春天开花时纷纷而落，花色白；果实的多少取决于风雨是否在适宜的时候到来。有隔一年结果的，叫作歇枝；有连续结果的，也有一半结果、一半歇枝的。春天开花时，旁边长出新叶，颜色红白相间；到六七月时，颜色已经变绿，这些就是第二年开花的枝条。今年结果的枝条，第二年就会歇枝。荔枝最忌麝香，若遇到麝香，花和果实都会落尽。果实成熟而尚未采摘时，虫鸟都不敢靠近。有时一经采下，蝙蝠、蜂、蚂蚁便争相来蛀食。园户若有著名的荔枝树，旁边就搭建四柱小楼，夜里住在上面警戒盗贼；又劈开五七尺长的竹子，摇动时发出答答声，用来驱赶蝙蝠之类。红盐荔枝的制法是：民间把盐、梅、酒浸泡佛桑花制成红浆，投入荔枝浸渍，再晒干，颜色红而味道甘酸，可以三四年不生虫，修贡和商人都很方便。但它完全没有鲜荔枝的本味，白晒荔枝才是保持本味的。把荔枝在烈日下晒干，以果核坚硬为标准，然后贮存在瓮中，严密封闭一百天，称为“出汗”；去掉汗气后才能耐久保存，否则过一年就坏了。福州旧时进贡红盐、蜜煎两种荔枝。庆历初年，大官询问每年进贡的情形，知州沈邈认为道路遥远，无法运送，于是减少红盐的数目，增加白晒荔枝，并命令兴化、泉州、漳州三郡也平均承担贡额。蜜煎荔枝要剥去鲜荔枝的外皮，榨去汁浆，然后用蜜煮制。我先前任福州知州时，用晒到半干的荔枝来煎制，颜色黄白，味道美好可爱，所耗荔枝比通常年份减少了十分之六七。然而负责修贡的人多向百姓索取，后来的主管官吏又贪图多取来索求贿赂，晒制、煎制的方法便不能实行了。陈紫是因为治理住宅、填平坑洼后栽种的；有人说这是由于土壤肥沃所致。如今传播陈紫种子的人，都选择良好的土地，却始终不能达到原品的程度，这也是天赋生长不同的缘故。江家绿，大体像陈紫，但稍大；只是香气较薄，味道稍淡，所以列在陈紫之后。它的树已经卖给叶氏，但民间仍称它为江家绿。方家绿，直径可达二寸，颜色和味道都美；说到荔枝中大的品种，没有敢同它相比的。每年只结一二百颗，人们很少能得到。方氏的儿子名叫蓁，如今任大理寺丞。游家紫出名已有十年，种子来自陈紫，果实比陈紫还大。小陈紫的树距离陈紫几十步，最初同一批种下；长成后，果实小，而且有时出现果核异常的情况，因此得名。游家另有两株紫色荔枝，也分别称为东陈、西陈。宋公荔树极其高大，果实像陈紫但较小，甘甜美味没有不同。有人说陈紫的种子出自宋家；世代相传，这棵树已有三百年，旧属王氏。黄巢的军队经过时，想砍来当柴烧，王氏老妇抱着树号哭，请求同树一起死，贼人怜悯她，便没有砍伐。宋公名叫諴，“公”是对老人的称呼；他八十多岁，子孙都做官。蓝家红在泉州是第一品；蓝氏兄弟蓝圭任太常博士，蓝丞缺任尚书都官员外郎。

译周家红在兴化军独占盛名三十年，后来新生的品种越来越奇特，它的声名于是下降，但仍不失为上等。何家红产于漳州，何氏世代担任牙校。曾有郡将把整株树买下，树在何家屋舍后面；将近成熟时，那郡将每天带几十名士卒穿过何家的堂屋到树下，来去没有定时。全家只好伏藏起来，想立刻把树砍掉却又不忍心，如今这棵树还存在。法石白产于泉州法石院，颜色青白；大小仅次于蓝家红，果肉和果核颇像江家绿，果肉红而果核小。荔枝的果核都呈紫色，只有这一种因果核发绿而著名。福州所产的圆丁香，丁香荔枝都从旁蒂上生长，果实大而下端尖；这一品种形体圆，香气和味道都更好。虎皮以下二十一品不分等级。虎皮荔枝颜色红，果实极大，环绕果腹有青色纹理，正像虎斑。我曾在福州大乘寺见过它，不知道它产自哪里。牛心是根据形状命名的，长二寸多，果肉涩、果皮厚。福州只有一株，每年进贡的干荔枝都要由民户和生员承担。曾经以牛心作为标准，百姓加倍出价购买，用来缴纳；后来曾被罢黜不用。玳瑁红的果皮上有黑色斑点，疏密像玳瑁斑纹，福州城东有这种树。硫黄颜色纯黄，刺微红，果实也小。荔枝有的就是根据颜色来命名。朱柿颜色像柿子，红而扁大，也叫朴柿。味道甘而淡，产于福州。蒲桃荔枝的果穗一簇生在一起，多到一二百颗；将要成熟时常常裂开。普通荔枝每颗都有三五寸长的果梗，附着在枝条上；这一品种则成穗附枝而生。白居易所说“果穗像葡萄”，正是指它。它的品级很低。蚶壳荔枝的外壳裂成深沟，像瓦房一样。龙牙荔枝是荔枝中的变异品种，果壳红色，可长三四寸，弯曲像爪牙，却没有果肉和果核；整株树也不会都发生这种变化，是非常罕见的品种。兴化军转运司公事厅西边曾见过它。水荔枝汁浆多而味淡，吃了可以解渴，产于兴化军。蜜荔枝甜得纯粹如蜜，是过于甘甜而失去滋味的品种。丁香荔枝的果核像小丁香，树木有病时或许会出现；也有人称果核都很小的果实为丁香荔枝。大丁香产于福州天庆观，果皮厚、颜色紫，果肉多但味道略涩。双髻小荔枝每穗数十颗，都有并蒂双头，因此得名。真珠剖开后全是果肉，圆白如珠；荔枝中小的，以它为最。十八娘荔枝颜色深红而形体细长，当时人把它比作少女。民间传说闽王王氏有个排行第十八的女儿，喜爱吃这种荔枝，因此得名。她的坟墓如今在城东报国院，听说墓旁仍有一棵树。将军荔枝是五代时有一位担任“将军”官职的人所种，后来人们便用他的官号称呼这棵树，却失传了他的姓氏；产于福州。钗头荔枝果实红而小，可以插在妇女发簪和发钗旁边，因此特别珍贵。粉红荔枝大多深红，其中颜色浅的反而被认为奇异，说它像施朱粉装饰，所以叫粉红。中元红荔枝将要绝种时才成熟，因为成熟晚而在当时受到重视。我曾在七月二十四日得到这种荔枝，味道微甜。火山荔枝本来产于岭南，四月成熟，味道甘甜；酸而果肉薄，果梗生长状如枇杷。闽中近来也有这种荔枝，产于梧州。以上三十二个品种，是说到姓氏而尤其著名的；说到州郡，是记载产地；没有说姓氏的，四郡都有。嘉祐四年，岁次己亥，秋八月二十四日，蔡襄撰述。第二年三月十二日，在泉山安静堂书写。蔡襄《茶录》。茶的颜色以白色为贵，但饼茶大多在表面涂上珍贵膏油，所以有青、黄、紫、黑的不同。善于辨别茶的人，正如善于相面的人观察人的气色一样，能隐约从外表察知内部；以肉理莹润的为上品。茶末再分黄白、青白两类：黄白色的遇水后味道浓重，青白色的遇水后味道鲜明，所以建安斗茶以青白胜过黄白。茶本有清香，但送入京城的茶往往掺入龙脑和膏油，想借此增加香气。建安民间试茶，都不加入这些东西，怕夺去茶的真香。煮茶时，如果又混入珍果和香草，夺味就更严重，正应当不用。茶味达到甘甜爽滑的程度，只有北苑凤凰山所属各郡所产的最好；隔溪诸山即使当时也认真制作，色泽和味道都比不上它。还有水泉不好，也能损害茶的香味，前代评论水品的人就是根据这一点说的。收藏茶叶，茶适宜用箬叶包裹，却怕香药；喜欢温暖干燥，忌讳寒冷潮湿。因此收藏茶叶的人用箬叶包裹封好，放入焙笼中两三天；接着用火烘到像人体一样温温的，便可以防御湿润；如果火太多，茶就焦了，不能食用。烘炙茶叶，茶如果经过一年，香气、颜色和味道都会陈旧；应放在洁净器皿中，用沸水浸泡，刮去一两层膏油便停止，用铃箝夹住，隔火炙干，然后捣碎研磨。如果是当年新茶，就不用这种方法。研磨茶叶时，先用洁净纸严密包裹，捶碎后再仔细研磨；要点是随磨随用，茶色才白，若隔了一夜，颜色已经昏暗了。筛茶时，筛得细茶就浮在水面，筛得粗茶则水浮在茶上。观察汤色和沸候最难：水未熟时泡沫浮起，水已熟时茶末下沉。前代所说的“蟹眼”，是水煮得过熟；何况瓶中更难辨别，所以说观察沸候最难。温盏时，凡要点茶，必须先把茶盏烘热；盏冷，茶就不能浮起。点茶时，茶少水多，茶汤表面的“云脚”会散开；水少茶多，茶汤表面的“粥面”会聚集。建安人把这叫作云脚、粥面。取茶一钱匕，先注入汤水，使茶极其均匀，再添上水。注水时沿四周环绕击拂，茶汤达到茶盏约四分处便停止；观察表面颜色鲜白，并且茶筅接触茶盏不留下水痕，才是最好。建安斗茶以水痕先退下去的为负，水痕保持得久的为胜。比较胜负的说法是：相差一水、两水。茶焙用竹子编成，外面包箬叶，上面加盖以收聚火力，中间隔开以便容纳茶叶，火放在下面，距离茶叶一尺左右，用来养护茶色。茶笼中不放入焙笼的茶，应该密封，用箬叶包裹，装好后放在高处，不接近湿气。砧茶时，砧和椎都是用来捣碎茶叶的；砧用水作椎，也有用金的，也有用铁的。茶罗以极细为佳，罗底用蜀地东川鹅溪所产的细密画绢。把绢投入汤中揉洗，使它织成细密的网。茶盏因为茶色白，适宜使用黑盏。建安所制造的茶盏呈绀黑色，纹理像兔毫；杯壁很厚，烘热后长时间保持热度而不易变冷，最适合使用。其他地方产的茶盏，有的薄，有的呈紫色，都比不上它。青白色的茶盏，斗茶的人自己不使用。茶匙要有分量，击拂时才有力；黄金制的最好，民间用银或铁制作，竹制的轻，建茶不用。茶瓶要小，这样容易观察水候，点茶注水也有准头；黄金制的最好，民间用银、铁或瓷器制作。陈瓘《责沈文》。

译如果想到越地去，却把车辕朝北，越地就无法到达；如果把越人迁徙到齐地安置，过些时候越语就可以改变成齐语。既然如此，那么人的气质一旦形成而不能自行改变习惯，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学习吗？气质所能发挥的范围狭窄，道学的力量又浅薄；人只是沿袭自己原有的习惯，从来没有察觉。天气和地质造成的影响，没有什么不是如此；人夹在其中，也不过是万物之一。万物之间有什么距离呢？有人聪明，有人愚笨，难道不是取决于所受的习染吗？追求诚实的道路，没有比学习更优先的；学习的要点，在于寻求老师。颜子能够做到不改变志向、不重复犯错，是从孔子那里学到的。想要仰慕颜子的人，将要拜谁为师呢？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没有回答。叶公有识人的明察，有谋划国家的忠心，爱护贤才而得到百姓拥戴，谨慎周密而忧虑长远；他的事迹都有可以指明的地方，他流传下来的话记载在《缁衣》中，也值得观览。在楚国的贤人中，没有人能超过他。子路并不是怠慢贤人；可是鲁国有仲尼这样的圣人，叶公却不知道，那么对于他的询问，还有什么值得回答的呢？陈良是楚国人，却能使北方的学者没有谁超过他。所以孟子把陈良称为豪杰之士，只是因为他喜爱周公、孔子的道罢了。不知道仲尼，那么即使贤能如子高，也会是孔门不愿回答的人。作为士人而考察古道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元丰乙丑年夏天，我任礼部贡院的监检官，恰好同校书郎范公住在同一处。范公曾谈论颜子不改变志向、不重复犯错的道理，说只有伯醇做到了。我问范公：“伯醇是谁？”范公沉默了很久，说：“难道你不知道程伯醇吗？”我谢罪说：“我生长在东南，不知道。”当时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从此以后，我常因自己的浅陋而惭愧。即使是得到程氏传授的中立杨先生，我也没有认识。崇宁初年，我的兄长之孙渐到他的门下求学；当时我在合浦，才得以同他通信。我反省自己、改正过错，依赖的就是他的一句话。那时渐也把所听到的道理用来警戒我思想上的错误。我起初忽视他的话，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是治病救命的良药。如今渐来到天台，他的学问更加进步，听他说话也更加令人喜悦。他受到熏陶铸造，是有来由的。能够在南溟举步远行，在北方深谷观看洪大波澜，这正是远大前途的基础。起初没有谋划，怎么能得到今天这样的成就？古代善于学习的人，心志远大而无所阻遏，然后气息融通而没有间隔；穷究事物而不再迷惑，然后修养成熟、道理凝定。山上有树木，它的成长是逐渐的；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干，难道是一朝一夕可以等待得到的吗？人的祸患，在于没有树立基础。基础树立了却不努力，又凭什么比那种人强呢？事物的始终，难道可以不严肃对待吗？开始认识、最终成就，始终相同于默默用功，这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我因为多说话而招来祸患，至今尚未被诛杀，还承蒙恩德；我庆幸自己不去计较岁月长久，也不把生死看成两回事。如今既老又病，手臂麻痹，眼睛昏花，书籍、笔墨、砚台几乎将要弃置不用。现在趁渐将要出行，不能不留下这些话，于是作《责沈》送给他。欣喜渐能够谋划事情的开端，并且坚定地坚持下去，使它获得成功。政和二年八月九日，了斋书。曾巩《祷雨文》。唉！旱灾发生了，这是谁造成的？茂盛的庄稼将要枯槁凋萎，嗷嗷待哺的百姓还能仰望谁、依靠谁？闽地近来遭受盗贼祸患；等到他们归附以后，我们的士卒已经疲惫，残余的丑类又成群结队，成百上十地目光凶狠，跳跃出没，仗恃蛮力乘坐猛兽般的坐骑；也有被各路盗贼推举为首领的。他们分布相望，如棋子般遍地都是，尚未受到拘系，百姓家庭不得安宁，远近都感到疑惧。我们用柔和的办法收容他们，也用威势震慑他们；愿意服从的依法赏赐，不服从的拘系惩办；有的加以扰动使其归顺，有的则拘捕施以刑罚。到了岁首更换之时，荡平安定得不留遗患；山林中夜间行走，彼此笑语相随。我们百姓已经安定，含着干粮嬉游；士卒战马也振作奋发，威武强健。天子圣明有德，使海邦得到安定。这海邦起初也苦于饥荒，如今屋宇安宁了。军队出征后刚刚归来，如今粮食充足了，官仓的粮食还很丰足。若是年成大熟，谷物堆积如梁、如屋上的茨草，高大如京丘、如水中小洲；从官府到民间，诉讼中没有被拘系的案件，乡里没有盗贼窥伺。要使这些长久保持，正应从现在开始。如今这些大田，庄稼已经硕大而整齐，怎么忍心让它们不能最终成熟？神明有灵验的事迹，是国人所敬奉的；神明有显赫的名号，是天子所提升的。枯萎的能使它复起，干槁的能使它润泽，为什么要吝惜有余的水而不施降呢？我将用十天时间，早早驾车奔驰而来，亲自到潭边祷告，希望神明听取。请驱除骄横的烈日，使云气升腾、彩虹展开，播下甘美的雨滴，丰沛淋漓地洒落，使农民获得秋收，万物都适宜生长。请平息盗窃和争斗，使刑罚和鞭笞长久被置于不用；人们回报神明的功德，难道会有厌倦之心吗？朱松《谕民文》。自从我来到闽中，听说闽人不喜欢子女多，常常把杀死子女当作惯例，我没有一次不感到悲恻。无故杀害子孙，官府已有十分明确的法律；只是人们被昏昧的习俗牵制，因而即使有法律也不能胜过它。法律既有不能胜过的地方，那么又何必等待我的劝告呢？然而我曾在吴道子所画的酆都变相前，看到城中人不敢屠宰牲畜达数月之久。人固然不能单靠法律制服，却可以用道理感动；连屠宰都可以停止，何况人天性中的父母之爱呢？因此还不能过分诬蔑这些人，武断地说他们一定无法劝导。虽然如此，我的文章写得不好，哪里能使人读后震动得如同亲眼看见吴道子的画呢？但我这片微薄的心意，仍有不能停止的地方。将来或许有人会对自己的子孙说：“救活你的人，是新安朱乔年。”也可能正是由此而来。朱熹《同安县谕学者文》。学习就像赶不上什么一样，还唯恐把它失掉。这就是君子孜孜不倦地珍惜光阴、争取每一寸时间的原因。如今听说有些学生早晨起来到学校，还没到中午就各自散去，这难道是珍惜光阴的意思吗？求学是为了成就自己；士人有时忧虑贫贱，客观形势使他不能学习，那也只是无从学习罢了。既然客观条件允许学习，却不去学习，或者有学习的地方却仍然不努力，这也只是从来没有真正立志于学习罢了。然而这不能全怪士人，因为教育平日没有讲明，学习平日没有讲究。如今这个时代，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老师教导学生，学生所学习的内容，除了科举功名之外便没有别的了。假使古人的学问也只到这种地步，那么凡是能够在科举中得志就够了。可是他们为什么孜孜不倦地珍惜光阴，直到死后才停止呢？如今的士人唯独不这样，以为只要足以应付有司的要求，就没有必要急切努力。因此懒散游荡而不知道回头，终身不能立志于学习，君子便认为这是士人的罪过。假使上面的教育平日明白，下面的学习平日讲究，那么士人本来就会有办法用力，哪里还会有不努力的忧患呢？我因此对诸位的事情，不想拿有司的法律来举发，只姑且用文章告诫你们。诸位如果能把心思用在科举之外，知道古人为什么学习，那么将来就会有想停止却不能停止的学习热情，这正是我所企盼的。

译朱熹《谕诸生文》。古代求学的人，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计算等事情；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圣的礼乐。不只是教他们，还一定有办法培养他们。用理义来培养他们的心，用声音来培养他们的耳，用色彩来培养他们的眼睛，用舞蹈以及登降、快慢、俯仰等动作来培养他们的血脉；甚至日常的左右起居，盘、盂、几、杖上也都有铭文和戒语。用来培养他们的器具和方法，可以说完备到了极点。正因为如此，求学者能够成材，学校也有实际作用。这就是先王教育盛大的原因。自从学校教育断绝、正道丧失以来，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学校的宫舍只有教育和培养的名义，却没有真正教导、培养人的实际。学生拿着书册在其中嬉游，其中杰出的人只知道把求取俸禄、追逐利益当作事情。至于谈论圣贤遗留下来的深意，探究学问的根本原则，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用心的地方，以及平时的行为、行动、休息，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于普通百姓，甚至还有超过之处。唉，这是教育者的过错，难道是学生的罪过吗？然而君子认为这其中学生也有罪。为什么呢？如今同古代不同的地方，只是声音、色彩的丰富，舞蹈、登降、快慢、俯仰的姿态，以及日常起居和盘盂几杖上的戒语，都没有做到古代那样完备。推究根本，那么用理义来培养心性的办法本来仍然存在。诸位每天一起诵读、传授它，只是自己没有察觉罢了。既然这个不去做，而那个坏习惯却长久保持，难道不也是学生的罪过吗？我因办理公务而有机会同诸位交往，如今已经几年了。诸位的学业没有进步，品行义理也没有办法在州里显现，我心中感到惭愧。如今既然增加修订了讲习问答的方法，这正是古代用理义养心的途径；诸位难道不愿意做君子吗？如果不愿意，又有谁能强迫诸位呢？如果有志于此，就不能舍弃这条路而另寻其他。希望诸位留心，不要忽视。明代王守仁《乡约教谕》。在同一乡约的人中，推选年长而有德、为众人敬服的一人为约长，二人为约副；又推选公正刚直、果断的四人为约正，通达明察的四人为约史，精明强健、廉洁能干的四人为知约，熟悉礼仪的二人为约赞。设置三册文簿：一册专门书写同约人的姓名以及每天的出入、所作所为，由知约掌管；另外两册，一册记录彰显善行，一册纠察过错，由约长掌管。同乡约的人每次集会各出银三分，送给知约置办饮食，不要奢侈铺张，只求免除饥渴。每月望日集会；如果有人因疾病或事故不能赴会，可以在会期前派人告知知约；无故不赴会的，将过错恶行记入簿册，并罚银一两作为公用。乡约集会的地点，要选择道路通达、地势平整的地方，或选择宽敞的寺观。一，彰显善行时，措辞要明白果断；纠察过错时，措辞要含蓄委婉，这也是忠厚的道理。若知有人不孝，不要直说“不孝”，只说：“听说某人在侍奉兄长、敬爱长辈的礼节上似乎颇有未尽之处，我还不敢认为确实如此，姑且记下以等待查明。”凡是纠察过错，都依照这个例子。如果有难以改正的恶行，暂且不要直截了当地纠察，以免使他无处容身，或者因受到激怒而更加放纵恶行。约长、约副等必须在会期前私下同他谈话，使他在集会时主动承认，众人共同诱导、扶助、奖励、劝勉他，以激发他的善念；暂且不要把过错记入簿册，使他还有改正的机会。如果仍不能改正，然后才纠察并记载；又不能改正，才报告官府；仍不能改正，同约之人便把他押送官府，明确判正他的罪。若形势上不能拘送，就竭力共同谋划，请官府一同防范。一，同约之人凡遇到危险、疑难、难以处理的事情，都必须由约长会同约中之人替他裁决、筹划，务必做到合乎道理、能够解决事情才罢休，不得坐视不管、推托责任；若使人陷入恶境，罪责归于约长、约正等人。一，寄庄的人户很多，到了纳粮、服差役的时候，常常逃回原籍，往往连累同甲。今后约长等要劝令他们按期完纳；如果仍重蹈前弊，就报告官府惩治，并革除寄庄资格。一，本地大户和外地客商放债收息，应当依照通常的规例，不得额外重算利息。若有贫困艰难而不能偿还的人，也应按道理酌情宽免。有些不仁之徒，动辄捉拿锁押，强行索取，甚至逼写田地契约，致使穷苦百姓无处申诉，最后离去做盗。今后若有这种事，须告知约长等，同他把应偿数目说清；偿还不足数的，劝令宽免舍弃；已经超过应偿数目的，要尽力追还。

译如果有人倚仗强势不听，就率领同约之人向官司告发。一，亲戚乡邻往往因为一点怨气而投靠盗贼报仇，残害善良，酿成大祸。今后凡有斗殴和不平之事，都要报告约长等，由众人公正议论是非；如果约长等听到消息，就应立即晓谕、劝解。若有人敢仍像从前那样胡作非为，就率领同约之人把他呈报官府，诛杀消灭。一，军民中如果有人表面装作善良，暗中却有盗贼行径，贩买牛马、传递消息，只使利益归自己一人而灾祸殃及万民，约长等要率领同约众人据实劝戒；不悔改的，呈报官府惩治。一，吏员、书手、义民、总甲、里老、百长、弓兵、机快人等，如果包揽差役到乡里索取财物，约长要率领同约之人呈报官府追究。一，男女长大成人，都应及时婚嫁。往往女家责怪聘礼不够，男家责怪嫁妆不丰，于是耽误婚期。约长等要劝告众人，从今以后各自根据家庭财力，随时办理婚嫁。一，父母丧葬，衣衾棺椁只要尽到诚心孝意，按照家庭财力办理即可。此外有的做佛事，有的铺张宴饮歌乐，倾尽家产、耗费钱财，这些对死者都没有益处。约长等要分别劝告乡约内的人，一律遵守礼制；若仍重犯以前的错误，就在纠过簿中记作不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集会前一天，知约预先在约所洒扫、布置器具，设置告谕牌和香案，面向南方。集会当天，同约之人全部到齐，约赞击鼓三通，众人都到香案前依次站立，面向北方跪下听取。约正读完告谕，约正同众人高声说：“从今以后，凡是我们同约之人，都恭敬奉行戒谕，同心合德，共同归向善道。若有人心怀二意，表面行善、暗中作恶，神明必将诛杀。”众人都说：“若有人心怀二意，表面行善、暗中作恶，神明必将诛杀。”众人再拜起身，依次走出会所，分东西站立。约正读完乡约后，大声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都务必遵守乡约。”众人都说：“是。”于是东西相向交拜，起身后各自依次就位。年幼者分别向年长者斟酒三巡。知约起身，在上方设置彰善席位，面向南方，放置笔砚，摆出彰善簿。约赞击鼓三通，众人都起身。约赞唱道：“请举荐善行。”众人回答：“是。”约史走出，站到彰善席位，高声说：“某人有某种善行，某人能够改正某项过错，请把它记下，作为对同约之人的劝勉。”约正向众人逐一询问：“怎么样？”众人回答：“约史的举荐非常恰当。” 约正于是作揖，请有善行的人走到彰善席位，面向东西站立。约史又对众人说：“我所举荐的只是这些，请各位再举出自己所知道的。”众人有知道的便举荐，没有的就说：“约史所举荐的已经正确了。”约长、约副、约正都出来站到彰善席位。约史记完簿册，约长举杯高声说：“某人能够做某种善事，某人能够改正某种过错，这就是能够修养自身；某人能够使某一族的人做某种善事、改正某种过错，这就是能够整齐家庭。如果人人都这样，风俗哪里会不淳厚？我们同约之人，都应当把他们作为榜样。”于是嘱咐善行者饮酒；善行者也斟酒回敬约长说：“这哪里值得算作善行，反而劳烦长者过分奖誉。我实在惶恐惭愧，怎敢不更加磨炼自己，不辜负长者的教导。”众人饮完酒，再拜向约长致谢。约长回拜，起身后各自就位。知约撤去彰善席，酒再行两巡。知约起身，在台阶下设置纠过席位，面向北方，放置笔砚，摆出纠过簿。约赞击鼓三通，众人都起身。约赞唱道：“请纠察过错。”众人回答：“是。”约史走出，站到纠过席位，高声说：“听说某人有某项过错，还不敢认为确实如此，姑且记下，等待以后处理。”约正向众人逐一询问：“怎么样？” 约正站在堂屋正中，扬言说道：“唉！我们同约的人，都明白听着！告诫人，谁没有善，也谁没有恶呢？行善即使别人不知道，积累久了，自然会善积而无法掩盖；作恶若不知道改正，积累久了，必然恶贯满盈而不可救。如今有善行而被人宣扬，固然值得高兴，但如果就因此自以为善而自恃，便会一天天陷入恶道；有恶行而被人纠举，固然值得惭愧，但如果能悔改自己的恶行，便会一天天进于善道。这样说来，今天行善的人，不可以自恃为善；而今天作恶的人，难道就会永远作恶吗？凡是我们同约的人，何不共同勉励呢！”众人都说：“哪敢不勉励！”于是出堂。席位上的人依次按东西两列站立，互相拜礼，起身，随即退下。

译李廷机《盐政考》盐政本来就是边防筹划的一部分。盐政是否通畅，关系到边防储备的充实或空虚。如今天下都说边防筹划最为紧急，大概几十年来，谋臣们借箸筹划，计司执筹计算，哪一次不是勤勤恳恳地谋划边防？然而边防储备仍然空虚，那就是因为旧有盐政没有恢复。我考察国家初建时，设置转运、提举作为盐政机构；淮河以南、以北，浙江以东、以西，长芦、河东、山东、闽粤、蜀滇，以及盐井、卫、龙州司、雅州所、海北、灵州、西和、漳县，都是所谓产盐之地。煎盐有灶，储盐有仓，盐课有定额，运输有规章。那时每年招募商人开中纳粮，充实边塞。边塞粮食不涨价，就是边防的利益。让商人自行办理，而国家不必承担输送费用；士卒饱食、马匹健壮，边防坚固，就是国家的利益。洪武、永乐年间，一引盐只需输银八分，或粮二斗五升，负担极轻。主管机构开具盐引，没有滞留；商人早晨交粮，晚上便取得盐券，左边交券，右边便满载盐货，极其便利。禁止享受俸禄的人家谋取商利，一切请托供应全都断绝；各种私自贩卖、扰乱盐政的人论死，法令极严。灶丁供给卤水，盐场供给草荡；每一引额盐给米一石，或折合钱钞，并免除杂役，待遇极为优厚。有余盐时，就由官府自行出钱收购：下可以资助灶户，上可以掌握盐利的权柄，制度十分周全。国家对盐政的操控有权衡，调度有法度，公平正大，严密精详；商人获利，百姓也获利，国家富足，边防也富足，可以说是美善了。后来设置常股和存积制度，是从正统年间开始的。常股占七成作为常额，存积占三成以等待边塞紧急需要；却用加倍价格开中，越次发放盐引，这种囤积货物牟利的做法，不合制度。后来纳粮不再交粮而交银，也不交到边塞而交给盐政机构，这是从度支叶淇开始的。只图眼前的近利，忘记长远的大计，终于使边储依靠内帑，商人的踪迹断绝于边墙；突然有警时，仓促招募商人开中，很多人观望不前，即使有到的，所纳也很少，竟使边塞以外的储备空虚，这不是办法。后来又有私下关说的门路被打开，是从弘治年间开始的。有的是勋戚恩赐，有的是权幸请托，都把余盐给他们，容许他们夹带；又有各年尚未用尽的盐，名叫“零盐”；有剩下堆积的盐，名叫“所盐”。这些全都用来供权贵要人的报中，侵夺商利，亏损盐课，实在违法。再后来商人困苦，是从守支制度开始的。盐引次序像鱼贯，繁多得像积薪；有几十年的老商人到死都领不到盐引，以至于现在要由兄弟妻子代为领取，这很不便利。再后来灶丁困苦，是从总催制度开始的。盐场和草荡被兼并者占有，盐课被他们侵吞；灶丁不过成了总催家中的一个佣人而已。产业荡然无存，只能靠乞贷为生；想要不逃亡，也不可能。再后来额盐滞销，是从盐课加重开始的。每一引盐所缴的银子竟达到七钱五分，负担已经很重；而且还有配支、卖窝、科罚、劝借等名目，费用和借贷无法计算，因此盐价高涨，人们争相趋向私盐；想要使正课不滞销，根本不可能。再后来私盐流行，是从不实行钞法开始的。钞法废止后，县官有什么办法收购余盐？余盐积压而无处销售，灶丁便陷于困苦，于是说：‘夹带余盐的人处绞刑，贩卖私盐的人处绞刑。’这种法令能实行吗？实行它，灶丁必然立即饿死；否则就会引起变乱。若实行法令，却不想让余盐之利落入奸人的钱袋，又不可能。如今江淮之间的盐徒，驾着高桅大船，成百上千地聚集；航行时像鸟群飞散，停泊时像群狼蹲踞。假如某一方发生警情，这类人乘机横行攻击，我们拿什么抵御他们？所以盐政不修，我担心祸患不只是边防筹划，还会转移到国家社稷。唉，利弊悬殊，明白得像看火一样。祖宗的法令，清楚得像一条划定的线。假如主持政事的人能够深入考察并善于掌握权衡，区区盐政又有什么难处呢？我谨慎考察盐政的始末，详细说明它的变迁，等待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以此为鉴。陈第《尚书考》《尚书》有今文、古文两种。今文二十八篇：称为《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彤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就是这些。加上序文，共为二十九篇。古文二十五篇：称为《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伯冏》，就是这些。

译今文本出自伏生。伏生原是秦朝博士，秦始皇焚书时，他把《尚书》藏在墙壁中。到汉朝平定天下后，寻找这部书，已经亡失几十篇，只找到二十九篇，于是就在齐、鲁之间教授。古文本出自孔安国。鲁共王拆毁孔子旧宅，想改建为宫室，却从倒塌的墙壁中得到古文《尚书》；拿它与今文校对，多出二十五篇。孔安国把它献给汉武帝，奉诏作传。他又从《尧典》中分出《舜典》，从《皋陶谟》中分出《益稷》，从《盘庚》中分出两篇，从《顾命》中分出《康王之诰》，今文、古文合计为五十八篇。传写完成时，恰逢巫蛊之祸，来不及上报皇帝，世人也就无法见到它。此前有人得到一篇伪造的《泰誓》，称为今文《泰誓》，与孔安国的《泰誓》不同。儒者听说孔安国的《尚书》有五十八篇，却没有见到原书，于是出现了张霸一类的人。他们也从伏生的书中分出《盘庚》两篇、《康王之诰》一篇，共三十一篇；又增入伪造的《泰誓》三篇，并伪作《舜典》一篇、《汩作》一篇、《九共》九篇、《大禹谟》一篇、《益稷》一篇、《五子之歌》一篇、《胤征》一篇、《汤诰》一篇、《咸有一德》一篇、《典宝》一篇、《伊训》一篇、《肆命》一篇、《原命》一篇、《武成》一篇、《旅獒》一篇、《冏命》一篇，也凑成五十八篇。篇名虽然与孔安国的本子相同，但从《泰誓》以下二十七篇，都不是孔安国旧本的内容。刘向作《别录》，班固作《艺文志》，以及《后汉书·儒林传》中所说的古文《尚书》，实际上都是张霸伪造的书，不是孔安国的古文。因此，马融、郑玄、刘歆、赵岐、服虔、韦昭、王肃、杜预等人，都没有见过孔安国的传本。所以郑玄注《礼记》，赵岐注《孟子》，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传》时，凡是引用二十五篇的，都称为“逸书”，说篇目亡佚，是在如实说明。怎么能凭借眼睛没有见过的东西，牵强附会地认为自己知道呢？直到晋代郑冲才得到古文《尚书》，传给苏愉；苏愉传给梁柳。梁柳是皇甫谧的外弟。皇甫谧从梁柳那里得到古文《尚书》，所以作《帝王世纪》。梁柳传给臧曹，臧曹传给梅赜。梅赜在东晋时上奏献出，朝廷才推行。从此人人都知道有古文《尚书》了。我考察孔颖达所作考证，并详细说明它的始末。由此可见，这部典籍的兴废并非偶然。”陈第《伏羲图赞》“这图多么伟大啊！它所树立的象征，大概把天地万物的形态都包括尽了吧？为什么呢？图画没有语言，语言所指往往局限于一件事；象征所舍弃的，只取人们所能观察、取法的部分。有人问：‘乾、夬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天运浑然，地上万物各得其所，人若不是骨骼，怎么能站立起居而不困乏呢，能没有乾吗？八只耳朵、十只眼睛，视听昏乱而奋迅决断，众事兴盛而能没有夬吗？百足之虫，辅助它的很多；一人作为元良，万国都歌颂他，能没有大有吗？勇士守护头部，豺狼扑食；一个人奋力举戈，三军都退避，能没有大壮吗？桃李开花，却不羡慕松竹；平民的职责，是努力耕种务农，能没有小畜吗？江河泛滥上涨，风涛拍天；在乱流中径直渡河，难道不等待水势平定吗，能没有需吗？家中有美好乐声，却不贪恋细小的娱乐；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是圣上所需要的人，能没有大畜吗？雷和风已经平息，甘雨细密降下；凤凰高飞、乌龟游行，怡然自得，能没有泰吗？言语极其博洽，众人反而产生疑惑；桃李树下自然形成小路，由此可以知道，能没有履吗？西施露出怒色，众人看见都惊惧；嫫母说笑，人们也可以亲近，能没有兑吗？樛木的枝条与甘瓠相互交缠；一有机心，鸥鸟便会逃走，能没有睽吗？天地之间，刚柔相辅相成；太阳和月亮相互作用，昼夜相继产生，能没有归妹吗？石头可以被打破，但人人都称它坚硬；伯夷叔齐困守首阳而饿死，百世仍称他们贤德，能没有中孚吗？霜雪在夜间降落，松树抵抗它；举世泛滥，守贞之士困厄穷乏，能没有节吗？枝叶全部凋落，汁液流注根部；心中不留尘垢，精神才藏于内，能没有损吗？晚些吃饭、安稳行走；童仆各怀二心，一旦得到高爵，仇怨之人和朋党都会来迎接，能没有临吗？鳞介羽毛，各自同类相从；违逆世俗而独自行走，最终困顿憔悴，能没有同人吗？宫音商音不相协调，必须调正次序；四匹马参差不齐，必须更换驾车的人，能没有革吗？百鸟都寻找食物，鸾鸟却独自高飞；在崆峒独自漫步，愿意与世俗相违，能没有离吗？商人拥有千金，盗贼便替他守护；拥有万钟俸禄却不屑一顾，何等富余，能没有丰吗？有风有雨，和气于是通达；文王在宫中，乐意雍容，能没有家人吗？雨旸按时，万物奋发；平坦道路容易跌倒，机关陷阱难以看清，能没有既济吗？禽鸟只知雌雄和饮食，摒弃文采，百姓拿什么来取法，能没有贲吗？把火藏在灰中，用来保养精神；睿智反而招来忌恨，只能以幽暗自守，能没有明夷吗？四时运行有信，万物都按期生长；甜言蜜语像雨一样降下，妻妾却心怀疑虑，能没有无妄吗？黄鸟飞出山谷，同类接续鸣叫；意气相投，千里同行，能没有随吗？斑鸠、麻雀仇视鹞鹰，没有谁敢违抗；进谗言的人败坏群体，把自己投入豺狼之中，能没有噬嗑吗？雷声郁积而起，蛰伏的虫类欣喜；因循迟疑，前进一寸却退后一尺，能没有震吗？象牙和貂皮，是两种珍宝；珠玉可以散去，德义却要践行，能没有益吗？月亮借太阳发光，有时却遮住太阳；选择地方落脚，灾祸难以预料，能没有屯吗？汉水与郁水相交，南北舟车不停；君子无所求取，只按腹量进食，能没有颐吗？重重阴气之下，化而为阳；片刻之间悔悟，内心恢复善良，能没有复吗？重重阳气之下，转而为阴；运动到了极点便归于静，恰好遇到我的精神，能没有姤吗？拔树飞石，迅雷烈风；不能亲近，也不能顺从，太甲居住在桐宫，能没有大过吗？魑魅魍魉扰乱天常；铸造金人并树立形象，使百姓不遭灾殃，能没有鼎吗？泰山的水流日久可以穿石；有时哭有时歌，所从事的事业不能成功，能没有恒吗？东风吹开门户，到处都是春日阳光；以颜色相授、以精神相感，谁人不会跟随，能没有巽吗？

译小草的根短而浅，水和泥侵入其中；人培养德行，使其气息深厚，深厚了能没有井吗？果实成熟便脱离果蒂，风不能摇动；污秽纷纷积聚，火一裂开便燃烧，能没有蛊吗？朝阳从树林中升起，忽然登上中天；有志之士向上通达，早晚勤勉，能没有升吗？日月向西移动，江汉向东流淌；市场上有经纪人，物价处于平准，能没有讼吗？太阳落入重重海水，昏暗的雾气郁积蒸腾；政权由宁氏掌握，祭祀时却由国君出面，能没有困吗？牛马奔驰如风，遥远得互不相及；卖方抬高价格，买方压低价值，能没有未济吗？卑贱的女子争夺花朵，吴、楚流血；愤怒可以重新转为欢乐，怨恨却不能结下，能没有解吗？举杯互相酬饮，如胶漆相投；浮云遮住太阳，箭已搭上、长矛已执在手中，能没有涣吗？道路上偶然相逢，彼此推心置腹；转过脸、移动脚步，赞誉反而变成毁谤，能没有坎吗？头顶瓶子仰望天空，看不见星辰；眼中有东西，仔细看也看不清，能没有蹇吗？筑巢的知道风向，打洞的知道下雨；我有所求，却失去了宗主，能没有师吗？江河决口，万里横流；谁好谁坏，闭紧舌头而保全自己，能没有遯吗？百姓失去安身之处，上帝因此发怒；精神所到之处，鬼神没有不相助的，能没有咸吗？越过汶水，貉便死亡；渡过淮水，橘便变成枳。通达之士喜欢游历，桑弧蓬矢，能没有旅吗？一寒一暑，尚且有时令失常；百句话、百个动作，谁能保证没有瑕疵，能没有小过吗？豫章树生长七年才被人知道；织女毫不懈怠，积累丝线织成缣帛，能没有渐吗？设置鱼网，有时反而捕到鸿雁；防备剑刺鬼魅，有时反而被锋刃所伤，能没有蹇吗？泉水每天流淌，山岳高耸；凡事预先防备，知道满足、知道停止，能没有艮吗？大海湖泊的彼岸，望去一片浩瀚；自己看见不足，天下却认为这是最高的谦德，能没有谦吗？百鸟储藏过冬食物，潜藏在山谷；寒气侵袭人身，农民修葺房屋，能没有否吗？豺狼、水獭思念本性，乌鸟知道慈爱；聚集美好的东西，按时供养祭祀，能没有萃吗？大地山河，天光照耀；古今典籍，灵明的神光照耀，能没有晋吗？虽然有丝麻，也一同收集菅草蒯草；早早整治帆樯，渡河便不会危险，能没有豫吗？人隐藏自己的内心，鬼神仿佛昏昧不明；内心静一而深沉潜藏，明哲之人便有智慧，能没有观吗？张弓缩臂，乘车伸脚；同人周旋，有时前进有时后退，能没有比吗？群犬狂吠，必然伤害孤独的麋鹿；敌众我寡，先观察其机势，能没有剥吗？大地广大，承载万物；上与皇天相配，是众生之母，顺应德性而和气显著，能没有坤吗？有人问其中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人若没有骨骼，是柔软的肉胜过骨骼；八只耳朵、十只眼睛，混杂相争；万国歌颂，是顺从大君的政令；豺狼扑食，是不能保全性命；平民的职责，是储积财物以养育子孙；在乱流中径直渡河，是不等待上天使水势平定；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是胸中蕴藏多么丰盛；凤凰高飞、乌龟游行，是自然而然地享受其本性；众人产生疑惑，是言语不一定长久；西施露出怒色，是谁能抵挡；甘瓠与樛木相交，是彼此不相伤害；天地日月，是男女相配；石头破裂仍称坚硬，是坚贞有常；松树抵抗霜雪，是守贞者才强健；心中不留尘垢，是尘垢尽除才安康；仇怨之人和朋党前来迎接，是畏惧其光明显赫；万物因同类聚集，是违逆世俗难以独行；宫音商音重新调和，音乐才成为声音；鸾鸟独自高飞，是遗弃尘世而自我珍重；对万钟俸禄不屑一顾，是道义充盈；和气相通，是家道成就；平坦道路容易跌倒，是盛极必倾；文章不加修饰，凭什么区别于禽鸟？睿智会招致忌恨，是要削除它的名声；甜言蜜语如同降雨，不如实际行动；黄鸟接续鸣叫，是群体没有离散；前进一寸、后退一尺，是行动没有力量；象牙、貂皮，不是自身的屏障；月亮有时遮住太阳，灾难没有谁能预知；南北舟车，是为了迅速满足需要；内心恢复善良，是天真本性不息；运动达到极点而遇到静，是以肃静清明；伊尹放逐太甲，是太甲的过错超过常人；铸造金人、树立形象，是德行美好而光明；有时哭有时歌，是不能保持常态；以颜色相授、以精神相感，是深入人心；其气息深厚，是把内心藏在深处；果实成熟而按时落下，是风不能任意左右；有志之士向上通达，是事业日益更新；彼此处于平准，是事情和谐；政权在臣下手中，是无可奈何；牛马奔驰如风，是顺逆相异；怨恨不能结下，是不要防备刀兵；箭已搭上、长矛已执在手中，是内心另有打算；彼此推心置腹，是徒然自我劳苦；头顶瓶子仰望天空，是所遭遇的与愿望相违；我有所求，是借助观察和切磋；谁好谁坏，如同没有人听见；精神所到之处，没有不相通；通达之士喜欢游历，是胸中没有隔阂；寒暑时令失常，灾祸并非永远如此；织女毫不懈怠，是循序渐进便能成功。设置鱼网却捕到鸿雁，是出门便有兵戎。知道满足、知道停止，可以作为风范。自知不足，是天下最高的崇德。潜藏在山谷，是时势不能转移。豺狼、水獭、乌鸟的行为，说明人不能不反省自身。天光的照耀，是光明传得久远。也收集菅草和蒯草，是不因开始得晚而后悔。观察人的明哲，是要察见其中的细微处。缩起手臂、伸展双脚，是外物没有办法通达。敌众我寡，鸟便飞走。上与皇天相配，是大地的德性光辉。

译叶向高《闽忠懿王赞》“容貌有紫色祥光，胡须长而美。只有忠懿王，前来治理闽地。闽地荒芜，谁来开辟它的困厄？玉辇白马，大旗遮蔽原野。阑山之下，父老前来迎接。酒浆壶罐纵横，我的父亲、我的兄长。除去凶恶，清除污秽，使我们安居。恩施还及于蛮貊之地，进献大贝和南金。臣子的节操没有失常，皇帝鉴察到他的内心。丰碑高高耸立，镇守闽中。甘棠树不要砍伐，王的子孙都应爱护。椒聊繁衍昌盛，世代使门户显赫。王的恩泽长久流布，王的容貌留存于此，光彩照耀千秋。” 黄道周《告李、朱二公文》“崇祯戊寅年十一月十二日庚子，明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黄道周，因为被贬谪任官将要前往江西，顺路进入洞霄宫，谨备牲醴并作此辞文，告祭宋代提举洞霄宫李忠定公、朱文公二先生的祠堂说：‘唉！道的兴废，也有命运在其中。时势中有祸福相依，人哪里能知道呢？当年李忠定上疏论水灾时，以及朱文公投匦上书之日，他们指斥权臣，触犯君威，冒险犯难。按照圣人的训诫，他们的容默与三缄其口不同；考察人情，他们的刚直愚拙又与五噫相同。在众人啜泣之中，又用狂泉浇灌；在遭逢震怒之后，又用浊水排挤。没过多久，水落石出。道的主宰感叹他们有知见，理学之君赞许他们穷究事物。如今看来，关于诚明的论说，南阳人还有没有看透之处；格物致知的根源，莘野人还有没有发明之处。二位先生以此向上扶助危局，向下砥砺沉沦，使后来的贤才仰望如云汉，当时的人触摸日月。即使遭到毁谤，又有什么伤害？料想我们的志向不会被夺。唉！善道美好丰厚，也是上圣所师法遵循的；涵养清明和乐，是至人的所期待。然而高堂突然起火，舟船倾覆，屋梁倒塌。’ ‘将要以银手作为仪式，以金口持守戒律。这本来就是有志之士所不安、仁人所不后悔的。像邦昌被贬、侂胄专横这样的事情，并不能说二位先生不忠，也不能说二位先生办事失败。只是权力寄托之处越过了限度，兵戈横起；我们的道没有托付给焰门，正如焰门也不依赖青史。时势既然遭逢如此，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唉！有欲望而得到仁，便说是不贪；有所求而得到仁，便说是无怨。道足以救济一世，便等待圣神而不疑惑；道足以保存本心，便赴汤蹈火也无忧患。从今天看来，二位先生有什么可贪、可怨的？从二位先生看今天，又有什么可疑、可忧患的呢？爱憎不相同，我用本性使它们归于齐一；荣枯不相同，我用命运使它们归于齐一。谈本性，二位先生与万世共同拥有；谈命运，万世与二位先生一同敬仰。敬与义树立，德便不会孤立；达到中和，万物的本性便能充分实现。立志要像二位先生的志向，不因盛衰而改变看法；学习二位先生的学问，不因平坦险阻而随时势改变。远近、离任或就职，都归结为保全自身；进退、存亡，都不失其正道。无能之人所告诫二位先生的，正是二位先生向先圣所质问的，又何必等待别人裁定呢？梦中若天意已经决定，天意决定后难道还胜不过人吗！’ 于是我和诸位共同表达微薄的诚意，以求神明听察，并作歌辞说：‘迁入高处，走出幽谷，有什么营求呢？高冈上的稀疏梧桐，有什么鸣叫呢？盛大的治理还没有终结，正要继续远行。精灵在天，凭借朋友和后生。大道相同，于是谋求志向和平；白日之中忧患深重，为的是扶持将倾。过去的事不要追悔，今后从这里开始。黄云在天，银河清澈；明亮的二位先生啊，愿使你的眼目相成。’郑若曾《福建防海事宜》浯防水寨有缺。福建五座水寨都是江夏侯设置的。浯防水寨原来设置在海边旧浯防山外，外面可以控制大小浯防的险要，里面可以断绝海门、月港的奸徒活动，实在是重要地区。不知何年有人建议迁入厦门地方，旧浯防被弃置而不守，于是使南来的番舶占据那里作为巢穴，这是自己丧失了一处险要。现在想恢复旧制，却因孤悬海中，既少村落，又没有谋生之道；一旦倭寇攻掠内地，侦察和援救来不及，设置兵船又有什么用？所以与其议论恢复旧规，哪里比得上谨慎严密地守卫厦门，以此控制泉郡南部边境；从岱坠以南连接到漳州，侦察和援救相互联络，难道不是正确的计策吗？南日水寨原来设置在海中的南日山下，北面可以阻遏南茭、湖井的要冲，南面可以阻挡湄洲、岱坠的险处，也是重要地区。景泰以来，才上奏迁到莆田县吉了地方，仍以南日为名。旧南日被弃置而不守，于是使北来的番舶停泊在那里借潮进退，这又丧失了一处险要。如今的情势与浯防相似，驻有兵力的地方，应当考虑制定侦察、守卫、援助的规章，在盗寇势力尚未炽盛时扑灭其火焰。烽火门水寨原来设置在福宁州三沙海中，永乐年间倭寇侵犯边境，议定调拨福宁卫大金所官军防守，秦防、罗浮、官井洋都归它管辖。正统九年，侍郎焦宏认为那里风涛汹涌，不便船只停泊，于是迁到今天的松山寨地方。后来官井洋虽然增设了水寨，但沙埕、罗江、古镇、罗浮、九澚等险要孤悬而无援，势力上已经不能恢复旧制。必须把官井、罗浮、沙埕分作南、北、中三哨，把罗江、古镇分作两哨，彼此联络、互相策应，才可以依仗它们作为福州的屏障。铜山水寨属于漳州府管辖。漳浦县距离海边最近，海防设置水寨的地方有两处：铜山西门澳为把总水寨，元钟则受它节制。所以如今只以五寨为名。最初水寨在井尾澳，景泰年间迁到现在的西门地方；每年调拨镇海、漳州、永宁卫以及元钟、铜山所的军队，分班巡哨。北面从金石连接到浯防，南面从梅岭直到广东，所关系的险要非同小可。必须把铜山、元钟巡哨的兵力分守南澳、云盖寺、走马溪、金石等处，严密扼守从浙江驶向福建的倭船，以及惯于勾引、接济倭寇的人，才能控制八闽上游的形势。小埕水寨北面连接烽火门，南面接连南日；连江是福州的门户。

译小埕又是连江的屏障。海坛、连盘雄踞高耸，如同南面的屏风，是贼船必然停泊的地方。它所管辖的闽安镇、北菱、▯山各巡司，分为南、北、中三哨；平时往来侦察，有警时协力出战，这样小埕水寨的设置才不算虚设。三四月间，东南风盛行，番舶多从广东驶向福建，进入海域。广东南部的云盖寺、走马溪，是番船出发的地方，也是惯徒接头的地方。靠海有铜山、元钟等处的哨守兵，如果先分兵守在那里，就可以扼住要冲，使番船不能停泊。它们势必只好抛泊在外浯防。外浯防是五澳一带番人的巢穴。靠海有浯防、安边等处的哨守兵，如果先会合兵力守在那里，再拨小哨把守紧要港门，番船一定不敢停泊。它们势必转向料罗、乌纱。料罗、乌纱是番船等待接济的地方。附近有官澳、金门等处的哨守兵，如果先会合兵力守在那里，番船又不敢停泊。它们势必转向围头、峻上。围头、峻上是番船停留避风的门户。靠海有深扈、福金等处的哨守兵，如果先会合兵力守在那里，番船又不敢停泊。它们势必转向福兴。如果越过福兴，计算它们所经过的地方：南日有岱坠、湄州等处；小埕有海坛、连盘等处；烽火门有官井、流江、九澳等处，这些都是贼船必然停泊的地方。如果先会合兵力守在那里，它们也不敢停泊。来了不能停泊，走了不能得到接济，船中水和粮食有限，人力容易疲乏，将会有不必攻打便自行逃走的。何况趁它们疲惫时合力攻击，哪里有不胜的道理？倭寇拥众而来，动辄以千万人计算，并不是能够自行到达的，而是因为有福建内地的奸人接济。用米水接济，它们才敢长期停留；用货物接济，它们才敢贸易；给它们指引道路，它们才敢深入。海上有接济，就像北部边疆有奸细。除掉奸细，北方敌虏才可以驱逐；严禁接济，倭夷才可以平定。因此负责稽查的，应当是沿海水寨、巡司的官员。稽查有两方面：第一是查验船式。国朝明令禁止一片木板下海，法令本来很严；但滨海百姓以海为生，采捕鱼虾不能一概禁止，于是便容易混杂。总之，双桅尖底船才可以通番；各官司应把采捕船定为平底单桅船，并另行编定字号。违反者烧毁船只，依照条例审问定罪。这样船只便有固定式样，接济也无从施行。第二是查验装载。即使船很小，也有人分开装载，出海后再合在一起以便通番；各官司必须严格盘问查验。如果是采捕船，除计算应携带的米水外，还有没有违禁器物？返回时，除鱼虾外，有没有贩运番货？有的，就依照条例审问定罪。这样装载便有固定限额，接济也无处容纳。这必须由海道官严格设法实行，例如某寨责成某官，某地责成某哨，某处规定某号、某澳，并以某甲编束管理。这样还说通番无法禁止，我是不相信的。有一个倭人到福建，是福建人买船到海外，贴造重底船往返运输的。船师都是犯过重罪的人。如果到沙板、双防等处去访查，某家的船将到、未到，以及到了哪个澳，自然有人说出来而得知。一处货物到达，各处没有不知道的。漳州、潮州是滨海地区，广、福两地的人把各方客货预先藏在百姓家中，倭寇到来便卖给他们。倭人只要有银子就购买，不像西洋人那样载货来、换货走。因此中国若想知道倭寇消息，只需派人到南澳假扮商人与他们交易，就能探得他们来不来、来的数量多少；一年之内，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处置福建的办法，如果使用福船来捕倭，万万不可。必须使用福船，却不要让福建人驾船；若用苍山人驾船，就在福建外海等待倭船并截击杀灭。倭船一定不会同时到来，而是一艘、两艘逐渐到达。船一到就擒获它，后来的船听到消息便会回去。八闽多山少田，又没有水港，百姓本来就粮食艰难。若不是肩挑步担翻山越岭，即使有一斗一石的储粮也无法取得。福、兴、漳、泉四郡都濒临海洋，海船运米可以依赖。在南面依靠广东，惠州、潮州的米最多；在北面依靠浙江，温州的米最多。元钟所专门建造运粮船，把米贩到福地销售，利润常有三倍。每次到达，往往有十艘、百艘，或二三百艘，福地百姓因此便利，广东、浙江的人也获利很大。战争兴起、山岭戒严后，肩挑背负已经困难，而招募运输的费用又很高。大户囤积的粮食不肯轻易出售，海运又严加禁止。百姓的食物和军队的粮饷，怎么能不缺乏？所以经营福建的策略，没有比安置储备粮更优先的。粮食储备如果缺乏，那么即使五澳设置了兵力，也好比一个衣冠整齐的人，外表可以观看，五脏六腑却已经腐烂，四肢痿弱麻痹，最终没有不灭亡的；地方并不必等倭寇来攻就已经难以保全了。如今使粮食充足有两条办法：第一，必须申明祖宗的本意，只禁止双桅船私自运送番货，以免开启边境祸端。所谓‘一片木板不许下海’，是指下大洋进入倭境，并不是完全禁止百姓在内海采捕，或到邻省买卖粮食。严格实行保甲制度，命令百姓沿海运输粮食出售，这样广东、浙江之间有无相通，福建百姓就不必担心没有粮食。第二，官府征集编派银两，运送交给督府，春夏间发给军队作为粮饷；这时市场粮价正贵，有银而无米，士兵非常困苦。不如让有关官府用银子在秋季粮价低时收购粮食，那么粮食数量多于春季，并随着军队所到之处就地作为军饷，官府和军队岂不是两方面都得利吗？军饷准备充足，民间粮食也充足。军门如果调来别省善战的军队三五千人到福建，大振军威、克敌制胜，哪里只是倭夷不能成为福建的祸患？还将使福建百姓中那些勾引、接济倭寇而与倭寇结党的人，永远不敢再这样做。工部侍郎赵文华说：‘御敌的办法，有守、有攻、有抚。治理直隶用守，治理浙江用攻，都是根据地形、估量形势而采取的办法。若治理福建，最重要的只是安抚。福建一向与番船往来，倭寇大多熟悉水道，驾船善战，而且都是漳州、泉州、福宁人。

译漳州诏安有梅岭、龙溪、海沧、月港；泉州晋江有安海；福宁有桐山，各个海澳偏僻遥远，是贼寇的巢穴所在。船主、喇哈、火头、舵公都从那里出来。如果调动福建苍山船捕倭，船内多有贼党；而且潮州南澳是番船货物聚集之地，仓促之间难以全部诛杀。只有官府处置得当，严格侦察，把调用的海船和货物编定字号，依次放行，帮助装载以充军饷；只禁止没有字号的船只捕捞，贼寇必然会消除勾结逆党的念头，转而为我所用。’都御史唐顺之说：‘贼寇的根本其实在闽中海上，经营治理这里是第一要务。何况一片海域彼此相通，闽地贼寇一喘息，也就是浙江、直隶的贼寇。’都司戴冲霄说：‘福建沿海的贫民依靠海洋为生，捕鱼、贩盐就是他们的职业。然而所得利益很微薄，愚弱百姓正是依靠这些生活。其中有些机巧强悍的人，登上番舶来获取外国的利益，因为利息重十倍。如今既不许通番，又要连捕鱼、贩盐的生计一并断绝，难道要让这些人背靠墙坐着等死吗？所以越禁越乱；如果不设法因势利导，使滨海贫民各得其所，乱源怎么能够堵塞呢？’又说：‘福建五澳水寨，是江夏侯设置的，都在海外。’ 如今把三座寨迁到海边，称为浯防、烽火门、南日，就是这样；至于原来的寨址，逐一都可以考察，孤悬在海中，既少有村落，又没有谋生的条件。一时倭寇攻劫内地，人们不知道侦察和援救来不及，设置兵船也没有益处。因此后人建议把它们迁入内地，迁移它们确实是对的。信国公不在下八山等处设置险要，却设置在舟山的沈家门，由此可见，江夏侯的见识远远比不上信国公。若想恢复祖宗的制度，必须知道斟酌变通才是妥善办法。闽县知县仇俊卿说：闽省北面接近浙江边界，设有烽火门水寨，原来由官军把守；由于地势孤立、援军很少，军门朱公又增设流江寨，形成犄角之势，这确实是根据时势制定法规的权宜之计。但官军数量还不到各寨的一半，很难帮助本乡防守。议论者想把流江寨并入烽火门寨，不如增加流江寨的官军，使两处的地势都能占据，声援能够相互接应，这才是最恰当的。仍应命令福宁州附近巡司的官兵同心协力巡逻搜捕，不许他们役使、侵占和买卖等弊端。又如浯防水寨的旧址，过去正处在海洋的要冲，可以凭险据守，倭寇不敢靠近。如今却迁近数十里，位于中左所地方，同高浦所只隔一潮，致使月港和松防再也没有关隘限制，任由他们往来交通。浯防的旧寨基地反而成了倭寇的巢穴。漳州海沧人尤其强悍狡黠，向来号称难以驯服。嘉靖年间才设置安边馆，轮流委派一名通判治理，每半年更换一次，上下都没有坚定长久的心意，对地方海防没有帮助。何况先前的议论仍然纷纭不定，似乎可以革除。又有走马溪，番船直接停泊在那里，近年官军柯海道等截击斩杀倭寇盗贼，也都在此处。议论者想命令诏安、漳浦等邻近县的巡捕官十人轮流驻守，并且同铜山寨元钟澳的军民官兵协力，伺机行动，以便剿捕。至于泉州的安海，过去虽同番人往来，还有所避忌；近年番舶接连驶到近处装卸货物，都是有所倚仗的缘故。议论者想命令府中佐贰官一员按时巡察并常驻，或许可以暗中消除这种情况。又说，沿海地方趋逐厚利、接济番人的人，各处都有，但漳州、泉州最为严重；其余多是小民勾引番徒、窝藏异货，这些事情容易败露，法律也可以加以惩处。漳州、泉州多有依靠著姓和宦族主持其事的，番舶停泊在城郊附近时，张挂旗号，别人也无法辨认究竟是谁。那些异货运往其他地方时，甚至有人借用他们的关文，明贴封条，役使官府夫役把货物送出境，直到京城。等到他们的海船返回番地，在远近各处劫掠时，又大肆编造说辞，声称这不是这一伙人，而是另一处的匪帮，以讹传讹来迷惑听闻。等到上司逐级查问责罚，水寨、巡司等处的人，偶尔有一两名官军捕获倭寇盗贼和船只，押送到官府。那些大盗和大商人长期屯居外洋，反而施展计谋，设法让著姓宦族的人出面，又拿出官府的明白凭证作证说：某月某日，某使家的家人某人到某处去卖稻，或者买杉木，或者置办行装、购买匹帛；家人身上有若干银两。捕盗者得到好处，如今虽然把人送官、报告赃物，仍有未尽之处，按法律应当追缴发还。有的主管官府害怕惹祸，错误地实行追究惩罚，但只把赃物证据同他们所说的话相互对照，却没有料到他们所说的与实际情形并不相同。那些官军死在狱中、家产被抄破的情况，不知有多少。那些人善于进谗，计谋得以实行；官军却屈服于威势，难以分辨真伪，这可怎么办呢？以至于出海官军不敢捕获他们，还不如收受货物、放纵盗贼，免得留下后患。按照下海禁令，他们难道唯独没有可以治罪的地方吗？调停处理的方法，也一定有办法。有人想仿照广东市舶司和各边开市的利益，让番徒申报货物、缴纳抽税，每年可以得到数万两银子，用来充作军国费用；同时又可以通商惠民，使上下都得到好处。只是恐怕海边的人贪利无厌，强暴者欺凌弱小、狡猾者欺骗愚昧者，免不了成群结伙做奸邪之事，势必如此，似乎反而是在招引他们成为倭寇。以后怎样禁止呢？何况地方上的豪强又互相依倚，有些事情难以全部查究，那么税收所得将不会归公家，而会全都归入豪门大族。又如暹罗、朝鲜、日本、瓜哇等国的通事，按照《会典》各有定额；不通夷语以及办事错误的人，法律禁令十分明确。如今漳州、泉州的人冒用滥充各种名色，假称通事，实际多在暗中通谋，而因办事错误造成的祸害又有不可逃避责任的，也应当查察并加以更革。都司戴冲霄说：闽中的情势同浙江、直隶不同，关键只在于安抚得当罢了。大概不许一片木板下海的禁令，如果实行于浙江、直隶，那么海边百姓还有鱼盐之利，可以勉强维持生活，海上也会因此肃清。可是福建漳州、泉州等地山多田少，平日的供给全靠广东惠州、潮州的米；每当禁令严厉紧急，惠州、潮州的商船不能通行，米价就会上涨，百姓靠什么活下去呢？我听说漳州、泉州人把货物运到省城，走海路每百斤运费银不过三分，走陆路价格却增加二十倍，获利十分困难。当地出产的鱼盐，比浙江还便宜，大概是因为肩挑翻越山岭后无处销售的缘故。

译因此漳州、泉州强悍狡猾之徒借贷资本同番人往来，越禁止越猖獗，怎么防也防不胜，怎么杀也杀不尽，反而成为倭寇的向导。官府拘系他们的家属，使他们不敢活着回来，于是年年进入内地作乱。这样看来，外来的倭寇，都是由内地的倭寇纠集引导来的。福建的祸乱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福建的祸乱不止，浙江、直隶的祸患什么时候才能平靖？唐荆川说：倭患起于福建，福建是祸乱的根源。这话说得对吗？依我的看法，不如顺应形势，因势利导。督抚和海道衙门可以命令漳州、泉州有船只的豪门大族，由官府编列号码；富户同他们联保，允许他们出洋。向南就巡哨到广东，向北就巡哨到浙江，装载货物，缴纳税款后自行出售；由将官督察，以防区限定活动范围，交验船牌并报告查验结果。返回时，向南允许贩运惠州、潮州的米，向北允许贩运福宁、温州、台州的米，但不许前往外国，也不许装载番货。如今海禁太严，发现船在海上有兵器、火器，不论是不是番货，立即捕拿治罪。米谷、鱼盐之类，一概严禁。仅看其行为虽然像是犯法，论其实际情形，海船往来若不携带兵器、火器，就没有办法防备海寇抢夺，难道没有可以宽宥的地方吗？明白这一点，民情就能得到伸张，祸乱的根源也可以堵塞了。即使如此，也还不够。将要安抚他们，必须先威慑他们。训练军队，充足粮食，使我方的威势足以制伏盗贼，百姓才有所畏惧，听从我们的安抚治理；经过安抚治理仍不服从的，然后用军队剿灭。因此，能够进攻之后才能安抚；只知道安抚而不知道进攻的人，我没有见过他能真正安抚好的。考察福建经略的办法，有可以维持百年的长远策略，也有一时的权宜办法。什么叫长远策略？修复海防旧有规制，妥善安置沿海贫民，使他们不成为盗贼的内应，就是长远策略。什么叫权宜办法？如今福建的祸患有两种：山寇和海寇。海寇是本地百姓纠集来的，只是苦于没有军队把他们消灭罢了。然而要训练军队，必须先筹办养兵的费用；费用没有来源，就必然要向百姓加税。福建百姓不接受官府约束，这种情形已经逐渐形成。平常赋税的定额尚且无法防止增加，何况在定额之外再增加呢？我知道军队还没有训练好，变乱就先被激起了。若不早作安排，万一福建失守，广东就会隔绝不通；浙江同福建接壤，祸患也会更加惨烈。与其到那时才调动各省的兵马钱粮，哪里比得上及早报告朝廷，请求十万两银子，招募一万名士兵到那里操练；不借用福建的兵，不耗费福建的财力，先把沿海同番人往来的人员和盗贼全部剿灭，使军威大振，那么就会形成破竹般的形势，山寇也会不攻自平。由此选练乡兵，由此加赋充作军饷，由此修复海防旧有规制，把这些作为百年长久的计划，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实行的吗？赵鸣珂《广、福、浙兵船会哨论》。大海彼此相连，地理界限有限。如果划分边界各自防守，形势就会削弱而且危险。考察八番的罪犯，大多是广东、福建、浙江三省的人，进行通货和流动劫掠。南风盛行时，他们勾引番船，由广东上行到漳州、泉州，蔓延到兴化、福州；北风盛行时，则勾引番船，由浙江下行到福宁，蔓延到兴化、泉州。无赖之徒又从旁接济他们、给他们做向导。如果想调兵剿捕，进攻东边他们就逃到西边，进攻南边他们就逃往北边；形势紧急时便潜逃到境外，无法穷追；形势稍缓时又立即重新合伙，有难以很快消灭的困难。又有一种奸徒，见本地禁令严厉，便勾引外省人。在福建的，就到广东高州、潮州等地造船，到浙江宁波、绍兴等地置办货物，纠集同党出海；在浙江、广东的，则到福建漳州、泉州等地造船置货，纠集同党进入番地。这是三省共同的弊病。因此，福建捕拿而广东、浙江不捕，不可以；广东、浙江捕拿而福建不捕，也不可以。必须严令各地官员在交界处会合巡哨：如在福建，向南就巡哨到大成千户所，同广东的兵会合；向北就巡哨到松门千户所，同浙江的兵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户〕 在浙江，向南就巡哨到流江等处，同烽火门的兵会合；在广东，向北就巡哨到南澳等处，同铜山的兵会合。遇到贼寇，就互相声援，协同谋划、合力捕剿，贼寇的势力哪里会不孤立困穷，海上的祸患哪里会不平息呢？

译赵鸣珂《福洋五寨会哨论》。烽火门水寨设在福宁州境内，以所辖的官井、沙埕、罗浮作为南、北、中三处哨所。后来官井洋设置水寨，又把罗江、古镇分为两处哨所。因此在烽火门、官井两处应当会合巡哨的共有五处。小埕水寨设在福州连江县境内，以所辖的闽安镇、北茭、焦山等七个巡司作为南、北、中三处哨所。因此小埕应当会合巡哨的共有三处。南日水寨设在兴化莆田县境内，以所辖的冲心、莆禧、崇武等所司作为三处哨所；文港澳哨则是后来在平海之后附近增设的。因此南日应当会合巡哨的共有四处。浯防水寨设在泉州同安县境内，向上从围头直到南日，向下从井尾抵达铜山，大概应当会合巡哨的有两处。铜山水寨设在漳州漳浦县境内，向北从金山接到浯防，向南从梅岭通达广东，大概应当会合巡哨的有两处。从南向北巡哨，铜山同浯防会合，浯防同南日会合，南日同小埕会合，小埕同烽火门会合，这样北来的敌情就没有不防备的。从北向南巡哨，烽火门同小埕会合，小埕同南日会合，南日同浯防会合，浯防同铜山会合，这样南来的敌情也没有不防备的。巡哨道路彼此联络，形势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联合捕剿时阵势如鱼丽阵；防御的方法，确实没有超过这一办法的了。赵鸣珂《福宁州守御论》。八闽之地，两面临海的有两个地方，是兴化、泉州；一面临海的有两个地方，是福州、漳州。倭寇进入闽地的要冲，晋江的深沪、獭窟，兴化的冲心、平海，龙溪的海门，漳浦的岛尾，南靖的九龙寨溪，都是。可是没有哪里像福宁州这样尤其险要。大地的形势从西北延伸向东南，到福建便到了尽头；而福宁又位于福建的东南部，突出在海中，像人的舌头一样。它左边是瓯括海，处在东面；右边是福兴海，处在南面。福宁独自面对东、南、北三面的海，贼船入侵，必先侵犯这里。水寨之所以设置，就是这个缘故。旧寨在东北五六十里的三沙海面，明永乐初年，调拨福州中左二卫、福宁卫、大金千户所的军队驻守，秦防、罗浮、官井洋都隶属于它。正统年间，焦宏倡议说风涛险恶、难以停泊，于是迁到松山之下。应当恢复旧寨，这样才可以吗？赵鸣珂《福建防海传烽歌》。传递烽火、发布号令，妙用无穷；闽地传递烽烟，更有不同。浯防水寨是第一险要处，地势直通厦门。一炮一旗控制泉郡，一炮二旗报告南日烽火，一炮三旗报告烽火门方向，一炮四旗望见悬钟。八闽上游以南澳为要地，一旗单独举起再加两炮；云盖山斜接走马溪。春深时只怕东风到来，若有风帆停泊在外浯，就以两旗两炮、梆声传报。小埕北接烽火门，是屏障福郡的长城。海坛雄踞海上，虽称险要，贼船必然停泊，必须特别警惕。菱蕉各巡司若有警报，就以两炮三旗、梆声不停地传讯。五澳总冲口是外浯，番人的巢穴需要设法抵御；用两炮四旗传告各处会哨的官员。各澳和金门一同会合剿贼，若贼败逃，又能逃到哪里？围头山势高峻，避风很好，一旗三炮响如雷。福州、金门、深沪两军前来，军队逼近涛卫，贼船不得不停下；它们不得不接连逃走，海坛、壁下、官井、流江合力进攻。岱坠、湄洲一同拦截，东面截断浙江、江苏，西面截断广东；内防接济，外防汲取。白天举旗，夜间举火，梆声如风，小小的妖贼自然消灭。《福建题设寨游事宜》〔摘录登坛必究〕。八闽之地，西北有山阻隔，东南濒临大海；倭奴为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因此洪武十九年，由江夏侯周德兴经略海防；正统九年，由侍郎焦宏经略海防；景泰二年，由尚书薛希琏经略海上。从福宁向南直到漳州、泉州，设置卫十一处、所十四处、巡司十五处，在陆地控制；又设置水寨，在海上防守。起初只有烽火、南日、浯防三寨，景泰年间增加到五寨。当时战舰如云，旌旗相望，而且巡哨防守的都是卫所军队，有司不必供给经费，外有威势、内部稳固，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后来法令日久而被人轻视，武备一天比一天松弛；倭患突然发生，旧有制度全部丧失。加上内地奸民勾引、接济，南澳、走马溪、浯防旧寨、南日等要害之处，都被番舶占据。于是广泛招募民间船只，随即设置舟师；五寨之外，又分兵守卫十六处澳口，力量分散、势力薄弱，各处都难以支撑。到嘉靖四十二年，军门谭纶上疏题请设置五寨把总，以原设的烽火、南日、浯防三寨为正兵，增设小埕、铜山二寨为奇兵，又为它们划分汛地，明确侦察地点，严格实行会哨。贼寇少时就各自作战，贼寇多时就合力进攻，以此抵御、扼守外洋，海防焕然一新。南澳属于闽、广交界，海寇常常在那里煽动为害。万历三年，军门刘尧诲会同两广军门上疏，请设置南澳副总兵、悬钟游兵把总。盗贼聚集的渊薮既被占据，凶恶的气焰便逐渐消散。设置浯铜、海坛二游总，则始于隆庆年间。全闽海道的路程，不过二十里的距离而已；五寨、三游彼此联络、形成犄角，确实并不疏漏。然而过去五寨兵船各有四十只，兵员二千二百多人，如今逐次裁减；船数虽然还在，船只却大多由大改小，兵员只剩三分之二，而且大半被贴补驾船使用，士兵人人没有坚定的意志，官员也难以约束。指望他们乘风破浪，在海外歼灭巨大的鲸鲵之寇，岂不是很困难吗？如果想抵御大股倭寇，不恢复谭军门原有的兵制，绝对不行。寨、游各处要害的事务。

译游击王有麟说：谈论闽中事务的人，往往主张恢复江夏侯的旧寨，也有人说不应恢复，却不知道如今设置寨、游的地方虽然在旧寨范围之内，但它们巡哨防守的地方常常在旧寨之外；那些说应当恢复和说不必恢复的人，全都是纸上空谈，没有亲自经历过海上事务。问：如今的倭寇同过去相比怎样？答：过去的倭寇只是倭人的部落，来的人不多；如今所称的关白，是倭人的酋长，部众多得难以计算。问：如今的民情同过去相比怎样？答：过去的民情弊病在于害怕敌人，如今的民情弊病在于习惯并轻视敌人。倭寇的情势虽然不同，不过是应当厚实地加强防备罢了。至于民情，原因就难以说清了。嘉靖末年起，奸人诱使倭寇入侵；当时太平日久，百姓不懂军事，把倭寇看成鬼神、虎豹，不敢靠近；一个倭寇拿刀上前，几十上百人便像猪一样奔逃、像瓦片一样崩溃，谁也无法抵抗。时间久了，见得多了，才知道倭寇的本领不过如此，于是一两个名将便取得功劳，荡平倭患；偶尔有余党躲藏逃窜在偏僻饥饿的山谷中，连樵夫、小孩都能诱骗他们出来杀死。如今百姓仍耳濡目染，知道倭寇并不能造成多大祸害。然而天下贫穷的人多而富裕的人少，善良的人少而不善的人多；贫穷者看到富家的豪华，往往说：倭寇来了，正好替我们筹划；又有人被豪强之家压制、郁闷，就说：倭寇来了，富家就没有活口了；至于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则说：倭寇来了，我还要借机从中获利；其中那些不可说的情况就不必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至于那些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便说：“倭寇来了，我还要趁机从中谋利；至于那些不堪言说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所以说：过去的祸患在于胆怯，如今的祸患在于习以为常。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就闽中而言，只应当在海上抵御倭寇，这样祸变就无从发生；一旦让倭寇进入内地，祸患就会蔓延。就天下而言，只应当在朝鲜抵御倭寇，使一片船帆也不能渡海；如果一旦侵犯中国，就难以挽救了。至于安抚驾驭人心、厚植根本大计，那自有主管此事的人在。本朝魏荔彤所撰《漳郡山水说》。魏荔彤任漳州长官的第二年，辛卯年正月初一的第二天；这一天的干支与年号相同。他带着客人登上城楼，环视四方，于是感叹说：“山河多么美啊！”于是向客人作揖，请他们上前，说：“风水家所说的话，固然难以全部相信；但是辨别方位、确定位置，所谓的地形形势，也不能完全忽略。漳郡的山脉从大庾山、熊岗延伸向东南，而天宝三峰显露出奇异秀美的姿态，祖山的气势绵延不绝。乌石、油车之间，山川气脉蕴藏聚合，仿佛推门送来青翠；紫芝山高高插入闽中，凭借高处而占据要地，实在称得上雄伟奇异。只是长久以来被佛寺僧人盘踞，儒家与佛家杂用，这正是前代贤哲为之感叹的原因。郡城的营建，反而偏处一隅（原文作“一隔”，疑有讹误），不能没有位置偏卑、栖处受屈的遗憾。仔细观察外部形势，丹霞、石岩等名山在向明之方对峙而立；文山、鹤鸣、凤凰诸山在出震之方镇定安置；员山、新岭在坤维之方高高耸立，成为屏障。四周山势森然严密，包罗广阔空旷之地，堪舆家所说的藏风聚气，这个地方确实具备。放眼纵览，万物景象无不齐备，唯独城的首部孤立暴露，城外仿佛脱去冠冕而披头散发，因而没有尊崇庄严的形制。城中百姓修筑墙垣、使用锄头铁锸，有司却不约束争吵口舌，棱角相争、诉讼屡屡兴起，难道会没有原因吗？至于环绕城郭、沟通潮汐，志书所说水气汇聚停留于南溪，也确实如此。” 南溪就是这样，又同郡城西北的九龙溪彼此环绕如带，合流后朝向主流汇聚；十岩的水流汇合，九曲回旋的波澜，在这里可以看见银河般光明显耀、回环曲折的景象。又以纱帽、水头一带形成钳合之势，以圭防镇卫的关锁加以扼守；真是天地自然造成，阴阳相合而成其德，清浊各有条理。然而近来有人吟咏三星而感叹沧桑变化，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我曾对此思考：山水显现或隐晦，各有各的时运；人的谋划得当或失误，所得到的应验也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土地要等待人来开发，人也要等待时机；但事情迟速的规律，又有可以掌握之处。人要等待时机，时机也要凭借土地；而土地灵秀或顽钝的形质，又会发生变化。这就是灾祸与祥瑞之所以不一，天下治乱之所以难以整齐划一的原因。然而还有一层道理。庄子说：“水积聚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大船；风积聚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巨大的翅膀。”如今漳州作为一郡，山高而水不深，形势大而力量不厚；风俗恐怕会趋向浮华靡薄，人心恐怕会流于轻佻浅薄，学术事业恐怕徒具华饰而缺少实际，盛大却不能长久，这些都是不能不知道应当如何培植根本的。修建楼阁、竖立佛塔，堆筑丘陵、叠起土阜，是想培植它使之增高；开凿河道、疏浚城壕，修筑堤垣“东□”，是想培植它使之加深；但这样还不够。我的夫子不是说过吗？” “有智慧的人喜爱水，有仁德的人喜爱山。”天地以山水作为性情，人心以仁德和智慧作为性情。仁德和智慧，是形而上的道体；山水，是形而下的器用。体与用本出于同一根源，显现与幽微之间没有间隔；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其中的道理？假如有能够明白道体、通达器用的君子出世，挽救世道，端正人心，使一切归于淳朴敦厚的风气，形成慈爱善良、朴实茂盛的习俗，那么仍然是这座山、这道水，只要稍加转变，使体用一并发挥，又哪里会有古今灵秀与顽钝的差别呢？只是我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开始叙述这番说法，以等待后世的君子。评论完毕，客人对我说：“这话确实正确！世上有些人被术家荒谬妄诞的言论迷惑，拘泥于形体，却不知道贯通德性、类比情理的道理，这正可以起而使他们醒悟了。” 赵国麟禁止搭台殉节告示。

译艺文【八】。赋。唐代黄滔《送君南浦赋》。南浦一带风烟迷蒙，令人伤心而觉其渺远。春山历历可见，春草绵延不断。哪里忍心在这里送行客，开启离别的筵席？一时之间，行人如浮萍、旅途如波涛；今日相惜而别，远隔千里的秦、吴、燕、宋，又要到哪一天才能说返回呢？当他系马下船、等候潮汐和月亮时，低头徘徊，而少妇面对眼前景色；心中悲怆怨恨，而王孙遥望宫阙。无不捻弄嶰竹，吹出凄楚之声；拨动湘弦，发出激越之音。姑且在苹涧手持芳酒来挽留欢乐，不要让薰风吹动一片船帆，使它立即出发。君不见，行人在陌上尘中奔向西东，车轮滚滚如流水，马足奔驰如飞蓬。夜间停船，猿在霜树上哀啼；清晨出发，月亮还挂在烟雾笼罩的天空。怎样才能得到比翼同飞的鸟枝，又能同越地的鸟儿相伴？只怕一旦在水上离群，便会随着燕鸿飞去。没有不使行人太过痛苦、偏偏使送别的女子更加悲伤的。龙媒骏马嘶鸣着走出金厩，鸾扇拿着归入玉箱。此时不要展开歌喉，不要蹙眉，笑容全都沉没。郊天路口，愁苦地攀折夹渡的柳枝；在采蕨山前，哪里忍心看解开缆绳的桂木船桨？由此可知，没有人能够避免离别，有了离别就都会悲伤，使人面容憔悴，肺腑枯槁，眼泪如雨，鬓发染霜。早晨悲叹五岭，傍晚怨恨三湘。梦中想去却到不了，书信寄来又岂能常有？何况一条河川上的烟景茫茫，横向冲过楚地的行程；两岸风涛渺渺，直截穿过炎荒之地。无不令人销魂，哪里还抬得起眼睛？送行时带着三尺宝剑，留下的人则留下十斛明珠。树林中骈生的曲木摧折，真情也随之受损；又怎敢希望在合欢洲跃取嘉鱼，以剖腹取信来约定归期？等到乐声终止、众人散去，太阳西斜，天色昏暗。送行者取回遗下的马鞭，解下佩饰而归；玉窗下归行的脚步令人愁苦，举起兰桨时船移动的声音更令人难忍。怎能忍心听啊，应知赤帝江头两颗心像火一样炽热；不要只在苍梧岸边曲折处，一去便如云烟。即使站在那里把锦衾赠给我，终究也只能织写锦字来酬答你。不久之后，谁不会经历离别？离别既然如此，谁不会为人送行？送行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东门、北梁之类的旧事就不值得再说了。元代林仲节《四灵赋》。天地大化播育万物，变化的情形实在各不相同。即使偏僻闭塞之地有所间隔，也有可能钟聚和顺精粹之气。百兽之中谁最灵异？是麒麟、凤凰、龟、龙。它们的灵异表现是什么？所带来的祥瑞极多：有的出现在鲁国，预示圣人将兴；有的在岐山鸣叫，以应和天下；有的浮游于洛水，献上祥瑞；有的从黄河出现，背负河图。德行感通而得到应验，便兴起《二南》的歌咏；礼乐完成而呈现仪态，便记载于帝王典籍。九江进献锡贡，显示上贡的盛大；六御按时乘车，响应天德的符瑞。它们作为动物，有的长毛而繁殖，有的披羽而有仪态，有的是鳞类之长，有的是甲类中的奇异者。麒麟的灵异，在于它的角不用于抵触，脚趾不用于踢踏；幼兽出生后它也不践踏，草木一定枯黄之后才吃。麒麟啊麒麟，见载于《春秋》，歌咏于《诗经》。凤凰的灵异，在于形体象征德行，鸣叫响应时令；不是竹实便不吃，没有高大的梧桐又栖息在哪里？凤凰啊凤凰，是文明的祥瑞，并非德行衰败的征兆。龟和龙的灵异，在于神妙地变化万物；有时潜藏而顺应时令，有时守护国家以延续光明，有时随着云气飞上天空。龟啊龙啊，这是神妙变化的盛大表现，考察《易经》便可以知道。古代先民感伤时事而追思往昔，记述《礼运》而成书，表彰四灵所体现的德性。它们不是可以用网捕捉的，哪里是陷阱所能捕获的呢？” 如果只是家畜而可以驯养，便会因极其和顺而自行获得。那些昏昧无知的人，谁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夸耀汉武帝元狩年间出现的祥瑞，徒然传说一角之兽的奇异；记载五凤年号，只是徒取羽毛之类的异状。汉武帝入梦，竟然采用东方朔学说中的荒唐说法；夏代匣子藏有龙涎，也牵涉到杂史传闻中的模糊记载。下面还有荒谬妄诞的人、迂曲浅陋的学者，把东方的肉脯当作食物，言语有奇异之处却不加考察；以华丽辞藻修饰居处，礼仪虽盛大却没有智慧。有人引笙而下，讥评王子的空谈；有人张网捕梭而飞的鸟，嘲笑晋人的妄议。大概要弄清这些问题，不应追逐史传中支离破碎的记载，而必须明白经典所指的意义。这样才知道，《礼经》谈论四灵，是为了感伤当今、追思古代，并想象四灵作为祥瑞的意义。话还没有说完，有位客人对我说：“你只知道古人感伤当今、追思古代，却没有想到推究古代来验证今日。四灵既然可以作为家畜，那么王者就可以制定礼乐，难道会没有这种事实，只是空话吗？伟大的圣明之君治理四方，使四国端正；张立四维，建立四极；居处于四大之间，顺应四时；布施四种祥瑞，体现四种德性。至于四灵出现来应验祥瑞，麒麟、凤凰在郊野，龟、龙在水泽；它们行动庄重有序，蜿蜒曲折，却不知道彼此的界限。如今你只驰骋于五经的残余辞句，却看不见文明盛世的大事；你辨析纪传中的荒诞，却不能鉴察德性盛大所导致的祥瑞。你实在是下国的鄙陋之人。”作赋的人于是徘徊起身，改变容色向客人道歉，于是续作四灵之歌说：“麒麟啊，象征仁德；凤凰啊，象征文明；龟龙啊，神妙灵异；它们是当今世上的珍瑞。礼乐由此兴起，使道路归于淳厚；啊，盛大的德行，只有皇元最为尊。” 陈普《天象赋》。万象垂列于群星之间，抬头尽情观览中天极星。一人为首，四辅如翼。钩陈分掌职司，内座整齐装饰。华盖于是临近，中天大帝于是游息。尚书掌管谋议以纳言，柱史私下记录而奏报职事。女史传授彤管之训，御官显扬翠娥之色。阴德星在一旁周济，大理星在附近详审狱讼。天柱星掌管晦朔的次序，六甲星占候阴阳交会的区域。天文的文采多么灿烂，天象的功用多么盛大啊！环绕藩卫排列成曲，庄严的阊阖门洞然敞开。北斗呈现选择建车的形象，移动节度以整齐七政。文昌星安排戴筐的方位，罗列将相以枕近三台。天床开设在玉阙之间，是宴饮休息的御用之所。天理星严肃地位于璇玑旁，掌握权柄并护卫其职。天抢、天培相互指向，内厨、内阶分别据守。两组三星夹护北斗而调和，两颗一组的星位于宾门两旁以辅佐。于是天牢高大坚固，设置防止暴乱的堤防；太尊星位置明亮，仿佛圣公所受的宠章。太阳星连接相星而排列形迹，元戈星伸向斗柄而闪耀光芒。星势纷纷交错映照，辅弼之星翼翼排列而流放光辉。秋收之事涉及八谷，春季采集则使用扶筐。天厨星敞开，供给百官；传舍星开放，沟通四方。天官星位多而繁盛，大概就是人间官府礼仪的轨迹。

译七宿分布在昼野之中，划分区域；五宫建立都城，放出光明。已经巡历了中宫，便回头从东方观看。角、亢二宿位于黄道，分野包摄在荣宿之中。天门灿烂开启，疏庙高大建立。大角星多么明亮，摄提星多么融和。它们掌握节令变化，纠正天下共同的法则。其次是梗河星预先戒备，招摇星侦察敌情。泛舟于元池，飞星触及帝席。周鼎象征繁多福祉，天田星可以望见田籍。三条星列在平道，天门迎接万国。置平星用来裁决狱讼，骑官星排列以守卫门禁。阳门星守护边境险要，折威星防备将要奔突的敌人。顿顽星主管五听，车骑星参与八屯。遥望南门高峻的门限，看见库楼星威严的府库。四衡星高低不齐地排列，五柱星清楚地分布。它们有的收藏兵器、蓄积锐气，有的重重关闭门户、抵御侮侵。苍龙七宿中央明亮，连接氐、心以及房、尾。朝露星安寝而施行政令，明堂星于是把所在之地作为宋国疆域。大火星如此赫赫，天王星、钩铃星庄严如同凤凰宫阙。积卒星肃穆如龙骧，天辐星完备于车舆。键闭星守卫关梁，骑阵星开启将军之位。从宫星主管巫医之职，罚星、作星主管赎刑，日星代表阳德。二咸星防止非违而体现政事，七公星议论贤能而纠察邪恶。阵车星在南方如雷震击，天乳星在北方如甘露滋润。贯索星的形状，正是幽禁囚徒所取法的样子。历经龙尾星直到箕宿，北燕位于这里；四妃星配列有序，九子星平均承受慈爱。龟拖着甲壳在水波中游动，鱼回旋鳞片在水中嬉戏。天江星是太阴星的主宰，傅说星奉行中宫内闱的祭祀。糠星是扬弃糠秕之物，杵星是舂米之用。天钥星掌管开闭，文人星保存播种之事。狗星用吠叫守护奸邪，不放纵而回头窥视女床星之前。临近天纪星发光，棘庭星的金印灿烂，椒宫星的玉齿明亮。中间有高大的围墙，名称叫天市。车肆排列在市中大道，彼此连接；市楼临近箕宿，高高耸起。帝座星尖锐而独尊，侯臣星和悦而协理政事。宗星分支疏散而远处聚集，宦者星是受刑之后的近侍。列肆与屠肆分列两行，宗正星与宗人星隔间对峙。帛度星设置形象以衡量用途，斗星、斛星裁定形制以作比拟。至于远望北方玄武七宿，以及南斗直到牵牛宿；赋星的形象通于牺牲祭祀之类，主管地域并防守江淮水洲。建星与黄道合并发光，天弁星映照在清澈水流之上。河鼓星进军时喧闹不止，两旗星夹在道路两旁飞浮。天象星负责把物资输送到南海，狗国星在北方幽远之地划分疆界。鸡星扬声鸣叫而回望同类，鳖星跃动身影而游来。天田星邻近九坎星，罗堰星逼近天桴星。它们主管沟渠水道，规划田地。忽然抬眼望向汉阳，那里便是织女星所归属之处。引导宝物进入园囿，抽丝织绸而摆弄织梭。辇道清除尘土以等待车驾，渐台扬起灰尘以等待同伴。这里可以嬉游，也可以登临居处。窥看须女星的彩绘房室，突然连接到会稽一带的疆域。离珠星在府库中闪耀珍光，匏瓜星在宫闺中进献果实。离瑜星佩戴美玉而穿着华服，败瓜星蔓藤枯败而分列田畦。外部则有郑、越建立国家，燕、赵相邻为境，韩、魏彼此连接，齐、秦相隔悠远，周、楚排列发光，晋、代分别明朗。天津星横跨银河而分散光辉，奚仲星临近渡口而投下身影。既编排星梁，构成彩虹般的形制；又裁制车轮，发出闪电般的警鸣。虚、危二宿列在齐、济之地，主管宗庙坟墓中的悲哀。天纲星显出孤立的形状，含声哭泣而彼此呼唤。败臼星观察灾异而播散光辉，天垒星守护夷狄之地而并列照耀。司命星和司禄星连接成彩，司危星和司非星重叠发光。它们共同掌管多端的祸福，总摄兴亡的关键奥妙。人星掌管诏令而从容安游，俨然具有人的形质。钩星主掌震动而形状弯曲，宛如钩子而取其形象。车府星使雷车的车毂停止声响，造父星拖曳出风雷般的声音。杵星军供给标记以显示正直，臼星在年成丰收时使人仰望。土吏星设置设备以主管职守，斧钺星掌管诛杀之事。虚梁星以幽静为应，天市星则屋舍喧闹、宴赏欢聚。天钱星所纳贡品堆积如山，天纲星使车舆停憩而在野外设宴。北落师门排列候兵之门，八魁星张设捕禽之网。看那庙府星位于室宿之旁，想来应当有卫护封疆之意。离宫星布列得明亮，云雨星散布而霏霏降落；霹雳交相震响，雷电横空飞驰。垒壁星描画军阵而影子整齐，羽林星分营布置而光辉折射。土公星主管营筑而兴办事务，天厩星奔驰御马而发动机关。腾蛇星曲折蜿蜒而成形，水虫星总汇而有所归。它运动时便飞跃到云外，停息时便盘绕在银河水滨。观察奎、壁二宿所属的分野，辨识邹、鲁一带的山川陆地。园囿中饲养驯兽，封承星隶属于沟渎水道。左更星居东而掌管山林，右更星居西而主管牧养。建立园仓以储藏聚集物资，设置溷厕屏障而层层重叠。司空星主管土地并预知吉祥，铁锁星经营饲草以蓄养牲畜。军南门星列出车辕而使众军出动，天将军星扬旗以表示驱逐。只有王良星负责防护马匹，说明车骑已经遍布原野。防星居于河宿而使道路阻塞，防星截断马鞭而如闪电书写。阁道星停留游行而据居中央，附路星防备宫阙而居于下方。巡察胃、仓、昴、毕诸星，正对着赵地郊外的道路。昴星如旄头而肃然引导，毕、参二宿驾车而迅速奔驰。卷舌星列在天谗星的外表，附耳星连接天高星的角隅。天高星负责望气，天谗星负责备巫。卷舌星安于寂静无言，天耳星有时夸耀谄媚之辞。天船星的影子漂浮在天濑之上，大陵星分散光芒于碧空。积水星储积水势而窥伺灾害，积尸星包藏尸体于重重云气之间。砺石星可供磨砺锋刃，月宿归属于太阴。天街星分画戎狄之野，天河星察看山林。天节星在邦域中宣扬威权，天阴星向腹心之臣进献谋略。天廪星积储粮食而标志丰熟，天庾星储备黍稷以供祭祀。天园星曲折排列，储藏芳香树木；天苑星环圆展开，蓄养奇异禽兽。刍藁星依照纳桔之轨运行，殊口星通晓重译之语。九游星排列锋芒而进退，军井星依附营地而有深浅。八关星在毕宿分野严闭门户，诸王星在汉水边排列藩屏。为什么五车星光芒均匀明亮，而天柱星却特别昭显。收藏五兵的府库，绘示七国的疆域脉络。天潢星利于渡涉，水势回旋；咸池星漂浮水津，浩渺漫延。开辟岷山、峨眉山一带的土地，仰望觜宿、参宿的光耀形势。显示斩割的明白刑罚，收取栋梁旅众而使其获得安宁。参旗星使边寇畏惧，军井星与水道相通。座旗星庄严肃穆而彰明礼制，司怪星幽暗地探求并发动防备。屏星与客厕相嫌，咎星与厕所相应。又有天屎星凭借黄气，在此显现灵异。仰看东井星的车舆与鬼宿，浏览西秦的霸主城邑。天质星明亮时举行祭祀而发生变化，钺星淬于水中，刑罚便随之施行。

译四渎星占察长江、黄河、淮水、济水的征候，两河星占察胡地、越地的紧急情势。水位星防备水流迅疾奔涌，天樽星陈设祭品而回环聚集。军市星通行货物而环列相缀，五候星似有疑议而对衡直立。积水星酝积鸾鸟之芳香，积薪星储备牲畜和厨食所需。野鸡星候望兵势而据守市场，天狗星如犬吠狼，映照水波。阙丘星仿佛两座宫阙，水府星主管百川。狼星接受戈矛而在野外作战，狐星连接箭矢而承受天老人星的福祚；主星主管秋季而光照，文人星沟通神灵，夜间悬挂在扶柳星旁。又有张宿、识星、周强星，于是开启庄严的宴饮，分食牲肉；奉上滋味丰厚的衣裳，赐给甜酒。观看轩辕星宫，宛如腾蛇的形体；雷雨交集，云气盛大，后妃成列而济济一堂。酒旗星整治宴饮以承欢，内平星平治过失而主持礼仪。爟星含有烽火之象而侦察敌寇，确实是防备边境的征候。长垣星加强主管疆域的防备，少微星尊重处士而显示贤士之位。外厨星调制不同膳食的滋味，天相星居于大臣之位。天纪星记录禽兽并进献其牙齿，天庙星严肃主持祭祀而孕育精粹。天稷星勤于播种五谷，东瓯星代表三夷之类。于是周天运行到翼、轸二宿，那片土地便属于荆州。驱使风驿星下的千辆车乘，奏起云门六英之乐。长沙星明亮而献上长寿之祥，车辖星明朗而陈列兵器。青丘星防备韩、貊，器府星总管琴瑟笙箫。军门星坐守军营的关口，司空星在司平星处掌管土地。注视太防星的高峻，开启端门星的显赫光明。宫廷多么宏大宽敞，正如乾坤的开合。四座星谋划一统天下的神略，九卿星接续三公星的事业。储星象征太子，参星象征受宠幸的臣子；从官星恭敬侍立，谒者星负责接待宾客。郎将星在丹陛前主管防卫，郎位星在紫宸宫中含香侍奉。五位星商议深远谋略，警严卫星警戒严密的卫士。仍由屏星寄托持法之意，控制端门以内的宫门。明堂星推演教化，灵台星观察神灵。虎贲星征召勇士，进贤星访求隐逸之人。胡天汉星光明回旋，从东方震位开始绵延；向北经过箕宿而照临斗宿，向南经过说宿而运行到籥宿。合星乘着渡口水流泛行，分星漂浮木杵而架成桥阁。经过五潢星而浩荡荡漾，沉入七星之间而回旋迫近。木宿星含藏精气，岁星可叹其光彩。虽然可由盈缩观察，但祸福也由此相关。得到它便兴隆，失去它便衰败。对明君便显示光耀，对昏主便以暗晦示罚。下方成为社稷之灵，上方成为人君的仪象。如同天胎被毁坏卵壳，完全收敛仁爱而放弃恩惠，就会使回旋奔驰错过时令，向前运行而违背契合。奋扬枪棓星以显示邪恶，竖立垣楼星以表明罪戾。至于荧惑星，是火帝的精气；它常常主持法令以彰明刑罚，也必定窥伺灾害而发出警告。守护自己的邦国，便年年征战；离开自己的疆野，便时常清平。如果亏损诚信、荒废礼制，那么下方星宿便乘势而上方星宿相征。居处只要有灾祸发生，便会与忧患一同到来。浮星天欃高举如剑，蚩尤星排列而旌旗闪耀。司危星出现，国家便会失守；昭明星出现，便会兴兵。土位星播布灵气，有镇星显现光辉形质。观察它所经过的地方，便可知休祥庆贺；看它所居之处，便可知正直吉利。它停留在广阔邦国的边界，保佑轩辕宫而后离去。如果崇尚奢侈而轻视仁义，行为便亏缺，法度便丧失。有时含丹气而举兵，有时擒获元首而遭遇疾病。句星开始出现，候星便随之兴起；狱汉星明亮，君主便被废黜。金方星显耀，太白星便下垂；文星于是降神于屏翳，实际上显示将军之象。如果用兵而不能明察，这并不是先达之士所听闻的正道。高处显出利象，深处承载顺象，指向明确便能建立宏大功勋；如果谋求征伐不广泛周密，灾祸变化便会由此分出。有时星芒飞出而舔食月亮，有时彗星拖引长尾横贯烟云。六贼星陈列灾异而结成祸患，天狗星杀伤将领而击破军队。太阴星的精纯灵气，以及星辰运行的次序，值得详察。它乘四仲之月而明暗变化，经历一周天而运行布列。它是施用刑罚的深远谋略，也是出兵的法则。观察函剑二星相距远近，等候征旗所指的方向。不是应当出现时出现，便令人忧惧寒栗；错失适宜时机，便将导致死亡。如果滥施刑罚而放纵欲望，便会出现孛星和流矢星。白色显现在角宿，便预示哀伤延续；黑色显现在规宿，便应验水灾。于是考察经纬运行的始终，验证幽明之间的机兆符验，便可清楚看出它们是人君明察的征象。铙星杏色蔼然，确实是防护神祇的秘密枢机。声誉一经传播便如回声聚集，形体移动便如影子跟随。山石星如旌旗，处士星如山谷之风响应驺虞星。至于使寒暑退行而不失常，使昏旦居中而无偏差。毕路星云气滋生，箕宿运行而风吹发。又有枢星下降轩辕宫而环绕闪电，景瑞星照耀尧帝而使月亮更加美丽。虽然微小的形迹难以寻觅，但英灵确实没有消歇。赞美大舜登临禅让之位，黄星闪耀而没有锋芒。赞叹汉高祖叙述历数，五纬星聚集相随。殷馗纵目远望，认出曹公潜藏的踪迹；李郃流转目光，知道汉使隐秘的行迹。荆轲进入秦国，白虹贯穿太阳；衔生星设置防备，长庚星侵蚀昴宿。可悲啊，星星陨落如雨而周朝覆亡，长虹横贯天空而秦国灭亡。蛇星随楚国出现，九州都发出叹息；天狗星经过梁地，千里之内流血。晋君终亡而妖星出现，汉帝被围而参宿、荤宿相结。周、楚灭亡而南方冲动，晋、齐遭祸而北方分裂。从大辰星直到汉彰星，宋国焚毁，卫国也被烧灭。有的除去旧政而布置新政，使陈国显赫昌盛而姜姓断绝。可见吉凶确实各有缘由，并非灾异谴责徒然设置。真正的问题在于不加思考而变得狂妄；恭敬谨慎，才能成为明哲之人。因此古代帝王拥有天下时，无不适当设置官职，按照制度主管天象的告示。唐代有羲和谨慎观察，夏代有昆吾推演天象；有的著录殷代巫官的美名，又有周代史官的称号。宋代记述子韦，郑国称赞裨灶。唐昧、将尹皋，以及宣、范、甘德、石申，都留下了诰告。所以在下者守职而恭敬，在上者听闻变异而不骄傲。这种幽微难见的妙象，难道只是昏暗之人的偏好？少微星虽有养士之象，实际上却没有得到进贤的声誉。参星、器府星象征音乐，却也会招致贯索星的刑罚。史书以附耳星求见为耻，宁可像卷舌星一样幽居，并关闭门户而拒绝车马。难道要临河羡鱼，望着天门而隐迹吗？又怎能知道公卿将归向何处？黄镇成《金铙山赋》。

译天地元气盘结融聚，形成后土之中宏大高耸的山岳。五岳分判而高峻至极，统领波涛间的群峰。回望这座巍峨的山，凭据南方疆域的远方边界；俯视培塿山绵延在炎热海域，实为闽地山岭中的雄奇之山。道人宝阁向东遥望，与此山并峙；麻姑山四面环顾，在空濛云气中摇曳。濉水环绕山下，灵源、仙穴暗中与蓬岛相通。数道飞泉如防护寒玉，万顷平田疏导水流。黄座、赤日有时吐出云气，洗涤旱热，使阴阳回和、年谷丰足。这里是樵阳的巨大镇山，显现造化万物的根本功力。重重山峦、层层峰巘，世传有八十四面；洞穴幽深变化无穷，昏暗云气谁能穷尽。玉芝瑶草聚集成珍贵物产，甘露洗润其间，春日防护着茸茸的碧树。苍猿在青崖间，绿熊一声长吼，秋风声便震动林木。万里月色横贯长空，凌空绝顶很少有人迹；只有驾驭鸾鸟、骑乘仙鹤的雪眉碧眼仙人，才会在此相逢。拂动衣袖游览观赏，觉得层层云气荡涤胸怀；回想往昔的契合，抚临光景而欣然相从。想起庐山的逸兴，拟定远远踏寻前人的踪迹。松窗下半榻对着晴雪，五月里瑶琴弹奏清风。与山神逍遥游处，任凭栖身岩穴而从容自在。泰山以日观峰为标志，仙人手掌峰托举芙蓉。回看珊瑚般的霞光佩饰，将要到长生之宫服食仙药。把芳泽美好的地方托付给后人，怀念丘垤所尊奉的宗主。金铙山啊，金铙山！直达八方极远之地，又有谁能与你相同？让盛大的声名垂留宇宙，和乔岳、恒山、嵩山相匹配。郑怀魁《海赋》。青州土地广阔平衍，舟船可以通达淮水、扬州；跨越闽越而至岭外，连接都防于清漳。清漳土地交错，傍临大海而成为乡土。圭峰高耸如砥柱，登上二担山便可望见大海。海面浩荡渺茫没有边际，水势漫无边涯而弥漫无尽。天空连接水面如同倚着明镜，万顷波涛荡漾而浩浩荡荡。海水浩瀚，令人惊叹其广大，太阳的光影直指扶桑。月亮经过望日而承载朔日，防鱼疲倦便返回洞穴。潮汐在寅、申时产生，进退相应而永不枯竭。潮声轰轰如雷，波涛滚滚喷涌如雪。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天色将明，微风渐起，绿水皱起鳞纹；前面没有游丝，后面没有纤尘。驾船随着鹅鸣上下，禽鸟和鱼类欢乐相亲。在风平浪静中渡过一叶小舟，向波涛之神迎接作揖。灵鼍等待更次而夜间吼叫，江黄蹲伏跳跃而发出感慨。海豚突然跃起戏弄波浪，水鸠飞翔聚集而成队。日月顿时惨淡无光，天地忽然变了形态。阴云昏暗，幻化出雾气；飔风呼号，云气重叠。沙石飞扬如雷奔，岩谷相遇而崩溃。于是向南可走交州、广州，向北可渡往京师，向东可望普陀胜景，向西可企盼海市奇观。潮阳胜过碣石，合浦富有珠池。沿海各地停泊相连，鳞次栉比、错落如锦。瓯台在左，番碣在右；四座卫所罗列，八方舟船辐辏。用戊卒充实兵力，以铠甲兵胄显示威势。镇海扼守岐尾的险要，永宁映照袋队山的峰岫。平海以乌姑山为防，镇东以海口为屏障。又有二七座屯堡，前后拥护，形成犄角相持，缓急之间相互救援。斥堠巡逻侦察，共四十五处，占据要害而稽查奸伪。这是陆地上的军队，关闭门户自行防守。五座寨堡像棋子般分布，楼船首尾相接。挥动戈矛，仿佛白日也为之移动；击打船楫，仿佛黄云便从水面生出。好比常山的阵势，首尾呼应、彼此参合。南澚山四面险峻高峭，周围数百余里；土壤有肥有瘠，原野和低湿地适宜种植五谷。台隍枕靠闽、粤交界，如今成为财赋之府，过去却是剧贼的巢穴。因此用大将镇守，用重兵防卫，由两省供给粮饷，修筑高达百雉的城墙。这是水上的军队，用来扼制外来侵扰并驾驭轻捷船只。至于澎湖的防地，广阔延展而荒凉萧条，有鱼盐之利，也有丰富的柴薪和水源。野狗成群在夜里吠叫，山鸡清晨振翅飞翔。林木夏季茂盛，芥子春季凋零。上方回环着京观的封土，旁边排列着茅屋小舍。这里就是盗寇聚集的渊薮，也是他们出没、伺机劫掠的地方。因此在东甬设置细密的防御设施，在山顶排列船舰。夜间吹响警戒的笳角，高高竖起红旗；在马屏标记奸邪，在此追踪鬼魅般的敌情，使其暗中消灭。天气清爽时，百般珍宝如星辰罗列；水中神灵献上祥瑞，海童仿佛应声歌唱。珊瑚有七尺长，琅玕多达千枝；青蚌等到春天产出粉紫色珍珠，燕子避开秋季而筑成窝。水晶可以削取成珠并用来取火，假山般的石头浮在波浪上。珠胎等待月光，铁树婆娑；石花、紫菜，苔藻如莎草；龙须草灿烂，鹿角菜高峻。又有神龙、赤螭，变化没有常态，有时化云，有时化雾，有时降雨，有时放晴。蛟龙蟠伏之地，垂涎凝结而成香气。还有大鲸吹动巨浪，仿佛浇沃太阳，头尾横亘东西，长度不知有几亿万寻。船行数日，才看见它的尽头。海翁扬起鳍、鼓动鬛毛，赑屭昂首而高峻。早晨从浴日之渊出发，傍晚宿在鳀鱼之壑边；潜藏鳞甲于浅水滩，在平沙上晒鳃和尾。遇到潮退还忘记返回，反被鱼虾讥笑。有时红□鼓动波浪，金色鳞片翻起水澜；比目鱼成双，贴沙鱼扁平半伏；四腮鱼多于松江，龙虾大到手掌手腕。白带鱼衔着尾巴成群游行，鲻鱼孕育的鱼子多得无法计算。□张开翅膀，仿佛要飞；鸡掌管清晨而举起翅羽。水母漂浮着触须随潮而行，海马没有脚却能奔驰。又有形性近似鱼而实属异类，属于《尔雅》未能详尽列举的部分。小管扑头，章举柔鱼，木贼背负□，蛸有板状物；石距吞食乳哺的猪，都能喷烟取食。八足章鱼的触须如琅玕，能卷曲伸展。至于披甲的水虫、螺蚌一类，看似低贱无用，贵重时却可成为珠玉。甲香烧成碎屑便散发芳香，鹦鹉螺打开壳盆即可斟饮美酒。其余还有蚶、□、▯、蚬，蚌、蛤、车螯；寄居蟹、乌□，沙□、马刀蛤；画水耘蜻，垒石生蚝；海镜打开壳窗映照月亮，西施蛤吐舌迎接海涛。甲壳类有玳瑁的甲片、鼊龟的筒状壳，黑白斑斓如云水。巧妙器物出自良工，紫贝列为珍宝，石决明可充入药笼。拥剑蟹在陆地上奔走，可以驱避老虎；蝤蛑穴居，可以抵御熊。这些名称繁多而杂乱，种类众多而繁殖旺盛。即使借助结网也未必能捕尽，徒然临渊羡鱼罢了。于是有蛋民居住在这里，不耕田、不锄草，穿飞鹑羽衣，住在游鱼般的水上房屋；驾驭鼋母般的长风，潜入骊珠般的深渊，乘着大潮初发之势。鱼类数量众多而彼此相连，即使是丙穴所产的嘉鱼，也会触网而落入筌中。

译这里的鱼有哪些？有□和鲤鱼，有的晒干，有的鲜食；有的深藏以等待上市，有的披着蓑衣自得其乐，有的驾小船夜间垂钓，唱着渔歌彼此应答，都是当地特有的闲逸曲调。鲛人徘徊而泣珠，游鱼听见歌声便跃跳。人们聚集在正午的虚市，彼此交易，各得其所；含着食物、拍着肚子，悠然快乐。南风夜间呼啸，卤水中生出盐，凹地开成盐田，踏过田亩便划成区域；暑日道路上结成青霜，向阳街道堆起白雪，质地胜过玉石而更加洁白，看起来比水晶也不差。百姓播种并取得鲜食，军国依赖这里输送物资。于是考察各海湾岛屿，分列两洋，如棋子般置于东西两方：有下港、旧港、大泥、呱齐、六昆、陆处、顺塔、山栖。又有占城、异队、文莱、六阿、鸡笼、淡水、琉球、暹罗、吕宋，以及佛郎、朝鲜，东边还有倭国。又有满剌加、米色果、彭亨的番岗、东浦寨、丁居宜、迟闷等异族。北港通商，交错往来入贡；这些地方都依凭疆域、阻隔海洋，结成巢穴以凭借潜藏。既有不同风俗，也贪图财利而没有满足。有人秃发赤足，有人刺绣身体而不穿衣裳；即使汉、唐穷兵黩武，声教仍未能沾染到他们。到了明皇祖以羽威征服三苗，颁下尺一诏书，派出飞行十丈的船，远方地区攻破后归顺，称为荒服而入朝。于是派使臣命令舟师，考察四极，确定罗经，辨认疆界，观察风云，辨别土色，审查道路远近，区分天地南北。刻制三宝朱书，垂示百代作为准则。此后，富商巨贾捐出亿万钱财，驾乘艨艟大船，竖起参天高桅，悬挂遮蔽日光的大篷，准备十寻长的缆绳，修筑天后的高大宫殿，排列旗帜和鼓乐，打开八扇玲珑窗。于是选择吉日，祭祀阳侯，鸣金击鼓，划船唱歌；经过通浦，走过长洲，触犯翻天巨浪，冲撞朝日蜃楼。在七洲水面献上祭食，在双仑山丘焚烧毛羽。望见夕阳落入云中，知道明日出发多有风险；听见水声渐渐响亮，担忧礁石水浅。夜里看指南针，白天唱着计量航程的筹歌。外域来后，便在港湾停船；通过重重翻译进入国境，以金帛结交酋长，约定日期互市，确定商人交易异域珍玩奇宝，其中十件有八九件价值不凡。皮货布帛有□被、□毹，▯服竹布，飘动如云烟，轻柔如细绢；金粟装满筐篓，各类货币不计其数。珍宝有直径一寸的骊珠、千枚鹤顶、玛瑙环、犀角杯；巨象脱落的牙齿埋在地下，琉璃明亮晶莹而不染尘埃；玻璃镜、流黄簟，直径一尺的珊瑚闪耀丹红；刚钻垂珠而光彩艳丽，铜鼓发出铿锵金声，千丕呈现凉冰般缓缓流动。香料有片脑，能生肌；岐楠可以通神；芬芳沾在衣袖上，经月不消；黄檀、沉水香香气浓烈而含辛味；丁香、安息香等，诸种药剂并列陈设。药物有没药、血竭、汀泥、乳香、大风子、豆蔻、阿魏、防风、白胡椒、打马、紫梗、雌黄、椰子。这里的酒可代替醉饮，西国的米可以充作饭食。苏木可用来染色，胡椒能够御寒；棕竹果实充实而节多，科藤叶疏而藤蔓长。鸟类有孔雀尾、翡翠羽；鹦鹉会学鸟鸣人语，樜鸟善于婆娑起舞。兽类有骏马、龙驹、骐骝、騄駬；犀牛、大象、羚羊、羊、牛、鹿、獐、麂等，牙齿、角和皮革都可使用，难以一一记载。拿着筹码计算，利润可达十倍；出去时箱笼不满，回来必定成捆装载。南风温暖，阳光晒干行装；收起船帆，心中欣喜；返回船桨，归到乡里。海上风平浪静，帆船飞快行驶；进入家门庭院，便脱下外衣。于是穿上轻薄丝衣，骑上骏马，铺设华美的车褥，簇拥着美丽女子。考察司马迁《史记》所记的货殖之事，遵循鸱夷子皮的大雅遗风。如今旌旗所指之处，鲸鲵般的敌寇都被消灭；献俘饮至，海浪平静。士人安享钟鼓之乐，百姓以鱼盐为乐。风调雨顺，年谷按时成熟。远方邦国宾服，百姓赋税不增加。弓箭收藏而无用，甲第宅院接连不断。天子正要拒绝远荒地区的贡献，勤勉修养恭敬自守的德行。捣碎琥珀枕，嘲笑雉头裘。驺虞在上苑游走，凤凰降落在高丘。声名已经溢满天下，血气又有什么地方不能流通。到了阳春多暇、春日温暖的时候，襟怀荡涤，气象昂扬。骑马备有康乐之屐，携带北海之尊，招来世外同伴，登上太武山的高峰。凌越崔嵬山岭，沿峭壁探寻幽境，深入访求绝迹；上可到天帝的殿堂，下可俯视冯夷的水府。心惊于倒影之塔，太阳照耀万里之石。向前瞻望、向后眺望，景物接连映入眼中而无暇应接。只见陆鳌堆叠翠色，丹霞回旋水澜；楼阁矗立空中，宽大的衣袖飘扬在雪色之间。它们追随日月的出没，引导潮汐潺潺流动。极目远望流烟，把孤独的神思放纵于玄天之下。润饰片言短管，编织成篇，展开千古以来的图画。指点三岛十洲，希望能够遇见仙人。况且帝王建国，炎汉时便开辟无诸之地；凡土地上有可闻之事，必定加以彰显，天下没有什么值得蓄藏而不显露的事。即使枚乘、司马相如那样的才俊，严助、徐乐那样的贤彦，也不能用片言加以表扬，只能面对水神长久叹息。于是临碣石的诗咏，只有魏公独步；游海的篇章，在王粲那里独擅声名。何况海水没有惊扰鱼鳞，岛上有驯服的雉鸟；忽然守候关门而称臣朝见，如同伯潜藏形迹而远行。幸而游处于熙皞盛世，扩展游览见闻于无边之境。在水上亲近鸥鸟，乘着贯月船来到这里。惭愧自己未能写出文澜，只能仰望学海而曲折前行。受限于井灶般浅陋的见识，姑且裁成笔墨写下此赋。】池显方《大同赋》【有序】【从前司马相如作《上林赋》，其中说卢橘夏季成熟，很多事情并不符合事实。左思作《三都赋》，考察岷山、卭地的政绩后，才敢构思成篇。《两都赋》《两京赋》《甘泉赋》《长杨赋》所写，大都是天子之事，容易铺陈赞扬。因此王龟龄作《会稽赋》，借舜帝之事加以推重。赋是描写风俗的，为什么一定要借用古人？我作《同安赋》，假设问奇客、卿庄言公子和鹭先生相互问答。问奇客，是访求奇异事迹的人；庄言，是有所感触而反复申说的人；鹭先生，是水乡中可以作为仪表的人。文章虽然文采固然浅陋，仍想抒发自己的胸怀。于是辞曰：】

译【有一位问奇客，卿庄言公子经过同安，想请见鹭先生。坐定后，鹭先生斜视着问道：“客人的神情流转、意趣高远，莫非将要询问天下的事情吗？”客人说：“我不敢请问天下大事。我沉浸在书籍和雅趣中，喜欢效法司马子长游历江淮、经过龙门，他的文章更加跌宕奇崛。这次我从九仙山西南走到大轮，看见山水曲折绵延、峰峦秀丽妩媚；其中所聚集的灵气，必定产生许多奇异瑰丽之物。不知同安的山川人物、古今风俗，您是否愿意为我一一陈述？”鹭先生说：“是，是。我也是同安人，怎么敢不知同安的事情呢？同安的分野属于星纪，隶属女宿、牛宿；贞元年间成为场，天成年间更加繁盛，延钧升为县治。王轼巩固城防，城垛像衣带一样环绕而高峻；疏浚护城河，像山谷一样深而水流□；官署房屋错杂连接而高凌银河，市场店铺纷杂而形成街市。高大的屋檐令人惊异，交错的椽梁使楼阁分离。西南一带惊叹它是雄镇，海岛把它视为咽喉。这里的山，有的低伏险峻□，有的高耸突兀□崒，有的层叠高峻，有的深邃高危；重重山嶂高大重叠，悬空石磴幽深险峻。那些低伏盘曲的山峰像削成的貙兽，那些突然冲起的山峰像骤然飞起的鹘鸟；有的并列罗布如博戏中的枭棋，有的削立高耸如象笏；有的高峻忽然下坠，有的平坦处忽然突起。山脉从大尖山发源，绵延向东；接着是三缺嵸▯、崔嵬石榻、禅床巨迹，封莓山曲折向北郊；五墟如屏风在左侧展开，群峰环列，仿佛跃马舞蚪。大轮山曲折向东，罗峰聚集翠色而高耸□；九跃山蜿蜒而高峻，孤卿山盘旋曲折而幽□。”】右侧有五虎西嶂，丹崖险峻；莲花山红艳交错如织锦，夕阳山陡峭而曲折。文圃山在云表挥笔，苎溪上的帆影早晨便移动。至于天马山排列如防卫，双髻山高峻尖刺如离几；吴淮山高低不平，龟洋山蹲踞如坎地。豪山有祈祷求雨的遗迹，罗汉山有修真的岩洞；兰谷在斗拱山间结庵，辋川在凤岚留下刻画。登上香山而仰慕清卿，惊叹乍画山的高峻；经过御石而思念帝子，恍惚看见福船宏大震荡。滨海花圃是文士居住之所，真寂禅寺是宣邸凭依之处。至于河流湖泽，水势浩荡，流动急切，回旋涌动；水流溃散而深滑，激起水沫连成珠串，飞泉奔流如星。安溪是西部水流的分支，罗山是东部水源的发端；经过长兴，汇合曾溪，水流曲折盘绕，冲破堤岸，冲击壅塞，水面浩渺；防水流向铜西，右侧流出竹山的坑谷，分裂成湖上浩大的水面。羔水喷涌回旋，环抱县境；采苎川水流远去，小同水也远远流逝。】归入汇沙溪，林埭水奔流赴海。陂塘有齿梅、碌碛、赤竹、经冬龟辇、崇胜龙潭、五峰等，位于南北东部边界，蓄水滋润农田。塘堰有普慈、圣果、昆仑、浮乌、小鲲、三防、鹿苑、李湖、净焉等，水面如白练，如泸水。开凿水闸，疏通渠道，沟浍盘曲回旋；肥沃土地开垦成新田，旱灾水涝都无需忧虑。埭田有薛鹅、长春、龙窟、小崎、高林、连坂、光孝、淈洏等，实行火耕水耨。其笠水道交错，引清水排卤水，不用桔槔汲水。南风轻轻织过，翠绿的波浪披散摇曳。各处名称多如麻，各种地势如棋局，曲折复杂难以数尽，书写也不可能穷尽言辞。至于众多山谷汇聚输水，最终归入沧溟；环绕在金鞍山之外，涨到宝盖山以外。水流星罗棋布，犀防水道萦绕如带。二担、二登镇守深水急流，南北泰武水蒸腾云气；奇衍山、禾山如甗锜，水势荡飏；金铙山水面安静而波光潋滟，扶桑山像扫帚。极目可达万里，水面湛然而曲折□；淳鸥在天边亲近嬉戏，钓叟在浮萍末端骤然□。浊浪冲击，水势翻腾，拍击天空而使北斗迷失；天吴神隐约出现在船桨之间，云气聚合，灵神仿佛游行徜徉，河伯惊骇而背负丑态。至于□种，有安南、新留的春季作物，宜降来山的秋季作物；大小麦都有，黑白麻都有，粟、菽、黍、粢遍布田亩、充满场圃，可以酿酒醴，可以供待宾客。树木有山冈上的松树郁郁葱葱，高陵上的柏树青青；还有柯树、朴树、棕榈，桕树、榕树、柽柳，桄榔、相思树，梾木、桧树、檀树、荆树；葰树、楠树、梓树茂盛，葸芋、杜英，游丝般的藤蔓袅袅；席防□，枝干交错盘曲，轮茵飘荡，叶子铺展蔓延，树干伸展而枝条密集，迎接露水而沾润，随风而临水。竹子则包裹青绿、盘绕苍翠，竹林成丛，竹管和竹节延伸；枝叶铺盖摩天，仿佛龙吐蜃气；风吹竹林，声音铮然入窗，雨落竹叶，声如滴在楯埒。侯封之地有千亩竹林，蒋尹开辟三条小径。果实有橘、柚、余甘、黄弹、菩提；菱角如玉，莲房低垂粉色；平蒂蜀柑含着甜味，汉梨如龙血；虬卵果咀嚼后使人神清气爽，青门锦里剖开便令人心迷；枇杞如缀在树上的金子，石榴鲜美沁齿；陈紫葡萄呈现骊珠般的艳丽，翠色果实排列在霜苞之间。野菜有莙蒿、茄、瓮菜，蕨、芥、壶溪菜；水产有紫菜、石花、赤□、芹菜、菰米，经过霜露滋润，种种都可供食用，适应当地物产，用来佐助鲜食和厨房。至于名园中的奇花，有芍药翻卷艳色，芙蓉滴落红光，月桂散发清香，篱菊带着霜意茂盛；丽春如梦中云彩，辛夷花直指天空，海棠显出风韵，水仙迎风；蔷薇沾露而喷香，朱葵向着太阳朝东；含笑花像射雉的贾妻，合欢花却不是剖柑的唐宗。药草的产物尤其难以一一命名，有紫苏、枯楼、苍耳、黄精、薏苡、射干、门冬、南星、石蚕、半夏、甘菊、金樱、山栀、地骨、香附、决明、银花、皂荚、菖蒲、蓝藤；有的可治疗中邪，清洗外在荣润；伯休曾卖药于市，隐士安期生服食药物而长寿。灵禽有紫燕、白鹇、提壶、啄木鸟、文雌、竹鸡、钓鱼鸟、布谷、百舌、画眉、斑鸠、野鸭，聚集山谷、拂过云霄，鸣叫婉转而鲜明翻飞。随波而行的水禽有海鸥、鹭鹚、鸳鸯、鹡鸰、雁、鹳、防褷、翡翠；有的垂羽浮沉，有的翻飞沐浴，有的高翔啄食水流，有的□荡波澜，嬉戏于水汀。毛类有虎、兔、狐、獭、豹、鹿、獐、麋、猴、猿、豪猪、豕、山犬、狐狸、菅□、竹鼯、防豻、穷奇、骀騃、▯俟；叫声参差不齐，有的取肉食用，有的用皮毛寝卧，有的剥取肩胛，有的熬取脂肪。鳞介水族有金鲤跳跃，银鱼婆娑；鲥鱼、鲳鱼、鲫鱼、鳜鱼、鰢鱼、□鱼、鲂鱼、□鱼、□鱼；还有脚文蟹、命鼈、巨鼇、江桡、海胆、月蚌、车螯、龙虾、石首鱼、牣囦；它们拥着波涛吐沫，游泳时如赑屭，冲击水波。

译《尔雅》也难以描状，渔翁所献的名称很多。至于当地人物，是山灵孕育、土地养育的，错落如列宿，纷杂如骤雨；由于郡志残缺，累累人物难以编谱。有人以忠著称，有人以孝、节、义、清、慎、廉、智著称；有的是词林宗师，有的是吏事中的杰出人物，有的是人伦中的冠冕，有的是闺门中的奇异人物；有的探求义理并亲身实行，有的崇尚节操而笃实至诚，有的在耕作垂钓之人中发扬光彩，有的把踪迹寄托在禅门玄秘之中。既然想要评论古人，姑且分品排列。直谏者，有陈纲在采茶时披肝沥胆，有许□扼腕于揽户，有吴秘书犯颜直谏，有李给事触犯君怒。经世济民者，有林裴停马治理河道，有曾秘在秀麓斥责驾车者；黄万顷在殿廷应对马政，使百姓苏醒；石起宗禁止宽纵私卖盐，人们都归服；杨仁甫有特殊政绩，流传香誉；傅国鼎威风振作，政令严肃。孝行者，有蔡挺卿割股侍奉双亲，有杨氏女子割取肝脏献给父亲；近来这样的事尤其多，不能全部列举。死于忠节者，守邕的苏缄全家死守城土；死于孝道者，欺骗贼人的弘纲使父亲和弟弟免遭掳掠；死于义者，叶秉干在沙贼面前不屈，胡有耀在戊午年惨遭杀戮。儒学方面，有人承继晦翁的学脉，有人传续许王的余韵；有的恬淡无欲，有的身体力行而善于发问。邱钓矶阐释义理，博洽而声名远播；林茂贞保存疑义，接续泗水、汶水一带的学派。循吏中有兄弟二薛：有的采用奇策赈济灾荒，有的革除旧例而输纳钱财。前后有两位许氏：有的以惠民政绩受到歌颂，有的以抚恤百姓而被称道。南丰借民挽留，有吴伯全的德政遗泽；粤东流传遗爱，有陈以中的名声流传。廉吏中，地位尊贵的有宰辅苏颂，器度格局宏大深远；地位卑微的有训导林同，礼节谦抑自守。周源的行囊空空，陈洽退还按例所得的券契。文章方面，二石抽取句子如琼花，二谢铺陈辞藻如珠玉；许权、宋宜的文章灿如春花而园苑妩媚；苏绅、石蕡的文辞如锦绣冲过浪涛、峡谷倒悬。又有刘孟木的英名，许子逊的魁首声望。隐逸者，有文圃像豹隐居于洪公，有金榜像龙潜藏于陈翁。贞烈者，有吴康守全节，林叶坚守誓言；庄氏成为门阀功名的光彩，张氏成为武官家族的美誉；郑高母洁白如霜，林三娘凛然如雉。还有蔡别驾的妾水清，宋隐山的儿子投水；又有赵、陈二家女子刚刚出嫁便死去。史书所记朝廷旌表的美玉般贞烈人物，难以全部记载。僧人中，笑堂在浯江寄托诗咏，黄蘖在瀑布留下诗篇；觉光断臂建寺，惟慎独处如孤云而清白。道士中，冲虚大师居住道观而清修，栖霞真人把金钱放在一边而不顾。又有佛冈黄尼，戒行高洁光明；开元法周章服受赐诏令。他们都未到及笄年龄便持守佛法，足以与名僧相匹配。灵照一类人物，从唐宋直到我朝，杰出贤哲济济一堂，著述多得装满牛车。虽然年代久远、人物湮没，史籍仍然存在；有的光耀于高门宅第，有的镌刻在鼎鼐之上。我触类旁通而凭吊思索，感叹世态如苍狗变幻。同安的山川人物，也有这些可采录之处；至于乡里举荐、偏远角落的珍奇人物，难以一二言尽。公子在旁冷然一笑说：“您的腹中藏有二酉之书，眼界穷尽石渠典籍；即使虞渊、旸谷的胜景，凿齿、雕题的遗墟，凡是《禹贡》所记、《郭璞书》所写，您本来都可以纵论如成都之舌，驰骋如稷下学士。至于巨镇孤岛，兵火所摧残之地，经过庆历年间的培养，人口繁多，官员车马摩肩接踵，商人往来纷杂，士女容貌秀美；通犀、玳瑁取自海边，煮水铸山，鱼盐多如荠菜。这些都是前代没有汇集记载、舆地家也没有考察到的，您难道也能详细说明吗？”鹭先生顿时失意地说：“我生在圣明时代，不过是芸窗下的书蠹；对于水乡蛟龙出没的地方，实在没有亲自考察。请您替我向客人详细说明吧。”公子说：“我也不是要否定您的话。您说泰武就是浯州，广袤五十里有余。” 十二蘸月池映照着云影，石色翠绿，蟹眼泉倒映诸多胜景，天雁远鸣，云鹤展翅。浮屠塔遇景而寄托情怀，樵谷临山而增添思绪；题咏布满山崖，残碑留下记志。东边风沙如霰，百姓贫困而风俗质朴；渔火照满江面，水波如雪，舟船鲜明。四方厨房食膳丰足而利益优厚。西边人家习学缣素之业，人人掌握灵蛇般的文才；士人接连成列，宴饮繁盛，宫花灿烂。那里精通法律，萧何、曹参式的名家辈出。又有嘉禾绵延，鹭门洞天幽远奇异，仿佛自行开辟乾坤。洪济山突兀而起，古代德人的遗迹尚存。南有陈氏，北有薛氏，桃李成林而村落相连。阳台山云雾锁闭，金榜山像虎蹲伏。五老峰高峻，钓矶水流潺湲；仙洞、鹤岭，留下子晋吹箫的遗迹。地灵人杰，科举人才云集。有的如芝草突然生长，有的如星海自有源流。各种奇景纷纷，登临远眺令人神魂俱夺。追溯其来历，镇江夏开创功业，以两座寨堡作为藩屏，星罗棋布。倭夷驾乘艨艟，流贼在戊午年内乱。赵武略在海上效死，吴昭信在元钟山勇猛抵御。穷追曾酋，郎机炮开始通用，旁及西洋。商船停泊遍及四方，冬季船首出发，夏季返归梓栊。朱提金银堆积如山，珍巧之物如嵩山高；美酒如淮水，肴馔品类如群山。有俳优演传奇故事，在青楼中陪人饮酒助兴。蛾眉女子肌肤细腻，穿着綦色轻鞋，步履轻盈。衣带飘动，腰肢柔美，像天鹅在七盘上飞翔。她们以媚眼招徕客人，拂袖起舞，烛光映着香尘。流连其中啊，钱财便耗尽；以性命赌博啊，沉溺于花场。役使之人横加索取财物，虎翼等私下剥夺财物，装满箱笼。客卿说：“公子的言论，似乎颇有感慨。”鹭君的言论真是盛大而详尽，什么都说到了。自古以来，这里的山川从混沌中涌现，人物众多而杰出，为什么《春秋》中没有记载，却偏偏在今天兴盛呢？难道是往昔地气未能化育，天时的运势又只是质朴未成吗？还是因为蝉鸣蟋吟，天地造化不能违背时令，到了时候才出现呢？还是唐代陶铸、宋代熔炼，必须积累培育到今天才终于成熟呢？鹭先生说：“您的话确有道理。同之县历代的长官，隋唐以前无从考查。远至元符年间，有县令黄琮施行惠政于民，所以当地风气是做人严峻，做官循理。又有孔公俊，是宣圣的后裔，他大力设置学校，政绩少有可比，因此当地风俗多有讲诵之风，成为诗书盛行的社会。有县丞石子重，免除百姓一年的租税，所以当地官员多有功勋谋略，而风度格局尤其不同。有主簿方士端，捕获盗贼却不接受赏赐，所以当地风气崇尚豪杰俊异，鄙弃俗套，廉洁谨慎而又洒脱。有县尉萧里，遇到义所当为便奋身前往，所以当地士人多努力学习，行为则驯厚笃实。”

译本朝至今二百多年，前有时王，后有二张颂德碑长存；却金亭至今还散发着余芳。祠庙层层相接，都灿然载于缣帙图册中。”客卿说：“这些都是一时的恩泽，是善于治理地方的人所施行的，难道不能抑制邪曲，使人仰望如山、瞻视如北斗，并且用学问造福后世吗？”鹭先生说：“您是想把治理和教化分成两件事。过去有训导章文，持身庄重，品行端正；又有教谕陆佶，诱导扶助很有方法，率领我们众多士人，整饬我们的文章，典章法则不浮夸，在闽地各乡中居于首位。像这样怎么样？”客卿说：“这不过是拘谨地谈论言行，只是在琐细地计较章程。请问阐明先王之道、伸张万世经典、在洙泗之间阐发心性之学、使斯文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的人又是谁？”鹭先生说：“过去有朱熹朱元晦来任本县主簿，处理公务勤勉敏捷，百姓安定；专心研究身心之学，把学校教育放在急务位置，访求徐王以端正士人的习尚，推崇魏公的声教，使其流风余韵沁入人心，人人争相立志成才。风俗由萎靡转为淳厚，士人的操行任其真实而去掉矫饰。东部边地土地贫瘠，却勤劳质朴；西部山隧之地喜好刚强，能够自我克制。紫阳的遗教，万古不衰。像这样怎么样？”客卿说：“高明极了，完备极了，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然而考察同之的岁时风俗，元宵夜便燃放灿烂的灯火，笙歌直入云霄，穿罗绮、曳锦绣，油车往来，香烟氤氲；端午节便驾飞凫船竞渡，争夺标旗，船桨纷纷；七夕在吉璘乞求巧慧，重阳在参军处登高。舍弃布衣粗服而争相追求艳丽，抛开文字学问而沉醉于红裙，风俗崇尚淫靡奢侈，和我所听闻的相差太大。”鹭先生说：“燃灯祈明始于汉代，祭龙舟源于楚地，乡人于月下游玩始于法善，登高之俗由长房倡导。这些都是前人的遗事，寄托游乐情趣，用来节制冬夏伏腊的劳苦，消除瘴疠的灾祸，这同义理有什么妨碍，又同纲常有什么关系呢？”庄言公子说：“我所忧虑的不在这里，而在文明过盛，人情渐渐衰薄；交往混同于水酒，情谊反复如云雨；行事多属于幽隐之处，文章争相写得奇诡。毛嫱这样的美人可以突进，犨糜这样的丑态也可以被说成美；权势重于文章，眼见的事物反而被耳闻轻视。茅屋冷如冰，豪门却如市场；▯苻之类的聚集颇多，庚癸之呼仍未停止，这难道不会产生纬嫠的忧患，流出贾生那样的忧思吗？”鹭先生说：“您的话太激烈了。我听说风俗即使处于中庸状态，也可以通过教化而兴盛。如今天子深思求治，振兴清正、扬弃污浊，专门选拔贤能的县令，广泛抚恤百姓，编写训示以端正风俗，争相守持廉洁贞正，修缮学校、考课士人，开仓赈济孤弱。” 上天应时降下三日霖雨，大地生出三茎祥瑞灵芝；琴声化民之政遍行，淳厚的风气重新流行。这样还有什么云雨不能消散、蜀地道路不能平坦的吗？”客卿公子沉浸在这番话中，扳动车轭，勒住马缰，徘徊片刻后离去。鹭先生送客之后无事，赏玩梅花，飞觞饮酒；望着白云，箕踞而坐。黄道周《梁锋二山赋》。[原文末尾存在明显异文、乱码或字词不可确释，相关处未作擅自补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步〕 山上垂下的瀑布飘洒奔注，有的数万尺高，全从山洞中倾泻而下，像散开的发髻和打结的发丝。山峰有狮子、文殊、玉女、灵祠、莺嘴、白塔、积石、天池、龙蹲、鸾举，共三十六峰，一座座都与黄山相似，应当没有不及的，有的还超过它。然而由于偏僻处在远荒之地，舟车道路阻隔遥远，旌旗鼓乐被鱼津阻挡，冠盖车马在雁翼折返，只能成为樵夫牧童指点观看、动容惊叹的对象。虽然就在乡邑境内，却再没有知道它的人。因此，德行不论高低，能够通达四方的才被尊重；声名不论是否远播，能让人听惯的才会显扬。如果寄居在远离群体的地方，恐怕美好的声名不能建立。确实只要清明之德在自身，即使避世而居，又有什么忧闷呢？我这个处在下僻之地的鄙士，恰好有人想为梁锋二山作赋，于是替他编次如下。赋辞说：南极的融和之气啊，精魂混杂于海洋之间。请降临下土来辅佐我，使我找到茂盛骏伟之山。那漳水之北，有两座峨峨隐然耸立的山，名叫都梁和天锋。它们排开青天，压临大地；像盘曲的龙鳞龙鬣回绕于山壑，山口突出的形势如腭舌，吐纳气势达于千里。寒冷而高峻，散发出清冽气息，却不因处在荒僻之地而自弃。仿佛远古有严肃的工匠，挟着车轴车毂从天而下，考究章亥遗留下来的步行尺度，于是选择远地驾车疾行。大地既有这种精美淑秀之气，山却偏偏卓异而自行隐藏。”},{ 领悟到偏远之地终将安泰，姑且在遥僻处清除喧嚣。服食气母以凝聚浩然之气，放牧幽深的视野以容纳日光。轻视一世对于形貌的评判，独自明亮地照见自身的美好。天下既然不了解我，我也茫然失意。回头看它们：崆峒山已经遥远，和睶女儿相伴终日，师騩茨尚且不足；分开阳首也不能与之匹敌，只有攀取太姥山来与它们联袂。它说：“你虽是邻近之山却还未亲近，幔亭仍在修治乐器，终究不能免于乡人的议论。”相信我的羽翼可以高飞，清晨便降临北渚，看见黄岳和九华山。突然想到早年的相遇，玄牝嬉戏着它的双生子，为什么女邱竟像女呢？九华山已经比都梁山逊色，黄岳又被天锋山压过。呼唤鸾凤使之成群，何不让鱼龙作为陪嫁随从？停止在湖海的盆沼之间游荡，错乱地更换这些铅华怪饰；树立鲲鹏高举的翠色羽翼，凭什么分别内外呢？总的说来，是地势有高低，人品有优劣。附着强者的人因为得到帮助而超过别人，远方征求声名的人因为没有交游而被埋没。天锋山高危绝险，光彩照耀，遮蔽风云，于是我偏爱天锋，已经亲吻了它的额头；都梁山又收敛蛾眉。春日幽静，秋意深沉，豹子吼叫，猿猴悲鸣；玉女峰清秀的眼眸独自远眺，洛妃般的淡淡怒意自持，轻盈飘然不可企及。我为什么还要思念它呢？唉！得道而逢时的人便驾驭时势，失去地利的人只能退让；细小云气可以合于太山，霜雪也能栖息于姑射山。”},{

译銕勒有咬冰的蛆虫，日南有长久燃烧的柘木。象因为驯服而能在庭院中饲养，兕因为凶顽而只能在旷野；麕为什么要进入华美的园囿？麐为什么要倒卧狼藉？想来造物主的安排如棋子布列，本来就是使高的高、低的低。那两座蛾眉般的山又知道什么，竟然高高耸立、远离尘世？夜深假寐时，我梦见两个伟岸的丈夫告诉我：“乌防和鱼盱，为什么有高有低？鸡的腿长、鸭的腿短，为什么有近有远？琼枝自然弯曲，霞液为何周流？太阳的光华为什么偏爱它们？为什么遮蔽？为什么亏损？大道旁的果实少有人收取，近郊的树木却多有人求取。草鞋采集者散布在练门，金气消散在呉邱。”至于七泽容易迷惑人，二陵多风雨，荆山盛产薰艾，绵田多有灰土，它们的外貌都近似蒍敖，形状又像阳虎。即使招手召唤它们而它们不来，我将挥手让它们往哪里去？我实在不能像愚公那样分凿山石，借蜀主的道路，凭次仲的羽翼，借仲父的车辆，所以只好后来安然同它们守在旧居。韩廷锡《榕庵赋》。乌山越过高峻险绝之处，盘旋曲折地登上山顶。斜视平坦的楚地相互环绕，俯视深不可测的威渊。城堞环绕，广袤处隐约显现，错落着万户人家的晨烟。搜寻荒苔中的古代刻石，凭吊奇特隐逸的贤人。陡立的石壁令人战栗，削然而成，像孤峰高举。洞穴幽深，曲折寂静，仿佛人间的勾漏山。榕树盘曲繁茂，参差挺立，西北方枝脉稍有缺失。经历凛冽严霜，它却不改变芳美的颜色。纷繁密集的叶子相互排列，在白日里兴起风涛。树干盘结，像拳头一样，向上攀援，仿佛蚪螭屈曲。树根缠绕岩石而迂回，分岔盘屈，像被牵扯抓攫。枝条柔长下垂，任微风侵拂。月色若有若无，树影摇荡交错。空山满布霜华，果实含受风气而自行坠落。台性情偏爱岩居，于是在这里选择地点建屋。屋下枕着蛮根，任其俯仰，暗自借此岁月以自得闲暇。依凭阴阳的微妙气息，观察日夜的往复。探究事物的始终以穷尽知识，任凭屈伸和代谢循环。春日迟迟而温融，色彩忽然浮现在幽竹之间。新莺鸣转仍带哽咽，飞翔相逐而排成行。燕子错落飞来又飞回，安静地上下徘徊。草色近看而忽然迷离，百花吐放，凝聚香气。”},{ 泉水在岩脚下涌沸，桃花在高冈上开落。清晨露水润湿木兰，侵染浓烈香气却不向外飘扬。傍晚烟霭轻薄笼罩梨花，白色若隐若现而香气更浓。樱桃和海棠错落相间，花色凝结在华美窗边。苔藓纹理渐远而转为碧绿，藤萝蔓延到短墙。东方悬着毕宿和昴宿，白昼渐长，南方的火星出现。荔枝成熟而垂下丹红果实，丛丛绿叶间结满芳果。含桃结成朱红圆实，鸟儿迅速衔取，偶然坠落。芬芳充满空中而无所不在，留夷花在别岢盛开。倚靠崖边的深红花朵，石榴吐出艳丽花朵而姿态柔美。芭蕉迎风舒展，越发碧绿，枝叶披离而婀娜。萤火虫在深竹间闪耀，青蛙在荒沼中喧叫。雷声隆隆，骤雨降下，摧打悬岩，雨水流泻。雨收之后垂下彩虹，连着平野上的返照。秋日寂静，不再分远近；仔细听去，仿佛什么也没有。蟋蟀在城垣边悲鸣，凭吊古老台阶旁的蟪蛄。抚摸百尺高的梧桐，踮足挺立在山角。霜降后采摘黑梨，收取已经成熟的荔奴。兰花散发馨香，忽然逼近；桂花逆风飘香，迅速远去。荒园中悬挂着橘柚，孤株上摘取佛手。上下腾跃像猿猴，蓊郁的尾巴仿佛防胡。蝉整日嘒嘒鸣叫，夜里月下仍从巢中啼鸣。乌鸦和鸿雁在遥远天空中断断续续地飞鸣，鹤的叫声传得越远，越显孤寂。寒气从山腹蒸腾而出，篱笆边传来觱篥声；素洁的光辉散布四方，那是远山上的残雪。坐在长松下逗留，面对深深的翠柏。梅花刚刚开放仍含花苞，冷香浮动，花色显现。瘦削的梅影垂在春风中，嫉羡素魂般的明月。远寺的疏钟传来，白云坠落而渐渐隐没。雨中红叶纷乱，悲叹寒蝉的啾唧。观览四时风物，越发觉得高台值得登临。枯木倒下形成栈道，倾斜着经过山崖。搭建在树梢上的危险屋舍，追仿有巢氏的遗法。晋代刻石盘曲如卧，为什么这样高大嵯峨而奇异？亭子翼然高耸，屋脊层叠，揉合辛夷木作为横梁。内观之心在剥落之后仍存，那是困厄之中的居处。排除各种外缘而独自前往，在幽远的思绪中化解形骸。使内外都远离，才知道平庸的用心已经不对。想画出它的样子却无从下笔，只有台中之心自己知道。向古人作揖并仰望追随，姑且在往昔寻求所缺。诗书如羽翼开启此台，经书使此台思考三《易》。从遗留的奇偶符号中暗自窥探，看见未画出的另一种传承。探讨礼乐深奥的门户，研习刑书而不厌弃。汲取子书史书的精华，说学习古代确有收获。”},{ 法度在元圣那里整饬修明，规矩由姬公传出。顾念伏羲、黄帝已经逝去，追寻三皇氏族遗留的风气。炎帝的精气旺盛而嬴秦衰灭，在山东击败赤帝。于是以弓钩纠合众力，有人像龙一样潜息于陇中。众人以乞求行动来伸张抑郁，广布覆盖荆地的显著功业。为什么偏偏陷入坚固之中，摧毁劲吴的前锋？叹息先民修治道路，本来就是我此台志向所仰慕的。顾望上下而迟疑徘徊，像盐车下的马垂头息耳。低头徘徊而自我怀疑，还是我的构想尚未完美？头发蓬乱，像被剃去头发一样，叹息日月迅速流逝。发誓此台的行止以此为准〔此处有缺字〕，接受此台的约束而更加激励。此台既愚拙而不合时宜，便逃入穷山自行闭居。凭借大化运行旋转，寄托于一方之地度过岁月。结尾说：登上高山，营造破旧的草庐啊；阴阳二气迁移变化，常常自然而然啊；身心都停息，返回虚无啊；从近处衡量规矩，根基渐渐登向远方啊；居于当世而考察古代，姑且自得其乐啊；以这株古树为乐，与它朝夕相处啊；枝干弯曲盘旋而挺立，在俗世中疏远啊；以德行比拟君子，确实平和自在啊。本朝曾孙澜《闽都赋》〔并序〕。

译古代以十邑为都，居民聚集的地方也叫都。都，是郡县的通称。《诗经》说：“孤单的旌旗，在浚地的都邑。”《春秋》记载“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国都城”，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以十邑的广大地域，作为居民聚集之处，尚且总称为都，何况幅员数千里、作为天下山海巨大屏障的地方呢？从前乘轻车出使的使者，经过都邑、历访各国，大都一定要陈述诗歌、采集风俗。后来这种传统失传，于是歌咏风物的才华，便从骚人词客中产生。杨子云是蜀人，却作《蜀都赋》，文章瑰奇宏丽，有识之士都称许它。此后《三都赋》《两京赋》的作品，没有不承袭他的意旨、发扬他的辞采的；当时名声传到洛阳，长安纸价因此上涨，实在值得记述。闽地东南一带有一座都城，也是如此。考察它的山川形胜、风俗教化和人物，确实足以同吴越相匹敌，追踪邹鲁；只是被搁置而无人称述，使胜地隐藏光彩，名都失去色泽，难道不是学士君子的耻辱吗？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熟悉并游历这里的风俗；虽然没有能够穷尽山岩深谷、广泛搜寻，但名胜遗迹和旧闻也记下了一二。因此查访旧址，考核遗文，以山川城邑互相参证地图，以物产人才参证各类方志；不敢费笔墨去修饰藩篱，也不敢假借珍奇来润色，只想抒发自己的见闻。也让后来踏上我的土地、观察我的风俗的人，一眼看到山川的奇异、风物的美好，希望他们相信我的话并没有错误。于是作赋说：自从天纲建立、地纪安定，九州疆土划分清楚，六合繁盛以来，天地英秀之气和山川奇伟之景，也独独聚集在东南。闽地自大禹开始划分州域、职方辨别土地，在嬴秦时设置郡县，后来又在汉武帝时阅兵用兵；到了晋、唐，才开始同天府之地相通。右边连接越地而窥视吴地，左边盘绕禺地而镇守楚地；位置正好处在震、离之间，星宿又同牛、女相列。重叠的山岭构成城郭，背靠大海作为屋宇。向前可以跨过姑蔑，踏入豫章，斜视百粤，俯瞰九江；地域漫延千里，控制牵引三方。岩岭分开水流，山脉剖开疆界；咽喉扼住镡顶，邵水吞纳汀水，漳水由此吐出；山冈丘陵如锦绣交错，郁郁苍苍。三座关隘高峻险绝，双流如潇湘；以仙霞关作屏障，以渔梁相连接。山势高峻错落，险阻重叠；荒僻奇异的山峰插入云汉，大谷积聚霜雪，断崖削立绝壁，虽有万丈高仍坚强险峻；飞鸟收拢翅膀，私下把这里比作衡阳，一人登上险峻之处，万人也不能抵挡。因此，绕霤的险要还不及这里，剑阁的防守也超过不了它。后面则有平海重关，金门构筑堡垒；枕靠琉球，背对金齿，漂浮在岐海之中，仿佛呼吸着天池的水。向东遥望扶桑，太阳神鸟白昼升起；向南越过朱崖，向西大略可达交趾；千洲万岛，有的遥远，有的近在眼前。”}], 也有琼楼仿佛凌空相连，海市中的神仙若隐若现；蛟龙螭龙潜伏在波涛之中，时而出没，藏身于海里的深处。这是九州之内无法穷尽、八方极远之地也不能到达的境界。于是晒临巨大的山岭，眺望奇异高峻的山岳；山势险峻陡绝，重叠高耸，嶙峋的山石几乎遮蔽太阳，峭拔高卓直插天空。星斗仿佛悬在天柱之上，风雨积聚于雪峰之中。旌旗的影子绕过西边，石鼓在东边沸腾；有的山峰仿佛从会稽飞来，有的忽然又从临海消失。吐出丹色的气息形成霞光，滋润青翠的山林化作雨水。踏着险峻的山石迟疑前行，练习着艰难的步伐，久久伫立。读集公所藏的《桐书》，眺望高盖山的棋树；赤松子采得丹色的茎干，江子干梦见彩色的椽木。山峰层层冲入云霄，仿佛插入云端，悬挂着幔亭和玉女峰。过去武夷山的真人，曾在这里享祀宗庙，铺设霞光织成的褥子和云彩织成的席垫，设置宝座和美玉建成的宫宇。山峰有六六之数，溪涧曲折有三三之数；高峻可与龙门相比，险绝可拟峨眉，却不知谁能攀登。至于那些胜过诸天、名声驰传八方的山岭，则有霍童山的峰峦和游仙的遗址，山脉连绵延亘，有时伏下，有时隆起，经过大荒而环绕海外，大约三十多里。其他如壶公山的高峻动荡、紫帽山的崎岖险峻，云盖山高高突起而耸立，九座山峰相互依倚，参差错落。高丘深谷竞相呈秀，争奇斗胜；形状如排列的屏障，气势仿佛连绵的帷幕。这些景物本来就不是笔墨能够全部记载的，人的踪迹也无法窥见。于是林梢飞瀑直落，云端仿佛倒悬的水井；泉水喷溅如珠，散开如玉石排列成屏风。岩桂吐出芳香，溪边的枫树献上锦绣般的秋色；青色的茶树沿着山崖生长，紫芝遍布山岭。绿色叶片繁茂舒展，深红色的花梗鲜明耀眼。松、杉、桧、柏、枌、榆、簬、箘、栟、棢、槫、栌等，各种族类、不同品种的树木，没有不疏布于山丘、覆盖于冈岭之上的；枝条弯曲，叶片伸展，林木浓密蓊郁，正午也像昏暗下来，直到太阳光完全隐没。于是车子回转，车轭转向；上面有山鸡、锦雉向南飞翔，□鸧等仙禽，清亮地鸣叫，宾雁排成雁阵飞行；翠鸟低低地栖巢而闪耀光彩，鹣鹣并翼翱翔；杜鹃从早到晚仿佛啼血，鵕防相斗，张合着脚距，时低时昂。下面有迷离朴朔等野兽，泽兽放射瑶光；狐狸潜入洞窟，虎狼相互封守；猢狲攀援山岩，彼此连臂；鼯鼠和鼬穿穴而出，飞快地隐藏；猿猴之父在旁边夜间哀啼，旄牛和麈鹿在旁边惊恐地伏藏。洞穴里有石榴花、芙蓉、玉清浮石；幽暗深邃，洞口张开，裂缝有丈有尺，曲折盘旋；玲珑的石室蓄积雾气、聚集云彩，遮蔽天空、闭塞日光。手持蜡烛和火炬，映出红色和白色的光彩；神仙在这里来往，凡人和黔首在这里躲避踪迹。溪流有九泷的险峻，万石的冲激；水势如剑飞向南斗，蛟龙跃入东津；水面浩荡，波涛澎湃，高叠如屋宇，倾泻如建瓴。浅处不满一尺，深处达到万寻；仿佛巫峡狂猛的水流，又像银河倒悬倾泻；骤然间如风雨突然来到，惊骇得像军马震动奔驰。鲦鱼、鲙鱼、鰋鱼、鲤鱼扬目游动，鳞片飞驰；鸂鶒、鸬鹚、鸥、鹢栖居水面，羽毛沉浮于波涛之中。于是让撑篙的人奋力划桨，掌舵的人操弄船楫；船只驱电乘风，穿过岩石、触碰礁石，左右纵横回转，分毫不差。山势转弯，水道到了尽头，帆倾斜，浪跌宕；起初好像下沉又好像漂浮，忽然时隐时现。鄂君泛舟而心神摇荡，宛渠乘船而内心震慑。至于水流汇聚于深奥的水府，激浪腾涌成澜，水势汹汹涌涌，浩浩漫漫；白色浪花冲击而浮上天空，急湍涌起如山峦。江中仿佛鼓乐喧鸣，大贝排列成干；在乱流中奔驰如金牛，在急湍上驾驭鼋鼍。洛阳不足以比拟它的神奇，广陵也没有如此壮观的景象。江苑之人在这里宴饮，素女在这里进餐。那匹夫为此感动，天帝赐仙女在这里盘桓；水面漂浮着美玉、玉英和紫贝，佩带着琼玉和琅玕。冯夷踏着水波跳跃，阳侯吸吮浪涛盘旋。于是让水从尾闾排泄出去，放入巨大的沟壑；水流行进于析木之津，归入沧溟的广阔境域。水势澎湃汪洋，广大浩瀚；波涛如连绵山岭撼动天空，直达无边荒漠；水势冲日吞云，雷霆奔走、雷声搏击；东西交错，南北错杂。船只乘风飞驰，千里仿佛一线相约；极目远望没有边际，天与水相接。于是架设飞桥于碧绿的渡口，在广阔水泽上垒筑石梁。那祖龙的雄威，靠神鞭驱使巨石落下；至于小吏的精诚，竟使檄文通达海若。

译于是眺望神州，跨上羽鹤，在琼台向安期生作揖，在瑶阁拜见羡门子；群仙缥缈而降临，听见演奏钧天广乐。至于水族繁衍，则有鯩、鱮、□、鱄、鯥、鯈、鲭、鳄。还有玉珧、珠胎、石首、鹿骨、乌贼；歕黒舍弃身躯，文鱼燃烧光芒如同列炬；修长的鲵鱼吞食巨浪，连成航船；巨大的鳞鱼张开暴突的角，堆积如山；鹏鸟收敛双翼遮蔽天空，鼋背广大足以穷尽陆地；鲮鲤、蛇足、水母、虾目、江柱、玉莹、石▯、花簇，无论多么奇异的东西，哪一种不会生长，哪一种怪物不会孕育？于是流动的波光照耀太阳，凝聚的水润如同水晶；洁白如积雪，明亮如堆银。水边有绿色蔓生的水衣、紫色萦绕的海菜、返魂树和不死草。其中有木难、如意、招凉、九明、火齐、潜曜、文甲、幽荣、水玉；伏藏于水流中而积聚润泽，火树在夜间燃烧并吐出红光，车渠隐约闪耀，琉璃晶莹明亮。鲛人在水涛间筑屋，深渊中的客人与龙为邻；冰绡织成于泉底，珍珠仿佛在水滨流泪。丹丘失去了它的果实，方丈山失去了它的珍宝；那么结绿之宝有什么可贵，夜光之精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只看它疆域之内，沃野平展无际，乡邑分布广泛；田地夹水依山，数不清的田亩相连；宽阔的道路连接田间小路，田界沟渠交错；深沟田亩水气郁结如云，丰沛的渠道引来雨水。百姓收获一年两熟的禾稼，蓄存一年两熟的梌米。那太液池水流中肥美的水脂，也曾不如潮田的湿润盐卤。放眼四顾，一片苍茫；地势有高低倾注，有的遇到林地便开辟为园，有的依着沼泽便开辟为圃。园中有枇杷、枣、栗、梨、柚、柑、橙；桃树、杏树排列栽植，李树、柰树丛生；龙眼如珍珠般遍布，荔枝果实红艳；石榴裂开如玉，乳橘垂挂如金。南威花向着阳光，葡萄结蔓成荫。无不繁茂蓊郁，密盛高大；枝干相连，叶片相接，茂密得如同邓林。朱红的阳光从枝叶间照入，像瑶镜的光从缝隙中透出。秋风劲烈，梧桐叶落；白雪凝结，梅花飘香。又有千叶水栀，十围粗的榕树，天棘披散，根根分开，枝枝相连。御兰一茎开出五六朵花，修长的竹子姿态柔美，交织成筐；女蕉经久不谢，繁密艳丽。茉防散发香气，□种异香纷纷馥郁。园圃中有泽葵、石发、水白、鸡菱；蹲鸱伏藏其中，甘蔗排列成行。种植江蓠和杜若，纷纷郁郁，茂盛繁密；浮根在渡口旁荡漾，芙蓉在水滨绮丽地舒展。以青蒲环绕，用绿莼相束。思念君子啊，采摘卷耳；向王公进献白苹。水面上有成对的鸳鸯和鹭鸟，上下浴于波中；水下有美鱼和锦鲤，在浅滩嬉戏浮沉。至于外郭高大隆起，都城高耸坚固；四面城门通达，方形车轨通向北方，两辆车相继而行，五百辆之后便昌盛。知道景纯所建只是草创，于是增筑女墙以俯瞰江面，修缮敌楼以俯视群山。外部如安边、合沙一带高峻险拔的山岭，内部如通津、还珠一带高大的门楼。各官署森然分布，曲折环绕九山；有的隐藏其中，有的则元通。于是大街宽阔，小巷曲折；观宇鳞次栉比，楼台高耸如云；飞檐相接，屋瓦相连；房屋一间接一间，门户彼此相连；朱门相对，□彩绘的椽梁交错。金色铺首和玉饰相互辉映，题写匾额而掩映其中；丹红的楹柱和赤色的梁柱，使冠盖人物显得更加繁盛。这里有乡里住宅和宾客朋友，也有宴饮私聚；进行六博、蹴踘，举杯饮酒、弹棋。琴瑟在左右奏响，珍馐美味排列四方。至于八方通达的道路、四面会聚的城邑，车马相撞，往来如织。既然水路经过、陆路会聚，又有什么珍贵物品不会汇集？珍宝财货光彩纷呈，珠贝灿烂耀眼；锦绣罗纨，器物财货和美味食物，有的出自本地，有的从远方运来，无不纷纷汇聚，杂然罗列。士女贸易迁徙，联袂而行；商客追逐利益，接踵而来。挥动的尘土使白昼昏暗，流淌的汗水如雨般湿润。王孙勒住缰绳也不能前进，公子纵马飞驰也受到阻塞。这确实是海内四方的精华之地，也是山川关隘中的富饶区域。追溯其统绪始于勾践，记载其创建的踪迹始于无诸。既吞并吴国而使越国强盛，又在秦国灭亡后成为楚国的废墟。到了余善率众归化，又乘楼船驰骋奔走。威势侵及南粤，愤怒震动东吴。及至唐代镇将势力猖狂，强大的藩镇彼此对峙；王潮扶持义理而兴起，审知继承事业而崛起。他们抗衡徐马和钱刘，独自如龙争斗、如虎窥伺。百姓习用殴冶铸造的剑，家家收藏越地的弓。日本、夫南等地的首领，以及二身三首之渠，无不叩头归命，奔走输纳。于是修筑紫微宫，营造九龙殿，派遣郢地巧匠和鲁般，运用神奇的斧斤巧妙建造。石柱金饰，雕刻的楹柱配以玉饰；宫殿高大巍峨，仿佛山岳浮起，光耀如电闪。龙首仿佛被云封住，螭头仿佛被日光防护。罘罳错落，椽梁栋木流动着光彩；盘曲的蛟龙张爪欲攫，雕镂的凤凰振翅欲飞。夸耀长乐宫，装饰宝皇宫；重叠的斗拱和层层连接的结构，使宝门辉煌。阳光将要隐晦，风也不起尘扬；虹霓在枌木椽梁间舒卷，钟鼓陈列在四面廊庑。看见千门万户，仿佛长杨宫和建章宫。又有离宫经过别院，复道楼阁凌空相通，驰道形制高峻。藏着金凤凰，贮存春燕。越地嫔妃、吴地美女、荆地女子和楚地艳姝，步态妖冶，容貌修美，争相献媚，比试娇艳。成队寻找芳香，成行追逐艳色；珠翠堆满，绮罗丝带交错缠绕。长春馆前停着鸾鸟装饰的车马，水晶宫内展开雉羽扇；从清澄的湖面汲取湖光，倾倒绿色美酒举行宴会。只顾享乐而不荒废政事，谁能进献切中时弊的言论来规劝善政？这也是因为谋略不善，所以应当把殷代的典章作为鉴戒。至于严酷的寒风肃杀，露水沾湿万木，百花凋落枯萎；鹰眼锐利，翚鸟羽毛稀疏。用宋鹊驱赶猎物，用韩卢猎犬驰逐；彩绘旌旗高挂如汉代，画饰的旗帜充满道路。将要在薮泽中穷尽搜捕，于是又在平旷的草野上举行大规模围猎。乘坐宝辂，驾驭麟车；造父陪乘，伯乐驾车。挽的是乌号弓，佩的是昆吾剑；剑锋照日如镜，弓影映入蛇湖。雕题之人前导，黑齿之人先驱；材官拉引强弓，锐卒背负弩机。车轮相接，车轨相连，方形车毂整齐排列；车马奔驰于险峻山坡，越过具区，猎具铺满原野，绸带连接道路。到江底钓取白龙，在溪边射取丈长的鳝鱼；控弦射禽，禽鸟收敛羽翼；弓弦拉满射兽，兽皮皴裂。长矛短刃一齐使用，箭矢与弓弩同时发射；鼓角声如雷沸，披甲戴胄的人密集如星。白胆兽回头而退步，射干兽哭泣着成为俘获之物；车马追逐麋鹿，搏击老虎；践踏狡兔，追捕妖狐。千里追逐遗留的风迹，驾驭六匹駮马行于荒途。穷奇虽然凶暴，也收拢翅膀不敢争斗；猿猴虽然攀援迅疾，也收足不及奔走。放出霜鹰，奋发金鹗；用锐利的眼睛盯住珠毛鸟，瞪视野鹤；追逐飞禽，击取鸾鸟和鷟鸟。阳鸟衔着芦苇而被擒获，春翚炫耀羽毛而遭到捕捉。

译在九霄之上剪断鹍鸟的翅膀，在广阔荒漠中射落鸿雁的羽翼；聚集的鸟毛如雪飞舞，四散的鲜血如暴雨落下。重重密林中的鸟类被捕尽，层层山岳间的飞禽群失去踪影。于是车驾停在山岭南面，缰绳停在山阴；搜遍鸟兽的巢穴居所，穷尽荒远幽深之处。姑且放眼远望、从容自得，暂时在林中停下车驾。整理钓钩和鱼饵，张设网罟；张开巨大的纲绳，设置大网，在蓬莱岛陈列飞扬的旗帜。于是到海滨观看捕鱼，乘坐浮在波涛上的战舰，挟带着鹢首小船；高大的飞庐有百丈，雀形小屋有千寻。飞廉鼓啸，巨浪轰鸣；魑魅魍魉和天吴潜逃，亲自拔桨高歌，羽桨一齐划动，□鶋潜藏躲避，鹔防秘密沉入水中。驾鹅被羁绊于防防之间，詹公垂钓，任子施放钓丝。用大网罩住巨大的甲壳水族，捕取逆鳞之鱼；拾取比目鱼，笼捕赤灵；在沧海中扼住巨鼍，在南溟追逐雄鲸。水犀折断角而登上陆地，蚖脂流出油润，燃作灯火。浮动的油脂堵塞水泽，暴露的兽骨堆成山陵。即使有六眼九头的怪物，也用丝绳将它捆缚；即使有虎形龙颜的异兽，也用□罾将它捕获。于是派遣湮水的童子、沉入深渊的老人，张网捕珊瑚，用网络取玛瑙。龙纱从海中宫殿进贡而来，冰丝赠送给瑶岛；从重重深渊探取骊龙之珠，从海面之外取出蚌中明珠。□种异物聚集，奇珍闪耀缭绕于此。鱼鸟被捕尽，珍宝也被迁运而来。在九鲤之岸停船，在钓台之巅回转旗帜；观看士卒雄健整齐，清点军中实物，争相奋勇向前。水族争斗鳞片，禽鸟较量羽翼；万蹄奔腾，千角相冲。于是按功劳行赏，饮酒庆功，用火炙烤肥肉，敲击鲜鱼。菜肴堆积如山丘，美酒流淌如河川；酒杯交错，钟鼓声震动边地。美丽的妃子列队而立，侧身侍立的艳丽女子在面前；弹奏丝竹，调理防▯。清歌声婉转悠扬，举起纤足退步而不扬尘，舞动长袖，姿态轻盈旋转。起初仪态从容、衣带飘逸，转而舞姿轻捷熟练，动作便利。此时洛下的豪杰、梁园的宾客，全都聚集一同游乐。飞快传递酒杯，举杯饮尽；抽取柲弩，演绎奇异的技艺。歌唱应答交错，仿效司马相如所写的上林苑围猎，献上如扬雄《羽猎赋》般的篇章。提鼓飘扬，铙歌远远响起；正醉舞留连，纷纷往来而不知疲倦。这实在是田猎最大的快乐，也是山泽间最壮观的景象。至于当地风俗驯良柔和，民风质朴勤劳，各尽其力；女子经营商业，士人以礼义自持，人人以法度彼此约束。确实可以与中原相媲美，真能接续邹鲁之风。那里人才杰出而土地有灵，杰出人物纷纷出现，难以尽数。其中有通晓古今、学问贯通人天，日夜勤学，启迪后世、继承先贤的人。文公执掌教化之任，使闽中与洛阳、关中同样贤能；当时又不断诞生大儒，前后相接。他们操守凛然如冰壶，胸怀澄澈如秋月。延平先生声誉卓绝，传承翼麟之史，教导整饬泽宫。文定公使百家学术归宗，探究河洛之学。程门立雪，其中有龟山先生名声驰传外国，潜心思考，勉励学业，登上学问的极致高峰。仲素在东南士人中无人可比，操行没有瑕疵，精心修养而无过失。定夫是伊川先生所敬畏的朋友，行为无愧于自己的影子，睡眠也无愧于身上的衣服。虚斋、考亭勤勉如白水，研习伊洛之学；思维敏捷如西山，阐发《大学》之义；言行谨慎如勉斋，意志坚强、思考深切；学问广博如安卿，旁征博览，志趣宏广。胡宏、胡寅能够继承前贤的谋略，蔡沈、蔡渊继承先人的志向。这些儒者，确实使光辉回照日月，最终使汉唐以来的声响断绝。上可配享颜回、曾参、思、孟诸贤，韩愈、欧阳修、董仲舒、杨雄又算得了什么？这一代的圣哲，全都汇集在这片广大区域。至于那些使天子不能役使、使诸侯不能结交，赴刀刃如同吃甘甜之物，流出的精华滋润大地的人，则有周朴，其威灵严整赫赫地护卫在左右；怜悯流离百姓，绘制图籍上报，驱除旱魃、降下甘霖，减免二九之法。又有监门之臣的忠贞愤懑，确实流芳永久；撼动权枢，扶助危难，在失败中谋求成功，使危局转为平安；忠定公的伟大功业，本来就是国家社稷的屏障和栋梁。他们以美德安抚百姓，政绩声誉迅速兴起；书法可与钟繇、王羲之相比，文章可追及左丘明。端明公有三项绝艺，在一代人中谁能与他相比？另外还有林氏九牧、刘氏五忠；苏氏中推重二雅，宏中在六子之中居首。了翁剔除弊病、排斥奸邪，刚中鄙视权势、抗守节操。林蕴慷慨赴义而舍弃元朝，袁枢秉持公忠而直笔记事；杨亿般公正严肃，许将般厚重有德，张□般洞察时机，陈襄般光明守节；无不功勋铭刻在彝鼎之上，声名震动遥远荒外。世道虽与他们一同衰敝，死后仍如生前一样芳名不朽。至于那些铺陈文采、抒写奇章，文辞如雕霞、锦绣般繁丽，能与皇甫相并，和昌黎相连的人，欧阳文学确实独自振起文坛。胸中包罗万卷，眼界沉醉于五车之书；缥缃书卷光彩焕发，彩笔挥洒如花朵绽放。林藻、郑樵、元白、莘叟等人，也足以自夸。至于以云霞为友、以麋鹿为伴，在青壁丹崖之间赋诗饮酒的人，陈烈、林搏、邓旦、江防等人，确实足以不朽。其他还有乘时而起、才华超群、独步一时而难以匹敌的人，若要逐一陈述，正会接连不断而间或出现。因此，天意使这里险要，土地使这里丰饶，人民孕育其秀美，万物献出其奇异；这确实是东南的沃土，也是形势优胜的幽美都会。萧震《邻霄石赋》。那是一卷什么样的巨石啊，连接着云端山岭的高峻险拔；放眼四方极远之地，辽阔无边，仿佛背离尘世而独自挺立；山势曲折蜿蜒向南延伸，形貌崎岖高险而不曾移动；天地混沌仿佛尚未剖判，哪里知道世间人的辛劳？姑且在这片土地上安卧，观看阴阳二气回旋迫近；在洪荒之中本来就是如此，哪里会因世事仓皇而不如昨日？只是六气不断推移，春秋交错纷杂；那郁盛的春华正按辔而行，忽然又折转丹色的光华。我要驾驭袭来的土囊使它突然暴起，驱使云雷来去；羌地的风云昼间昏暗，任凭波臣发出愤怒的水势；翻动渤海而水声轰响，竟分辨不出鲲鹏与斥鷃。等到随复之气已经消解，怎能安享白日的晴明？山陵和深谷容易变换位置，随着天地大化飘摇；何况众生纷乱混杂，竟不能以一朝一夕来预期。浩荡漫无边际地处于虚无之中，没有羽翼，徘徊而不能前进；眺望蓬莱，觉得它已经很浅近，掌握千年时光却只在一瞬之间；星辰渺远而闪烁，忽然参差不齐，仿佛有又仿佛无；倘若太初之时天地尚未分化，即使俯伏挣扎，又能归向何处？把日月山川交错安排其中，任凭上下彼此纠缠；那天地两仪如此空旷辽阔，尚且不能停留一息；叹息五运相互更替，千变万化永远没有尽头。

译乱辞说：天在运行啊，地在承载；万物啊，众类纷纷扰扰啊。只有这块石头啊，不受云雷侵扰，不被倏忽的变化侵蚀，没有耳目却能视听；恍惚啊，抱持神明而归于消灭；微妙啊，没有忧闷；充实啊，进入幽深昏暗的门户；和悦啊，合乎义理而不结党；纷然啊，遨游于万物的遁隐之中而无所不存。扩展四方虚空的广大境界啊，断绝前后相邻的联系；任凭本性的自然状态啊，难道能凭借霄汉吗？仿佛处于开天辟地之初啊，巍峨耸立在闽海之滨；横跨大地之轴的三千六百里啊，经历岁年，究竟什么是旧、什么是新？为什么有一个男子啊，来对我说无生之道啊，舒缓地罗列防护而达到不死？超越苍茫大地而遍及六合啊，窥见混沌元气的最初；悲叹沃焦山的纷扰啊，追问归墟究竟为何惊骇？哪里有至高的道啊，要借人而兴起？哪里有神人啊，能长久站立在姑射山的边鄙？事理穷尽就会变化，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转为否塞；劳苦者竟至如此啊，茫茫无际者大概已经完结了。问苍天啊，还有什么可说？睡卧大地啊，如同丹水流淌，不知依傍何处；留下清妙言语的夸饰啊，只有一卷石头啊，永存到古今。吴士宏《九龙滩赋》。牛女星宿所分属的地域，凭借地形险要而处于上等防守之地；划分版图、设置城邑，这片土地实际隶属于沙地。这里的山，都是高冈重岭，突兀而高耸险峻；这里的水，曲折如蚯蚓盘结，交错如虫蚀，横流收缩、盘曲纠缠，乘着险势倾泻而下，乱石彼此纠结。水流冲激如箭，回旋如球。这里有九龙滩，实在是清流地域的界限。悬崖怪石，飘忽震荡；日月时隐时现，天地一片苍茫；高处直达云霄，深处用寻丈也无法测量。逆流牵船上行时，峭壁凌空而立，远望如同垂下的帷幔；攀援藤蔓，精神意志都感到昏乱恍惚。顺流驾船下行时，就编竹片和箬叶制成箱笼来遮蔽怒浪；撑篙的人随着水势俯仰进退，山岳仿佛也为之动摇。各种神灵忽然往来，服役的人回头张望而惶惑不安，壮士也更加感慨激昂。它的形状，是四面尖峭的巨浪，上部雄壮、下部收杀，直鼻圆鬛，鳞爪像龙一样。它的声音，如同擂鼓鸣钟，军旅集结、誓师戒备，又如万马奔腾，水势汹涌澎湃；仿佛传呼班元济的宫殿，又仿佛夜间用绳索垂吊进入阴平的境界。论数量，江津七门、归州三处、叱辰州百处、曳桐卢七里，都不足以展示它的壮观，唯独用“九”来命名并自比。那些地方有的称吕公，有的叫佛子；即使是瞿塘的滟滪、涪陵的铜柱，又怎么能够仿佛它的高峻，窥见它的边际呢？在春夏之际，巨大的涨水奔腾呼啸，关门狭窄逼仄，云树苍茫，水天连成一色；在秋冬交替之时，山势曲折盘绕，林木昏暗，飞瀑怒涛，行旅之人感到萧瑟；道路上很少有五丁那样的人来开辟道路，人们站在蚕丛所处的旁边，将要摇桨时便心神悲伤，只恨自己没有奋飞的翅膀。我听说东海的勇士、吕梁的壮士，能够斩蛟龙、浮游深渊，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即使真能把千仞险阻看得很轻，舍弃七尺之躯，等到看见这里地形的阻塞狭隘、水势的崎岖险峻，又怎么能不呼唤仆夫回头驾车，招呼船夫抬头等候呢？乱辞说：王道平坦广大啊，不争竞也不急迫；走出险境而趋向平夷啊，以此扩大皇帝的功业。山岳修治贡道啊，河川献出珍宝；鼎出现啊，祥瑞之云飘浮。海内安宁、黄河澄清啊，又何况一隅之地的水流，不循河道而能够安然顺流呢？孙学稼《佛手柑赋》（有序）。闽地偏处海滨，却盛产珍贵物产；名贵树木、竹子和箭竹，已经有挺立冲天、拂拭日光的奇姿；佳果名花，又有秋季结实、春日开花的美景。而佛手柑这种东西，在众多果实之中尤其独具异禀。正当秋风清爽、金风涤除暑气之时，也正是它形质瑰丽、含有芳香的时候；它散发的香气不逊于兰和茝，能够消除忧愁，足以代替萱草和苏草。自从战乱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既飘零在北方土地，这种果物也被阻隔在南方。正值草木凋零之时，我更加深切地思念它，于是提笔作赋，姑且借这篇描写物象的文章，权当作怀念故园的引子罢了。神圣的土地和关塞濒临海边啊，是南方地域的幽深要区；承袭瑰奇而外现珍异啊，实在是舟车通行的都会。高峻山岭险绝耸立而直达天空啊，巨大的水面浩荡漫延而环绕四方。这里承接旧日，魁伟高岸的景物总与今昔相接，足以抗衡西京，登临鄹地、洙水一带。于是珍奇物产也各自安处，吐露余美啊，只是不能一一列举。那上林苑中成串的离支，以及沃土旁挺立的龙眼，本已凭借文籍和征贡而声名艳丽，沿着道路运送成篚的贡物。然而灵秀之气孕育无穷，奇珍丰富；其中有一种奇异的柑，名叫佛手。它汇聚奇异、孕育异常，无法找到同类；伯益的《山海经》没有收录，神农的书中也没有剖析。它作为树木，挺拔高出，枝梢像亭亭玉立的人；根系强健，树干修长，碧绿的叶子和美玉般的茎。清泉瀑布在它旁边喷涌，灵润的水气广泛浸润、冲洗它的花英。它不是纤细柔弱的枝条，垂下的果实足以成为清峻的胜景；它抵抗金秋的凋零，怀抱岁末仍然青翠。名花草木交错成林、相互映照，芳香彼此散发迎接；即使梓泽和沁水，也有谁能舍弃它而另行称名？到了阳春三月，百草一片碧色，黄鸟盘旋飞翔，燕子收拢翅膀，杂花争相吐艳、姿态尽显；它于是绿萼初开、玉色花冠破蕾而出。江梅也自觉失去鲜艳，林兰黯然失色；秀美的花朵从幽深的花苞中绽放，香气传遍宽阔的道路。和暖的风吹动蕙草的光彩，映照清池，凝成碧色；沉水香燃烧，麝香囊微微飘散，香气充盈而自然裂开。于是有江边水泽旁轻步而行的美女，也有在泽畔边走边吟的客人；静夜月明，清晨露水沾湿，无不抚弄景色、游赏采撷，寻觅香气而远远聚集。翠鸟刚刚停栖，蝴蝶翅上的粉末还很湿；雀鸟争相飞来，蜂群忽然喧闹，也不言不语便形成小路，仍在空谷中生出芳香。等到繁花凋落，收敛花朵的滋润，张开素白的花萼，缀上新生的花蒂；辞别早晨灿烂的花朵，结出美丽而繁多的果实。花蕊初落仍带着晕色，花苞新生便已奇异；像初次展开的嫩芽，又像刚刚剖开的玉笋。纹理如车轮，握在手中；秀美的节理连缀成枝。舒展出兜罗绵般的润洁，显露出柔荑般的婀娜；等到它渐渐吐出尖端，纤细地抽出嫩颖，仿佛倚着翠袖而带着微寒，又像系着金环而略有清冷。或多或少，拇指陈列其中，适时施用；或弯曲或伸展，归期可以自行察知；有时披着薜荔垂下的帷幕，有时系着防丝织成的白色绳索。

译足以使射干惭愧于“仙掌”之名，也差不多可以同肉芝并列为大药。等到它随风辗转，在舞筵上施展垂手舞；凝结露水而芬芳，仿佛在上苑中效法藏钩游戏；舒展如麻姑的鸟爪，落下如潘妃的金剪。它比铜掌更加高峻，与玉纤相比也同样婉约美好；靠着篱边的木槿分列成行，修整的畦垄可以供人践踏。于是用蔷薇露盥洗，用照骨制成的环扣系住它，使人在别院中把玩繁花，在清秋捧取素月，在天边摘取稀疏的星辰，在山岭之巅裁取白云。纤纤地缝制衣裳而不懈怠，轧轧地拨弄织机而含着愁情。它本来适宜挽留嬉戏的蝴蝶，招引飞来的来禽；可以把木笔花投向书信，又可以扶起坠落的玉簪。无需借鳯山的彩笔染色，也不像卷葹那样拔取花心；不是枳椇一类的果实，也谢绝粉箨般成林。于是用青丝系住珠笼，以珊瑚作玉钩的竿子，从不远的枝条上取出，置于朱栏之旁；用冰蚕织成的锦缎供奉，用赤玉盘承接；用扶风的箱子收藏，用武都的泥封好函匣。它匹敌珠玉，能够运往中原；不用腿脚和翅膀，便遍及南北。又有文杏轩里、青玉案前，夜窗刚刚安静，清晨帷幕初次卷起；与幽居之人相对，请烦劳美丽歌姬亲手拈动罗玉柱。香气次第如潜龙般升起，发散出都梁、迷迭等香草的绵密香气；能使荀令留恋而不离去，即使看见瑶英也仍然怜爱。又哪里需要栴檀树林和兰草之室呢？本来就已经营造药房、结成蕙草帷幕了。又何必等到粉身碎骨以后才显露自身呢？它凭借长久的约定，反而默默无言。试看众多果实的形质，虽然寄托形体各不相同，但大都呈圆形、瓣状，含有果核、分出棱角；长枝托着孤单的果实，长条上缀满繁多的花缨。有的果实像康瓠，有的侧面像栗子的楔形，有的外苞像橘子【原文有缺字：□】，有的芒刺像芽蘖。防实可以醉人，如同甜酒；槟榔可捣和成粉屑。它们大体相似而各成群类，并不是脱离伦类、独自绝异。哪里比得上佛手柑独自形成特殊形状，自然禀受造化之功：外皮没有另外剖开的缝隙，果瓤也不是空空包藏；外表像黄色的琮玉，内部像白色的璧玉。一年结实三次，得天地之气而格外丰盛；使木奴输绢显得鄙陋，使文官受封也显得不足为贵。况且它避开穷北的洞阴之地，像有智慧一样处在薰香与恶臭之间以自我区别；像清高一样不怀抱甘甜去迎合众人的口味，不用汁液滋润贪婪的嘴唇；不炫耀红紫的颜色，不与桃李争春。志向清洁、品行芳香而不与蝹蠖相争，枝条挺直、树干直立而不屑于输送粮食。因而它常常增助酒器的香气，并用来祈求消解早晨饮酒后的醉意。这就是它长久成为世外赏玩之物、永远充当席上珍品的原因。重章说：山川蕴藏灵气，精华焕发而光明啊；美好果实秀异挺出，含着芬芳啊。喜爱它却不能相见，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啊。描写此物作成辞赋，寄托内心慷慨的感情啊。高拱《干台湾赋》。在洪荒尚未开辟之时，天地混沌而茫茫无际。等到河山已经奠定，于是划分原野、区分疆界。分裂九州而形成天下，谁不知道海洋是百谷之王？大禹的功业也没有达到这里，于是它被弃置在莽莽苍苍之中。自从有人借牛皮渡海，谋划成就鬼神般的计策之后，断发裸体，纹面黑齿；修建赤嵌的孤城，筑成安平的坚垒；在鲲身隐藏楼橹，在鹿耳藏匿火攻器械。贸易遍及缺洲，生计依靠一条水道。借三保之名来标榜自己，却招致怀一之乱而走上叛逆之路。可悲商贾有什么罪过啊，竟使他们的魂魄聚集在蒿里。此后荷兰人煽动暴虐，天助郑成功。鹿门潮水上涨，滃窟的守军空虚。时势变迁、事情过去，兵力耗尽、箭矢用完；残余的人逃窜回国，于是此地成为蛟龙的宫殿。并非上天之心帮助叛逆者，而是劫运尚未终结。不料他们侵犯我的疆场，焚毁我的堡垒聚落；乘我没有防备时肆意张狂，或趁意外之机资取盗窃。于是从淮南收聚亡命之徒，在水边聚集无良之人。百姓无法生存，王者威怒而起。于是告诫左右将领防备蛟龙，率领东南的熊虎之师；谋定百般计策以安定水波，果然一战便使其献纳土地。由此扩展四千年积累的鸿蒙之地，建立亿万年长久的都邑。风俗已经改变为新的裁制，民俗也除去了旧日习惯。文武和谐，干戈全部收敛。于是纵情行吟，难道还有怀抱而无法抒发吗？至于狂暴的波涛已经平息，海神也呈现奇景。一时间琥珀色的海面广阔无边，清澈的水面如琉璃。天地渺远，独自前行；天空青碧，四面低垂。风吹水面轻柔，云彩淡淡地掠过山眉。即使孤臣和逆子，也拍掌感叹而窥见天机。至于光辉如璧、星光照耀，阴阳各得其位；月色洁白如飞银，空明之中仿佛揉入翠色。乘坐舴艋小舟，结交志同道合的人。吟咏《玉树》三章，在青州一醉。实在庆幸自己能在世外保全身心，谁还会怀疑这里没有可居之地？又见山山含紫，树树凝青；层层山峦、重重峰障，头顶月色、身披星光。有时雪花如玉飞舞，洁白明亮；有时身形清洁，盈盈可爱。偶尔让微云任意涂抹，忽然听到巧鸟一声鸣叫。怀念高冈上的彩凤，听闻这里有仙灵。景物晃动，令人应接不暇，又哪里逊于山阴？于是石尤风突然刮起，马首向前长驱；雷声在海底轰鸣，浓雾使天边消失。波涛仓皇而起、如山耸立，怒浪激荡而来、如箭飞驰。惊听声响仿佛飞炮，惊讶眼前如坠落珍珠。天地间云气如狗，风水之间人鱼出没。于是只有把余生寄托在泡影之中，谁还敢奢望片刻的生存呢？至于水土本身无情，番夷裸体而居。既然习惯亲近海鸥，又为硕大的防物所伤。虽然敬养老人、尊重贤者，却无奈轻视男子而看重女子。富人竞相悬壶行医，粮食却没有隔夜的储藏。围着尺长布帛的衣裳，衣裳都穿得整齐漂亮；蛇眼蜂腰，雀步鸟语。有时浪荡子弟随军出征，忠贞之臣漂泊寄寓；在穷途末路上哭泣倒行，早晚为旅途中的遭遇而悲伤；奋起一臂大声呼喊，把余生看得轻贱而毫不顾惜。甚至全家以雉经自尽，还从容地走上死路。于是水也变成愁绪，山真像喝醉了一样；杜鹃啼哭月亮，赑屭在风中流泪；魂魄暗淡而牢骚，精神凄惨而憔悴。这本来是有志之士的遗憾，却也没有使斯文坠落。至于虾须长达百丈，龟骨深达千寻，贝壳花纹像凤凰，鱼头形状像人；大鼋寿命三万岁，蝴蝶重量八十斤。这些都不是此地的物产，而是在南海之滨。又如海市蜃楼缥缈不定，海市景象高低错落；碧云拥日，沧海仿佛成为天梯。光芒要在入定之后才圆满显现，天界高处并非此地的风景，而是在东海的青齐。又有桥边鳖在哭泣，离别的泪水如珠；山头举起宝剑，雪城化为废墟；飞来的女仙化作一块石头，使剡县令从泪水浸润中起身；扶起红衣的鱼女，使她返回低湿泥泞之地。

译而此地又没有这些恒常的奇异景物，或许只能在洞庭湖见到。唉！家家满是甘蔗浆，人们种植五谷；土地上风沙奔驰，群鹿游荡。嫌弃五亩住宅却不种桑树，任凭三家村落也同样栽种竹子。道路无论远近，都开始牵引车牛；人不分老幼，都穿丝帛、吃肉食。只是登记户籍的人一半是闽人，所以敦厚的风俗也逐渐形成。若想把那些幽远渺茫的奇异景物全部写尽，恐怕反而会显得像齐庄那样拘谨端肃。即使饮食也平易无奇，原本不足以穷尽人间水陆物产。只有圣明时代才能打破这片未开辟之地，幸而沧海也扩展了大地的范围。于是提笔赋写这里的物情，用来辅助《大风》一曲。乱辞说：秋风起来啊，枫木变红；天地闭藏啊，荷叶开始舒展。温暖多、寒冷少啊，百姓分散。雷声轰鸣、海水翻腾啊，声响震动空山。做王遵啊，就应当叱责车夫驾车；做王阳啊，心中一定酸楚。在山路上可见太行山的险峻，在道路上可见蜀道的艰难；至于海路之难，是难上加难、险上加险。普天之下，望着海洋而兴叹的人，我知道没有哪里能超过台湾。郑任钥《诗赋》。诗这种创作之道，根本出于人的性情；体制兼具“四始”，文章尊崇六经。舒展情感、寻求言辞来明示志向，依照既定声律使声音和谐。它既可以宣泄、通达内心的郁结阻滞，也足以鼓吹太平盛明的时代。考察吟啸咏唱的起源，有虞氏时代的歌咏礼拜，帝舜创作《卿云歌》，庭坚继作歌辞以告诫君臣；声响震动中天，开创了《诗经》三百篇的宏大体制。圣明时代的美好声乐，流衍为千秋不绝的遗风。夏代重视忠诚而有时质朴粗野，商代崇尚质实而不以文饰，因此诗歌间或兴作，遥想盛世的美音实在难以听闻。等到丰邑、镐京相继兴起，把雅正教化施行到江边；房中乐的笙瑟齐备，朝堂宗庙的礼乐极其盛大。十五国风由太史乘轻车采集，足以采录数百年的世事变迁。申公、辕固的序述，难道只是纷杂吗？咸阳焚书之后，诗歌忽然废弃而无人整理。幸而炎汉兴起，祥瑞显现、人文开启而呈现吉兆；赤帝在马上兴起《大风歌》，成为英雄豪杰的吟咏。汉武帝巡行宫观，瓢子激发苍凉的思绪；河梁握手送别，留下千余里间的唱和。美好的《白日歌》啊，《古诗十九首》的姓名令人伤感而渺远。追溯源流渐渐遥远，沿着流派发展而更加不同。邺下的曹植、刘桢，在绝代之中挺立英发的才思；吴中的顾恺之、陆机，争相构成杰作而并驾齐驱。即使各自立意不同、造语不相符合，也无不格调高雅而意旨厚重，辞藻壮健而精神丰腴。譬如钧天广大的音乐，哪里是巴地曲调能够超越的？到了六朝，诗风逐渐浸淫、分裂，专门追求绮丽语句的连缀，嘲笑清雅的言辞像碎屑。只有谢朓那样铺陈文辞，才真正冲淡而雅洁，能够在淫靡歌声之后激发清亮的声响，在红紫杂色之中彰显素丝本色。唐朝统治天下，尤其重视篇章，常常与赋一起用来选拔士人，因众人学习而多有长处。经过费昭容的评论，众人推重沈佺期、宋之问，才子之誉则共同数到王勃、杨炯。这就是初唐，还保留着旧有习气。到了开元年间，除去旧习而不再沿袭，如黄钟、大吕彼此相应，没有曲管繁弦的杂乱。杜甫、李白焕发光芒，高适、岑参纵情驰骋，确实是盛世的美好声韵，正是诗人的珍贵渡船。中唐、晚唐以来，气势渐渐衰弱；然而元稹、白居易仍然高出大历时期的步调，钱起、刘长卿还被称为元和时期的遗风。温庭筠、李商隐的新声，李贺诗风的峭拔奇崛，真是曲调不同而功力相同，哪里有什么高下不如呢？再看宋代，难道说没有才华吗？只是声律这一途，另自施展清丽的裁制。真德秀刻露真情，心中萌发的文思怒放；承袭晚唐的雕琢，追摹两晋的风怀。名篇本来林立，只可惜不能把其中的精华全部说尽。所可惜的是，理学家多归于训诂，豪放之士很少从事推敲。宁可舍弃有瑕疵的玉而记录未经雕琢的璞玉，希望能够具备美质而不至于有所缺失。至于明代，风雅之士汇聚；空同、仲复在前面振起足迹，于鳞、弇州在后面接续前人的成就。有的采撷朝霞般的光华，有的开启夕阳般的秀美。虞山继承余韵，娄江接连奏响，这些人都是圣明时代诗坛的先导，多少足以洗去有元一代遗留下来的陋习。时运日益开通，文治盛大充盈，焕发出本朝的雅正教化。诗学集大成，五位圣贤当阳而立，北极之处焕发帝王文章；群臣等待早朝，手执彩笔侍立于西清。既有海涵地负的博大，又有玉振金声的美盛。本来已经兼具历代的优长，汇聚百般美善而一同呈现。试着约略列举成法，希望提笔便能传扬声名。诗体方面，与近古不同，也难以把长短统一。五言、七言诗截取声律而求精严；乐府、歌行转折运行，以窥见其神力。柏梁体有成句，押韵随着语句而不更改；塞外曲调形成歌声，调子合入节拍而又返回。诗格方面，首先称道高古老成，也看重雄浑。譬如铁马金戈，壮大三河的气象；又如龙行虎步，收取万里风云。其次是清新而兼具俊逸，仿佛峨眉山降雪，乘流而扬起濯锦江的波澜；又像韦曲花开，骑马赶赴张灯的宴席。至于立意，应当严正；选择词语，贵在谨慎，必须婉转周详，不可直率而造成混乱。须要爽朗而焕发，戒除堆积污浊、沉闷不清。横江铁锁般的气势，压倒全篇哪里在于多说？明月夜中的珍珠，赏心之处常在结尾的韵脚。池边月下，正需要大费心思。北阙南山，岂能随意陈说悲愤？凡是立意有余而超过辞藻，才称得上宗师；辞藻有余而不足以承载立意，终究落入凡庸。因此一定要除去各种弊病，穷尽人的努力，发挥神妙技巧，准备好天工般的技艺。取韩愈的凤笺，夺文通的彩笔；用它来创作清明时代的雅颂，成就圣世的钟镛之音；在朝廷栋梁面前献上清音，承受名公的激赏；抒发平生积累的蕴藏，使美妙声誉流传无穷。又何必把怀抱写在篱壁上，寄托感慨于秋风？徒然低声喁喁、唧唧私语，把微弱声响寄托在雕虫小技之中。《福建通志》卷七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六。

译艺文【九】。诗【五言古诗】。六朝宋代沈怀远《次绥安》：我因有罪而处在太平时代，承蒙宽厚恩典，受到贤明牧守的照顾；冒昧乘坐使者的驿传来到这里，考察荒远之人的案件。闽地确实偏僻狭窄，这里却也土地肥沃。苍翠的山绵延万寻，涨大的海容纳千条山谷。深秋桂树仍然繁茂，隆冬泉水更加温暖。从前汉代时，宗臣开拓疆土以满足皇帝的欲望；余善已经辞却汉军，建德仍然伐木造船。番禺最终化为灰烬，冶南也沦陷覆灭。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父老还能讲述古代风俗。阴暗岩石间猿猴画然长啸，向阳田地里的粳稻最先成熟。幼童穿葛布衣服，樵夫住在薜荔覆盖的屋舍中。你们以谋生为自豪，请教导我，使我永远不受辱。梁代江淹《黄檗寺》：长久远望，究竟哪里才是尽头？闽地的云气连接着越地边界。南州多有奇异景物，赤县盛产灵秀仙境。金色山峰各自遮蔽日光，铜石山共同逼近天空。向阳的山岗映照鸾鸟的光彩，背阴的溪流喷出龙泉。千代古木残败倾倒，万古烟霭在陡峭山壁间缭绕。禽鸟在丹红的石壁上鸣叫，猿猴在青色岩石间长啸。秦始皇羡慕隐士，汉武帝希望长生。他们都背负着雄豪威势，却弃官归向名山。何况我心志如葵藿，只把松木横陈在眼前。若能与远方同好之人相逢，面对长风便会悠然自得。《西岩山迁阳亭》：擎泪拜访亭侯，此地就是闽城；万古以来与汉使相通，千载以来连接吴兵。美玉般的山涧遥远而险峻，铜山郁然纵横。方形水面埋藏金色的船饰，圆形岸边伏藏丹红美玉。向下看，雄伟的彩虹照耀；俯首望去，绿色霞光明亮。桂枝徒然命人攀折，烟气无端使人惊惧。剑阁般的道路惭愧于前代的险径，岷山也对旧日的名声感到羞惭。我从霜露之地而来，仆人和车马又孤独远征。楚地游子的心几乎断绝，只愿听到越地的声音。《渡泉峤》：高耸的山峰遮蔽日月，左右道路确实艰难。万条山谷共同奔流，百道水流争相往来。鹰隼已经张开强劲的翅膀，鲛鱼也露出腮来。崩塌的山壁层层叠卧，陡峭的岩石多次盘旋回绕。伏波将军尚且不能开凿，楼船也不敢驶入。百年积聚的流水，千岁滋生的青苔。这样走下去，哪里才走过一半路程？我的马因此长久忧思。南方天气如炎火，魂啊，你可以归来。陈代顾野王《送人之绥安》：谷风吹扬，温暖的节候扶助旭日升起；残余云气笼罩着兰芽，铺满平坦的水泽；冰凌融解，水流通畅。想到这美好的年岁，心情满足于眼前的赏心景色。聚会演奏丝竹，邯郸歌女同伴曾游于邺中。贡橘宏伟，含有甘美汁液；仙鲤奇妙，飞刀切成鱼脍。登上高峻的山岭远眺群岳，浩荡无边地望尽大海。众宾客喜悦于礼遇，远方风俗怀有对仙人的爱慕。我本来不擅长执笔作诗，不能讥笑我把诗作比作曹郐。隋代孔德绍《隐泉山》：名山亲近招隐的风俗，远方之人特意来寻求；回望倒影，忽然仿佛游于阆风。来到岩边俯视大壑，拨开云雾仰望飞瀑。岁月积久，松树将要偃倒；年代深远，椿树也将迎来秋天。野花开放在石镜旁，云叶遮掩山楼。何必询问方士？此处就是瀛洲。唐代欧阳詹《同诸公过福先寺》：律座下正进行早晨讲经，白天寺门仍然关闭。我有幸同清静之士前来，正赶上高云闲寂。方丈室内明净空旷，处在虚白之间；千盏灯象征智慧之心，一片美玉般的面容显得清瘦。松树的颜色落入深井，竹子的阴影使小山清寒。与人交谈直到夕阳西下，惆怅地回到尘世。顾况《酬漳州张使君》：老朋友困顿在越地边远之处，狂放的人由此生起悲愁。山海相隔万里，草木经历十年秋色。我在广陵桥上策马，出城为漳州刺史张使君饯行。促膝而坐，头簪耳饰坠落；打开帷幌，佩玉相击发声。短诗从此写得简略，华美篇章哪里能够酬答？没有阶梯进入承明庭，也无法迈步追随同游。南方桂枝繁茂，凌冬时不必穿温暖皮裘。猿猴在郡斋中吟啸，龙潭静卧，檀栾竹影映在水流中。薜荔覆盖猺人的洞穴，网鱼分布在卢亭洲。心安则处处安宁，然而处处都思念遥远的角落。李频《东溪泛舟》：登上岸后又回到船中，水鸟被人的谈笑声惊起；傍晚的树叶压低了各种颜色，湿云带着残余暑气。乘着醉意在落日中归去，溪流又有多长呢？黄滔《送僧归北岩》：北岩的泉石清幽，本来就是高僧居住的地方。新栽的松树已有五十年，藤萝已经长成古树。过去题诗的佳士，留下清风传遍二林。上等智慧的人错过叩关求道，多被浮名耽误。莲花门压着月光映照的山涧，只能徒然羡慕黄金布地。江水翻涌，岛屿仿佛将要沉没；树木凋落，楼台显露出来。我向东归还时，每每生起对烟霞的羡慕。后来被俭府征召，未能走遍荒野。西轩白云阁，法师辞别洞庭的住处。如今在越城为你送归，我的心已经到了焚香之处。韩偓《南亭》：每天都在南亭，南亭像僧院一样。先听见人的声音，却看不见深处的鸟鸣；松树瘦削，石棱分明；山光清澈，溪水澄明。壕沟中的藤蔓垂下长长的茸毛，岛上的花朵垂着小小的红花。我把发簪插在隐士帽中，躺着阅读先贤的传记；兴致来时，还要取琴弹奏一遍。释惠顗《邻霄台》：平台高耸在峰巅，距离天空不到一尺。云气来时隐藏了险峻的山岩，云气散去便露出山岩的形迹。长啸着远望大荒，胸中的烦闷全都像冰一样消解。不知身处的世间已经多么遥远，只觉得天地变得狭窄。一勺沧海仿佛浮在眼前，万家烟树被隔在远处。解开衣襟任意盘坐，感谢这座山使我满足了山水癖好。极目远送斜阳，海天一片寥廓碧青。宋代王安石《送李宣叔倅漳州》：关山绵延直到漳州，荒远之地与南越交错；山川笼罩着浓雾，毒瘴疠气在春冬两季发生。荒草、茅草和竹林交错遮蔽，城郭中的居民特别稀少；市井大概十分萧索。野花不分时节地开放，蛮地的酒拿来就可以饮用；一年到头都不用接待客人，谁来同我分饮酒杯呢？朝廷崇尚贤能俊杰，杰出之士充满台阁。你能够嘉美节操品行，文艺又广博完备，超然前往万里之外，有见识的人却为你不乐。我听说君子所居之处，自然可以救济百姓疾苦；只要能够抵御外物，所处土地便无所谓美恶。听说最南方之地，北方客人如今不必忧惧疾病；林木改变风气，野兽、蛇虫、蝉类毒虫如同漳州一样。这里还接近州城，气候寒冷而又消散融化；珍贵海产滋味浓厚，并不单薄。章举、马甲、柱等海味，已经足以轻视；羊酪、黄色蕉果、红色荔枝，又胜过渣梨和酸果。穿着宽大衣服的士人，往往居住在山丘沟壑；从容地与他们谈笑，难道不能慰藉寂寞吗？太守喜爱饮酒吟咏，嘉宾应当就在幕府之中；想来马上会有新诗流传到京洛。蔡襄《游鼓山灵源洞》：从郡楼远望东方，山岚的光色明亮，令人悦目。乘船追逐清晨的潮水，十里路登上南山。云深遮蔽前路，林木昏暗使幽谷迷失。清晨鸡鸣纷乱，木鱼声却来得很晚。阳光照亮金色屋宇，灵泉从石洞中流出。清风从竹林吹来，飞笔题字划过峭壁。山势忽然触目惊心，便攀着藤萝登上山峰。天空开阔，可以远眺；一片孤青浮在海上，山势绵长，白色瀑布悬挂天际。何况又遇到隐逸之人，平素崇尚幽独。西斜的日光再次照向城中，停留许久仍未尽兴。蔡襄《达观亭》：峭峻的钓龙石，飞亭压在它的顶端。视野开阔，四面没有边际，因此取名“达观”。攀着云气登上大庭，仙路多么曲折盘旋。秋日明净，远山一片澄碧；清晨雨后放晴，凝聚着新寒。城郭炊烟稠密，水陆之间渔人樵夫安居。偶然有空考察民俗，适意游赏，心中欢快。弹弦俯看清流，对酒环望苍山。再次拂拭衣襟上的尘土，随着夕阳山岚归去。《题将军岩》：红日正当中午，我脱下衣服坐在岩石下。石间泉水格外甘甜清凉，野外的声响也潇洒自在。猿猴受惊越过山岭，云中遗落的果实坠在庭院瓦上。披衣进入轩中，忽然长声叹息，幽深的心怀无法写出。

译《题延平阁》：双溪汇成一条水流，新建的楼阁横跨鲜红的山岭；浮云居于紫霄之上，端然卧影映在澄澈的水川。下峡深处风力强劲，岩石陡峭；湍急水声仿佛古剑，蛰伏的蛟龙载着商帆而来。晴光中如阵列的战马转动，群山染上翠色；万瓦屋舍和汀洲生长于水边，芳香草木自在闲适。郡主王士安，文章高妙而勇健；枚乘、贾谊、顾况也来顾念我。我久已疏懒憔悴，胡须渐渐满把；面对渡口张设盛大筵席，整日传递清酒。舞动鼍鼓惊起翻腾巨浪，歌声和舞扇娇媚地招惹云彩。欢娱余兴正逢傍晚放晴，视野之外空旷田野令人迷惘。曾经是厌倦游览的人，如今心情思虑也变得潇洒。《日新堂》：太守的职名是治理诏书，邵吾农带着酒来办事。于是遥远之处建起厅堂，位于官厅中央；何况凭靠高高的轩槛，可以看见田野，功业安闲从容；沐浴新的恩泽，依靠堤岸生出柔风。江潮在傍晚涨成碧绿，山麓在清晨延展出红色。正当耕作锄田的时节，歌声笑语四处相通。惭愧自己没有共同治理的才干，幸好遇上连年丰收，尚未厌倦在田亩间的快乐。驾车出行，有谁愿意跟随呢？刘子翚《食蛎房》：牡蛎房生长在海边，坚硬顽固如同石头；其中储藏着可口之物，虽然坚固却必定有缝隙。它们嵌在岩石间，各自包藏，层层附着堆积；最终遇到霹雳般有力的手，开启门锁一样巧妙。钻凿灼烧实在难以忍受，为什么不吐出残余的汁液？南方厨房盛满腥鲜菜肴，哪里只是牡蛎特别？吞航鱼大得无与伦比，一条可供万人分食；梯脔鱼肉成片，足够万夫食用；针鳞鱼小小的肉片，细嚼也胜过千百味；光螺带着紫色光斑，蟹膏浓郁如金色；水母咀嚼时清脆作响，章举身上悬着密集疣状突起；乌黏力气强劲，贴在石上无法捕取；妾鱼在水波间嬉戏，媚鲘雌雄成对；螃蟹总是横行，鳖常缩头不敢出来；车螯不肯装入车箱，马胶也不是骏马的踪迹；江瑶有一根柱状肉，哪里是栋梁的材料？骨头柔软的都受到喜爱，多刺的鯯鱼便被排斥；红色蚶、红纹鲑，黑肉的鱼类如同鱼中盗贼；鲦、鲿、鰋、鲤、鳗、鳣、鲔、鳅，鲂、鲫、鳙等平庸之物以及【原文疑字：▯】，琐碎繁多，难以全部叙述。海洋包涵万物，知道海量；天地长久养育它们，承受上天恩德。贪生的族类繁多，却因水域狭窄而失去栖息地；网具笼罩，给人造成祸害，甘美鲜物已经成为灾厄。它们纷纷都可入口，但品类等级应当分别清楚；倘若这些水族能够知晓，捐弃性命也不足为惜。陈白《黄檗山桃溪》：可爱的是溪水清澈，谁能找到投竿垂钓的地方？潭底落下花朵，像星光闪烁；岩石之间披着彩色云雾。青色脊鳍的鱼跃出碧波，翠鸟在美好的树上鸣叫。桃花依傍晚春开放，误使渔人循迹而来。戴复古《玉华洞》：回忆前些日子游览桂林，那里岩洞冠绝天下，奇奇怪怪，生成的妙景无法描摹。玉华洞东西两岩，大体具备而又有差别；神奇的造化巧妙穿凿，石壁生出孔隙，玲珑通透，能通风纳月，冬天适宜，夏天也适宜。其中有补陀仙，坐守这座潇洒的空山；茅草芦苇丛中没有可以停驻车驾的地方。抬眼忽然遇见此景，心中惊骇，见到稀奇而诧异。题诗惭愧不能写好，也没有闲暇细作。陈瓘《秦君亭》：世道阻塞，贤人的仕进之路闭塞，通达之人懂得穷困与显达。天宝年间之后战乱相接，美士如同飘蓬。秦君正处在这样的时代，收敛行迹于云霞之中，翩翩然超脱于衣食之外，不学低空飞行的鸿雁。声名踪迹远播万方，轩冕富贵一笑置之，垂纶独钓沧海。超然脱离樊笼，以清雅吟咏书写自己的快乐。孤高的品格激励衰颓的风气，能使千年之后的人也为之叹息。诗人困顿，却登临高处，忽然终日俯仰。寻访高士踪迹到山麓，回头一望，松树如青色童子般繁茂。陈世卿《黄杨岩》：朔风夜间呼号，天空四隅空旷；几枝树木在深山中自呈春色，芳草不凋而常绿。朋友来访，得以共同游览；招提寺藏在翠色山麓。新酿的酒红得像丹砂，竹笋肥嫩胜过肉食；一醉之后出门而去。残月挂在修长竹枝上，归路经过浅浅的沙溪，险桥上溅起寒玉般的水花。夜间经过渭滨居，门庭应当不俗；相对而坐，寂静无言，泉声仿佛击筑。宗明更加令人可亲，邀我共同勤劳地秉烛夜游。拆开书信得到边地音信，豺狼都在西北；回转船桨已经很久了。当心中感叹兴致尚未满足，西去还有奇岩；祥云覆盖华屋，箕踞而坐，仿佛排列着千人。空洞的腹中还未充实，便再约林宗一同来伴，留宿在白云之间。郑域《黄杨岩龙井歌》：高山像隐逸之士，不肯接近人的踪迹；它处在两县之间，独自得到荒远偏僻、孤高峭拔的形势。天空只有尺五那么高，洞穴可容纳数百人；不召唤龙，龙却自然来到。山下是它的窟宅。呼唤童子点燃松明，进入洞中探究地脉；蛰伏之处旁边有一孔泉水，深碧澄澈而浅白，向下看不见深度，黑暗中也看不清丈尺。回步穿过险峻之处，稍一动作就碰到头额，只恨没有照水犀角，不能一见龙的形魄。天下正等待霖雨，它为什么竟沉溺于贪睡？我如今呼唤飞廉，驾着你升上青天。《黄杨岩》：深秋傍晚探访幽隐之处，穿着谢公屐来到虚空；走到山顶，竟又与平地相同。举手可以扶住层云，向下看不见更高的山峰。稀疏的藤蔓挂着赤色蛟龙般的形态，黏着青苔，散落青色茸毛。回头望三神山，缥缈地处在沧海以东。指点谈笑，长啸声响彻半天；哪里能得到大鹏的脊背，载我遨游无穷呢？李纲《灵源洞》：碧海吸纳长江，清澈的波浪胜过白练。我为了游鼓山，潮水退落时才开始放船。莲峰翠色崔嵬，倒影涵映在玉镜般的水中。舍船访问招提寺，沿着树梢环绕的险峻石阶而上。凌云山中开设宝阁，幽磬声在山谷中回荡，这才知道丛林寺院若要栖托，必定处在深远之地。灵源洞更加诡异奇特，岩石山谷彼此隐映；森然罗列的全是奇物，莫非造化把美景都集中到这里了？伟大的造化之力，在此处把巧妙发挥到了极致。烟云彼此卷舒，形态变化从不固定；哪里只是冠绝一方，实在是东南最胜之地。周游洞峡之中，泉石仿佛竞相奔走；风声萧瑟使毛发清凉，洗涤肺腑，使精神明净。当年喝水的人，恐怕正担心混淆耳目。我的心如同虚空，动与寂静哪里不能并存？如今兵戈正连续不断，能够来此幽僻之处游赏也算幸运。与佳侣相携，散步而来，谢绝车马。暂且在朝夕之间偷得安闲，不可笑我像赵孟那样安逸。停留此地终于忘记归去，惆怅地望着昏暗的云海；没有辜负惠询相约之期，又生起遨游沧洲的兴致。《松风堂》：旅途中停泊不求安适，暂时在南台宫休息；轩楹全都朝向北方。盛暑之时仿佛坠入蒸笼，打开墙垣追寻清凉；山顶排列着千株松树，烦闷的心胸忽然破开，沐浴在这万里长风中。群山遍布四周环绕，云气景物增添奇异山峰。江潮确实有规律，来去从不穷尽。吟啸歌咏有了寄托，幽鸟的鸣声也玲珑可爱。青霞遮蔽残日，明月从东方升起；清光进入疏林，照见我已经斑白的鬓发。壮年还能有多少时候？转眼便成为衰老之人。回顾吞食日月精华，希望留住冰雪般的容颜。两个同伴都是清静之人，飘然与我相从。谈论灵丹的秘诀，讨论清妙的真空之理。兵戈遍满天下，这种快乐哪里容易遇到？仍然遗憾邻近城市，时时有车马踪迹来到。不久将选择幽僻之地，砍伐茅草搭屋寄居；灌溉荔枝园，足以抵得上受封万户。屋前修竹相合，屋后溪流相通；风月应当更加美好，清雅欢乐永远相同。葛洪晚年才听闻道术，尚且希望得到一刀圭的功效。

译《题栖真馆》：武夷是古代的洞天，奇峰有三十六座；一条溪流冠绝群山，深浅曲折环绕九曲。溪边排列着岩峰，倒影侵入清寒的碧色水中；轻盈如鸾凤飞翔，矫健如虬龙收缩。楼台道观高耸险峻，像屏风帷幕一样重重相对。仙人蜕下的骨骸遗留黄金，游女的肌肤如削成的白玉。鸡栖息在层层岩石顶端，船插入断崖腹中。学馆还保存着几案，仙人的机杼仍留下织轴。山岚映照澄澈深潭，彩虹倒影悬挂在飞瀑上。翠竹覆盖天地，苍苔封闭石屋。彩绘的禽鸟头顶长着红丹，遗迹指点起来仿佛可以捧取。巍峨的天柱峰，幔亭连接着翠色山麓。传说武夷君曾在这里宴会仙人与凡俗之人。飞桥高达几千丈，绝顶横贯山脚。用翠云屏作屏障，以紫霞铺成褥席。用瑶玉酒樽倾倒沆瀣，用玉豆盛放麟鹿肉脯。仙妃演奏宾云之乐，金鼓声间杂着丝竹。酒意酣畅便歌咏夕阳，叹息光阴景物催促。曾孙如今还有谁在？往事只留下空空的遗迹。直到今天，风月之夜，笙箫仍向空谷吹奏。土地灵秀，泉石丰富；山川滋润，草木秀美。坐在这里便使七闽之人共同享有仙灵的福泽。可叹我是真正的散材，天性爱好山水，尤其喜爱仙经和地志。这里的名字早已熟悉，只是微薄的官职使我事务区区。仙境的赏游本应慢慢进行，而我的神游早已先在梦中。把幽深所见寄托在图籍符箓中，哪里知道竟因谪宦来到这里，才得以满足平生所欲。沿着水路逆流而上，探尽幽深之处，耳目都疲劳了。敞开衣襟，舒展胸怀，这壮丽的景观慰藉了幽居独处的心。回头又邀请白云归来，陪伴我在岩下住宿。夜里寒冷，梦魂清醒；天一亮便轻装疾行。神仙般的游历还须再来，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羁旅的束缚呢？刘子羽游龙潭：四位客人一同谈笑，一位僧人陪着我们持杖着屐。我们徜徉在山水深处，随心游赏，忘记了早晚。北岩寺传来稀疏的钟声，溪南小路旁是细竹。溪流中石头参差交错，却不妨碍潺潺清流澄澈地奔注。龙潭润泽，金碧之气聚集；不时惊见树叶飘落，低头看见云影掠过水面。这次游览并非预先计划，只是偶然来到这处佳境。幼舆那样的山林情怀，陶令那样抚琴饮酒的兴致，都在这里得到满足。我们久留以慰平生心愿，只是因为宾朋相伴。夕阳映着淡淡寒山，徘徊流连，不能离去。张栻经过胡文定公书堂：进门便认出碧绿的溪水，沿着水流又辨识出它的深源。想起我从前曾来过这里，到如今已经历七次寒暑。人事经历了几番变化，寒花却依旧存在。堂堂武夷翁，凭道义为世人所尊敬；长袖中永藏着施霖雨之手，琴书装点着山丘园林。当年经过的地方，如今还仿佛能想见那温暖的笑语。我喜爱这亭下的流水，听它在玻璃般的水盆中呜咽；晴天看浪花涌起，水静时看潜鱼翻动。朝夕之间岁月交替，俯仰之际天地映照其中。因而生出深深感慨，倚着栏杆更加无言。朱松游龙门洞：我沉沦已久，也实在太过痴迷。连安身的一根树枝尚未找到，更何况还要准备三穴。只有爱山的心意，如同水流必定向东转折。自从起初逃窜至今已有几年，回头顾影，惭愧自己未能成为美玉。哪里知道龙门的游人，庆幸地怀抱着关门的门槛。空檐下日日仰卧俯坐，苍壁横截在眼前。拄着藤杖登危磴，脚在清洁的细泉中洗濯。捆柴以求奇观，把石乳滴水当作美食。抚摩石上惊人的蜿蜒痕迹，才相信旧日传说确有其事。忽然疑心风雨将至，凛然如踏冰雪。远远追随神清的游踪，又作武陵之别。幸有老休善于作诗，联句足以媲美前代贤哲。相逢便畅快吟哦，诗思绵延不绝，如锯屑纷飞。三座山如今仿佛握在手中，瀛海也近得可以饮取。崎岖地穿行林谷，只因王事劳烦这位俊杰。打算结伴作漫游，还要等待欃枪平息。李弥逊游乌石山，饮鸦浴池：年老的胸怀不知春日，只爱远处山峰的青碧。登高尽情远眺，仍未能让双眼看个痛快。偶然坐在松根旁，于是仿佛逼近参井。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坠落在这里，经过百般锤炼。抚摸苍苔的痕迹，上面留有乌鸦沐浴的踪迹。举杯起身自斟，酒杯表面不容一滴酒停留。抬头仿佛牵挽飞云，颇觉半边天空都显得狭窄。追随两三个朋友，回头看我却独自衰老苍白。往日舞雩台上的春日胜游，正与今天相同。偶然忘却千年的忧患，共同享受这一笑的快意。东山：游云本来无心，却时时为晴山挽留我们。云朵悠闲时，我们也作寻山之游。于是出城，暂且投宿古寺，抚摸铸成的金像，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一路行到佳境，真像登上扬州。何况追随的是高人，华贵后裔都曾位列通侯；声名超过姚宋，其他本领则轻视曹刘。从前在金銮殿受皇帝亲临，一一亲自承受皇帝垂视。为何如今却在山丘沟壑中与猿鹤为伴？寒威吝惜山色之秀，幽深处不可寻求。到清溪寻找鹿迹，在古涧窥看龙头。枯藤垂落，石磴断绝，尚未登上便愁得像吴牛。人们说从前仙人离去，疑心那就是竹务猷。云雾昏暗遮住望山的眼睛，想展开视线却又收回。我是奔走岩穴之间的人，南山相隔万里仍显得劲健。烟霞深入膏肓，即使闭眼也不能治愈。诸位公卿如同上界仙侣，偶然在天南角落相逢。岂敢说同心同臭，只长久怀抱越级相交的惭愧。心知造物主在戏弄，驽马与骅骝混杂相间。鹤书偶然无暇顾及，趁着可爱的日光还可以偷闲。花风吹起群芳萌芽，枝头春意欲留。更催促斟满小槽红酒，一笑并非人力所能谋划。朱熹临沧亭：灵源有幽静的趣味，临沧是令人羡慕的佳名。我来此坐了很久，心中仍有未尽之情。提起衣裳走到青翠山麓，山势险绝，无法登攀。豁然间天地开阔，顿时觉得心胸和眼界明亮。三江水浩浩汇流，群山遥遥横亘。清寒之中草木显得瘦削，翠色的亭盖也陈列在前。山僧有一番好心意，为我开设这座亭子。再次游来见亭翼然，险道全都变得平坦。如今将有出行的差事，要往蜀地走万里路程。徘徊更远望，斜阳落到云屏之后。石岊江行二首：春日行在江中。我逆着水波而行，扬帆指向西岸。两岸青山很多，青山自然曲折绵延。飞石凌空耸峙，绿树生长其间。幽鸟相互应和鸣叫。我卷起船篷尽情远眺，击节唱成浩歌，却独自言语无人相知。这份心怀究竟如何？于是停马在石岊馆，解开船缆停靠清江边。江中传来划船歌，天风吹来，水面生起鱼鳞般的波纹。名都本来就多才俊，我来到这里与仁人交友。今日在这里同舟渡江，难道只结下胡越般的新交吗？相约难道只在今夕？希望到岁晚仍不受黑尘污染。赴同安簿，宿囊山寺：清晨从渔溪驿出发，傍晚住宿囊山寺。云海近处一片苍茫，溪流山峦拥抱着深翠。长途奔走的差役使人疲倦，投宿闲处姑且休息一会儿。不学塔中的仙人，前途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同安客舍夜作：夜里才住宿在官署，幽林中刚刚升起月亮。闲居使秋意显得悠远，花香沾着寒露。故园在别的时节，正怀想着归去；公务文书姑且从西轩拿来，躺卧其中，尘世的思绪顿时萧疏。安溪道中：赶车登上连绵山冈，振作精神穿出丛林。清晨雾露才散，太阳出来后，河川如同手掌般展现在眼前。一路沿着曲折的岸边行走，尽情欣赏幽深的水石。地处偏僻，寒竹很多；山涧湍急，淙淙水声回响。为公事奔走还未忘记疲倦，心神暂时感到萧散清爽。由此感念故山，不知何日才能脱下征途上的马鞅。

译题九日山廓然台：昨天游九日山，在岩石上散步；抬头看天空仿佛很近，低头感叹尘世境界狭窄。回来至今有多少时候了？梦中仍萦绕着苍翠的石壁。询问您结茅居住的地方，仿佛还记得从前。年华随着流水逝去，世事也同浮云般消失。廓然之境，原本不是从外物得到的。遥想那位拄杖老人，鹤骨般清瘦，双眼碧亮。在明月中长啸，秋风吹过，桂花一片洁白。大轮山罗汉峰：休假时公务简少，登高尽情俯览。徜徉在此地，旷然远望，敞开胸襟以摆脱尘俗。落日俯照远郊，暮色生出寒冷的阴气。欢呼着还未尽兴，又想寻遍幽深之处。行走穿过茂密树林，忽然豁然看见深远的沧海。只恨没有双翅可以飞往蓬山之巅。立春大雪，游天湖：阴云覆盖四野，寒气惨淡而悲凉。回旋的风一旦停定，密集的雪便飘扬而来。时值冬季将尽，距离新年已经五日有余。蓬蒿小巷中无处可游，便登上这座如美玉的山冈。宾友已经相随，儿童也携带同行。攀登到山顶，徘徊片刻。俯视千里景象，仰看万山飞舞。远处迷失在杂乱山峰的青翠中，近处连平林的苍色也看不清。雪光使精神和骨骼晶莹，咀嚼吞咽着清寒，仿佛清洗肝肠。高声吟诵《招隐诗》，悲声吟唱《黄竹章》。古人已不可见，后来者又有谁能估量？姑且记下今天，他年也难以忘记。西山卜居：我在屏山下选择居处，俯仰之间已经三十年。最终住处靠近村落，却仍未满足心中幽静的愿望。近来听说西山以西，深谷中开辟出平坦田地，有十几户茅屋，清澈的河流可以行船，风俗颇为淳朴，空旷的土地并不难求。我发誓舍弃经营三径的资财，前往实现隐居一壑的计划。在南山山顶砍伐树木，在北山山头搭建茅屋；在东溪边耕田，在西溪水中洗脚。朋友来便共同欢聚，客人离去便独自游览。静中有山水之乐，而没有身世忧患。著书等待后来的贤哲，弥补过失并希望追步前代修德之人。在这里终了晚年，何必经营菟裘那样的居所？为邱子野题芹溪小隐：我来到屏山下，奔走得仆人疲倦。太阳已经高高升到中天，冠帽衣巾湿得像刚洗过。我访问芹溪老人，他解下外衣留我休息住宿。煮一碗甘凉的茶，又试饮温泉新浴。精神振作，气息清爽，扶杖慢步。远望卢峰，隐约可见云谷。顿时觉得尘世忧虑空了，心胸眼目豁然洗净。您居住在砚山以西，清高隐逸，志趣不俗。窗几上排列琴书，庭院中花木繁茂。我们往来多次，主客情意已经熟悉。开酒樽斟香醪，轻声谈论话中深意。从容写出妙句，满纸灿若珠玉。相约登赫曦台，胸襟志趣相伴于幽独之中。这次游览得遇良朋，道义上推重前代贤宿。游隐屏：秋声传入庭院，残余暑气不敢逞强。起身赶赴漫游之约，两袖正被风吹起。回想这座家山，它的名号高列九霄。我们一同来此聚集，心胸顿时开阔明朗。一起栖息在云间屋舍，追寻着呼唤鱼鱽。一条溪水反复曲折，千座山峰郁郁高耸。苍翠的大隐屏，在林梢高高挺立，独具标志。下面有一处云窟，仙人长久以来相邀。授给我黄素书，赠给我英琼瑶。茅屋何时才能建成？从此远离尘俗喧嚣。武夷精舍：神仙九折溪中，水流逆行顺行都可通行。溪水一半深、波浪宽，浮丝般的春水漫漫流淌。上面有高达百仞的苍色石屏，耸立成雄奇的景观；陡峭岩石露出边缘，突兀地倚向霄汉。浅山山麓向下曲折回绕，深林中长久聚集着灌木。为何历经千年，唯独在今天开辟出来？我乘星村的船，停桨在青草岸边。高兴地砍除荆棘，细细考察地势形貌。居然只有一圈土墙，妙处哪里在于建筑的华美？左右耸立着奇峰，我徘徊流连，尽情玩赏。此时正值芳春将尽，红花绿叶纷纷灿烂；好鸟不时鸣叫，仿佛从远处呼唤王孙。暂时游览，心意已经满足；只是独自前往，身体仍被尘事牵绊。珍重这位舍瑟之人，重来时足以有幽静的伴侣。游百丈山：暑热难耐而烦闷，拘束的车驾使人疲倦，于是起身出发。半夜沿着河川前行，踏着晓月翻越山岭，穿过早晨的云气。攀援白石砌成的阶梯，拂去苔藓的纹理。泉水喷涌，令人惊喜；水声琤琮可闻，令人欣喜。先听说这里有奇异的精舍，果然幽静得隔绝尘俗。诸位公竟肯一同来，必定不是俗人之群。整日坐在清凉树荫下，写短诗以记奇异的功业。感慨地想起往昔，离居之处已经成为荒坟。途中忘记了屈身致敬，内心徒然纷乱如丝。只担心对泉石的愿望，三生仍有余留的熏染。今日游览又得重寻，十年来的心愿郁积其中。他年访寻旧日足迹，山灵不要以文字责我。题风泉亭：居住在涧谷之中，长久以来的高雅情怀还没有得到酬答。如今在这里揭开上天的秘密，开始营造寒岩幽处。上有茂密树木的阴影，下有清澈泉水流淌。筑亭倚靠苍翠陡峭的山壁，开凿石磴直到嵌岩山丘。翠壁自然像屏风竖立，青苔也环绕四周。来到这里享受漫长夏日的休息，凛然仿佛面对清秋。仰头听空中的声韵如笙竽，俯身倚栏听声响如琳球相击。幽静的声音一旦传来，悠然便能与神明相谋。超越世俗的心志多么遥远，闲暇日子姑且用来排遣忧愁。可怜那些乘车骑马的客人，谁能在这里长久停留？晚发怀安：挂起船帆望着烟雾笼罩的水洲，整理船桨告别渡口亭。风顺水便，我这一行怎能停下？离别酒席上群贤饮着浊酒，惭愧的是酒未斟满便先干了。谈笑之间不觉路远，只觉得江水清澈。甘蔗洲猎猎作响，白沙汀茫茫一片。片刻间再次回首，只见远山青色。野外景色渐渐昏暗，河面水光却独自明亮。江中荡漾着明月，远岸映含着稀疏星光。酒意酣畅、客人散去，我茫然独自连夜赶路。起身仰望天空辽阔，自身如一叶浮萍。难以追随范蠡泛游五湖，也不愿像三闾大夫那样清醒。姑且吟咏《招隐》之作，孤舟转向，飘零不定。经过武夷山：驾船沿着碧绿的山涧行驶，停泊在灵秀山峰的弯曲处。夏日树木纷纷长成，流泉注入，激起惊人的波涛。云中宫阙显得苍茫，高城郁然耸峙。回想那些身着羽衣的人，俯仰之间日日婆娑起舞。我不学习飞仙的法术，因为累累坟墓实在太多。黄干游鼓山：登山如同求学修道，可以不断前进，不能停止。悬岩高达千仞，壮志必须达到万里。平生怀念石鼓山，独自饮用灵源之水。巍峨的大顶峰，想去却总在中途停下。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击桨渡过清澈的水。好风从西方吹来，缥缈地吹拂游人。提起衣裳登上危峰，万物都在脚下。东南尽头连接大海，日月运行如蚂蚁在磨盘上。烟云隔着洲渚，仍可清楚指认。城中十万户人家的喧闹杂声传不到耳边。郊原和市坊，琐碎得像聚集的米粒。同来的都是良朋，斟酒共同欢喜。在深林中更放声呼啸，任意在盘石上徘徊。抚摸陈公碑，让岁月替我作纪念。再拿出最后的诗句，回去刻在石几上。九日桃枝岭：登山难道不快乐？正逢风清露洁。夜里雨水滴落檐边，清晨天空已经放晴。欢喜地与金石般坚贞的朋友相交，邀请我结下山林泉石之盟。扶杖赶赴漫游，勇往直前，不计路程。一条水流多么曲折，千座山峰郁然高峻。抬头看流云飞驰，低头听幽谷鸣响。铺荆席坐下，得到适意之处，姑且共饮斗酒。人生难免有牵累，聚散如浮萍。今天和谐地享受胜游，日后难以忘怀。心意满足，各自赋诗，希望借此记下这次出行。

译真德秀游鼓山：朝廷严急地下诏催促太守上任，我却因疲敝百姓尚未苏醒而回顾徘徊，暂来寻访灵源之盟，欣喜地与佳客同游。先饮清凉泉水，洗去丹墨般的污垢；在烦闷暑热中超然脱身，如同置身冰壶。天将明时登上高亭，云涛渺茫充满天空；烟霭忽然开合，峰峦时隐时现。这景观伟大啊，雄踞东南一隅。苍色山崖高万仞，四面环绕如美玉。翠树巧妙地遮掩映照，中午仍铺展清凉树荫，使人淡然忘归，仿佛来到仙境华胥。想起昨日泛舟莲花时，选择佳胜处邀请朋友；抚摸崖上题刻，感慨仰望赵与朱。举杯洒酒祭奠并立誓，约定始终守持一节。如今重来已三十年，恍惚如隔了一昼夜。共同游览的四五人中，活着的只剩我这个衰老瘦弱者。想起陈子，感叹得抽泣。您怀抱明月般的清节而终，我却还要在长途上奔波颠仆，恐怕不能免于警惕自省，应该怎么办？愿祝我们一同强健，努力相互扶持。禅师也可以加入，又在峰顶新建庐舍。我年老而厌倦游历，轩冕并非我所喜爱。还须脱去尘世的羁绊，来依傍懒瓒的居所。陈傅良游鼓山：鼓山名闻天下，一见便知名不虚传。自从周代职方官以来，闽地就在王室版图之中。登过这座山的又有几人？兴致和寄托各随所遇。骑马随你常常浪费时日，迁客则多感悲风。剑川发源于瓯西，万重阻隔仍与海相通。忽然得到一片平地，北山耸立在它东面。我还未到山巅，已经看见国势雄伟。从三韩直到吴地，远近不可穷尽。俯视南来的船只，水流滚滚地朝宗入海。从前各位归降的王，都各自安抚方圆千里的封地；他们相互召集，带着神衔图，旅途进献到东都宫。如今东都怎么样了？胡人的战马正在蒿草蓬蒿间嘶鸣。整个春天长久雨雾不断，明日我将归入樊笼。尽情探寻泉石幽境，夜里举着火把引路回去。蔡沈游西山：紫荆树相互依倚，绿色细竹自然密集；秋兰在涧中开花，山果在路边结实。沿着山冈牵引霜藤，临近水流坐在寒石上。日暮时阴暗岩壁显现，云气收敛，远山露出。稀疏篱笆旁还留着菊花，荒残的缺口处旧日垂橘尚存。想象空堂中有琴瑟，静室里可见简册。俯仰之间如今已有多久？茫然间这里已经成为陈迹。抚摸莓苔留下的痕迹，连木屐的齿印也无法辨认。游武夷山：才能既不逢时，性情又本来喜爱山林寂静；决意到名山游览幽隐之处，于是成了癖好。春风中百花红艳，秋月下千山青碧；烟霞缭绕交结，猿鸟自古如此。乘闲抚临深远空旷之境，泉声喷薄如轰鸣的铁笛；笑着向天柱峰举杯，那高寒之处有几千尺。吴拭冲佑观：太极玉皇帝的曾孙，祖神人武夷君；武夷君又祖承星皇太姥。嬴政三年秋八月十五日，虹桥飞架，幔亭光景如烛。曾孙按次序前进，一一向玉帝作揖。红云铺成的席子光辉灿烂，花纹金器盛着酒食。曾孙恭敬地罗列跪拜，问候安好与否。中庭中手持青绫，乐器一一可数：安陵元奇等人引鼓，若副鼓横笛；公希吹奏节板；凤儿弹奏坎篌；又有长琴、圆腹弦索等乐器。古次姑悲歌喧噪，秀澹吹洞箫；居巢小娥转动防铫，姿容美丽地起舞。宾客云集，左右仙人超绝，无法谱写。酒行礼毕，无须辞谢；俊美之人进献果脯。歌师彭令昭歌唱，歌词说：‘天上人间啊，相会很难阻隔；太阳将落西山啊，鸟儿鸣叫整理归羽；百年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啊，平素愿望总长久龃龉。’歌罢，云气四合；众人赞叹告别，纷纷弯腰低头，立即返回，不留下足迹。徒御有螭虎相扶携，朝着层巅而去；宴饮之处已看不见，伴侣虽异而事情相同。亭中祠庙，祠祀之事谁来制定规矩？于是扩建这座琳宫，丹红碧绿使屋脊绚丽。深广的真君殿中，诏书墨迹照耀黄纸。巍然的‘冲佑’匾额，字迹逼近虞世南、褚遂良。玺印封存于宝匣，香泉由内府供给；明旛以锦制成，御饼如蚪，饼屑如春乳。深渊清洁吉祥，福气绵延天下；万物没有遭受灾疠，时令风调雨顺。百姓究竟凭什么力量？幸而圣泽普遍，家家安居，掘井耕土。岩廓上绘有舜的衣裳、粉米等藻黼纹饰。愿上天长久无穷，燕翼辅佐后代，继承祖先功业。刘爚送王子文任昭武县令三首：樵川是古代的欢乐之国，谁让它变成了荆棘丛生之地？往事怎忍再说，想到它总要长叹。您前去治理百姓，承担的责任实在艰难。可悲啊！周代遗民中十户有九户是孤儿寡妇。希望您深入察看百姓疾苦，亲手抚慰创伤。愿加倍努力，不要把它当作平常事务看待。匣中宝剑闪闪发光，岩下电光灿烂；在纷繁挥霍之间坐着观看，便有百千种变化。事情虽然多有征兆，容易看见也容易忽略。错误常从一时快意中产生，道理却在宁静中显现。果断健决要安详从容，聪明才智贵在含蓄收敛。潜斋这些浅陋的话，或许可以代作劝诫针砭。百炼钢有时也能绕指，纯白之物转眼也会变黑。开头良好或许不难，难的是坚持到底。道心微小如丝如粟，很容易被万物转移；若没有专一精诚的功夫，谁能胜任安危大任？您如今如玉如雪，晶莹洁白，没有一点瑕疵。愿您守护美德，以岁暮作为约期。元代萨都剌《天章台晚酌》：高台耸立在重霄之上，我乘肩舆登上绝壁。露水降下，酒樽清凉；月亮从海外升起，一片洁白。我坐着拂动衣上云气，醉后躺在林下的石头上。西风吹拂鬓发，南斗星仿佛就在肘腋之间。题诗献向天门，奎星的光芒照射着美玉般的席面。游武夷：沿溪而行，远望武夷山，峭壁何等陡峭险绝！赤色霞光灿烂得仿佛无法收束。天地造化的元气从这里泄露出来；下面有万年松，上面有太古石。只怕月明之中，铁笛一吹，连石头也会被吹裂。秋日登乌石山：海国的山川，四周繁华都在坐中消歇。楼台宫观沉入夕阳，鸿雁飞入秋色。水边没有美人，石上却有许多古代刻石。感慨这些景象，直到暮色才迟迟归去，秋露已经布满山野，一片洁白。度闽关二首：清晨越过分水岭，身在云雾之中，仿佛伸手可以叩击天上的关门。声音落入山下的风中，雷霆奔走在涧壑之间，神人经过虚空。既惊讶于雷神丰隆，也可以招请火神祝融。顷刻间万物景象打开，赤鸟飞向岭东，白云降临千峰，全都收入胸怀衣袖之间。抖衣越过闽关，仿佛把云气洒作山下流水。仰望登天没有梯子，俯视深井没有底。自古以来守关的人，豪杰还剩下几个？寒食时百草青绿，春风却吹不起来。

译过岭至崇安，命棹建溪：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如同纵马驰骋经过大地；游乐必须及时，流逝的光阴不能再来。为功名忙碌而受羁绊，山水却历历高远。伟大的东南地区啊，奇险以闽粤为最。车书制度使四海相同，风土气候却由一岭分界。乘肩舆从云霄下行，亲手划船渡过急流。四山环抱回旋的水流，环合得像束带。王井的莲叶飘荡，抬头看天空如同伞盖。忽然驶到丹峰前面，转眼又来到紫岭背后。云雾之间，烟霞夹着疏雨洒在松树桧树上。深林中的樵夫牧人归来，落日下山鬼出没。雪瀑挂着冰帘，林风响起天籁。石上苔藓如仙岩之盖，往往还留有仙人遗骨；瑶草生在石上，丹药却在市中出售。巍峨的考亭祠，过客都下船进祠拜谒。溪水自然形成文章，上游连接洙泗。呼唤云门僧人来渡，僧人相貌古朴而清秀可爱，手持青松枝，盘坐在溪石缝隙中。悬崖上的虹桥栈道十分危险，插着竹竿晾晒渔网。山高处人像蚂蚁盘旋，向下看船只如一片芥叶，轻快的小船像飞鱼。船在乱石狭处宛转前行，山石峥嵘如龙角尖锐，礧砢如癞鼋之首，枝牙交错，激起倾斜的波涛，时隐时现，惊得仿佛有水怪。万古以来如捶地般的雷声，三峡之水也像澎湃奔涌；峰峦争相送迎，奔走如万马飞快。箭从耳边射过般风声呼啸，张口也来不及咳嗽。峭壁从冲激的水流中突起，恍如巨鳌背负山岳。壁上有旧日题名，因年代久远，字迹刻痕已经毁坏，只略有姓氏保存，仿佛还记载着年月。看着前人的踪迹，只能替后人感慨。天气容易由寒变暖，光阴也在明暗之间变化。浩荡的三日行程，景象千姿百态，应接不暇。希望登上天柱峰，一览天地之大，稍稍吐露胸中的豪情，让精神遨游八方之外。题诗赠给山灵，清气应能增添山川胜概。题茶阳驿：白云飞出，山势怒然劈开青苍峡谷，裂开幽深山谷，润湿晴日云气。绝壁洒下飞雪般的水花，万折千回流入沧海；龙宫如水晶宫阙，簸扬水波的弄珠人，仿佛把冰帘挂在寒月之下。大横驿：山路行走到太阳已落，乘肩舆穿过疏林。凉风凄清，松子从空中落下。千山映着崔巍的月色，万叶在萧瑟秋雨中飘摇。昨夜还划船唱歌前行，很是怀念溪上的乐趣。黄镇成《南山耕舍》：南山田野草木繁茂，山下青色植物可供采集。今晨凉风吹起，秋气已经可以捧在手中。那位平生受宠的美人，如今零落在空谷；容貌已经看不见，又怎能追随她高尚的足迹？我在南山耕田，在南山建屋。下山与桑麻为伴，上山和麋鹿交游。若肯来经过邻家，邻家的酒应该已经酿熟。熊禾游武夷山：我来到武夷山，遥远的意趣超越千古。曾怀疑天地初开之时，山川疏凿尚未经过大禹。山势还像古代的高梁，洪涛茫茫，回旋交错。行船停在大壑中，断树上还残留着鸟巢。山崖上的波涛痕迹，隐隐约约都可以看见。上古百姓安然自得，要使物资充足，本来就有深险阻隔。秦朝威势多么强盛，临近海边仍有广大土地。天下六方都在沸腾，怎能只求一枝之地安宁？曾听说十三位君子，正是隐隐避秦的人。一旦厌弃尘世，便飘然高举而去。上山可以娱悦宾客云游，下山却遍地都是豺虎。神仙之事多么渺茫，虹桥不过是空话。桃源也属于这一类，只是好事者自我夸耀。风气一天天开通，斩断蛇患后终于有了真正的君主。于是使闽山边陲尽入职方版图。汉代志书中武夷山的名称开始彰显，祠堂用鱼肉干脯祭祀。流传世代久远，琳宫中衣羽之士灿然。直到今天，这座名山仍号称神仙府。恭敬地想念我的遯翁，他辞去征召，功德广大。于是选择这里建造精舍，溪山九曲和五部图书全都在此。这个地方俨然如邹鲁之乡，我背着书箱来此求学，已经有好几年了。自惭仁智之心不足，尚未领会山水高深的趣味。这次游览又有什么用意？只是希望用心求得真正的相遇。平生意气相投的朋友，惠然肯来顾念我。携手敦厚地延续旧日情谊，振起志向，仰慕遥远的高贤。您邀请我游山，这次相会正合我的平素心愿。巍峨的大隐屏，挺立如天柱。前面看见晚对亭，考槃隐居正是它适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有志同道合的人，一同砍除荆棘荒草？愿长松经受岁寒，修竹在日暮时相依。我行走在这里，喜爱这座山，徘徊不忍离去。崇安县学立碑：离开山中还不到一个月，我又进入山里。平生向往武夷，这次游览正好实现了真正的愿望。若能砍茅结屋得以实现，难道只是贪恋山水趣味？扶摇而上的愿望令人欣喜，徘徊之间又牵动长远忧思。恭敬地想，文公以学术倡导道统，并非虚言。过去依靠剖析经义的功力，这些人终于不再聋瞽。斋居时共同守持一个本原，却感叹至今无人领悟。晚年著述的心意，门人还不敢轻易赞许。真正的学问渐渐空疏，枝叶末节却徒然夸耀。学统沉沦还不到百年，便有人窃据而各立门户。我们这一党本来确有过错，但此道自古至今都在。扶正偏差需要忠臣，邪说不可不抵御。同道之人这次来游，谈起这些便激发我的平素志愿。礼乐方面惭愧不如河汾，振兴唐代的事业最终又有谁来承担？大隐堂前的水滔滔流淌，从东方注入，回旋冲荡。万古以来此心无言，唯有面对天柱。黄清老《福山寺》：晨光从海上来，云气升入万壑。鸡声从坳坞中传来，残余钟声越过城郭。庵中僧人戴星出门，自己煮食藜藿。哪里知道天地的心意，只拥有山水间的快乐。夜里书灯摇曳，雾气侵入几案楼阁。推门得到一弯新月，想要关门时又看见栖息的雀鸟。烟霞暂时与我相违，幸有笔砚可以寄托。只留下松间白雪，交付给两只白鹤。庭院树枝更换旧叶，林中竹子脱去新箨。何日芝草开放，我将划舟赴前约。武夷道中：连日积雨带来许多浮云，百川汇合成一条大河。新晴时落花遍地，深草淹没小径，连行人的踪迹也看不见。溪风吹散，气息柔和；天空浩荡而澄澈碧蓝。群峰从云间露出，洁净得像刚刚擦拭过。慢慢催促劣马，渐渐越过青翠山壁。随从不知道疲倦，任意游历佳境。松林间有古代仙人，曾安坐在松下石上；他羽化至今有多少年了？苍苔已经布满双屐。天地的妙理无言，大与小各自有所获得。请替我向群芳致意，春风中各自努力。贡师泰经过仙霞岭：连绵群山分隔瓯地和闽地，这座山岭实在高峻，是绝佳的景观，镇守一方边陲，突出的高标装点着天地。山岭淋漓地割开元气，黯淡中带着古老色泽；绵延经过姑蔑旧墟，苍翠仿佛要塞满四方。仙霞高耸触天，五彩光辉绚烂赤红；万仞山峰峥嵘突起，百里之外也可见其孤峭独特。棱角显露豪芒，细密山脉如缝线般分界。

译我奉行职掌纲纪之任，经过一个多月从北道而来。道路多艰难忧患，何况还要登山攀陟。起初沿着危险的重叠石磴，渐渐转到重重关隘旁。群峰与叠嶂，整日奔走在崎岖山路；连绵山冈如衙衙排列，深绝山谷俯视而下。远处山峰忽然离开眼前，近处山陇又逼近身旁。攀登艰苦，只能前进一分一寸，走半步便要停下。忽然登上层层高巅，开阔明朗才觉得有所收获。山峰有的像屏障，有的像门户，有的仰卧如倒扣的锅，有的仰起如鼎足；有的恭敬如手执玉圭，有的挺立如凭轼而立；有的尊贵如接受朝拜，有的卑下如赴职任；有的像孤鹤驾云，有的像万马勒缰；有的像华盖张开，有的像芙蓉挺立；有的洁净如新沐，有的明丽如新饰；有的争先如奔驰，有的严整如整饬；有的像进前作揖，有的像退后弹劾；有的弯腰如将要趋行，有的倾倒如将要跌倒；有的坚固如长城，有的错落如列国；有的连接如串珠，有的牵连如绶带；有的搏击如熊罴，有的射击如虺蜮；有的戴冠如华丽帽旒，有的穿鞋如红色鞋带；有的昂然高举，有的孤独低头；有的高扬，有的悄然沉默；有的欣喜，有的忧戚；有的惊骇愚拙，有的颖悟奇异；有的困顿如晒腹的龟，有的直立如鹰革；有的参差如颉颃，有的并列如稫棱；有的斜倚如弓剑，有的罗列如鱼网；有的锐利如戈矛，有的高卓如橛桩；有的赤红如丹，有的黝黑如墨；有的分离如忧愁，有的低垂如俯伏；有的庄严如沉思，有的惨淡如追忆；有的张口如猛兽噬咬，有的陡峭如相互抗拒。崎岖曲折，经历万般形状，山势意态越看越令人惶惑。抬头使脖颈疲劳，屈膝支撑胸腹。仆夫全都劳苦疲惫，负担的人屡屡伏地休息。健仆惊骇，作猿猴跳掷之势；快步羡慕飞鸟的翅膀。长风吹过疏林，草木纷纷倾倒。云气归入空洞，山谷昏暗；雨滴落在嵌岩上，留下水痕。细流忽然曲折，悬泉水势湍急。豫章、楩、楠、榛莽遮蔽着柞棫。野花和山果细碎繁多，无法辨识；灿烂得如锦机翻转，披离得如翠羽织成。竹声如笙箫凤鸣，藤上雨滴如深渊明珠落下。浓淡各有不同姿态，不多也不少。树根裸露如野兽争斗，倾斜的树株巧似人站立而直。幽谷中怪鸟鸣叫，池塘落有鸂鶒。古柴丛生，蔓草荒芜；废井被苔藓侵蚀，茅屋排列着二三块乱石，罗列着万亿水田。杂种的粳稻和糯稻，火种相杂；黍稷丰饶，寒泉浸泡着蹲鸱，饥饿时便以庄稼充食。凭高处徒然徘徊，得到树荫便暂时休息。捧水洗涤烦闷的胸襟，坐着喜爱这清澈的水。仰望高空一片青色，俯视深潭一片黑暗；上面浩荡没有边际，下面幽深不可测。这里岂只是龙蛇聚集之所，实在也是虎豹栖息的宅地。前面看起来已经出了险境，回头看却仍未完全脱险。我行走已经很远，志向怎敢不努力？仓促询问前路，太阳挂在半崖，已经西斜。陡峭山坡遥遥无尽，忧心不禁阵阵悲恻。自从黄巢作乱以来，近来又多有盗贼。破败房屋虽勉强存在，居住的人却有时逃藏。窗户旋即遮蔽，几案姑且擦拭。颓然靠着炕枕，勉强起身准备蔬食。新酿的酒配上茅柴，晚饭摆着萝卜。难道不知奔走办理王事十分辛苦吗？江东战乱还未停止，闽南的疾苦尤其紧急。所应当做的是尽忠，哪里敢懈怠片刻？我们的道难道没有可以补益之处，法度也应当有所遵循。改变民风，关键在于竭尽诚心。难道只是安慰凋敝疲惫的百姓，还希望借此区别善恶。追随古代闻人，以此向上报答皇帝的恩德。吴海七岩山二首：群山如波涛，高峰荡漾着云日；孤峰陡然如勺柄耸立，气势谁能匹敌？危险地攀登，仿佛将要飞起；俯瞰下方，反而觉得自己神魂失守。罗田的几处聚落，端坐山上便看得纤细清楚。向南延伸，川原深远；向北远望，海水显露。处在高处视野更加遥远，难道真有缩地之术？天气寒冷，霜雪交加；收获之事已经完毕，但连年蝗灾旱灾之后，百姓万物都十分萧瑟。遭遇这样的景象，难道不是不幸？惆怅之情哪里说得尽。罗田众山之中，七岩独自高峻秀美；经营了将近半年，往日愿望才开始实现。沿云攀登鸟道，十步中有九步艰险难行。刚烈的风从北方吹来，岩谷全都号叫。加快脚步奔向层巅，依靠岩石躲避野火。浓密烟焰交织，忽然仿佛雷电环绕。那势头实在令人畏惧，童仆全都惊跑。片刻得到小小休息，才觉察性命尚在。大家列坐庆幸，斟满大斗饮酒。阴阳气候突然变化，霏霏细雨白昼降下。痴云迷住海边，昏雾遮失树林。归途害怕虎迹，惨淡暮色更加浓重。幽深心怀无法抒写，追记此事也应当自责。写成这首短诗，姑且用来记下偶然相逢。释大圭夏日游龟山：闲适的情怀一向不合世俗，喜爱那林木深处。居住在林中还未真正实现，幽静游赏的意趣却已经有余。走出城郭，青山中有许多佳木，也很疏朗。和良友一同游览，驾车同行，任意前往。翠色遮蔽炎热的阳光，藤萝间的风吹动清凉衣襟。沿着云间小径曲折行走，从石门进入清虚境界。稍作停留，坐在丰茂草地上；绿色草木繁密舒展。树枝遮蔽处有鸟鸣，石涧清澈而余韵不绝。形体精神都得到舒展，疲劳也因此消除。沿着龟岩向东攀行，便到了欧阳庐。怀念贤人，仰慕其高尚足迹；抚摸遗迹，惊叹如今只剩废墟。愿留在石室中，读完人间书籍。只是害怕年华迟暮，眷恋地徘徊不忍离去。九日山过姜相墓：有客人与我同乘车马，新秋在云岭之间。幽静寻访的兴致正满足，浏览景物时眼泪几乎流下。碧草满地生长，白石环抱空转。下面有丞相坟墓，想到牛羊践踏，不胜感慨。隐君从前深深隐遁，古树足以供他幽居采掘。正当世局艰难之时，这里使人歇息重重脚茧。白日渐长，读书读尽；岁暮将至，越山路远。初升的月亮下听见啸歌，归来的云也一同停息。鹤足喜欢松树高，鱼心害怕池水浅。有所怀念却无人共同分享，崇尚古人又何其深切。姜公确是英才，只用片言便能启悟君主。官位达到台鼎之尊，职务又被选入谏官之列。刚直敢言反被左迁，时运大概多有乖舛。两人都以淡泊相求，深厚情谊永远展开。可叹日南英才，栋梁先被摧折。恐怕您的白骨已经收拾，曾经还委弃在苍苔之中。逸闻流传到海边，史官却缺少显扬光彩。千年之后有这样的人，仰望其身影才开始相互勉励。古人的高尚踪迹令人凛然，后世之人应戒除驽钝。朋友之道一天天衰薄，殷勤之情又由什么来排遣？明代王恭六奇山：雁峰郁郁苍翠，向北正对大常秋城阙。几缕尘气如小小沧溟，一杯酒流入空旷天空，气氛肃杀。树叶被风吹得飕飕作响，夕阳返照高树，归云又回到远丘。那人抛弃轩冕，纵酒而疏远王侯；放脱于当世事务之外，隐身与麋鹿游处。他翩然离开我远去，只留下我徒然增添离愁。美好的相会本来不可强求，岁月又怎能停留？松石峰天王寺：炎热暑气难以忍受，端坐居处而白日漫长。同僚四五人共同喜爱山中的清静。飞阁高出尘埃，丛林间藤萝映照如镜。潭水宁静，水气已经有秋意；竹林幽深，中午仍然昏暗。起初沿两条溪流转行，渐渐进入空明境界。林鸟声音婉转，野僧入定悠然。平生喜好幽静游赏，整日尽情享受佳兴。山水启发清妙机趣，风声泉声使本性淡泊。傍晚慢慢归去，云间传来孤独的磬声。

译舟次镡津：树叶凋落，河川水气转凉；鸿雁飞翔，水面映着夕色。孤灯照向远沙，夜里划船靠近幽石。月色停驻之处带着寒霜，花影坐落如米粒般洁白。遥遥看见九华峰苍苍，只见藤萝薜荔。刘基石岊江行：夜里从白沙驿出发，中午到达水口。江中风势郁结，浓雾密布，雨幕遮蔽原野山丘。仿佛有蛟龙经过，隐隐震动，怒雷轰鸣倾泻。侧卧在帆席上，凭借船身难辨前后；险恶的道路顷刻生变，慌乱中颠倒失足，只好投宿山馆。喜惧交织纷乱，收束身体整好衣带，衣服已经湿到肩肘。平生经历道路艰险，曾经遭受不少，却从未因此损伤形骸，难道肯轻视衰老之身？捐躯未必就能成仁，站在高堂边也不宜习惯于危险。总好缰绳登上前岭，烟云仍然昏暗。经过险阻难免受妨碍，虞姬和文章也只能奔走。望武夷：在九曲溪饮马，遥望武夷山峰。长长的树林青翠缭绕，丹红岩壁通向空蒙之中。浮动的日光淡淡照着寒意，翠色水木都呈现柔美姿态。短暂游览却受尘事限制，急促的光阴阻碍了寻奇探胜。遥想紫阳先生，千年之后又有谁能与他同游？美玉般的佩饰远在烟雾中，石函闭藏着遗封。羁留的猿猴怨鸣于幽涧，飞萝覆盖烟雾丛林。瑶琴只对着流泉空弹，桂枝徒然面对秋风。惆怅佳期受阻，绵绵忧思更加深重。殷勤写一封尺素书，愿寄给云间鸿雁。游武夷：崇山安定在朱维之地，实为群山的园囿。山色葱茏，淡淡光景时隐时现，气候不断变化。百道泉水萦绕如虹霓，万谷争相喷流；深根伸入无底之处，高峰直逼星宿。山石嶙峋如削成的剑，山径曲折如交错锦绣。奇云仿佛劈开高掌，洞窟幽闭，阴暗处有野兽。金鸡未到清晨便鸣叫，玉女从远方来到；琪树洁白如元宵，瑶花在清昼飘落。美人游去不归，霜月下猿狖哀怨。凄凉的乘壑木筏已经荒芜，白玉棺椁也被掩没。蓬莱远在沧海，弱水浩荡侵流。美好时辰不可久留，沉思之中令人消瘦。林鸿《钓龙台怀古三首》：无诸从前建立国家，赤土之地承受王室封建；在青云之上筑台，垂钓沧江中的龙。乘龙离去便不再回来，千年光阴如飞蓬。如今荒台之上寂寥冷落，只留下许多遗迹。我怀有太古情怀，来到江上山峰吟咏；天空青碧，海气消散，古地寒烟浓重。潭水深绿万丈，秋山碧色重重。登临还未尽兴，落日却催促孤钟。瓯闽是古代夷服之地，无诸却是汉代英雄。秦鹿已经死去，他却辞别高鼻的刘邦。组练之士映照海色，旌旗来到故宫。功业多么显赫，开辟之功多么伟大！世事过去，沧海变迁；真龙飞升，霸业图谋皆空。昔日钓龙台，如今只剩在江水之中。桂殿苔色古老，空陵云气泛红；早晚卷起寒潮，隐隐听见雷风之声。登临面对碧色余晖，感叹没有穷尽。无诸在东海之上，早在秦以前便有自己的国家。一旦驱逐秦鹿，戈甲便纷纷相连。才智出众的人已经得志，讨论封赏却也徒然。归来筑起高台，投竿垂钓蜿蜒之物。屠龙之后雄然按剑，拂拭沧洲烟尘。英武之风震动海岳，古月照过蛮荒天空。古人已不可见，其踪迹又令人怜惜。闲来戏弄秋水，渔舟轻轻行在清川。云高海碧，日落千山妍丽。在古台上吹笙唱歌，醉后朝着酒家安眠。道山清泠台三首：吟诵秋日，夜宿时月光如带；天将破晓，登上清泠台。挥手攀援碧绿的藤萝，纵身栖息在翠色屏障般的山石间。长风吹来雨意，却看不见群山的青色；鸟儿飞过，白云都被沾湿；蛟龙归入沧海，海水带着腥气。真正的僧人栖居在这岩洞中，观照空寂，使胸襟和心灵归于宁静。竹林坞中看见有人晒衣，花台上听见讲演佛经。用甘露般的言语滋润人心，使迷途者如醉后醒来。愿意割舍慈爱之情，永远投身禅门。金色佛像所在的青莲寺宇，就在白云深处；我很久以前便和名僧约定，趁着闲暇终于来到这里。进门听见诵经梵唱，挂在墙上的是僧人的巾帽和鞋履。落涧中的泉影泛红，廊下苔藓的花纹呈紫色。海天正向南方开阔，一眼望去可达千里。孤树浮现在江川之上，孤烟从岛边升起。我生平何况多有闲暇，天性又喜爱山水。真正的欣赏不必向外寻求，正好可以防守内心，像巢居子那样自守。我安居在人世之间，久已埋没在尘土中。探寻奇景从不怕路远，于是在这里得到美好的相逢。怪石森然交错排列，高台凌空悬在虚空之中。林梢的宿云已经散去，竹林之外小径通达。山岩沟壑深幽，烟霭朦胧；天花仿佛细雨，纷纷蒙蒙地落下。治师是禅门中的秀异人物，受戒年数与古松一样久长。他所说的法超越上乘，苦心修持而妙悟归于宗旨。我惭愧自己善根浅薄，迷失方向，不能跟随他。暂且坐在这松树下的石头上，姑且疏远尘世的踪迹。金鸡岩：远公的青莲佛宇，高百尺，构筑得直入云天，只有一条小径通入松萝之间。山泉冲开苔藓，如同抽发新芽；石室里仿佛有人弹奏玉琴，清越的声响回荡在林木深处。夜来沧海寒冷，梦境缭绕着波上的月亮。防心吟诵《白云篇》，高远的兴致始终没有停止。还不能悟入声闻乘，怎么能够离开语言的束缚？董岩：我曾经仰慕谢康乐，喜爱进入名山。游览名山并不容易，何必还去谈论瀛洲？董峰高峻巍峨，仙子居住在山顶。白鹤飞去不再回来，黄茅遮蔽了丹丘。山下接连渤海的水流，山上连接飘浮的白云。阴暗的山壁被海上日光照耀，寒树枝头挂着猕猴。幽深探寻难道不遥远？放逸的兴致有时来去停留。仙人不可期待，空山中只有春去秋来。游瑞岩：海上之国横陈着秀丽景色，这座山为何如此郁然盘曲？黄金装饰的楼台殿观，层层积翠的峰峦由此展开。登上高处仿佛神游，凝神远望直到视野尽头。大地辽远，云气景物显得古老；秋天空旷，松树桂树带着寒意。这时浩荡的景色清朗，东海的波澜澄净。曾听说有灵药可以使衰老的容颜常驻，于是想要经营丹丘，回旋的疾风生出羽翼。题九仙观：仙山上有楼台殿观，空旷清爽，超越尘世。往日九位仙人骑鲤鱼来到这座山，红鲤游去不再回来，仙人如今在哪里？只剩下弹棋的地方，白石上长满青苔。直到今天仍有羽人居住，常常听到风雷之声。古坛上急雨降落，天色昏暗；礼拜星辰的寒殿敞开。曾听得道之人说，内在的景象融合如春日台阁。众生如同祭祀用的刍狗，大道却像婴孩一样纯真。飞车直通上天，哪里只是登临蓬莱而已。武夷山：秋风吹拂着瑶舟，我喜爱这美好的山川。沿九曲逆流而上，几座山峰在暮烟中高高标立。天地开辟以来它就存在，传说有真人在此飞升。石头上留下蜕化的金色遗骨，云中夜里传来鸣声。我来探寻古迹，得以再次穷究幽深玄妙之处。闲暇时招来木客共饮，醉后朝着天坛睡去。看不见紫阳翁，只能徒然歌咏《白云篇》。我的心愿本在渔钓之间，到了这里就应当忘掉捕鱼的工具。

译王偁小雄涧：阴暗的岛屿化去残雪，新流缓缓涌出。我偶然寻找一条小径走到底，独自与樵夫同行。两岸花朵被湿雾笼罩，泉眼吟唱着天风；云根处苔藓被水洗得如同新发，杂乱的竹枝互相交织，朦胧一片。盘曲的岩石和折曲的石阶构成道路，似乎已经探寻到尽头。石门忽然从中间断开，开阔的视野展现在烟霭丛中；藤萝上的雨水沁入肌骨，松树桂树使心胸清爽。看清了青洲霞光照耀的景象，才知道这澄澈的潭水空明无物；这才明白人世之外另有仙路相通。踏着鞋登上云表，寄托情怀于远飞的大雁。幽静的栖居极其微妙，精神仿佛游历小崆峒。宿涌泉寺：翠色山峰在白云之中，逢到秋日便想登临一次。纵身踏上云壁，飞鸟摇动古藤。洞穴开阔，直到海天尽处；坐在那里可以看见万物澄明。饮涧水惊动群鹿，宴坐时遇到真正的僧人，他邀请我在化城留宿。珠林中悬着古灯，寥寥的月光升起一片，悄无声息，天籁仿佛凝结。于是忧愁地想到城市中的尘埃，秋意一发而又接连不断。寻仙岩二龙潭值风雨：古人曾在这里洗炼玉髓，幽洞仿佛驱使蛟龙耕作。丹药炼成后停止采集瑶草，形成了这片秋日的深水。飞岩夹着两面镜子般的潭水，洞中可看见云霞升起。百鬼不敢啼叫，雌雄二龙常在夜间鸣吼。有时潭水和急流寒冷，曲折流淌，如美玉般闪耀。清秋时节□蟾影，白日里却听到雷声。偶然来访灵异奇景，扫净石面，窥看清泠的潭水。洗心而与鸥鹭结盟，洗濯头发，解下冠帽和系冠的缨带。长风吹动悬垂的藤萝，凉爽之气使毛骨都觉得轻快。飞雨突然洒落，万条山谷中秋意□□。归途上柽树和桂树的影子清晰可见，心目也完全清醒。回到家时兴致还没有尽，便打开石室中的丹经。王褒《湖南田舍二首》：湖上的山色浓郁，湖上的道路遥远。农家住在南湖岸边，三五户人家也聚成村落。早晨在湖上田地耕作，傍晚呼唤湖上的渡船。老人和孩子远远地相互迎接，牛背上挂着农具。今年庆幸有好收成，不必为租税忧虑。床头酿着茅柴酒，取来喝醉，再摆上栗子、芋头彼此佐酒。桑树麻苗长得正盛，哪里知道簪缨官场会带来什么过失？县衙的大门久已没有踏入，姑且享受嫁娶之乐。湖山靠近人家，炊烟和火光隔着篱笆村落。喜爱这里湖田肥沃，愿意把生产生活托付给子孙，让他们一天天长大。努力赶在春天耕作，赶牛耕种远处的田野，牵着小牛锄治近城的土地。农事庆幸没有误时，秋收也足以令人喜悦。堆积的稻谷装满仓箱，剩下的粮粒足以喂饱鸟雀。村中备有浊酒，不要辜负邻翁的约请。笑问那些东西奔走的人，谁懂得田园生活的快乐？唐震喝水岩：灵异的境地收敛着幽深寂静，深邃的岩洞隐蔽在林莽之中。秋风从哪里吹来？泠泠作响的百道泉水同时鸣响。听说这里传授精妙的禅机，默默坐着，辞别尘世的羁绊。一张床榻寂然清静，厌弃那些污浊而遥远的妄想。昙花仿佛散作天降的雨，空翠之色进入苍茫林野。卓锡振动，梵音响起，寒冷的水流自然向西奔去。道人在这里寄托身迹，时时独自登上风中的石阶。竹径上清露繁多，松树关隘处碧苔漫长。我生性疏放而有偏好，偏爱这隅地的宏阔敞亮。若有缘约定莲舍，我就尽情攀登游赏幽境。浦源游瑞龙院：我哪里是喜好声名利禄？只是骑马奔波在尘世羁绊之间。浮生仓促，能有多少时日？竟没有一天清闲。经过莆阳郡时，惆怅地望着城西的山。山中有一位幽静的人，与草木山石一样显出古朴的面貌。我如今来拜访他，偶然得以追随攀登。花雨打湿了樵夫小径，松风吹冷了禅门。徘徊在清静而漫长的白昼中，兴尽之后才说要回去。林敏游石竺山卧龙潭：飞檐幽深的洞穴，碧溪口寒流汇入深溪；南面一峰高峻，众多山谷如波浪般展开；阴处的杉松扰乱了天空的倒影，水中月色正是我的心境。时节一到，便翻开《竺书》，寂静中听见空中的声音；杂花触发秋日的思绪，鸣瀑如同弹奏素琴。愿乘着白鹤的身影，永远相伴寻访幽境。南楼奇观图：炎热荒远之地苦于湿热，我这飞翔的羽翼思登高楼。主人开启华美的建筑，恍如登上蓬丘。云气仿佛从大地涌起，飞鸟升入天空遨游。花雨遮蔽两座佛塔，柽树烟霭掩住南州。一条水流分辨出瓯越，万户人家临近女牛二星。空中排列着仙人遗迹，开门便可看见银河流转。薰风引来华美宴席，夏夜凉爽如秋。餐食霞气，睡在瑶席上，身世随着空虚的小舟漂流。向下看，把尘世指作镜子，生灭就像蜉蝣。愿与你一同骑赤鲤，等候仙人子，在这里休息。清源洞：松柏拥挤，石门和清溪相对；垂下的枝条间杂着乱花，沿着水源寻找，远望却没有尽头。水流向上奔流，胡麻□，众多山谷相互冲撞奔腾。一座山峰凌驾于断霞之上，那里是古人炼骨之处。白石铺在向阳的山崖上，直到今天风雨来临，仍令人怀疑霓虹车驾会从天而降。防心道经的奥秘，假寐于紫色皇宫，传授给我霹雳文，与我谈论炼制丹砂。天王寺：珍珠般的宫殿隐在上方，我载酒乘兴而来。雨停后瀑水清凉，云归古松，天色昏暗。野鸟亲近而不疑，山鬼听我发声吟咏。坐着面对月亮升起时的空明景色，山中回响着烟霭里的磬声。高棅月山：群峰难道都在献奇吗？其中一峰形状像月亮。半轮月形从阴暗的岩石间露出，四季都悬挂在天门之上。松树和藤萝映照着空中的青翠，构筑屋舍通向幽深绝远之处。游子喜爱清亮的月光，逍遥地走在林木深处。席防山二首：文笔峰高耸，孤独的翠色高高标立，直插层层苍穹；气势压倒群山的秀色，巍然成为三山中的雄峰。什么时候才能观赏奇景，在这里筑巢于云中松树下？灵异境地幽闭，绝顶的石室秋气浓重，简直怀疑是列仙居住的地方。俯视飞鸟经过，群岛像落入天镜，玉盘般的水中浸着青色螺山。约定一起谢绝尘世羁绊，回来睡在这岩石之间。阿 九月八日，郭南山亭宴集：海国山中的气息清凉，秋声落入遥远的原野；天地肃穆而清明，收纳万物，正值多暇之时。出城寻找幽境，约同友人，命人驾车，载着酒进入青翠的山中，凭高处在层层亭榭间休息。苍山横亘，黄云铺展，大江与天空仿佛一同倾泻；飞雨过后，霞边放晴，夕阳落在雁影旁。江山到处都是陈迹，古今都在交替变迁；千年仿佛同处一时，黄花笑对满把秋色。酣歌直到林壑昏暗，新月挂在松萝之间；高兴格外没有平息，面对秋风独自发出悲叹。同诸公饯郑五至鼓山寺，赋得临沧亭：屴崱山是海上的秀峰，中峰上建有禅宫。飞亭悬挂在空翠之间，直上高处，临近方蓬。海潮涨到几席之前，天光映照帘栊。目光尽头望向万里之外，只见一片青蒙蒙。曙色从东方到来，灵异境地顿时空明。登临难道不壮伟？只是离别之意叹息无穷。同游六平山：出城时秋意已经很深，寒冷的原野使心目舒展。喜爱你幽静的居处，市井仿佛变成林谷。初月升起，正适合晚间寻访，于是同游的人便留宿。空旷的楼阁处在青翠山色中，书声传向高大的树木。飞雨从一座山峰而来，防云越过稀疏的竹林。清灯下对着残酒，孤琴弹奏幽曲。自能得到静者的心境，又何必游行执烛？陈亮升山灵岩寺赠初上人：从北郭门出发，村村都有美好的林木草泽。我前往拜访真正的寺庵，曲折多次渡过溪口。竹轿刚好用来登山，拄杖又回到手中。幽深寻访足以探究，每走十步便停下八九次。飞檐已近在眼前，却还觉得登山劳顿漫长。于是知道地势很高，向上几乎可以摘取星斗。灵岩寺下俯瞰，众多山谷都像小土丘。千村环绕城郭，百条水流争相奔走。茫茫浩劫之中，万户人家都遭受摧残。名山自古长存，其中一半已经归于空门。我的老师智慧力量宏大，呵斥时如龙象吼叫。他行经之处幽绝深隐，为我打开窗户。不必先谈清净之理，姑且先喝醍醐酒。顿然拥有超脱尘世的心境，解脱而超越尘垢。明早下到烟阁，惆怅地回望，徒然回首。

译龟峰：从前经过这个乡里，曾停马远望龟石。蹉跎岁月使两鬓斑白，到了如今才成为登临山水的游客。浮云散去，轻阴放晴，阳光照见海邑的千山，山岩含着暮色；湖面倒映着空中的碧色。郊野原地分布交错，左右排列着宅第。往来以来有许多贤能豪杰，声誉多么显赫。良辰适合出游，这里曾有多少次登临游历。我来到这里不禁感慨，低头看今时已经不同于往昔。落日西斜，松间生风，我迟疑徘徊，景色将要进入黄昏。黄元马头江：暮色进入长江，江上的船帆快得像鸟，空旷地驶出白云之外。一眼望去还剩下什么？骤然传来风雨，夕阳之后一片萧条。孤灯照着寒冷的船舱，姑且再次举杯饮酒。长江上唱着《沧浪曲》，远远映照着那位沧浪老人。昏暗的山崖和古树侵入沙滩，明暗交替之间潮水吼叫。敲击船舷，江水深沉；前路遥远，离情深厚。什么地方有僧人居所？残钟声传到溪口。郭真大象峰：提衣登上高冈，盘曲的道路来回环绕。姑且问要到哪里去？招提寺就在深谷之中。小径陡峭，苔痕湿滑；古寺中的石室寂静。时令花朵在岩边灿烂，幽鸟在林梢鸣唱。抬头看星辰仿佛很近，俯视江湖显得很小。羡慕那些山中人，把自身寄托在尘世之外。什么时候才能远远地跟随他们，谈论玄理直到天明？叶善夫题朱文公故宅：巍峨的是云谷山，浩荡的是沧洲水。中间有一所住宅，经过的人把它看作阙里。文献还可以考证，难道不是从鲁地开始的吗？吟咏邹氏的书篇，千年之后仿佛仍在等待知音。林春泽谒考亭：沿建溪访寻阙里，顺溪而行，快车穿过山水，景色更加奇异；车在林下行走，也十分盘曲。千年以后光明昭著，这里是巍巍先哲居住的地方。我们的道义光耀中天，如日月长久明亮。我长久仰望那余光，独自站立，仍然徘徊不前。只见山下有溪水，溪流回旋而汇聚成潭，寻找源头却幽深得不可知。徘徊之间，岁月将要过去。徐渭自浦城进延平：溪山孕育出铁的精华，怪石穿过水流；黑色如马牙的岩石冲刷着寒流，冶炼的火焰使金属刚开始熔滴。方形小船穿行石缝，白日里仿佛飞起霹雳。操船确实需要有神技，进出都能安然无事；到这里才知道庖丁那样顺着事物纹理游刃有余，称得上通达之人，即使面对险难又有什么忧惧？黯淡滩：黑色巨鼇仿佛从地下钻出，腥气从天而降；春日的雪水跌入深潭，惊雷般冲入铁石裂缝。回想亲身经历的险境怪景，不知经过了多少昼夜。万片老石像烧焦了一样，飞急的水流射出千里。药草又从绿水深处探出，人命轻微，稍一惊动便有危险。仿佛大冶炉中青铜沸腾，又像女娲将剩余碎石撒下；顽固的渣滓搅动而不能融化。想到这些本已怅然，遇到此景更觉得奇异。短桨划动沉重的小舟，船身凸起，转入深洼；因此稍有差错便会危及生命，长久要与世人告别。浪涛怒吼，何等愚险；自古以来从未停止。有时阴风搏击而来，寒色竟使盛夏惨淡。借用吕梁老人的话，什么时候才能任意享受闲暇？我虽然惭愧不如通达之人，却笑着面对这一场惊吓。泛舟九曲：老王□□，上天在夜里遗下蜕变的残骨，余骨散落九州，头颅寄托在这里。人们看见它，经历万劫仍有余存；天意在一夕之间安排。游船使沧波沸腾，仿佛热气运行于营卫之间。中午进入几道曲折处，轰然之间元气闭塞。悬峰上升起羽人，毛竹倚着仙姬。譬如牙齿被蛀，生死都在牙龈和腭部之间。世人不懂其中奇异，只知道世间俗事；把天帝所遗留下来的景物展示给他们，他们也只是凭溪山远望。邓迁夏集东城楼：早早登上东城楼，楼阁高耸，隔绝了炎热。各位公卿真率相聚，胜地陈列着酒器和食器。落日中孤云飞驰，平坦的川流向远方。往昔一直怀抱高远志向，伸颈遥望蓬山的险阻。蓬山道路阻隔而深远，美好相会又不知何时？诸位公卿都是仙才，舍弃这里又还能和谁相伴？陈翰臣渡峡江：云气来到峡中，气势绵长。朝阳照动海边树木，地势尽头就是天然险阻。见到下面有人下马询问古渡，船凌驾在寒潮之上，征人伴着孤鸟，飞驰于苍茫之间。南北两岸烟雾回旋，茫然不知何处；在江心冲破急浪，恍惚像经过灩滪。风波消磨旅客的魂魄，惨淡之中生出百般忧虑。难道不知道不要站在高堂边缘吗？勉强赶上归途，登岸后才安慰自己脱离了危险。回头看去，心中仍然余悸未消。魏文焲登鼓山绝顶有赠：九月天气高爽，金风吹拂兰蕙，灵妙的风声震动林梢，群峰在晴朗天空下展开。而我喜爱名山，乘兴驾船前往山阴。庞公怀有远大情怀，邀我在林下休息，于是结下漫游的约定，想要走遍九天之外。手里携着胡孙藤，说要寻找仙人的桂树；石门依旧存在，丹室已经关闭。快步经过翠微，极目远望没有一点遮蔽。松声如天乐鸣响，山壁影子仿佛云旗飘曳。凭空远眺，浏览八方；遥望无尽的气势，俯视大海，浩浩荡荡向东流逝。遥想空中的仙鹤，不受罗网拘束；羡慕你学习真正的道术，正斜眼俯视尘世。高远的遗风令人遥想，愿与你实现早年的约定；飘飘然望向青云，哪里肯被樊笼束缚？我应当整治云车，走遍五岳，拂动长袖。登妙峰：环顾四周，尽情游览名山；这座山峰确实高峻奇妙，群山如群鹿追逐，重叠奔涌而成陡峭山势。山势如龙凤展翅飞翔，在这里凝结成精华；斑斓交错，呈现出许多姿态。寂静深远，包含众多孔窍；我踏着木屐幽深寻访，振衣登高，极目远眺。岩花幽静地自行开放，岭上猿猴相互啼叫。江流横陈，像洁白的丝带；明日清晨，青山的面貌将更加清净。散步进入禅门，空对着寒山发笑。遥想谢康乐，兴致因临海山岭而生。千古以来仰慕其清美声名，愿与你同调。林俊鼓山：拨开丛生草木站在山顶，万象向远方送入眼中。天风吹来，毛发都感到寒冷；海气使晴朗的山麓显得昏暗。山峰独自高耸，俯视众多山岭。灵妙的声响在空谷中传递，帆樯带着江面倒影。惊涛像雪浪冲向山屋，景色开阔，使胸怀澄明。酒杯盘盏惊动修长竹子，清醒而畅饮，百般忧虑都远去。心意与云气景物相触，精神飞向八极，遨游蓬莱。相信向东远望，身世不过一片飘絮。人事令人感叹，如乱瀑飞流；岘首山有两块磨损的碑。柴桑还有这样独自的快乐，上天究竟有什么可疑？能使心灵愉悦，也就姑且足够了。陈经邦瑞岩山：海上有一座著名的灵异山岩，早已是我所仰慕的地方。偶然作一次短途游览，竟使遥远的遐想得到满足。云林散布清幽的影子，风吹泉水传来回响。怪石高耸，形如虎豹；清净之地隔绝魑魅魍魉。高危的亭子和飞檐楼阁之间，仙人圣者仿佛交相往来。海中洞穴澄澈清明，饮一杯水便使万千念头爽朗。石门多有险峻幽深之处，洞室一半幽暗，一半开敞。登上千仞高台振衣，更觉得心目开阔。江山相互映带，百里之内开阔得如同手掌。遥远天空连接无边之境，薄雾遮隐着苍茫山野。若蓬莱瀛洲可以求得，濠濮之间的游赏又哪里值得羡慕？悠然超脱于万物之外，难道能不为尘世罗网感到惭愧？陈策鼓山：东边有座佳山，屴崱的山势惊动我的眼目。天风吹着我游行，曲折渐渐进入深山麓。云间有半山亭，旭日从阳谷升起。不知何处传来撞钟声，老僧在林屋迎接。龙化作石头的坛湫，凤凰沐浴在天池。竹子崩折，石壁束立，孤藤仿佛触动了不周山。向下看人间，遥远的河沙和夷岛都可望见。向远处看，大岭摩天，青幽的山谷垂挂着寒瀑。长啸询问山灵，这次游览允许我独自来吗？

译王应山《春城野望》：王春进入海边郊野，枝条花朵试着吐出青紫色。幽鸟彼此呼唤，我也因有同伴而喜悦。拿着轻便的竹杖共同招呼寻访，登上层层城楼，重重停留远望。平坦的原野一片苍然，放眼远望哪里有尽头？村村都响起社鼓，拿起农具从这里开始春耕。去年冬天叹息反常温暖，到了新年仍然没有下雨。农人整治桔槔灌溉秧田，男女老幼一起出力。所希望的是天地元气调和，秋来五谷茂盛。含着食物安乐地度过余生，虚名对我又有什么用？林云同夹漈山：攀着藤萝穿过深竹林，悬空的石阶险得像一条细线。灵异的门户忽然打开，眼前景象顿时令人惊异。危石倾泻银色水流，千寻高的瀑布垂如楚地白练。近在咫尺便面对珠帘般的瀑布，水势喷薄，阳光下不断飞溅。万条山谷争相喧响，千座岩峰竞相葱茏。石室横亘长空，缥缈如飞在空中的琼玉宫殿。陈学麟凌霄台大防呈阮澹宇节推：天地聚集灵秀，七闽独占幽深奥区。乌石山托着巨鼇，镇立在东南一隅。层层高台横跨山巅，红色云霄近得仿佛可以呼唤。登高后谁能作赋？风雅之事久已荒芜。我这一生是多么幸运，正逢黄虞般的盛世。何况遇到主持文坛的人，贤明的两位大夫。胸襟如黄叔度，文采如阮元瑜；风声彼此感应召集，千里之外也如同符契相合。南楚的士人来到这里，三吴的车马冠盖也前来。我闽地同样焕发光彩，大家共同追随前贤的轨迹。兴致来时奔走如丹鹊，美好聚会转眼便成。琴声弹奏《广陵散》，酒席献上步兵厨的美酒。半醉时掀起头巾，纵目远望，经过崎岖山路。千山横陈黛色，白云忽隐忽现。长江苍茫向东流去，景物随太阳渐渐消逝。因此感慨万端，哪里能只是徒然欢乐？拿起笔竞相染翰，建立言论才是良好谋划。人人都有雕龙般的文才，字字都是灵蛇般的宝珠。惭愧我辞去朱绂官服，白头老在枌榆乡里。岂敢说自己附和同调，只能击节歌咏太平通衢。盘桓并非放纵旷达，不同于高阳酒徒。夜深斗星已经转移，想要告别却又徘徊不舍。浮萍般的踪迹有聚有散，但这篇文章和道义想来不会孤独。更愿意崇尚光明的德行，使名声与此山同在。林大辂石门漈：寒冷的涛声在天将破晓时豁然响起，晴朗的山峰上初升的太阳悬挂着。我坐着享受沧洲的情趣。石门中升起紫烟，山人谈论服食养生之术，问我悬挂瓢器已有多少年。我一笑，见到琼花开放，娇美地妩媚于远天。黄文焕《鸡岩天门对古树》：这棵树铁一般挺立了多少年？它排空而上，奋发显露自己的力量。迷乱的幼芽萌发之时，它的志向却已立定千古。倚踞险地，巍然守在关口，孤独生长，绝无同类相辅。树根伸入石缝流水之间，傲然挺立，不依赖土壤。忽然看见苍龙般的树干升起在两岸之间，意气俯视天地。到这里，才算摆脱了缺陷的痛苦，情景深沉肃穆。前方有千峰妩媚，却年年不向春天献媚；到了夏天才吐出叶子，树干展开，哪里肯多加支撑？庄严得像手臂和大腿各有职司，各自形成幽异景象，安静得可以一一数清。树身磨刮出星辰般的光辉，镇守着风雨而舞动。啊，朽皮脱落之后，另辟出芳秀的府库。古朴的心意郁郁亭亭，奇妙的情思灿然缕缕。它惯于驱使幽谷中的芳香，吹满万山树木。郭子章《登鼓山和蔡君谟韵》：曾经听说这里开辟了灵异境地，清澈的水荡涤心目。拨开丛生草木踏上石梯，听猿声穿过山麓。恍惚进入天台山的道路，又疑似压临王官谷。青色寺宇仿佛骑在山尾，碧霞半掩着屋舍。天风倒卷海涛，声势劈裂山岩和竹林。石鼓又有什么奇异？它惯常遭遇雷雨冲击。绝顶削立如芙蓉，孤高地延伸到远方。池边看凤凰沐浴，山腰听飞瀑轰鸣。紫色山峰临近屴崱，丹灶中寻找幽独之处。一声长啸使南海豁然开朗，三山顿时显得不再鼎足。林起龙梨岭：昨天刚下白鹤林，今天又登上大梨岭。石阶有三千层，仿佛直出霄汉之顶。阴暗处蹲伏着虎豹洞窟，晴天里挂着虹霓倒影。险峻如华岳山脊，气势与昆仑山相等。走十步要喘息九次，抬头仰望也看不到尽头。林梢忽然显出□明，幽深得像窥看天井。罡风飒飒，飞来的细雨像丝绳。一直穿过石阶道路到尽头，才觉得尘世已经远隔。俯视一片茫茫天地，村落小得像蛙蚁。大海连接碧天，杯子般的视野中仿佛容纳万顷。岛屿在江心或隐或现，只有一叶小船。眺望远方，精神已经飞驰；凭临虚空，意兴更加纵横。往昔听闻的奇异传说已经饱览，今日壮观景色也令人满足。尚平的家累还没有除去，我独自站立，忧愁正长久不尽。王湛宿超山寺：早晨踏着山上的云，晚上与山中月色相伴。禅门幽闭而寂静，尘世的思虑在这里全都断绝。阴暗的廊道被杂乱藤蔓遮蔽，石阶埋着残雪。直到天明仍淡然无眠，钟声回荡在林木深处。吴兆武夷小桃源：峥嵘的山石进入凹陷之处，石径转进去越发狭窄；豁然之间洞门打开，一道斜光照入。白龙湫流入幽暗洞穴，鸟篆般的字迹绣在苔藓覆盖的石额上。走到源头，有二三户古老村落，住着避世之客。他们避世，却不是逃避秦朝；寄托心志，炼养精魄。春天的田地自行耕种收割，衣食不必向外求取。风吹花落，雨过后采摘药苗；黄莺啼鸣，林木秀美；暮色苍碧中传来犬吠。居然住在群山之中，于是便与群山之外隔绝。坐久了，恐怕迷失归路，于是在前面的石头上记下标志。白云洞口深得像杜□，重新到来时还能找到踪迹。赵迪天香台：佛寺遮掩着清幽景色，炉中香气在夜里沉沉不散。松窗映着寒夜月色，桂木栋梁适合幽静山岑。积蓄兰蕙的气息，怀抱冰雪般的心志。久闻之后仿佛共同化入其中，静静吸纳香气，徒然使胸襟充盈。芬芳如果可以亲近，我当携带玉琴前来。陈价夫方广岩寄陈汝翔徐惟和：春日暖阳发动，□暄的汀洲草木凄清而转绿。舍舟沿着高峻山崖前行，名胜寄托在幽深的远望之中。和风吹散余霭，清晨露水仍在。竹径曲折转弯，道路仿佛到了尽头。危险的山路使行走肃然，攀援藤蔓来到绝涧边。倚着石头眺望平地，虽然踏险也忘了疲劳。每遇奇景便停步，遥望最高的山顶，隐隐被云木遮蔽。华美的楼阁有四五楹，翼角高飞，映照山麓。一块片石覆盖层层山巅，夜间看去像深邃的屋宇。上面有百丈高的泉水，纷纷落下如酒酿成的美玉。灵羊出自哪个时代？至今仍栖止在空谷。石门显现天然奇巧，两两排列伏卧。山僧高兴客人到来，早已把黍米饭煮熟。行礼面对法王，清净斋饭献上葵菜豆类。早晨从树梢间行走，晚上就在云中住宿。想要隐居哪里需要招请？所居之处何必占卜。我要高举箕山颍水的隐逸志向，哪里只是羡慕濠濮之间的游赏？寄语志同道合的人，为什么要叹息自己被羁绊束缚？国朝李象元乌石山谒范忠贞祠：我曾读南丰的文章，知道有道山亭；今天我来登临远眺，才知道乌石山也可称为蓬瀛。过去没有见过，今天见到这里也觉得心意满足。昔日只是释、道之地，寺观之间杂草丛生；近来祭祀范制府，修建祠宇，进献芳香祭品。范公的父亲辅佐昌盛的国运，范公的学问继承家庭传统；他得到上天赋予的浩然之气，经历百般挫折反而更加坚贞。在壁画上抒发忠贞愤懑，遗留下的诗篇使百灵哭泣。睢阳与文山，取义之心同样出于一片忠诚。御书褒奖节烈，金碧色彩照耀如日星；亭台楼阁分列左右，松竹郁郁苍青。这座山虽然不高，因为有范公便显得峥嵘。八郡山川拱卫一岛，烟雾清明，仿佛当年景象。那些狂妄逞强之徒转眼都一事无成，而范公的神灵就在这里，光明显赫，长久如同生存于世。

译赵国麟登鼓山游喝水岩：出城之后，尘世事务安静下来；绿色田野铺成苍翠的地毯，丘陵高低起伏，洲渚彼此相依。因朦胧的初日升起，远处水光如银。四五个穿蓑衣的农人，柴门关闭在秋日天空下。曲折小径通向山麓，松风声中夹着梵音。石头洁净得不忍吐唾，天空高远得仿佛可以触摸。忽然在极其险峻处，幽深开阔的山村展现出来。修整的小路围着短墙，老石上绣满苔痕。青色殿宇隐藏在丛树中，禅门掩映在□白云里。墙外折入幽境，涧底通向灵异源头。磊落的大石另有洞穴，陡削的岩壁仿佛无根。平桥平坦而横跨危峰，高轩开阔，舒展远望的胸襟。古桂散发清香，琪草垂下芳芬。抚摸石上的题字，苔藓间多有龙形文字。小径上考察考亭遗迹，岩石高峻，位于涧水岸边。抬头仰望屴崱峰顶，天风吹向无边无际。攀登力不足，济胜之具匮乏，只能空听海涛。徘徊在石壁之下，千年之后仍有同心之人。古人如果能够复生，我也会说忘记归去。诗：七言古诗。唐周匡物《古镜歌》：轩辕铸成的宝镜，谁把它取走了？曾经被良工熔化黄金铸造。明月在镜心，桂树却不生长；轻冰般的镜面上，菱花刚刚吐出。蛟龙长久听不见雷雨之声，鸾凤徒然踩着莓苔起舞。想要对着高台，在拂晓打开它，却不知道谁才是这孤独光芒的主人。三桥隐居歌：是谁在溪水源头修造桥梁？茅屋临水，四月却如清秋。白云已经飘过，暮山呈紫色；鸟儿不鸣，春意自然幽静。捻须背对着孤舟站立，还记得从前曾进入仙源。雨打稀疏船篷，醉中全然不知；一夜之间桃花随新涨的水流迅疾而去。韩偓《南浦》：月亮像半个圆环，云彩像从口中吐出。高楼卷起帘子，正面对着南浦。应当是石城的船来了，两支桨发出咿哑声，划过花坞。正逢连夜饮酒尚未醒，这时又遇细雨，实在不相宜。即使让笔下有文曲星相助，也应当难以描绘清楚，分明令人苦楚。宋欧阳脩《尝新茶呈圣俞》：建安的茶□□。京师相距三千里，三月便尝新茶。人情喜爱抢先，凡事都以早为贵，彼此夸耀争胜。年末腊尽，春天将要发动，蛰雷还没有响起，驱赶龙蛇。夜里听见击鼓声传遍山谷，千人帮着呼喊，声音喧闹。万木寒凝，沉睡不醒，只有这棵茶树先发芽。才知道它是最有灵性的东西，难怪独自得到天地精华。整天采摘也装不满一捧，通犀茶銙小而圆，又有凹处。可鄙的谷雨时茶芽和茶旗，实在不值得珍贵，像割麻一样。建安太守急忙寄给我，用香蒻包裹，封题后斜放在泉水旁，甘美的器具也很洁净。天气晴好，座中挑选茶叶，客人也很佳美。新茶香气和嫩色如同刚制成，不像从遥远天涯寄来。停下茶匙，斜举茶盏试水，擦亮眼睛向空中看乳白色茶花。可怜世俗之人拿着金锭，用猛火烘烤茶叶，背部热得像虾蟆。自古真正的佳物要有真正的鉴赏，正好遇到诗老，频频感叹。不一会儿大家一同起身索酒饮用，和演奏雅乐后终于流于淫声有什么不同？苏轼《和钱安道寄惠建茶》：我在南方做官，如今已经多少时日？溪茶山茗都已尝遍。胸中仿佛记得故人的面容，口里却不能说，心中自然明白。为你详细说明吧，我还没有时间仔细品评，大略说来也还值得一听。建溪所产的茶，虽然各有不同，却都具有君子般的性情，森然可爱，不可轻慢。茶骨清正而茶肉细腻，调和而端正。雪花、雨脚般的茶沫又有什么可说？啜饮之后才知道真正的滋味悠长。即使又苦又硬，终究值得记录。汲黯少些刚直，宽饶却太过猛烈。草茶无赖，只是徒有虚名。上等的妖异邪媚，次等的顽劣粗犷。体质轻浮，虽然强烈，却只会浮泛；性情滞重，偏偏善于引起酸冷呕吐。其中的绝品，难道不好吗？张禹即使贤能，也不是刚鲠之人。葵花玉銙，不容易得到；道路幽险，又隔着云岭。谁知道使者从西方来？打开封缄，茶饼整齐明白，共有百饼。闻香咀嚼滋味，本来没有分别；香气透过纸张，自己便觉得光彩炯炯。粗茶制成的团凤，朋友赠送的小龙奴；隶日注，臣双井。收藏珍爱，等待佳客，不敢包裹去钻营权贵宠幸。这首诗很有滋味，你不要传播它，白白使当时的人恼怒得生瘿。黄子肃九仙山鼇顶：六鼇簸荡，元圃破碎；三座仙岛崩腾，失去了空翠。海风掣断南山，云气分开我眼前一半沧江水。台南的岩谷青翠高耸，奇松怪石像人一样站立。山巅恐怕有风雨到来，林中小径空蒙，落花沾湿水面。向东看见屴崱山和平坦的绿色，积聚的雾气化作飞岚，坐在那里几乎可以用手捧取。蓬莱遥遥相隔几万里，一片碧色天光侵入寒玉。吟诗的老翁回头看也看不够，缓步策驴走过空谷。谁知咫尺之间山中如此幽深？望到尽头，只见残碑立在修竹旁。刘子翚《黯淡滩》：向南来到瓯越，几乎没有平坦陆地，林峦涌起翠色，波涛呈现绿色。扶舆前行，正担心触犯霜露；如果能买船，或许可以停歇。童仆清理滩道，白天却像雷霆一样轰鸣；乱石和惊急的水流犬牙交错。平生珍重如千金的身体，怎么能托付给船夫的一篙？一叶小舟摇摆，势头越来越急，锅灶倾倒，船身无法站稳。眼看白浪像银山一样涌来，蛟螭百怪堂堂出现。人人冒险是想趋求利益，我却不能安心前行，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唉，世路上的风波猛烈，巧妙的陷阱和危险的机关暗中奔驰。江湖中船只沉没尚且令人警戒，势利之中淹没人的危险却始终不能省悟。故意矫饰、镇定外物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写下这些姑且作为后来人的警戒。缪烈狮子岩：幽静的山岩萧瑟，秋风从西方吹起；满天浩荡清气，凉得如同水。金井旁梧桐叶飞落，兰谷散发芳香；长江浪冷，鱼儿鲜美。雁阵斜斜写在天上，银钩般的月亮倾斜。云光被清扫得洁净，光彩陆离。桂花在岩下开放，枝头香气满溢，随意催送到书斋帷帐。碧潭烟雾收敛，水面如琉璃般平滑；嫦娥乘鸾从天阙降下，清辉深深照入水晶宫。虚空明净澄澈，正是蛟龙洞窟；上下天光汇成一面浮镜，冰轮碾破满天秋色。古往今来，世事悠长；月亮自有升沉，水流自有去来。杨时游武夷山：函关和崎岭之间奔走着秦鹿，天下并起，争做群雄。秋云翻卷天空，巨鼇之足仿佛折断；百姓逃窜伏地，像寒天的蟋蟀。武夷山深处水色清澈，避世之处仍有高人踪迹。龙潭向东注流，海波涌动；玉女峰被翠色环抱，秋云松树相依。赤霄真人的遗骨图画在空壁上，通泉的凡笔惭愧不能工巧。藏舟渡桥横跨绝谷，时隐时现，仿佛与天河相通。当时连鸡犬都不再看见，巢岩依旧被烟霞笼罩。我在秋末月既望时来到这里，幽菊还埋在丛草中。天空被雨洗净，初晴之后云幕四卷，清风无声。掀开船篷划桨，走遍奇异境地，凝神仿佛看见残红随水流去。回船后携杖穿鞋踏上幽径，松竹幽深，环绕着琳宫。翠色玉简上的温润辞章映照华美礼服，金榜上的大字缠绕着蛟龙。可怜我病弱的身体还挂在尘世罗网中，幔亭高处的仙境又怎能遇到？解衣回去，躺卧在玉锁碎山中，仰头看明月穿过稀疏船篷。

译李纲《武夷行》：记得昨天退朝，门下省槐树的阴影疏落，清长的白昼里，在琐窗下做了一枕仙山之梦。醒来后毛骨仍觉清冷。被贬为官，路过武夷山，风景潇洒清奇，仿佛梦中所见。碧溪九曲，山有万壑，何况正遇浓雾装饰山峰如美人鬓发。宽厚的恩典今天允许我归去，我笑着指向洞天，寻找旧日道路。霜气清冷，阳光温暖；白云深处遥望幔亭，仿佛天上独立一柱。羽人引导我游览仙溪，翠壁苍崖到了傍晚更加奇异。放声高歌，畅饮后任意回桨。星月明亮，秋风凄清；天明时在换骨岩中观看，玉润金坚，留下片片遗迹。三位仙女并立，映照彤红霞光；两条水流交汇，萦绕如洁白丝带。征马将要离去，却更想从容停留；仙境灵迹哪里容易遇到？日后追忆便不能再到，只能让梦魂常常经过七闽之中。赵抃《武夷行》：武夷的山有千万座峰，溪水曲折地流淌其中。白鹤昂首，仿佛描画在峭壁上；雕虎长啸，引来清风。悬崖上有蜕化的遗骨，超出造化之外；绝谷中架船而行，仿佛出自神鬼之功。寒岩中的鼎灶，连鸡犬都已不见；盘石上的松树和桧树腾挪如蛟龙。一路行走一路欣喜，洗去尘俗；身心像玉羽般萧散，超越樊笼。当年今日，这里是高士居处；左仙右仙，曲调还未终止。紫皇飘然升天而去，曾孙乘虹桥，道路却已经走到尽头。我一片丹心，涵养着太和元气；想挣脱缰绳锁链，追随鸿蒙。向上邀请轩辕，在元圃设宴；亲手摘取日月，与仙人相伴遨游。郑昂刚显庙祀周朴：周公从前隐居在乌石冈，与老观禅师同在道场；法主懒安与他共同徜徉，李、薛二人前来咨访参叩，彼此激励发扬。他摆脱利欲，心境清凉，因此能够保全这至刚之气。黄巢兵乱到来时，福唐公奋力抵抗，不肯投降，欣然伸颈迎向剑刃；白色的乳状鲜血涌上来，如雪霜一般。老贼自以为暴虐无伤，才杀死南方一半的人。周公没有爵位，直到周行史臣也不为他书名，声名没有显彰。三百年后，丞相张某夜梦三位贤人迎接，第二天便游山，登上公堂；公的容貌宛如梦中所见，昂然又来到人间。于是为州里起草奏章，赐名“纲显烈有光”，修葺祠宇为庙，整治栋梁，永远与州人一起奉献牲礼和祭品；荔枝红、芭蕉黄，岁时前来祭享成为常例。我作铭诗刻在旁边，使其千万亿年死而不亡。朱松止戈堂：高堂高峻，面势尊严，洞然可以看见万家井邑，仿佛打开重重门户。元戎公务简少，玉帐安静，宽衣缓带，饮酒宴客，从早到晚自得其乐。回想当初饥民从竹林中起兵，一声长啸，千里之外鲸头般的敌人纷纷来到。将军对镜整理仪容，竟像女子爱美；这与搏虎驱逐狐豚有什么不同？如今休父统领八州，身负朝廷重托，忧念天下百姓。惊尘纷乱，羽书密集传来；虽然有美酒，却和谁同杯？沉思之后姑且放慢马缰驾驭，倾尽诚恳之意，哪里只是面对面以血泪进谏。楼船一夜飞渡海面，汉家上将来到，天色昏暗。狂妄的敌童束手投入烈火，雕饰的兵戈没有沾染妖邪之血。坐在礁石上饮酒庆功，唱着凯歌入城；船上粮食运去救济，遗民得以存活。五种兵器包裹起来，束之高阁，“止戈”的新匾额真正名副其实。应当常常和方外之士一起，在风月星河下徘徊。几年以来牡籥飞动而不能守，河济之间逆气腥染天地。知道您有快手挽取天河之水，却坐看狡黠的敌人正在游乐。先在闽越起步，姑且小试身手，难道还要长久滞留在遥远藩地？万里之内的农桑都仰望您这样的贤臣，愿看到四海再无军营屯驻。题薛补阙故居：有唐代进士薛补阙，兼任侍读。开元末年，早已预知野鹿想要衔花；回头顾念桑榆，保全晚年的节操。灵武之地匹马回到京师，而此人仍在驹谷遥寄深深思念。甘愿同西山隐士采摘薇蕨，朝阳团团升上旸谷，照见盘中堆积的苜蓿。哪里用得着黄金二十斤？燕享乡里，与亲族同乐。商山高士的足迹不可攀登，年暮时又何必嫌松桂寒冷？廉溪月明，有谁替他观看？就像东都故人独自垂钓于桐江一样艰难。林光朝城山国清塘：烛龙醉卧，睁不开眼，遮蔽天空的万里云气张开如伞。小船在池塘外，阳光融融；渔歌忽然被荷花间的风吹断。倚着岩石的古僧关闭深门，我来时涉水行走，肩股都因喘息而疲惫。停下更换短杖，登上怪石，四周横陈，仿佛万面鼓。何况秋风来到这座山，只有孤云时时来去。劳碌百年共同被束缚，不如青山长久自在。古人啊古人，感叹你们已经远去；长歌咏唱《商颂》，归去还不算晚。蔡沈寄诗给朱晦翁：武夷群山高峻巍峨，隐屏峰直插云天；千寻高峰拔地而出，万古以来突兀的山石都被苍苔覆盖。烟霞舒卷，早晚景色各异；日月昼夜运行，东西回旋。寒流曲折，环抱岩脚；水清沙碧，真如蓬莱仙境。紫京真人以玉作杯，初饮琼浆，如同拨开葡萄美酒。醉后披着云彩，躺卧在松间月下；松花纷纷飘落，香气如雪。悲猿在绝壁上哀鸣，声音更加悠长；惆怅地思念友人，直到天明。袁枢寄诗给朱晦翁：丹砂经过九次炼制，其中的奥秘世上无人传授。羽衣仙人姿态婀娜，飞升朝见上天。凄清的风露洗涤尘世；满天星斗随天旋转。空留下丹鼎在岩谷中；夜夜红光腾入晴烟。上天派遣紫阳真人，手持红色符节；要把顽石炼成美玉，这件事您必须专心完成。早晨金锁开启洞府；丹火虽然已经熄灭，还应当重新燃起。离龙坎虎，玄妙又玄妙；不必向人间询问谪仙。黄熊咆哮，青兕起舞，争着要守护丹鼎，严厉挥动鞭子。岩头风高，卷起衣袖；玉龙嘶鸣声断，云气布满山川。欣喜地在上池漱饮琼浆；鼓泄而下的水，化作丹溪泉。云开时两只仙鹤如果还没有飞下，就替我招请隐士，唱一首长篇诗歌。朱子答袁枢：这座山的名称自西京流传下来，传说丹台紫府高悬在天中央；听说云鹤时常降临聚集，应当笑我徒然如蚂蚁般来回奔走。我来到这里，正值深秋，青枫叶红，在寒烟中摇曳。九转七返的丹法并不容易得到，千岩万壑，岂能由一人专擅。同游的有两三位朋友，来到这样的天界，确实不是徒然。梁郎、季子是山泽中的隐士；傅伯、爰盎是瀛洲仙人。相逢相知，本想勉强附会，却惆怅于像马腹受累，徒劳挥鞭。黄华还不知道白雪之句，且让画船共同漂过清冷的河川。回船后停止饮酒，姑且叹息：百年之后，谁还会再来？通泉的盈亏自有定数，哪里会有穷尽？为您写下这篇排解愁苦的诗。郑樵隐居松岩：青翠的山峰回环环抱，像画屏倚着晴窗，倒映在春湖中。水边村庄一个接着一个，丛树比蓝色还绿。行人一个个离去，清清楚楚，像蚂蚁一样。新秧还没有插下，水田平展；高低不等的麦田纵横交错。黄昏时孤独的客人忘了归去，只有一轮孤月亭亭地从云外升起。陈易《蒲庵歌》：我在蔡溪旁结了一间草庐，四面望去，群峰全是峭壁。千仞高的石门锁住了通往天上的道路，来人想登山，哪里放得下脚？住在这座庵中，是为了什么缘故？既不作诗，也不诵经，更不参禅。饿了就把苦菜连根煮食；把石头叠成床，困了便睡。有时停在松树旁，有时坐在石头上，静听溪泉像玉石相撞般鸣响。泉源深、洞穴幽邃，水流不断；声声都奏出了无生之曲。

译许弥《安晋桧行》：紫极宫中的古老晋朝桧树说：我至今已有千年，树根盘结在厚土之中，枝干如龙蛇蜿蜒，几乎擦着霄汉；星斗高悬于玄天。冬天飞雪，隔绝人的踪迹；贞正的姿态始终不变，平日也自有秀美。虬曲的枝条和芳香的叶子，翠绿如帷幕；一颗种子也没有落下，寒色苍苍，烟霭笼罩。为什么不把我用作大厦的梁栋？这样大的材料，竟然被弃置不用！当年晋朝动乱之日，衣冠之族南渡，依傍江边。王谢两家的风流人物，各自都已幻灭；但忠肝义胆如铁石，仍然长存。邓肃《黄杨岩》：石壁险峻陡峭，仿佛惊动鬼神、被神人劈划而成；奇异的草木幽花，把春色锁在其中。群山连绵起伏，不能与它比高；只有它突兀地直摩霄汉。碧色山峰千丈高耸，我登上崔嵬之处，仿佛伸手可摘星辰，脚下雷声震动。拨开烟云，找到洞门；醉眼看去，恐怕是天门打开了。进门后山岩高峻，森然如碧玉；冷风吹面，天花香气浓郁。张开双腿坐在胡床上，挥动麈尾；万指也难以填满空洞的胸腹。我因避乱来到这里访寻名山，夜里乘小舟渡过寒冷的沙溪。辛勤劳苦只为博得这一番欢笑；太平盛世仍在水云之间。如今没有猛将三角虎，狐狸白昼嚎叫，泥鳅黄鳝起舞。灵岩知道有老龙潜藏，希望把它牵出人间，化作普降甘霖的雨。蔡伯源游霍童：海上三十六处洞天福地，霍童居第一。溪山如此美好，三花树上睡着黄鹤，五粒松旁放飞白鹇。不知道道士归去了哪里，只听铁笛一声，云水之间一片闲静。方士繇经过武夷：丹岩的石气凝聚着高秋之意，碧溪向上引来天河之水。金堂石室无法到达，玉棺上莓苔丛生，寄托着古老的哀愁。仙人从前乘紫云离去，骑白马、挥鞭的人如今在哪里？茫茫尘世，哪里能够知道？只有幔亭还空自记着当年的往事。您难道没看见，茂陵的松竹已经萧疏，干鱼仍在同亭祠中祭祀。王埜《武夷歌》：十六洞天，天下奇胜；三十六峰，都叫武夷。武夷山中溪流九曲，曲曲流出清澈的涟漪。溪南溪北群峰相对而立，拔地插天，高达几千尺；有的像丹砂那样红，有的像碧玉那样青。向东看有楼台，向南看如城壁；粮仓在西边堆积，车盖般的山峰排列在北面。山石层层叠叠，无法命名，奇形怪状，仿佛神灵雕刻而成。草木不因寒暑而改变，岩峦长年带着烟霞的色彩。皇太姥、武夷君在幔亭设宴，风高处直凌紫云。曾孙宴罢，沧海桑田已经变迁；长剑短鼓徒然纷纷。魏公子、张真人嗜酒，一次谪居便是八百春；功成之后白日生出羽翼，山巅崖壁上的灵蜕仍如新鲜。我想穷尽搜寻幽深遥远之处，早晨划船出发，傍晚竟忘了返航。峰回嶂合，忽然又迷失道路；怎能得到飞梯，寄宿在云中的山巅？鸾鹤飞去，猿猴啼叫；恍惚间仿佛在空中听见金鸡鸣。石头磨啮双脚，水声淙淙；风吹衣裳，令人凄凄。水流回旋曲折，洞穴深广，崔嵬的石堂和仙馆豁然在中间敞开。壑中的舟不会坠毁，栈道也不会腐朽；直到今天，药炉丹鼎仍仿佛存在于千仞高峰之间。眼睛不能看尽，内心也不能测度；桃源的风景不能再见，柯山的日月也难以重逢。摇动船桨啊，水声潺潺；乘着惊涛越过前面的险滩。转瞬回头，先前那巑岏的山峰已经消失。唉，列位仙人高高拱手，居住在玄都；三位圣人相继统治，恢弘炎汉的版图。把这个世道安置在康宁之中，又承受皇家的祥瑞。臣守护南国，臣一心仰望北极；山高水深，祝愿吾皇享寿千亿。黄干游灵洞岩：寒冷碧绿的山峰突兀地立在山角，我脚踏险峻石磴，攀援藤萝而上。岩下清泉声如环佩，岩前古木枝柯交错。正中洞门忽然开阔，上面有高峻的石室；天地开辟以来的景象已经显露，鬼神仍然守护着它，挥斥闲人。重重洞门昏暗，无法进入，只得举火照看，所见之处很多。出门后，旁边的小洞也极其奇绝，像神龙发怒，吞食蛟鼍。这样的胜景很难再次得到，我手扶石壁，频频摩挲。哪里有雄奇的思绪像悬河奔涌，落笔千言，还要高声歌唱。再回到桃枝岭：大溪、章溪的溪水清澈，上寮、下寮之间山路平坦。三座山高高耸立，彼此形成犄角；绵延百里，像一座长城。仰头看，树干直插云霄，似乎相距不到一尺；俯视之下，天空高远，只浮着一片寸许的碧色。闲云在山涧中吞吐，飞泉从石壁上喷洒而下。其中有座山名叫芙蓉，端正如戴冕正色，群山都只能仰望它；令人敬重，不可轻慢。僧人说它应当与衡岳相同，山坡陡峻突兀，形成云洞；虎豹蹲踞其中，鸾凤栖息其上。听说前朝开辟此地时，曾有几千名僧人居住。我已经走了五天，苍天忽然一场雨，随即又放晴。高大的树林幽深迷蒙，仿佛不是人间；我伸手似乎可以接近群仙，朝拜玉京。清晨又向山前走去，忽然来到山翁隐居的地方。却想起桃源洞中的人，太阳出来、烟雾消散后，已经忘了旧路。张仲达《南谷》：一夜之间阳气和暖，春天回来了；山谷温暖，梅花刚刚破玉般绽放。我想带着这个消息去寻访南枝，雪后扶杖走过山麓。长满苔藓的小路曲折，绕过石林；走进岩峦深处，一层比一层幽深。白云沾满衣袖，傍晚归来；明明只在山中，却无处寻找。俞丰游凤山：老树萧萧，吹起古老的风；满阶落叶，被寒虫吟咏。殿阁高耸入天，云彩也不能遮锁；石笋挺立如柱，撑住青空。凤凰飞去，凤台空寂，秋意冷落；瑶草繁茂，自在地青碧。玉箫吹尽，只留下缥缈的余音；十二道栏杆，映着闲淡的月色。谢黻游凤山：从前高台曾用来迎接凤凰，如今凤凰飞去，台也荒废了。苍翠的竹实凝结着寒露，飒飒的梧桐叶带来秋凉。西风和夕阳返照，映出晴朗的景色；我悠闲地走过玉阶，访寻仙人的遗迹。道人诵完《蕊珠经》，老鹤一声长鸣，山月显得更加洁白。谢枋得寓居南山：我带锄头凿破南山的云气，种下修长的竹子，直凌青霄。竹子参天，引来清风，挺立如苍玉；遍地映着月光，竹影筛落，像铺满黄金。清瘦又有什么妨碍？只要能排除俗气。把胸中的尘埃彻底扫净，万斛世俗之物，又怎么能裁制成十二管笛子，吹奏招来凤凰的乐曲呢？元代卢琦《九鲤湖》：早晨登上哪一座岭头？傍晚歇在哪一座岭角？平生从未到过这里，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竟登上了这座楼。九位仙人骑鲤鱼升仙而去，药灶丹炉经历了多少古今？白云铺满地面，孤鹤悠闲；怪树伸向天空，像老蛟发怒。青山从四面曲折环绕，流水百转，声音如雷。苍烟长久挂在屋上树间，细雨忽然落在庭前梅花上。梅花仿佛笑客人来晚，客人来到洞底时，春意还很浅。踏着石磴，哪里知道脚步危险；采摘灵芝，自觉心中的志向已经远大。十年埋头笔砚，耽误了这一生；愿借一枕之梦，通达仙灵。半夜梦醒，肌骨感到寒冷，仿佛听见玉笛在空中吹鸣。曙色催人写下离别诗，我拂动衣袖，松梢上的残雪纷纷坠落。约定将来还要带着枕头和鞋履重来游览，共同在苍翠的水湾中洗濯，赏玩明月。游壶山真净岩：六月，我作为翠壶山下的客人，冒着暑热登山，越过绝壁，扶着竹杖沿小径直上真净岩。头顶的青天近得只有咫尺。高僧在这凄清幽僻的岩中住了十年，开门相见，还挽留我。欣然让我坐在斗室中，满室都升起山间岚气。秋高气爽时打开窗户，一眼望去数千里；苍茫大海在眼中不过像一杯水。客人在烟雨中来来往往，人家散布在远近的林峦之间。平生读书实在不多，人世竟是如此，又能怎么办？蝇头蜗角般的琐事，且交付给一芙蓉，当在山角结屋居住。

译《梅山行》：赤色旗帜失去光彩，汉家的烽火已经逼近端门。日日腥风吹来，咸阳的秋色压在宫树上。金人夜里哭泣，铜驼悲鸣。先生袖中藏着奏疏，探入虎窟；汉鼎还可以凭一足支撑，但九重烟雾深如大海。宫门外有谁知道这种痛哭？贼莽竟在白日登上郊台，玉玺坠地，声如雷鸣。周公谦让，孺子嬉戏；绛袍将军何时才来？尘土飞扬，沧海起风；投掷瓦片，白鹤身轻，快如奔马。一声铁笛吹过闽关，山月和阴风共同显出潇洒。龙争虎斗，耳中已听不见；长啸一声，衣袖拂过松枝，夜空中传来声响。白石上煮着秋雨，风中佩饰和赤色锦衣飘动，如同霞裙。先生离去已经千年，仍有当时遗迹留存。把诗题在绝壁上寄给先生，顿时使孤峰改换颜色。药炉寂寞，秋草深深；丹井水落，莓苔侵入。汉家的瓦片崩裂，化作灰土；仍有丹光穿过树林。黄清老《天马山》：溪水随着天马山向西北流去，半空中忽然看见莲花升起；两只鸾鸟想要降下，却又飞走。旌旗引我进入丹霞城，攀着藤萝上到猿啼之处，恍然间空阔而坐，消除百般忧虑。群山无人，云气深厚，我整日徘徊，舍不得离去。虚空中的楼阁时常自行显现，异香忽然升起；三清台上风吹来，笑语从半空飘落，知道是神仙骑鹤而来。百花潭上，身影独自映照；白鹿呼唤行人，猿猴也仿佛含笑。道路迷失，不敢轻易问路，恐怕这里有贤人隐居耕钓。苍崖九折，樵夫小径通向绝顶；可以望见西崆峒。尘世之心豁然开朗，手臂仿佛要生出羽翼，挺身直上，凌驾天风。萨都拉《黯淡滩歌》：长滩乱石像层层叠叠的牙齿，前后行船像蚂蚁附着其上。逆流冲击，仿佛登天；人的性命顷刻之间，薄得像纸。撑篙的人倒挂着身体，牵船的人疲劳不堪；攀着岩石搬运船只，像猿猴一样。走十步想前进，却有九步退后。还没上完这滩，前滩又在等待；上滩的艰难，超过攀登绝壁。即使有孟贲这样的勇士，也难以施展力量，何况滩名又叫黯淡。过客皱眉，增加叹息。下滩的船像箭一样飞驰，左转右折，仿佛冲破包围；欢呼踏浪，唱着船歌而去。晴日里雪白的浪花洒到脸上，风吹衣裳；飞流曲折，乱石狭窄，千座山峰奔走而过，快如骏马。商旅思念家乡，希望一夜之间回去，传话给滩神，明天一定来赛会。下滩容易得像圆盘上滚动的珠子，转眼之间哪里能够停下？顷刻间长风破浪，令人心意畅快；早晨可以到越地，晚上可以到吴地。由此可知，逆流和顺流总是这样：逆流者悲愁，顺流者欢喜。请您听我唱黯淡滩歌：顺流便前行，逆流便停止；顺流者不必过分欢喜，逆流者也不必过分忧愁。人生的顺逆都只是偶然，姑且任凭山水之间遨游。相逢行，赠别旧友治将军：一年在京口相逢，笑着解下吴钩换新酒；城南桃花杏花正盛开，骑马挥鞭奔驰在白山青山之间。一年在白下门相逢，穿着短衣窄袖，呼喊着郎君；早晨驰骋燕赵，晚上到达吴楚，豪放之气自觉凌驾青云。一年在宫阙之下相逢，东邻的跛驴每天借给我骑；就像杜甫离开朝廷去朝见天子，泥滑沙堤，不敢纵马奔驰。都门分别至今已经五年，今年在闽海边相逢；千山树叶如雨落下，雁声坠入大地，秋色连向天边。将军穿着毳衣，腰佩羽箭，拥马而行，旌旗照映溪面。小官不知道将军是谁，卧病在孤舟中仍勉强相见；哪里知道会在此地遇到故人，使我揉开老眼，仿佛拨开重重云层。旧日游历历历如隔一世，夜雨之中，难道不思念旧日同伴？郎君分别以后瘦成这样，莫非从前作诗太苦？溪头落月，山馆幽深；剪烛夜谈，还疑心是在梦中听见你的话。人生聚散自有时，且同将军游武夷。把弓刀挂在洞门树上，洞中仙童来索取诗篇。向武夷君稽首，请他借我一杯幔峰顶的紫霞浆。与您连夜畅饮：左手招来子乔，右手招来飞琼；在星月下举杯，听两只凤凰吹奏笙乐。我斟一杯酒，举杯劝天上的月亮：请月亮长久照耀相逢的人，不要照着关山映出离别。凤凰笙声换曲，曲子还未终了，天风已经吹动树梢，远处传来晨钟。拂衣结束宴会下山，又与云山相隔千万重。洪希文题湄洲天圣墩妃宫：我从前曾驾船到江边拜谒，见过帝子的琼华容颜。云涛激射，雷电汹涌；殿阁高峻错落，鱼龙杂处。这个洲是仙岛，究竟是谁建造？地势开阔，面对层层波澜；壶山秀丽高耸，倒影映入天地，显出奇异端倪。粉墙丹柱光辉交映，华表高耸突立，超过飞峦。湘君的小水化作神奇灵骨，虞帝的遗迹遥远，哪里能够攀寻？银楼玉阁，足以作为仙界官府；忠孝之人可以进入巫咸的仙班。天帝怜悯偏远角落，那里混杂鲸鳄，便把权柄交给水府之神，掌管人间。五云殿中，侍卫森严；仙衣展开，车驾驶向天关。高桅上飞火，海浪被破开；神鬼受役使，忘却险难。灵旗飘动，广大的乐声响起；长风万里，鸾凤翱翔。平湖遥远开阔，仿佛由上天划成；古庙不只在黄湾夸耀。至人哪里会留恋故乡？就像水在大地上流行，曲折盘旋。登阶再拜，进献肉脯和水藻；虽然供品菲薄，却不以儒生的寒酸为羞。白日谈论书史，稍得闲暇；从石桥悄然走过，凭倚雕栏。诗写成后不觉神思清醒；松桧茂密，环佩声鸣。骑鲸散发，长啸一声；追逐缥缈，神风将我带回。黄镇成《桃花岩》：小佥山中有几块巨石，向上高出浮云几千尺；寒泉飞落，在绝涧中发出声响；老树倒挂，苍苔青碧。巨灵神劈断山岩，不知是哪一年；其中有古洞，藏着神仙。蓬莱宫阙浩瀚迷蒙，世外另有一个壶中天地。险峻的岩石层层相连，云雾明暗变化，汇聚出种种光景。丹房石室寂静无尘，虎攫龙拏，半空中湿气弥漫。山人旧日说这里叫桃花岩，山高水绝，无法探寻。我来时正逢桃花开放，独自长啸，沉醉在春风中。同游的雅士贪恋幽趣，亲自挖取山云，烧火准备笋食。两山之间流水，一川之中花朵，依稀像是桃源所在。世上纷纷扬起战尘，山中的道人全然听不见。想跟随您住下却做不到，只听一声孤鹤在空云中长鸣。陈旅为赵敬叔创作《汉海兽蒲桃镜》，这面镜子是郑夹漈家传的旧物：尚方的老工匠收集精铜，熔炼金膏玉液，开炉铸成明亮的镜子。未央宫的晓月低照青桐；六宫的秋井中，芙蓉开放。当涂的妖鬼背负神器，铜人登车，流下数行眼泪。宝奁偶然落入长安市，从此永远在人间照映珠翠。凝聚的阴气空自祭祀江心之龙；海上风雨夜里进入闽王宫。一旦使漈上的老人愁苦不堪，破屋日夜漏雨，晴空仿佛也被穿透。西苑的夜露，可以拿来酿酒；其中醇酒浓烈，仿佛活物要奔走。赵侯得到它，千万不要失手；龙女和鲛童已经等候很久。

译贡师泰游元沙寺：群山从北面连绵升起，青翠高耸；晴天之下直落而来的两座山峰，像双蛟龙。山石仿佛玉刻肺腑，烟雾重重；本来就是从身毒飞来的山峰。黄金铺地，贝阙高崇。万年之后，即使千岁古松仍在，也会有像茅容那样的野客；宝剑出匣，光芒如芙蓉。上方传来笙磬声，下方响起钟声；桃花随流水，在春日融融地落下。日头升高，青骢马来相随；星斗错落，胸中仿佛织满锦绣。我惭愧自己漂泊江海，如浮萍断梗。明代王恭《鸡公墓》：荒凉山冈上的古墓，在鸡垄旁边；蔓草繁茂，生出野烟。狐狸在荆棘中养育幼子，乌鸦和老鹰筑巢，衔来纸钱。石麒麟深埋地下，土花湿润；雕砖剥落，被樵夫捡拾。天色阴沉，磷火忽暗忽明；月光下精灵低语，又似哭泣。这座坟墓未必没有子孙，早年听说墓主都是官宦人家；浮华的荣宠一去不再兴盛，只剩古木间清猿哀啼。哪家的新坟高数尺，又买来西家坟上的石头。想起秦中北邙的道路，丧车辚辚，坟墓无数；用黄金买山，不过埋葬死灰。昨日官军砍倒坟上的树，墓穴崩塌，墓圹断裂，衣襟沾满苔痕；骷髅无声地睡在草根下。生前意气可以撼动山岳，死后却凄凉地隔在九原。您难道没看见，羊公岘首的石碑已经刻成，季子延陵的碑仍然存在？有人穿锦袍醉倒在长安街市，谁来招魂于采石江中？哪里知道百年以后，身世两者都会消失；贵贱最终都同归于草上尘土，升沉荣辱姑且化作杯中之物。可笑啊，可悲啊！眼前的人如今还有谁呢？《浮峰歌》：海门遥远，江水向东流；江心绝壁高峰，像一朵青色芙蓉。横空堆积的云气高达几千丈，碧绿藤萝袅袅，繁花烟蒙。深沉的水面如玉镜，浮着仙岛；苍黛之色浓重，无法拂去。芳草矶头，远望更显深邃；夕阳渡口，回头看仍然美好。翠壁和江泉高接天际，闲云古木绵延相连。岚烟瀑雨伴着猿声，僧舍人家分布在鸟道旁。仙舟行在江上，何等潇洒；此地哪里能让您停下马来？愿您将来青云得志时，不要忘记绿萝之下的幽会。雪峰歌，送云上人：七闽山多，仿佛蜀川；千岩万壑，疑似登天。六华峰高，峰顶积雪；五月半夜，还能听见寒蝉。芙蓉石道狭窄，仿佛人从空中飞过；莲宇经台还经历过火灾，无字碑横在那里，任凭鹿儿睡卧。磨香石寒冷，猿猴从旁休息。想起从前法园初建，三千名僧人环绕丛林；经行处有龙象，诸天神影相随；禅寂之中蛟鼍潜伏，万籁发声。杉树枝青翠，低低覆盖地面；连木人也领悟如来的旨意。五百年光阴转眼即逝，又见真僧出离凡世。镡津的法侣通晓《楞伽经》，又下九峰，登六华；在枯木庵前挂起如意，在留香堂上披搭袈裟。来到下界相逢，幸而承接您的佛法妙言，如同甘露灌顶。凿齿自来就认识道安，远公本来就是奇异的元度。法舟如今离去，什么时候才能相逢？尘世中只能空望象骨峰。归去后见到住山僧人，请代我问候；西江一派水流，正是禅宗。《筹峰歌送客》：海上群峰中有一峰独出，群山向下低伏如小丘；云开时从华顶看见琉球，天尽处苍茫海波连接吴越。混沌元气湿重，连飞鸟也飞不起来；五月里清冷的霜气侵袭衣裳。从远处俯临飞鸟所不能到的碧空之外，才知道筹峰天下少有。石林阴洞何等幽密，万籁如天声散布秋色；南涧飞泉使鹤梦清醒，太阴积雪像龙涎般洁白。我听说申屠子云卧在清晖之中，一旦进入金马门，声名便因这山水而显赫。回想从前申屠骂贼之时，悠悠往事也令人悲伤；支离是一代忠臣的节义，令人感动，千秋之后仍为通达之士所知。郎官出任县令，首先要有名节；我独自访寻遗踪，凭吊前贤。带酒只为浇洒石上青苔，扬鞭回去，却不愿醉卧山中月下。东山的歌声、兰亭的笔墨，当年疏放，究竟有什么益处？愿您留下的恩德如桐乡一样长存，功名刻在筹峰的石头上。首石晴云歌：首石高峻，直入云端；白云飞处长久氤氲。浮在空中的晴色兼有秋叶，拂过树梢的寒云带着夕阳余晖。寒阴与晴色交相辉映，远胜巫阳梦中的境界。云从山中飘出，悠闲地带着一只鹤飞去；回到山中，又静静进入孤僧的禅定。青林叠嶂之间，薜荔藤萝相间；舒卷自如，没有心机，意态悠闲。岩头仙客应当常卧，路上的游人偶尔观看。有时仿佛随龙飞去，大地弥漫，不知归处。起初只从微小云气在盘陀山石上升起，却能使苍生得到霖雨。不久云气收尽，远天放晓，只见清辉落在岩洞门口。片片白云怎会随雾雨消散？孤独的光辉仍然照着山阴的别墅。山阴书室寄给云林，因为想在云中珍惜寸阴；自笑青云只是梦境，登高姑且作一首吟咏白云的诗。《棋山诗》：隐逸之人与我共同结交，六月闽地天空火云浓厚。梅边酒已温熟，告诉我将要出行；既然要走，先把炉边的酒喝尽。棋山在海上，是古老的佛寺；带着银瓮和绳床，兴致又一同携来。三座山峰直落几千丈，仙人下棋的地方传来清猿啼声。知道您一生喜爱灵秀之境，我替您拂去青萝的影子。野殿中酒杯漂浮在蕙草香气里，石渠的水浸得甜瓜清凉。祇园树丛中储藏着行厨，暂且解下尘衣，挂在竹梢上。诗写成，惊破山灵的胆；醉倒时几乎掀翻老鹤的巢。回旋的山岩积着翠色，连着飞阁；遥远海面苍苍，暮云落下。舞影都嫌白日西斜，歌声还未说尽离情的凄苦。想从尘世之外寄托余欢，却说山僧要去拜见县官。野鹿回头躲避仙人的佩饰，沙禽却不知为何惊讶儒生的冠帽。即使千金流水还能倾注，路上的小马也无法挽留。愿您走到五云之巅，不要忘记棋山送行之处。《六平山歌送客》：海上群峰高高相对，六平山秀出群峰之上。绝壁上的飞泉挂在薜荔之间，遥远天空的落日照开平展的山嶂。华顶的云归去，显出荒远大地；混沌元气连接扶桑。百里人家在花外寂静，几间僧舍在竹林间清凉。石林藤萝小径行人很少，药院茅亭隔绝尘世喧扰；远涧秋声使鹤梦寒冷，遥岩夜月下猿声细小。少年才子每日登临，踏歌攀林，契合赏心之乐。兴致来时挥洒兰亭笔墨，柿叶上淋漓尽是醉墨。谷口骊驹已经催动行色，送您远行，前往金门的贵客。愿您早日功成，作《归去来兮》；再来拂拭瑶琴和长满苔藓的山石。

译《梅江》：您难道没看见，梅江浩荡，连接沧海；积水无边，涵映着青色江面。天未明便先带来扶桑的太阳，入夜又倒映银河星辰。澄澈的万顷秋波没有尽头，遥远的光色茫茫，海天开阔。岛上千家树影深处炊烟升起，军城高大的城墙间妖氛消退。渔笛吹过残夜，落梅飘入空江，长久可见旧潮回转。珠潭露水降下，渔风吹起；鲛人宫室的云气归去，蚌中明月随之而来。仙源的香雾浮在花岛上，海色空蒙，远望十分美好。县圃通往沧洲的道路不通，清水黄尘，连梦中也难以到达。双涧庵：我喜爱东林这座古老的佛寺，双涧在七岩之下遥远延伸。祇树之外三花盛开，飞泉从天边倾泻。一片水流挂在石林青壁上，仿佛上界青天也要漂浮。寒冷的水声有一半像千峰降雨，清凉之气全都涵容着六月的秋意。僧人和衲子多么清净，洗衣洗钵，安然入定。五更焚香礼拜露台，一日三时说法，烟磬鸣响。诗人墨客每天登攀，谁知道醉樵也爱山？诗写成，四壁上龙蛇般的笔势飞走；醉后长歌，觉得天地空闲。醉樵忽然奉天书离去，独自挥毫直到天光之中。将来若获赐归、衣锦还乡，共同借禅门洗净双耳。送陈景明游浯水，并登方广岩：闽山从西边而来，多有佛寺；溪流向西，一道通往仙源。灵花与贝叶经交相辉映，道林、凿齿都能说出清雅的言辞。遥远岩壁上二月仍积着霜花，千丈藤萝垂下，烟雾缭绕。碧水如帘，山风卷入半空，寒意逼人；石室中云气涌来，万山一片雪白。真正的高僧不见宾头卢，只有一弯月照着孤峰，使山色显得清瘦。六时都能听见天乐、钟声和磬声；百尺高的风潭倒映着如画景色。仙舟在此分别，实在有许多佳趣，哪里要学尚平那样悠悠远游？林中僧人一定会扫去壁间青苔，况且山人还有惊世的诗句。为陈必尚题《湖山图》：太常山积聚着飞动的翠色，早晚都侵入我的草庐。严公在湖上，水色映照着灵台；虚鴈峰在屋上，三座山峰峭拔。展开书卷、鸣琴，也自有高妙之趣。半榻闲云，使鹤梦清幽；一帘初升的阳光，映得藤花含笑。回想我的性情偏爱清光，终日来往其间，尽兴醉归。几次离家，声调已经改变。什么时候恩准我脱下朝服？重阳黄花时，在高楼饮酒；无奈明天又要分别。座中应当感念去年的友人，马上徒然攀折尚未经霜的柳枝。斟酒看山，暂且共同赏玩。您家的兄弟，气势如虹。我惭愧自己行踪如浮萍，南北漂泊，只能把相思寄托在这幅水墨画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题林泉学圃轩》：我家的书室靠着林野，早晚清光多照在庭院。出门时常看见花朵近在眼前，卷起帷幕只见董山清秀。苍苔和古木连接着幽深曲折之处，悬挂的藤萝在石上，孤云在那里停宿。带露的叶子垂向箩筐，菘菜和薤菜散发香气，水藤拂过栏杆。匏瓜已经成熟。即使是清闲的门户，客人来得稀少，我也甘愿如此萧散。学习使用犁锄，新筑的小池正适合用抱瓮汲水。时常打开高馆，又携书阅读。纷纷显贵人家都享用梁肉，为什么田园还没有求得俸禄？幼子能够收拾苜蓿盘，家人也会压榨出葡萄绿酒。林门寂静，断绝四邻；戴角巾、持野杖，也足以容身。若公门之中还要栽培桃李，请先数一数林泉间种圃的人。高棅《赋得吴航渡送赵少府之京》：您难道没看见吴航渡河上，古树萧萧很多？树根积着石头，长满青苔；应当就是昔人系舟的地方。寒潮寂寞地自行往来。向北望关河北面，只有空云和山岭；天空漂浮着百粤的荣光已经消歇，海面连接三吴，霸气也变得寒冷。吴王的城阙经历几千年，船舰何时曾到达闽海？高桅峻橹追逐飘风，今日吴航之名仍然存在。江上年年春草生长，新城头车马往来频繁。野鸟不知道惊动，候吏在垂杨下徒然为行人送行。林鸿《赋得无诸城送浦舍人歌》：您难道没看见，从前的无诸城如今只剩荒丘断垄；现在的人耕种其间，陵谷也被泥土填埋，不知已经过了多少代。古人的精魂如今在哪里？想当年无诸全盛之时，都城有百雉之高，多么曲折绵延；营垒相连，国土从秦地分出；绘制衮服王章，进入汉家的礼仪。河山巍巍，哪里能够依靠？跃马屠龙的往事如今已经结束。列国还传说赤帝封国，曲台仍面对苍江之水。苍江水流去不回，故宫落日，不忍观看。宝衣夜里化入空陵，大弓宝剑在秋日悬挂，古殿一片寒冷。故人向西归去，从这里离开；策马经过秋草荒芜的城下道路。想把尘世遗迹询问行人，落叶纷纷，却不知它们飘向何处。王偁《桃溪》：清溪绵延一带，绯红桃花随着春水向下流。东风吹着胡麻花，我划着瑶舟，循水寻找源头。远远看见云中的山人家。这里水木相映成景，松杉袅袅，凌乱地映入天空。过了一会儿，林壑中各种声音一齐响起，鞋中仿佛飞来一片寒云。两三个老翁住在东边水坡，穿薜衣，霜雪般的白眉垂在脸旁。他们说自己进山已经很久，不知道世上如今是什么时候。听说有客人回来，惊喜地一同进献清泉和松子。烟林雾径中不见行人，碧草落花应当已经铺满地面。问我为什么还在尘世，哪里比得上山中的日月？初遇这灵境，确实令人喜悦；尘世缘分还未断，却又要成为离别。分别之后何时才能再来？梦魂萦绕溪边绿萝与月色。赵迪分题《九仙观》送刘司务到天官任所：青山上一条小路连接花竹，瑶宫玉馆依傍林麓。过去听说九位仙人兄弟，骑鲤成仙，曾在岩下住宿。仙人一去竟不回来，落叶覆盖行迹，只剩空苔。石窗无人，白云清冷；药炉中还有火，芙蓉花正在开放。春林中分辨不出武陵所在，阴崖之间还令人想起瑶池道路。太乙宫中不时传来仙乐，翠鸟的鸣声从勾陈树上响起。池边乌鸦洗浴，太阳还未西斜；洞门流水旁，仿佛有秦人居住。湖光占据视野，知道残雨刚过；晴日山色中看见落花。早晨来为您送行，刚一相逢便倾盖交谈；离筵正好与群仙相会。仙人吹笙，等候您前来；碧桃花下应当有人相待。周元《宿猿洞》：怪石像云一样耸起，枯藤从天上盘根垂下百丈；藤萝深、苔藓滑，连鸟也不栖息。寒猿寂寞地躺卧，彼此相对，三三两两来回走动。口衔花朵映在水中，姿态都很奇特。清秋时倒下的树木，风吹山涧发出吼声；初升的太阳排开云层，雪白的山岩显得壮丽。醉客应当以为自己正在巫峡行舟，行人厌倦了如巴山般的远望。洞中这种愁苦的声音，谁忍心听？分别时面对它，实在令人惆怅。张以宁《五华山》：大佛岭上，尽是细小的石头；黑色岩壁削立，像铁一样高峻。泉水从石根翻涌而出，六月里也像飞雪落雨。古老的石路经历千年，青苔覆盖，我行走其间，路面多有残缺。青山之外，白云四望，茫茫如海；黛色山痕三重，仿佛看见蓬莱。明星、玉女遥遥相待。九华仙姥从前去了哪里？人间虽有许多山，却没有这样奇异的。平生最遗憾李太白没有到闽南，唯独少了一首咏此山的诗。郭波同客人在西陂泛舟：古池六月，官地西边的霖雨已经过去，水拍打着堤岸。十里云光浸映楼阁，一望烟波，涵容着玻璃般的水色。主人好客好事并非一日，我辈今日相聚也岂是偶然？抱琴划桨，村酿飘香；打开箱子取出授衣，香风迎面袭来。落日中兰舟还不打算回去，江心箫鼓声从山弯那边传来。不一会儿月亮从东山山顶升起，潭面荷花相互映照着开放。

译赵世显《秋集越王山》：您难道没看见越王全盛之时，执玉珪开国，称雄一方，声势奇盛？都城有百雉之高，直入云间；宫殿巍峨，俯临江水。高门宅第参差排列，住着十万户人家；封疆绵延三千里。这样的形胜豪华，哪里说得尽？转眼城阙变成丘园，白云和秋色笼罩荒坟，细草轻烟拂过断墙。茫茫天地，哪里有尽头？古往今来，只能徒然叹息。不要再谈沧海桑田，且举金樽面对山色。与您一同醉在越山之巅；越地的鸟翩翩飞，越地的水悠悠流。极目眺望中原，天边万里；放声狂歌，仿佛飞压海上秋云。郑琰《平远台怀古》：海门半夜六只巨鳌争斗，突出一座高台，万山奔走。怪鸟白日学鬼啼，老树迎风作龙吼。台南台北有多少人家，春去春来，年年阅尽岁华。再也看不见越王歌舞的地方，年年秋雨中只有蒹葭长满。沈德琛《九仙山怀古》：秋树迎着霜，时序进入重阳；我扶杖同登九仙台。想挥笔描写景色，作登高赋，且在筵席上畅饮萸菊酒。酒意未尽，乘兴登上山麓；芒鞋踏破苍翠青苔。烧丹的人离去，遗迹都已陈旧；废井经过千年，水仍然碧绿。回想从前山门全盛时，金碧辉煌，称得上绝奇；晴昏之间鸱尾高翘，天花散落，云彩中的龙头与低垂的日月相接。而今景物归谁所有？绀色殿宇凄凉，全非旧日。磊老定然埋着黄金，积园名山有一半已经并入荥阳道路。神仙洞府没有固定期限，百年兴废也会反复发生。鹧鸪啼，百劳鸟鸣，华屋芳园最终究竟属于谁？周文《通道峰山》：道山高峻险要，千丈高；群峰向下，如奔腾的波涛。冈峦间云气互相吞吐，岩崖瀑布彼此喧响。石梯盘曲，苍苔寒冷；山路通到绝顶，显出瞿昙的境界。树色深处藏着虎豹之关，斜日环抱着鱼龙的影子。楼阁高高撑起远空，城郭隐约在暮烟之中。一泓海水秋色无边，万里关河远望不尽。叹息我常常喜爱寄宿云松之间，整天登临也看不够。秀美的高峰仿佛可以分取，我打算靠着阴岩结一间茅屋。柯潜游松隐岩：大山巍巍，直插天空而起；小山高低错落，像聚集的米粒。长风把我吹上高峰，一眼眺望天地三万里。禅房花木深了一层又一层，险峻屋檐滴下露水，生出春日的阴凉。白云铺满地面，石上苔藓古老；鹤鸣一声，山月沉落。坐在松窗下久了，四周更加清幽寂静；诗思撩动人心，不知不觉天已亮。我想在这里选择幽僻之处栖居，须等将来完成济世之业。《龙华寺》：宝幢峰下，烟霞显得古老；树木如龙欲飞舞，花香薰染成五色云，泉声散作千林中的雨声。我喜爱这里的溪山，处处幽静；穿着锦袍，醉意中踏着东风游览。题诗前先把岩头石面清扫干净，拿酒还要登上竹林外的楼阁。佛门自然与人间不同，夜里在榻上焚香，安睡在清幽绝俗之中。明天早晨长啸一声，拂衣归去，任溪风与山月自得清闲。《蒲弄草堂》：艾轩先生称赞道：大宋罕见的文才，难道不是上天纵横造就的吗？他讲经说道，倡明教化，在莆中另建茅堂，面向蒲弄。蒲弄草堂高耸入天，倒影映在三十里平湖中。渡头频频系泊求奇的船只，门巷中来往者纷纷，响起珠履声。自从先生悟道离去不再回来，旧日基址零落，荒草青苔丛生。高林日暮，鸟儿彼此呼唤；废弃园圃春深，花朵自开。花开花落，经历了多少古今？他的风教何曾化为尘土？绵延不绝的学术恩泽仍在，满城百姓如邹鲁之地一样弦歌不绝。我曾来到山角，夕阳中停马回头，徒然凝望。九原之下的人无法复生，迎着风长啸一声，只有云气悠悠。王褒为林元吉题《古灵旧隐》：闽中山水以古灵著称；螺江有赤岸，旗山有青荔，圃地的柑园连接岛屿，梅村、桃坞布满郊外。人家聚成村落，彼此有远有近；一半处在市朝之间，一半归于隐居。门巷曲折，穿过碧绿槐树；篱笆高低错落，夹着云中的木槿。这里是前代贤人从前居住的地方，儿童应当还认得长者的车子。东邻早晨织机作响，织出绢帛；西舍夜里灯火明亮，正在读书。故乡的风景还有什么变化？年轻时的交游者，如今常已白头。乌府新近推举贤能的从事，谁说俸禄五斗会使人羞惭？因此说这处旧隐像盘谷；梦中只怀念归还最初的衣服。蕙草作带，藤萝作衣，江上正是春天；王孙几度遥望天边的绿色。长风吹断空江上的云，落花和归乡的思绪一同纷纷飘落。寄语远方的猿鹤，请在此遥遥等候；草堂姑且写一篇《北山文》。李东阳《木绵庵》：多宝阁中欢乐还不够，木绵庵前新的鬼器已经破裂；胸口和胁部被撕裂，又哪里值得一提？天下苍生已经没有肉吃，君王不诛杀监押，却去诛杀为父报仇的人吗？国家的愤恨一时得以宣泄，监押虽死，仇恨却没有消灭；元城的使者只能白白呕血。徐渭《延平津》：碧色的火焰吹动云气，烧炼山石使其呈紫色；尤溪的矿石已经挖尽，干将也死去了，只空使精气闭藏在丰城。石匣令人想起斩杀蛟龙的延平水，司空的臂上青丝已经断绝，秋雨中生出离愁。雷焕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窥视深潭；九峰青翠之处，仿佛摩触着寒冷的闪电。春雨中桃花盛开，峡谷里急促地鸣响；孤独的蛟龙夜里梦见雷家的剑匣。谁让经过这里的人恰好有情？哪里能够长久随身佩带着你？你是龙还是剑，并不是两种东西；有时合在一起，有时分离，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客居此地，凭吊古迹，实在不可测度。浮在天上的铁母使急流如织，千年之后光怪仍然使人迷惑。风云将要兴作，仿佛又呈现出当年的颜色。孙昌裔《玉融城歌》：往年鲸鲵出没，腥风鼓荡，沿海波涛中血流成茜红。玉融城郭像荆棘编成的篱笆，萧条得如林中的春燕巢。太平日子久了，麻雀安居堂上；霜降已经临近，却没有人在下雨前预先察觉。丁侯治理有方，众人推崇他如神明；郊外村落月亮升起时，鸡犬安宁。大家都知道他守节清苦，心地如水；由于忧虑百姓，竟使鬓发先白。登上城墙考察形势，辛劳而又蒙受皇上的体恤；广泛采纳舆论，努力改建城池。百代之后才知道他的保障功劳，难道一时之间只能歌颂百姓吃饱吗？高峻的新城劈山而起，绵延接云，截断海水。使君没有耗费一宝缗钱，五十天内便建成了高大的城墙，屋宇翚飞。岩石阶梯和石栈道形势险峻高耸，从此自然设置成了天险。山峰排列如剑，防守坚固如金城汤池；海市蜃楼般的楼台仿佛衔着粉蝶。地势雄胜，高高矗立在大海之滨；使君的名声也将与城池长存。后人祭祀他，应当同样追思畏垒；阳金已经预先打开南床等待。使君胸中富有甲兵韬略，很快就会在麒麟阁上书写功勋。大丈夫的奇谋本来就应当如此，哪里只是区区守护百里城池而已？谢肇淛《游宿猿洞》：城南怪石高耸，像虎蹲踞在那里；春草累累，长在新坟上。薜荔藤萝没有主人，洞门紧闭。这里曾是先朝宿猿居住的地方；湛侯当日拂衣归去，在城南边上选择营建居所。荷花香风随着垂钓之处而来，荔枝的寒影在对僧人时相对。旗帜飘动，徒然迎接刺史的车驾；长满苔藓的石壁上，尽是文人的题诗。满眼苍苔，只能徒然远望；荒坟白骨被游荡的鬼火在夜里相互照见。一座孤城中有鸟啼叫，千年古洞里却没有猿猴长啸。我来剥去苔藓辨认遗文，正值初春，山中吐出云气。昔日的风流文采如今在哪里？白杨萧萧作响，哪里忍心听闻。

译瑞岩寺：城东十里，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海色，群峰散布在天空；碧色映着千村岛树，瘴气烟雾一片青；一片梨花，晨云洁白。晨云像是要降雨，东风寒冷。走尽平坦的田野，又登上高岭；曲折的山涧中不时听到隐约的瀑布声。小桥斜斜横过，映出行僧的身影。寺宫碧瓦，敞开面对诸天；法堂旁流水环绕平田。半藏着佛经和残缺的贝叶，千年的石柱上绣满钱纹般的苔藓。万竿寒竹粗大如斗，老榕树盘绕天空，根部却还没有腐朽。四面山色倒映在朦胧的海气中，坐在那里便觉得清凉，远离尘垢。春日缓慢，暖气似乎不流动；娇柔的丝竹急管演奏箜篌。红妆女子一曲唱罢，浮云仿佛被卷起；落叶瑟瑟，恍如深秋。秋去冬来，早晚交替；富贵仍如草尖上的露珠。高歌痛饮，骑马归去；暮色中乌鸦啼上冬青树。《送练中丞遗裔归家并序》：金川门发生变故时，练公子宁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守节，在宫阙下死难；全家都遭受惨毒，只有一名侍妾抱着未满周岁的孩子藏在民间，得以免死。她辗转进入闽地，替人做佣工。练氏第六代孙练绮，被新宁的陈孝廉聘用为掌书记。万历戊戌年，陈孝廉赴浙江参加会试，有江西杨生应祥与他同船。前一天夜里，杨生梦见练生拿着名刺来拜访自己，心中觉得奇怪。等到进入孝廉的船中，看见掌书记侍立在旁，容貌清秀，气质不凡；便指着他问姓什么，他回答说姓练。杨生心中一动，叩问道：‘莫非是我乡练中丞的后代吗？’练绮没有回答，眼泪满面。杨生更加惊骇，追问究竟，终于完全了解了他的身世，立即拿出百金为他赎身。孝廉不肯收钱，放练绮离开。练绮不肯走，说：‘以死殉国，是人臣应有的行为；况且九族都被诛戮了，我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杨生更加认为他贤良。回到家乡后，他把事情全部报告给官府；当权者带着财物来聘请练绮，授给他布巾，让他奉守练公祠并任祠官，又替他置办田地房屋一百亩。一时间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息落泪，都认为天道是有知觉的。燕山一带天色昏暗，黄尘四起；金川门外鼓声如同死寂。长乐宫成了瓦砾场，殿庭中的鲜血流得像海水一样。御史大夫练子宁手持三尺长剑，抗击雷霆般的覆巢之祸，自知不会有完整的遗族。一门百口都归于毁灭，事情过去后，人们也遗忘了三百年。芦苇荻花萧萧，只剩下旧日营垒；长陵的松柏已经粗到十围。孤臣的遗骨如今在哪里？钓龙台下如今还能划船。新宁城东的山势高峻险绝，谁能在灌园人中认出法章？佣工店铺还足以藏匿李燮。一旦天地翻转、时局改变，便有人用千金赎出练家的孩子。若敖氏的鬼魂终究不会挨饿，行路的人听说此事都悲伤抽泣。我登上钟宁山，远望石头城。练子宁宁愿像孝儒那样死去，也不肯苟且偷生；陈瑛活着时为君王慷慨尽忠，终于作成这一曲。悲风飒飒，江波碧绿。徐▯《大王峰观仙蜕》：武夷山高高接天，武夷溪清澈而鲜美。三十六峰、九曲水，魏王曾在这里朝拜群仙。大宴曾孙，排列彩屋；奏完乐曲，感叹人间可悲。凤管龙笙的声音悠远得再也听不见，浮生一梦，终于成为蕉鹿之喻。大王峰山势多么高大巍峨，丹梯曲折百转，通向崔巍高处。仙人一去不再回来，蜕下的遗骨千年不曾化为灰。区区遗蜕又有什么用？秘密封闭在空岩深洞之中。沧海桑田忽然变迁，玉函金椁也应当移动。只有当年超脱肉身的真身，凭一粒金丹能够延续千年。长生自古没有灵验的药物，不死原来在于守养谷神。我本是朝拜元始之道的客人，暂时被贬入尘世，被火宅般的尘缘迷惑。白雪时时洒落玉楼，丹炉夜夜流出金液。借假身修炼真性，炼成九转丹，再从一窍中寻找玄关。把神气返归虚无之境，抛下骷髅般的肉身于天地之间。你没看见海上三座仙山高高拱立，人们争相传说此地聚集了神灵吗？徐福寻找仙道一去不返，这才知道仙道不在神山之中。你又没看见西方王母降临瑶池，青鸟传书，绛节相随吗？集灵台上却没有消息，这才相信仙真并不在那里。世人不要感叹仙凡相隔，凡人都可以登上仙籍。不要拘泥于朱砂和水银，也不要专行运气和调息。回头望去，山川依旧清楚如故；更希望能在这里升天。一旦有一天粉碎虚空之后，便可与元化相合，列入十四位仙人之中。赖世隆《九龙行》：九龙的险峻无与伦比，江淮河海的风波不过如此，哪里比得上这段水路？怪石很多，早晚并没有风波，水势却自行翻涌，仿佛天地开辟以来已经过了许多春秋。是谁开了这个先例？最初有人驾船进入这条险途，一开便无法堵塞，至今来往行人仍为之忧愁。记得去年乘木筏而来，秋水退尽，清流把船推到龙头才停下。早晨减轻船上载重，寻找挑夫；船中没有东西，轻得像叶子。船头夹起防浪篷，左右的绊索也都是新换的。舵师不敢任船自行驶去，另找本地人来撑篙。向龙神宰牲、斟酒，在龙王庙中拜祷龙王，求取吉卦。祭祀完毕，赶快上船，并告诫船夫不要说笑。一篙撑入碧潭，心中一边流汗，一边高声呼唤神明保佑。远望九龙冲下，浪花翻滚，万壑喧响如春雷震天。青山两边展开如图画，银河般的瀑流从中间倾泻而下。参天古木遮蔽云霄，白天也没有阳光，仿佛黑夜。刚过峡口的第一龙，禹门三汲，形势更加高峻雄奇。船从天上跌落地面，回头看白浪如晴空翻起的白雪。第二龙又长又大，狂澜骇浪奔腾澎湃。撑篙的人呼喊，舵师应答，船行快如飞；生死只在转瞬之间，丝毫不能停留等待。刚过三龙，四龙便迎面而来，满船都涌入浪水，船夫惊恐，想寻找小路逃生。石壁倚天而立，连飞鸟也难以通过。第五龙曲折回旋，使人担心无法回舵；第六龙有陡峭的急滩，须防危险。杂乱的波涛汇合起来，像山一样压来；船在水底钻行，勉强穿过。岭下的挑夫已经走过礁石，在沙滩上歇肩等待了很久。船行到溪村附近时太阳将要西斜，停船装载完毕；午饭暂时使人恢复精神，却不能久留。到了龙上，撑篙的船公与我告别；船在急流中行了几里，便到第七龙。民间传说这里镇压着怪物，留下神灵踪迹；不要说这条龙容易对付。前后船只覆没溺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第八龙道路崎岖，仍然令人畏惧；浪高石大，难以避让。九龙冲出险道，到达安沙，船里人人都庆贺。把船系在岸边，上岸敲开溪边邻居的门，典当衣服买酒，仿佛重新获得生命。斜阳无事，大家畅饮；夜半梦中仍然频频惊醒。

译杨泽《麟峰》：燕溪从北面流来九十里，麟峰突兀高起，直凌云霄。天公地母汇聚精灵，仿佛鬼斧神锤劈开了粗滓。雕琢成的三个洞穴实在奇绝，琪树瑶花间生长着紫芝。仙宫佛殿都在人间，瀛洲阆苑只是徒然的传说。第一洞宽十丈，高顶圆圆的，像倒扣的锅。观音、罗汉为淳熙年间所造，金色容貌、玉石般身骨呈现慈悲相。洞门小阁高与云齐，俯视群山，山头都显得低下。八扇窗户使洞内通透，坐在其中仿佛身在天上；灵异的云气映着阳光，形成彩虹。抚摸藤萝，沿着石阶寻找第二洞；景物古怪嶙峋，奇妙得难以形容。洞门前两块石头像悬挂的磬，朽竹节黏连在一起，仿佛将要摇动。倒垂的石笋形状参差，定光的睡影浮在白砂之上。龙井深藏其中，明亮如镜；既能驱除妖邪，又能治病，功效如胡麻。第三个小洞靠近佛殿，推窗扶槛，正对着人面山。还有一通古碑值得观看，上面讲说经法，显现神通。此时八月，天地清朗；两袖飘飘，凉风轻轻吹来。拜望高山，呼喊万岁，为尧祝祷万年；愿宝历传承，皇明长存。黄裳《采蕨行》：上天养育百姓，山中有蕨，蕨根里有淀粉，百姓争相挖取，早晨挖、晚上挖，山都仿佛要崩塌。为了求生，哪里顾得上筋力已经耗尽？第二天早晨又挑着重担走到溪边，洗濯清冷的溪水，除去泥土。丈夫舂捣，妻子过滤，呼唤孩子生火做饭；饥饿的肚子虽然填饱了，却承受不住其中的痛苦。棠阴的诸位官员知道不知道？你们早晚想着吃浓厚肥美的食物；赈济饥民没有办法，尚且不足为怪，为什么忍心剥削我们百姓的脂膏？可叹我愧居这个县的长官，使百姓多有饥饿，究竟该责怪谁？看见你们奔波劳作，我心中非常惭愧；勒马站立无言，额头已经冒汗。只愿上天怜悯你们的苦难，五日一刮风，十日一下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蕨根满山生长，再也不用采挖。林魁《秋日泛南洲》：年年八月，秋风清爽；船夫整理船桨，江天平阔。我戴着葛巾登船，凉意充满衣襟；近在咫尺，却仿佛渡过深广的银河。青山层叠，海口仿佛被淹没；白露点点，立在草尖。渔船任意漂荡，风吹树叶轻动；有的渔夫光着头、黑着背，没有姓名可考。询问水族所得，惊异于鱼篓中的秋蟹，蟹钳大得像▯。其余渔户随着烟雾往来，短桨回转船樯，没有固定处所。以捕鱼为生的人言语稀少，仿佛与人间没有通路。水中的风景赏玩不尽，又把船靠岸，在晴日里踏着寒冷的碧水而行。长堤曲折，像蛟龙盘绕；粳稻茂盛，云雾聚拢。野人的面貌与常人没有别样，水鸟沙鸥彼此不相猜忌。翠鸟在船舷前成对飞翔，白云在扇底迎人嬉戏。古人说海水会变成桑田，脚踏平地并非遥不可及。穷尽天地，其中的道理却难以探求。眼看烟波变成田间阡陌，你看这水化为平田、平田又化为水，要到何年？天地造化虽有常理，却难以长久；百年人生又能有什么呢？屠隆为史使君题《太姥山》：闽南海气为何如此盘旋回荡？它聚集秀美，形成太姥山，高大巍峨。山桥刚一登上，便陡峭险绝。天风蓬蓬怒吼，晴天里也像雷声震动；崖壁尽头道路转折，无法走到尽头。忽然惊见豁开的石缝如石扇打开，仰头看去，空明处只剩一线；一片片层云从中涌出。石阶道路险窄，连脚也容不下。天阴时石头湿滑，寒意中长出苔藓。断崖缺口处可以看见殿堂门户，垂萝覆盖，长松挺立。落日时山深幽暗，仿佛有鬼啼叫。空门年代久远，已经没有僧人居住；林中还留着虎迹，野兽仍然惊惧。井中吐出龙涎般的泉水，水味全是腥的。山峰突兀排列，超过千尺；空洞嵌峙，玲珑剔透，仿佛是五丁开凿。穿着芒鞋走到国兴寺，丰碑已经磨灭，只剩祥符年号的字迹。佛像宝相令人叹息，香火却很不兴盛；雕花楹柱仍可想见皇宫般的华丽。向东走，远远来到万丈潭边；潭水幽深，想必有虬龙睡卧其中。寒泉清清楚楚，可以照见眉眼；飞瀑时时溅湿衣袖。夜宿绝顶，仿佛摩近霄汉；呼啸之声使人真疑与帝座相通。暂且用金杯吸饮星河般的美酒，初升的海日映照出白银般的天地。南面越过五岭之外，东面群峰尽在指顾之间。春秋寒暖转瞬变化，高低之处阴晴迥然不同。我听说太姥山主掌名山，尧时得道成仙，开启了仙关。早晨游昆仑、阆苑，晚上到蓬莱。来往时吹奏笙箫，驾驭鸾鸟仙鹤。此山应当是神灵聚集的都城，哪里容得成公在这里炼药？史君骨相丰秀，本来就有仙人风姿；任专城刺史已有多年。上天让太姥山属于他的封域之内，他应当与名山早有缘分。绛雪神丹由玉札传授，云中天乐为琼筵助兴。我想来这里寻访仙真、采集药物，解衣烂醉，躺卧在山巅。陈椿《暮春湖心亭集同社诸子》：西湖一望多么空阔！太守严高当年开凿此湖，秀美景色平分了瓯冶池。晴光倒映，浸润着无诸城郭；澄澈的水波旁，高阁郁然高耸。彩绘栋梁、朱红帘幕面向水面敞开，兰桨划船曲折返回岸边。菱歌仿佛从断桥传来，乌石山高耸在天边。粉墙森然，仍有百雉之长；三竺山在翠色云气中若隐若现。五城仿佛置于丹青画中，阁道远远连接大梦山。层层山峦间飞瀑潺潺作响。山中的名胜大多已经磨灭，山下游人只是空自来往。今日来与宾客在清雅宴席上亲近，风送来湖心的几片云。华丽文章争相夸耀邺下才华，新交朋友全都是吴中的俊彦。可惜江南春天将尽，点点飞花落入水湾。相逢姑且饮尽杯中酒，不要让分别使兴致消尽。国朝释超全《武夷茶歌》：建州团茶开始制作时，丁谓进贡小龙团；蔡君谟制定新法，元丰年间敕令进献密云龙，品级比小龙团更加珍贵。元代特设御茶园，山民终年从事修治贡茶。明朝兴起后，贡茶永远革除；皇帝的饮食哪里能成为远方百姓的负担？相传老人最初进献茶叶，死后成为山神，享受庙祀。景泰年间茶园荒废已久，喊山仪式每年仍要供给祭祀费用。输送给官府的茶叶改从别的山购买，郭公以青螺茶革除了其中的弊病。此后岩茶也逐渐在山中生长，借此稍微获得利益。往年进献新茶很苦，黄冠道士遍山采摘春芽，三天之内搜尽深山，连粟米也空了。管令下令严禁，这才使百姓蒙受恩惠。种茶的辛苦远甚于种田耕锄；到了采摘和烘焙时节，谷雨一到，处处忙碌。二十多个昼夜废寝忘食，道士和山客靠它作为粮食。春天耕作，秋天收成，像盼望丰年一样。凡是茶叶的产量，都取决于地利：溪北土地肥厚，溪南次之；平洲浅渚土质肥力轻薄，幽谷高崖则烟雨▯。茶叶的收成还要看天时：最喜欢天晴而有北风吹拂；如果遇到阴雨，南风吹来，茶色和香气就会顿时减弱，变得淡而无味。近来制茶方法重视清漳茶，漳芽、漳片名目不同，香气如梅，芬芳如兰。大体说来，烘焙时要使香气▯集中；笼子放在炉火上温热，心情要闲适，手要敏捷，工夫要细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山岩旁宋代茶树没有多少丛，雀舌般的嫩芽吐出，红色霜叶仿佛沉醉。整天采摘也装不满一捧，漳地人爱惜这种茶，自行珍藏保密。连日下雨，山楼仿佛白昼般清闲；一夜茶话，足以留传千年。再次煎煮山茶，滋润干枯的肠胃；雨声夹杂着松涛，沸腾作响。

译潘耒《宿天游作》：早就听说天游峰奇异，今天才认识通往天游峰的道路。胡麻涧里，曲折石阶藏着仙人掌迹；峰顶有孤阁，露天高耸，又仿佛位于山的中央。俯看群峰，像儿孙一样在九曲溪边尽情萦回曲折。三台峰相对而立，彼此没有高低之分；我来时正好风和日丽。夕阳照在层层山峦上，显出青苍和紫色；不一会儿，明月在空中运行，天色洁白，浸润着千岩，清净如水。主人好客，携酒而来，一扫我万古以来的尘劳。衣襟敞开，魂魄仿佛被水洗涤；水壶虽冷，也没有察觉。天风载着我飘向蓬莱，斜倚枕头却不能入睡。听见天鸡喔喔啼鸣，披衣推门欣赏落月。寒烟迷漫，把山野埋平；天地混沌，辨不出颜色，只听见溪滩流水琮琤作响。东方太阳升高，岚气渐渐伏下；山峰尖端露出碧绿，雾气忽浓忽淡，如鲛绡横陈；云雾时开时合，像波浪收缩。吃完饭，游云开始尽数散去，山川显露出来，显得更加清瘦清明。美士沐浴后正要整冠，美人梳发后刚刚晓妆。武夷六六奇峰冠绝闽中山岭，这次游览登阁，领略了其中精要。四时明暗总是相宜，雨中的山峰、晴日的山峦都极其灵妙。今天云海形成壮观景象，什么时候才能整年盘桓在这里？还没服用刀圭，便先换了羽化之形；我的身体已经在白云之上。《福建通志》第七十六卷。《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第七十七卷。艺文〔十〕。诗〔五言律诗〕。唐代高适《送郑侍御》：你被贬谪而去，不要怨恨；闽中之地，我从前曾经经过。大概那里秋雁很少，只是夜里的猿猴很多。东行道路上云山相接，南天瘴疠交杂。你自然会遇到皇恩雨露；此行去吧，务必谨慎应对风波。薛令之《太姥山》：扬帆涉行直到海岛尽头，选择胜地访寻神仙。鬼斧神工巧妙开凿，仙人的踪迹常来常往。东瓯在茫茫海域之外，南越在遥远迷蒙之间。请问容成子，能否求得一剂刀圭来留住容颜？欧阳詹《舟中对月寄姜相》：半夜时天空澄净，一片月亮从苍茫水洲升起。皎洁的月光照临孤岛，婵娟的月影流入夜色。想来应当和故园的夜晚相同，却独自在异乡生出愁绪。哪里能够停歇？愿如蓬草随风转动，跟随您登上庾楼。皇甫冉《送韦判官》：你摇着孤舟，作为闽中的客人；双旌飘动，作为海上的军官。道路上从北方来的人很少，山岭间的水向南分流。野鹤惊飞，正值秋日送别；林中猿猴，怕在夜里听见。汉家尊崇亚相，我知道你将远行建立功勋。《送蒋评事往福州》：江上春天总是来得早，闽中的客人却很少离去。登山时怨恨道路遥远，临水时又怜惜芳菲景色。烟笼树木何时才能到尽头？乘风的帆船几天才能归来？还要看你回朝复命的地方，那里是盛大的府署，必将因你而增光。包何《送李使君赴泉州》：靠近海边的地方都是未开化的边远地区，朝廷分授符节，重用汉家臣子。云山绵延，是通往百越的道路；市井之间，聚居着十洲来的人。你手持玉圭远道入朝，又带着珍珠频频进贡。多年不见降雪，所到之处都像举行春日巡行。张籍《送闽僧》：你在京城住了好几个夏天，今天独自远行归去。你修习四分律，护持清净的七条衣。溪边寺院的黄橙已经成熟，沙田中的紫芋正肥。通往九龙潭的路上，同行的客人应当很少。项斯《送欧阳衮归闽中》：你在秦城住了几年，仍然穿着故乡的衣服。失意时我们相识，成名后你却独自归去。海边秋日，蛮地树木显得幽黑；山岭夜间，瘴气中的鸟儿飞翔。求学之心很难满足，我知道你回去后还会闭门苦读。秦系《自若耶溪移居南安赠严维秘书》：鸡犬、渔舟之间，我放声长歌，任兴而行。哪里还用邀人共醉落日？远山已经迎接我到来。书箱将要不再沉重，荷叶衣穿起来尤其轻便。谢公本来没有什么事，忽然又起身为百姓奔走。《九日山中闲居》：这里很像桃花源隐居之地，几乎要使过客迷路。门前柳树长得高，遮碍了帽子；院中黄莺啼叫，惊醒了梦。浇灌药草的泉水细细流淌，围棋时日影已经西斜。抬头望去没有世俗杂事，大家共同喜爱草木繁茂。《山居晚秋答朱拾遗见访》：我不追随时俗之人的脚步，终年独自关闭关门。家中虽然贫穷却自得其乐，常常闲卧在石上。坠落的栗子增添了新味，残花带着衰老的颜色。侍臣正应当向朝廷献言纳策，哪里能对着空山虚度？欧阳衮《神光寺》：香火缭绕的寺院悬在青色石阶旁，飞楼直入碧空。石门上栖息着受惊的鸽子，慈塔周围环绕着归来的鸿雁。有佛法可以照见内心，如明镜一

译般；无名无相，便能通达本性。自古以来我乐于幽静，寻访它却始终不能穷尽。林宽《送李员外频之建州》：句践江头的月色，客星台旁的松树。你任郎官多年未见，如今出守建州，暂得相逢。鸟儿停在牵滩的缆索上，花儿徒然压着报时的钟声。远方百姓思念教化非常迫切，请不要登上武夷峰。《送人宰浦城》：东南一带仍被盗寇阻隔，梨岭又有谁能登上？担任县令大概没有俸禄，归来的船上必定会有僧人。水滩平缓，獭睡在石上；烧断藤蔓，供猿猴饮水。年终考核功绩优劣时，正好可以看出你的非凡才能。李频《之任建安渌溪亭二首》：进入辖境正值春天，农事和养蚕正十分繁忙。遇到溪水不能饮马，翻越山岭更使人劳苦。希望使百姓安泰，没有比赋税均平更重要的。却不知道政绩成就之后，谁能有幸做你的邻居？把船系在渌溪岸边，白云环绕郡城山峰。营幕仿佛连接群山升起，人家依着水面重重排列。我才能短浅，不能独具见解；长期防守的计策也还没有相逢知己。所幸能够分掌尧帝的治理之道，百姓都可以获得封赏。许稷《九鲤湖》：传说这里是烧炼丹药的地方，依然只是云水环绕的居所。山中空寂，人去之后，梦醒时客人才刚刚来到。溪雨飞落，沙滩在雨后放晴；岩门隐在空濛雾气中。对着明月高歌，松树的影子疏落地投下。僧皎然《送沈秀才》：越地来的客人无法作歌，春风吹起绿色波涛。山岭重重，寒气难以侵入；靠近大海，瘴气却特别多。野外戍所旁桄榔树抽芽，人家之间翡翠鸟飞过。反而怀疑这里很好，你问我究竟怎样，我该如何回答？僧法振《送客》：不必急着赶路，且让我为你说说闽中海岛的春冬雨情。江上帆船来来去去，风向的道路经过元度宅；把身寄托给朗陵公，即使分别又有什么伤感？如今关塞已经相通，路途不再遥远。李洞《送福州从事》：山岭前高飞的鸟儿，雨后荔枝格外肥美。南斗星看起来应当很近，北方人来这里却非常稀少。湖上漂浮着廉使的宴席，明珠照着岛上归来的僧人。听说幕府中有人升迁受拜，不知是哪位官员穿上了绯色官衣？郑良士《台山僧舍》：来到这里溪亭之上，才觉出浮生原来不同。野僧还怜惜分别，游客也舍不得归去。月光照满千岩，四处寂静；风轻轻吹来，远处磬声微弱。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尘世劳役，愿拄杖穿鞋与你相依？黄滔《囊山》：山势重重，如同囊袋叠起；山门敞开，两条小径斜斜伸展。溪声在寒冷的山涧中奔流，海色映着月光，停留在沙滩上。庵外曾有老虎游走，堂中还留着旧日落花。不知遗留下来的福地，如今一一落在谁家？周朴《东禅寺》：这里是瓯闽的郊外，僧人的院落名叫东禅。万物各得其所，正人讲说经论，后贤也来探求。柳树堵塞道路，马匹停在其中；月光铺满大地，月影如细线。鹳鹤在高处筑巢，这些景物足以让世人共同传诵。《王霸坛》：这是王君升天的地方，旧居就在这里住了一宿。皂荚树应当已经腐朽，白龟想来也还完整。云间不过一日，尘世已经千年；碧色的坛台如同黛色，世间之人谁能成仙？《玉泉寺》：野外寺院熬过了残夏，空房中已到傍晚。夜猿啼声使人听着不能入睡，秋日愁思旅客最先知道。竹林幽远，烟气淡淡升起；山势高，月亮升得迟。想要辞别尘世道路离去，却难以和老僧约定归期。陈乘《九鲤湖》：乘着春意远道而来，林木山峦间生起雾雨。洞中的莓苔黏住鞋履，重重岩壁上飞溅的水花像雪，沾湿衣服。洞窟居处分成三处，烟霞连接五城。只可惜这里药物丰富，想辨认名称，却无法知道。陈去疾《送林刺史简言之漳州》：江边树木将要含住夕阳的昏色，我用清歌为你送行。你的征马辞别荔浦，别时衣袖在松间云气中黯然。道路狭窄，横跨河流的渡口难行；山林幽深，只听见落叶声。明天早晨你将住宿何处？我不忍在醉中与你分离。陈翊《登城楼》：井邑隐在白云之间，严整的城郭远远连接着山。沙洲村墟将近黄昏，郊野景色淡远而闲静。孤独小径绕过榕树岸边，层层山峦冲破枳木关。四周寥落，分明可以远望；暂时因此舒展开了愁颜。王毂《送友归闽》：你归向东南，乡思迫切；我举酒暂且挽留。下次相会又会在什么地方？彼此相看，都感到黯然。梨岭路上猿猴啼叫，建溪船中月色洁白。不要留恋故乡而久住，你施展抱负、报效自身正在少年时期。宋钱昱《升山》：松树杉树布满寺院，回廊栏杆依傍着高冈。清晨郡城笼罩在淡云中，禅房前春草茂长。青色山涧连接竹子的颜色，寂

译静山中带着茶香。更有名僧住在茅庵上方。《涵虚沼留题》：这里的景致逼近仙境，心境幽静，道路也玄妙。僧人闲适，来到这里便超脱尘世；松树老去，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放马在岩边草地睡卧，移动酒杯舀取山涧泉水。若能摆脱浮名，便终老在这片白云边。杨亿《武夷山》：神灵之岳载入真实的图册，孤峰直插紫色云气。藤萝遮暗仙人洞穴，黄鸟因人群而惊飞。千年石阶道路依然存在，悬瀑把万条山谷分开。汉代祭坛长满斑驳秋苔，曾经祭祀武夷君。

译《升山寺》：层层山峦连接近郊，占据胜地建有寺院。宿雾使金色佛像昏暗，飞泉溅过石阶。钟声在空谷中回荡，塔影与乱云齐平。千骑有时来到这里，我独自拄着藜杖幽静寻访。王逵《上巳游东禅》：清晨穿过紫色郊道，雕鞍映照着彩绘车轮。因修习洛阳上巳祓禊之俗，又重新忆起永和年间的春日。锦绣般的香气飘过楼台，新修的梵宇清丽。忙碌之中得到闲暇，前来拜见解空之人。闗希《枕流轩》：山峰从太虚中突出，窗外溪流千古奔涌；水声高入窗中，喧响如雷。客人枕着流水而眠，洗钵的水溅湿僧袍。夜月之下寒气仍然凛冽，秋风声势更加豪壮。两年游赏十分尽兴，如今将要告别，不禁频频搔首。蔡襄《寒食日开州园二首》：清晨风物美好，雨后的园林清新。鱼儿游动，知道水中的快乐；蝴蝶嬉戏，显出春日放晴。草地柔软，迷失了行人的踪迹；花丛深处隐藏着笑声。观看百姓生活，姑且自得其乐，不用管弦乐队来迎接。节日过后接近清明，游人已经踏青。插着花穿行于游乐门户，买酒如同到了酒旗飘扬的酒楼。阳光使林中光色润泽，风回旋时带来海上的腥气。还不知道哪里最好玩，归路的城门却已经严严关闭。《龙龛山灵峰院》：天柱山支脉通向南极，蓬山压在巨鳌之上。云气崩裂，石道险峻；潮水退落，海门显得高阔。客馆中听见鼍鼓声，秋风使人想起肥美的蟹螯。倚着平栏遥望故乡树木，千里之外是楚江水滨。郑伯玉《濯缨亭》：寒日里一眼望去，可以眺望四方天空，云色稀淡。水风迎面吹来，船桨因此划起；沙洲上的野鸭背对着人飞走。玉色细嫩的鲈鱼刚切成脍，金黄肥美的蟹正当时。斜阳催促归去，哪里还能留恋钓鱼的石矶？许将《积善院》：因为喜爱山居，乐于住在山中，更加想念家乡菊花黄。来日蕊梅将白，正如旧时花色。水面宽阔，离情更加深重；霜天放晴，分别的道路却显得遥远。回头望向前方树林，只能对着暮天彩霞空自指看。《积善院中秋玩月》：清爽之气从天边来，清明月光洒满四方。大家都怜爱今夜的月魄，它与昨夜并不相同。漏壶滴水悠长，露水冷冷；庭院空旷，秋风瑟瑟。月中玉兔的高低影子，仿佛就在广寒宫里。苏舜元《钓鳌石》：还没有游尽两座佛寺，先到了一个渔家。山雨已经打落残叶，溪风仍吹落花朵。汲取泉水时沙中水脉涌动，敲火时石上留下斜斜痕迹。想来这是任公子曾在竹林间煮茶的地方。林广《发丹霞山》：抬头从城南登上来，悠然看见这座山。竹林隐藏在秋雨的幽暗中，松树带来傍晚的寒风。清佳之气催促黄菊开放，晴光照上翠绿山峦。疲倦飞翔的鸟儿归向哪里？日暮时分还不知道回去。康鼎成《鲤湖怀古》：长期学习秦人避世，只空听说汉武帝寻求丹炉。没有凤凰髓，石室中却有龙湫。山谷夹着千峰中的雨，湖水生出六月里的秋意。尘世踪迹应当自然止息，我长啸着走下溪边，惊起沙鸥。刘宗顺《题僧宗已居》：院落幽静，庵舍更小；以嘉遯为名，名声仍然保存。铺开床榻几乎没有地方，观看山景却另有门径。潮水来时可以供给菜圃，云气经过便隔开城郭和村庄。已经彻悟如来藏，任凭风吹动旗幡。陈正献《题修史堂》：流水旁有三间屋舍，明公分给我半席之地。皇帝曾经召见这位老人，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人虽离去，仍留下青竹；山中空寂，只锁住白云。登堂时想象当年情景，仿佛还能听见金石之声。李公晦《樵川江行》：为了避开人群而忘却城邑，沉浸于幽静，漫步郊原。落叶能被风扫尽，寒花经霜反而更加繁盛。空山中传来樵夫砍柴声，彼此回响；浅滩上船桨声喧闹。愿与山阳人成为伴侣，长年共同灌溉园圃。刘子翚《金斗源瀑布》：道路走到尽头，岩壁上的瀑布垂挂而下；清爽之气洗净尘世氛围。水流险急时贴着岩壁，源头高处有一半隔在云中。流入水池，仿佛白练尽数落下；撞击岩石，听来如雷声分裂。前来寻访胜景的多是幽雅同伴，竹杖声打破了苔藓上的纹理。《访胡籍溪宅》：寂静的房屋临着湖水，湖风替主人掩上门。幽谷树间传来鸟声，夕阳映照着山村。好客的人总是挽留来客，虽然贫穷也要摆酒。平生清苦淡泊的心意，离开这里之后还能同谁谈论？《思贤堂怀薛令》：当初创建它的人如今在哪里？空堂已经被荆棘侵入，狐狸急忙窜过门槛，空柱深处藏满蛀虫。雨水冲刷着王乔的木屐，荒废庭院中的子贱琴也无人弹奏。独自叹息百姓困苦至极，又有谁能继承昔日贤人的心意？黄裳《榴花洞》：莲社之外，是非已经隔绝；洞中天空映着一片空明。樵夫梦见一枝花，两腋间感到石门吹来的风。鹿走的小径如今踪迹在哪里？榴花的消息确实可以相通吗？这段缘分应当在偶然相逢时到来，使我接近紫阳元翁。吴栻《云际院苏老亭》：苏老行走过的地方，各郡多有洒落不羁之气；游览幽静山林，使心境安静，共同止息，又使心中动念。水流都汇入社中，呼唤陶令；翻阅经书，约请谢侯。这样的高尚风范还有谁记得？明月已经升上西楼。朱松《丹溪道中》：太阳升起，露水沾湿芒草；凉意随风吹动树叶而生。秋日粳稻已经映入眼帘，社日的酒将要斟满酒樽。牛群走下去，草地泥湿；人们归来时，园屋已经昏暗。这里的情趣，世人不会知道；纷纷扰扰的俗事又能同谁谈论？朱熹《南安道中》：清晨山涧水声淙淙，流得很急；秋山寒气深重。高处的蝉声多有悠远的韵味，茂密树木还留有余阴。村民烟火稀少，荒村被草露侵润。田里的禾稼成熟得迟，冷落的岁末令人心中凄凉。《和林择之凤凰山韵》：树叶落尽，像发髻般的山峦拥护着平静湖面。妆镜般的景色徒然荒芜，往日旧事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惨淡的悲风。兴致从千山之间生起，诗篇在一笑之中写成。诸位不要惆怅，我所行的道路本来就应当走到困穷。《小集梵天寺雨作复霁步至东桥玩月二首》：高大的楼阁飞临林梢，今日在此敞开衣襟。层云在薄暮中升起，凉雨遍洒空山。地势高远，衣裳感到寒冷；天空高阔，雨过天晴又澄澈明净。出门后不知往哪里去，月色已经布满林间关隘。空山中看完雨景，微步而行，喜爱雨后的新凉。月亮升起，澄清了残余景色；河川明亮，发出素洁光芒。星河正闪耀，云树转为苍苍。清夜中相逢交谈，这份情怀实在没有尽头。梵天寺听雨：我立身缺乏苦节，微薄俸禄也长久使我困顿。暂且寄居灵山寺，空自吟诵《招隐诗》。在清越的磬声之外读书，在傍晚钟声时观看雨景。渐渐欣喜凉秋将近，前往沧洲的日子也有了期望。《挽延平李先生三首》：河洛一带传授心学以后，丝毫差错也容易产生。淫靡之辞正在惑乱世俗，只有先生独自成为名家。根本大道原本没有两样，堂堂正正自然不会邪曲。谁知道经邦济世的事业，如今零落在旧日烟霞之中？听说您没有其他事务，困居一处，不计年岁。箪食瓢饮也全然不以为意，面对风月自得悠然。挥洒自如地吟诵濂溪诗句，从容地读洛社篇章。平生游乐之地，今天只剩下新坟。道路分向南北，师门高达数仞。一句话足以资助善意诱导，十年求学却徒然劳苦。如今执斩板来到这里，怀抱经书，痛惜所遭遇的一切。有疑问却无人可以析解，只能挥泪频频搔首。《梅岭》：去时道路上霜威强劲，归来路程中雪意深重。往返不过几天，景物却使千林发生变化。清晨登上石阶，刚刚移动脚步；寒云将要充满衣襟。玉梅稀疏，已经落下一半，却还足以慰藉幽静的寻访。傅文《载酒襆被见过九日山，泛舟弄月》：小船转入空阔水面，烟水浩荡，仿佛将要铺平。月色充满水流中央，秋声从两岸生起。酒杯宽大，大家一同醉到极点；长啸之后独自惊动心魂。归去时空山一片漆黑，西南方银河倾斜。王十朋《入长溪》：我已经老了，也厌倦了游历和做官；进入闽地，才知道这里的山川。三座山仿佛隔着大海，九道岭像钻入天空。稻子一直种到山顶，松树栽到几乎触及日边。长溪的水无穷无尽，前面还有清泉。

译林亦之《网山亭二首》：风涛生长的地方，土地属于东南角。树树都悬挂着渔网，村村都传来鹧鸪叫声。酒旗孤零零地远远可见，满山却没有书卷。想趁着鸡豚社日与乡人同乐，深深惭愧自己只是读书求仕。屋舍高低错落而居，邻里谋生方式相同。笭箵嫌月色太白，螃蟹要等霜后才红。犬吠随着村落传来，卖鱼的人终于成了老翁。土地盐碱，耕种很少；海产丰收，也足以抵得上一年的丰收。上官愔《小殊山二首》：参差的山峰之外，孤亭隐在昏暗云气之间。山气深沉，秋色来得早；地势高远，夕阳显得悠闲。画笔不能留下真实的历史，妆眉般的山形只有半弯。佳美的名声从此远播，便称作小殊山。两座山峰在西南耸立，东山较小，却更加奇特。形势分得出闽岭的秀美，名称来源于隐公的称呼。阳光照射，光色有浓有淡；云气深处，山色时有时无。还须凭借恕先的画笔，画成远山图。赵时焕《九日山送客》：常常因为送客而来，带着酒访寻仙灵。归去之后又能做什么？再次来时反而惭愧面对这座亭子。天空宽阔，野水洁白；松树被润湿，石岩显得青翠。倚杖思考古今，寒鸦为远处水汀送行。赵宗皦《九日山送客》：苍松藏着野外寺院，九日山因隐君而显得有灵。俯仰之间已是千年往事，九日亭孤高耸立。奔波尘世使头发渐白，凭吊古迹的眼睛仍然清明。有客人沉醉于幽深探访，我吟诗相赠，反而惭愧不如鹤立汀洲。黄本仁《七台山》：登上最高峰顶，四周山峰全都显得低下。星辰仿佛伸手可摘，杉树和桧树高与天齐。只觉得腋下生风，恍惚像有云彩化作天梯。什么时候才能谢绝尘世事务，来到这里共同幽居？钱熙《九日山偶成》：渔家住在深处，鸥鹭停在柴门旁。雨过之后山路迷蒙，潮来时风吹满衣。幽静的岸边分开远处景色，清冷的波涛荡漾着清光。却又想起曾经游赏过的严陵旧钓矶。杨志《鼓楼怀古》：鼓楼兴废在什么年代？事情无从向老成之人询问。如今化作兜率天之地，只留下鼓楼这个名称。石塔增添了潮水的倒影，铜壶滴漏声也已断绝。我来这里只能徒然凭吊古迹，遗憾不能像鲍照那样写《芜城赋》。《石涧龙首山》：残年仍然置闰，闰月有五日，恰逢春日；我带着酒，独自前来欣赏。敲开寺门，僧人并不嗔怪。两株松树像拱手而立，万家井邑仿佛横向铺陈。精舍旧日盘踞宏阔，元规却使尘土落在高人身上。刘克庄《黄蘖山》：出了县城半程，远远从松林间认出白色的标记。山峰排列如神女峡，寺院创建于德宗年间。老鹳在高树上筑巢，寒僧在晒落下的柴薪。早知人世间的交往如此淡薄，我就退居在寮舍中。《游枕峰寺》：石阶通向佛寺，古松和藤萝笼罩在暮色中。云气排列而上，仿佛无尽；两株树转过去便彼此隔开。水声只听见一声钟响。树林的影子使人疑心残雨未歇，山色倚着夕阳的昏暗光辉。醉后归路遥远，秋日的愁思正纷纷涌来。文天祥《长溪道中二首》：潮风连接大地怒吼，江上雨水带着天色奔流。宫殿关闭了春日仪仗，衣冠人物被锁在月光和旌旗之外。想到今日的北府令人伤心，古代东洲留下的遗恨也未消。王者之气如江河奔涌而来，龙兴之地正在海上的州郡。夜静时吴地歌声呜咽，春深时蜀地的血泪流淌。从前苏武持节出使，今日我却像司马迁一样游历。海角的云朵仿佛成为岸，江心的石头仿佛成为船。大丈夫究竟为了什么？何必为神州哭泣。元代卢▯赠送给长泰县尹余良甫：县令余良甫应当辛劳抚育百姓的心，乡野之人争相卖剑；山县里只听见琴声。夏季过半，畬田已经成熟；秋意深时，瘴雾沉降。倘若思念镡水的客人，千里之外也可以寄信给知音。《宁化县》：冒着暑热来到这里，宁化居民已经卖掉瓜地。五邑之中，这里的市井大约只有千家。孤塔凌空而立，青山高耸，斜对着县城。经历兵火之后景象萧条，面对眼前景物更加感慨叹息。王翰《游鼓山灵源洞》：旭日照耀着高高的山岭，天风吹动远处的树林。看不清沧海的颜色，又哪里能辨识白云的心情？瑶树徒然散满香气，珠林积聚着深厚的翠色。坐了一会儿，明月升起，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潮水般的声音。陈阳极《西峰寺》：寒山多能引发游兴，我远远登上白云层叠之处。遇到行人，常常指着寺院；听见钟声，却看不见僧人。摧折的高峻山峰横在绝谷上，坠落的岩石缠抱着寒藤。我几次想栖身云间离去，到了分路之处却又不能成行。萨都拉《闽中苦雨》：生病的客人像僧人一样懒散，因寒冷拥裹着毛裘。三山一夜之间下雨，四月却满城都是秋意。海上的瘴气连着云层升起，江潮流入市中。如果钓竿正在手里，便想登上渔船。《登乌石山，横山阁》：千尺高的青莲座，烟霞拥抱着大地的灵气。山川不知磨破了几双鞋，日月不过两片漂浮的浮萍。鸟儿没入云中，云气低垂；海龙归去，水还在瓶中。深堂之中夜里说法，应当也允许石头来听。《夜泊洪塘》：胜地以一座孤塔为标志，遥远的渡口聚集着百艘船。回望孤屿上的灯火，风吹过隔岸村庄的烟雾。树色使芳香的水洲显得迷蒙，渔歌从暮色天空中响起。客愁无处抒写，只能相对而坐，始终不能入睡。岑安卿《沙县小楼》：我在延平作客已经半年，梦见沙阳时更加惊醒。深巷中蟋蟀鸣叫，显得格外寂静；月已西斜，半座楼仍被月光照亮。故国远在三千里外，归途还需一个月。西风吹过庭院中的树木，穿着葛布衣裳更禁不住这种愁情。明代林鸿《春日游道山亭》：高亭临近绝顶，过去早已听说这里景色优美。在野外饮酒，熏染着花的香气；闲适的心情亲近着鸟群。檐前观看落日，衣上仿佛沾着归来的云。半醉中题诗离去，仿佛仙界与凡间在山下分开。《秋日登凌霄台》：老朋友多有超逸的兴致，携手登上高台。诗是为闲居而作，情怀因远眺而舒展。秋日的阴气将阳光送走，雁影带着寒意飞来。归路上遥望自己的屋宇，松门掩映在绿色苔藓之中。《夜宿芙蓉峰》：香火缭绕的寺院俯临树林山丘，遇到僧人便答应留宿。月光下卷起风帘，收起被露水浸凉的竹席。宿鸟微微喧鸣，天河清淡，仿佛已带来秋意。一旦进入空寂的境界，人世间的深重忧愁便都显得徒然。《西峰寺》：西峰云外有寺，鸟儿才能通行的山道上薜荔藤萝盘绕。水流通向遥远的花源，山中藏着寒冷的石殿。古床上闲听雨声，野外佩饰或许用兰草编成。不要奇怪我久久栖居此处，因为我已经辞去南宫官职。《方广岩纪游》：悬崖呈现太古的色泽，恍惚间仿佛进入鸿蒙初开的世界。一条小路向上攀登，四周尽在诸天般遥远朦胧的云气中。云归山殿，冷月从水帘后升起。空寂幽静的境界超越言说，只有清冷的松桂之风声。王偁《西郊陆氏山池》：淡淡的银色水藻牵连水面，柔美的玉莲亭亭生长。是谁开凿了照胆之镜？镜中还有洗心之泉。浮萍散开，映出山的倒影；云层散去，月亮坠入天空。愿意随着鸥鹭为伴，黄昏时寄宿在云烟之中。王恭《游霍童山》：白鹤如今在哪里？千秋以来只剩下鹤林。山城附近人烟稀少，鱼鸟栖息的洞天幽深。苔色遮迷了仙人的遗迹，泉声洗净了客子的心。无缘询问炼丹秘诀，通天之路幽远而难以寻觅。《题无诸庙壁》：荒野中的庙宇坐落在大江岸边，萧瑟的树色带着寒意。断裂的碑石被荒草淹没，彩绘的墙壁上古苔已经干枯。龙虽已离去，春潮仍在；猿声响起，海上残月将尽。哪里还可以追问英雄？江水正浩浩荡荡向东流去。高启《送潘巡检之闽中》：从京师到闽海，还要经过几段秋色？莎草栅栏旁有山兵守卫，榕树林中的岛民居住其间。清晨衙门里鸡鸣应和着鼓声，傍晚巡逻的骑兵跟随车驾。太平时代本来没有盗贼，将军还是应当喜爱读书。

译王祎《清漳十咏》：漳水南面的郡，闽乡到这里已是尽头；地势偏远，冬天很少下雪，靠近海边，夜里多风。百粤的山川都属于这里，景物又同三吴相似。古代贤人的教化遗风尚在，千年之后仍有紫阳翁朱熹的影响。这里烟瘴很多，如今时世清平，令人高兴它渐渐消除。山地仍有盗贼，沿海则全是盐场和渔业。水田在春秋两季播种，园中姜是伏日和腊月所需。无才的我忝任郡倅，俸禄还颇有余。奢侈竞逐仍是民间风俗，纤巧华美也是本地工艺。杯盘箫鼓之间，灯火照耀在绫罗之中。茉莉花围在头上呈白色，槟榔汁涂在口边呈红色。上元节的美好夜晚，已经热得摇起纨扇。近年经历兵乱之后，民风也稍有衰败。番舶入港变少，□酒进入城中也迟了。桄榔树绿荫幽暗，橄榄枝青翠高悬。薰风吹来，荔枝已经少了，过去曾数说老杨姬。这里确实是南方边地，阳光多，气候也来得早。正月末便收麦，上元节前就采茶。绿色竹笋供应春日饭食，黄色芭蕉进入夏日宴席。南风是我所适应的，住久了也觉得相宜。这里的文物风俗像邹鲁，此话确实不假。有人是唐代进士，有人是宋代先儒。祠宇依山湾而建，遗书散布海边各处。如今谁能继承这种风流？林子也是其中一类。这里的方言与别处不同，漳南的口音更为强烈。儿童都叫囝，男女总称侬。不下雨也穿木屐，因为天气暖和，都佩戴香囊。人人的牙齿都是紫色的，全都是因为咀嚼槟榔。山色秀美，英灵汇聚；溪水清澈，爽朗之气舒展开来。水晶凝结成石髓，月光照耀着珍珠般的胎质。紫色的珉石裁成砚台，犀牛纹理的材料制成酒杯。最可怜的是沙上的草，颜色竟像草根一样。试着登上南楼远望，羁旅的愁情便觉得容易消解。两条溪水遥遥汇合成港，大海暗中与潮水相通。白露垂挂在青色原野，红霞映照着碧蓝天空。梦中神灵曾来献上吉兆，可惜日暮之后再也无法招来。郡署历经多年，我来后使它焕然一新。重重门户森严，绘饰的防卫设施肃然；别驾乘坐朱轮，仪容庄严。榕树叶在轩前投下晚间阴影，梅花使楼阁带有春天的气息。只是怜惜自己离国太远，治理政事又惭愧不能遵循正道。陈亮《泛台江》：台江的胜景自古以来胜过三吴。贵客来游，沉醉其中；乘着闽海的月色，仿佛在洞庭的秋天泛舟。树叶落尽，山更显得寂静；天气寒冷，水流湍急。高楼凌驾于浩渺水面之上，长声呼啸震动树林山丘。陈煇《清泠台》：高士隐居的地方，偏僻而邻近远公的禅居。霜叶埋没山路，秋风吹落松间泉水。开酒宴时卷起沾露的帷幔，扫净石面，拂去冰弦上的尘土。暂且结成东林社，何必追问白莲社。《鼓山涌泉寺》：听着梵音来到山寺，遇见僧人，便在石楼休息。一路上风声泉声充满花木之间，坐下来时幽林已近傍晚；山间雾光映入空潭，云色在秋天升起。月色渐渐微白，伴我来到虎溪头。孟充《栖云寺二首》：我生性雅爱山林泉石，时常与人结下佛缘。山色明净，可知刚下过雨；松色幽暗，却不藏烟雾。鹿被烧畬田的火惊走，钟声随着过渡的船传来。一声雁鸣从何处飞落？天气已经早早清凉。檐铃响得琅琅，溪上云气一路清凉。玉龙似的泉水在池边喷吐，金兽形的香炉经过桥头，散发香气。竹林茂密，秋天又生出竹笋；莲叶稀疏，傍晚露出莲蓬。明早一定要带酒来这里，度过重阳节。柯潜《题囊山寺三首》：在松关外下马，走了一程又一程来到虎溪。钟声响起，知道寺院已近；云色昏暗，觉得天空压低。涧底泉水流得滑急，岩头古树排列整齐。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尘世的束缚，在这里安静栖居？来的全是知音之人，彼此相随来到古囊山。云层散开，青山展开碧色；花落之后，水流带着香气。看着竹子穿过山间小路，坐在石床上谈棋。幽深的情怀无法穷尽，只能对着苍茫晚烟吟咏。在云深处借床住宿，夜里风吹窗户却不关闭。兴致来时吟诗赏月，睡醒后坐着听经。仙鹤在翠绿松阴中起舞，蛟龙归去，雨后的空气带着腥气。明早便要写诗归去，山色又是为谁而青？黄巩《九峰寺》：重阳日，九峰寺又被西风送来了秋意。竹林之间没有道路可以进入，树梢上却有泉水流下。多事之际偏逢佳节，伤心地询问故乡的坟丘。山灵领会我的心意，愿长久守护松楸。林炫《登鼓山》：海色连接着郊野，秋声落在山涧之旁。孤峰直上云日之中，俯视万家井邑如星罗棋布。泉水从苍龙洞涌出，池水在赤凤坡清澈明净。幽居之人倚着两株树，敲击石头唱起清越的歌。林釴《偕傅丁戊登越王城楼》：天地开辟以来已有多少年？人的行止进退怎能完全自主？秋声狂烈地摇撼树木，海色带着寒意吹到楼上。日月之下我将出仕，江山之间你喜爱游览。清凉的夜晚观看北斗，南州上空紫气郁然。林世璧《超山寺》：提起衣裳涉过杂乱的水流，锦石与密集的沙粒混杂在一起。一条小路被松树阴影合拢，孤村中的庙宇显得幽静。晴日里溪声仍带着雨意，晚间月色照临楼阁。仿佛听见笙声和仙鹤，夜里飞越十洲而来。沈明臣《元日闽中》：逢年过节，我怜惜自己客居在遥远的边地；面对春风海日，身处蛮烟之中。江流映着树色，水深之处是欧冶泽；雨后越王宫显现。东归的道路上尽是草色，愁心伴随着折断的蓬草。徐渭《谒延平先生祠》：祠堂下面吹来清风，正好穿着单衣行走。暮春时分杏花盛开，铿然弹瑟，柏树肃立；我洒脱地默坐，使千种思虑澄清，把灯火般的学说传给一人。自己惭愧，不知像什么人；却频频骑马，醉后归来。邹应龙《游宝盖岩》：早先就与这座岩石有约，今天终于高兴地践行盟约。道路从支流山涧进入，人仿佛在半空中行走。六月里却冷得如霜，▯【原文疑误】四时都长有雨声。愿求得一块仅容膝盖的地方，让我在此度过浮生。方万有《滴水岩》：丹洞是哪个年代开辟的？灵奇之名自古便已流传。蛟龙盘踞，雨水不断；仙鹤化去，月光徒然明亮。光彩映照云霞，空中仿佛传来钟磬声。若石床可以借宿，我愿长久在此学习无生之道。林慈《当阳寺》：鸟道沿着高空延伸，碧色龙宫进入青翠幽微的山中。遇到法师持钵，正好是我到达山中的时候。藤萝小径被千林覆盖，风声泉声从百道飞流而来。什么时候才能到城邑？临别时舍不得离开，几乎想留下衣服。洪士英《仁王寺》：在祇园共同结夏安居，枕着白云而卧。深深的栲栳山挡在门前，树木和栴檀分隔出别院。树林山岩间钟声伴着细雨，山阁被暮烟遮蔽。坐久了，人世滋味渐渐淡薄，新蝉不时吟叫一声。魏时敏《大云寺》：古寺临近泉石，闲云锁住墓田。正逢植树的日子，却还没有置山的钱。农舍乘着春意来到，僧房中听雨入眠。料想吟诗社中的伙伴们，正在酒樽前醉度新年。林魁《答刘明府〈云泉寺韵〉》：在雨声中办理公务，却也兼能得到清幽的游赏。野寺有三生石，烟波上只有一叶小舟。龙光寒冷地从匣中射出，蜃气在清晨凝成楼阁。天地确实没有边界，又何必嫌弃询问九邱。王会《南溪早泛》：曙色明亮，孤屿上轻舟送我追随退潮。沿溪行走，行人询问渡口；沙洲上栖宿的鸟被船桨惊起。早早烧火，分不清是炉火还是渔火；村中卖的酒隔着浦桥传来。悠然驶向沧海，船夫徒然招呼。钱行道《春日游太姥山，过玉湖庵，有怀》：哪里有可以洗濯冠缨的地方？澄澈的湖水像一杯玉液。蜂群在花坞中散开，燕子结社，草堂敞开。日暮时僧人刚刚入定，春意深浓，客人自然来到。志趣相同却不能共同欣赏，惆怅地望着白云依傍的山隈。《谒太姥墓》：太姥神真藏身的地方，在第几重丹霄之上？今日名称因汉代而改，古迹则自尧帝时便已封存。黑暗的树间山鬼啼叫，深潭中卧着钵龙。钟离作为近侍，已经化作白云封闭其中。

译郑烜《灞涌岩》：绝妙的境地本来就是上天设置的，摩挲岩石追记旧日游踪。道路穿过一条小径，小门正对万株松树。幽僻处飞鸟在低树上歇息，落霞随着杂乱的水流而去。凭高处还向北眺望，视野中紫气浮动。周防《集西城楼》：哪里可以清除烦闷暑气？层层高楼连接着镜湖。风流人物在莲社饮酒，烟雨景色如辋川图画。水面涌起珍珠般的光芒，岩头树色显得孤独。难怪那个长醉的客人，竟被山鸟叫着去提酒壶。童佩《平远台》：无诸纵情游乐之后，黛色山景归属于禅宫。若不借助空王佛力，怎能知道霸主的功业？高城隔着海上雾气，古木夹杂着山风。还未到达，别人便先说起它；金鼇仿佛在万家井邑之中。张邦侗《集〈平远台〉》：多年以前曾渡桃叶渡，今日又感到竹林中的清风。卷起帘幔迎来青色山岭，分题作诗，酒杯在碧色竹筒间纷乱传递。春天归去，惊觉自己久客异乡；天空遥远，仿佛截断了南飞的雁。抬头站在高台之上，红云连接着海的东方。叶向高《黄蘖寺三首》：黄蘖寺是安禅之地，青莲是选择佛场。金色绳索般的道路打开翠碧山色，银河悬挂在雕梁之上。道路转折处空香幽远，台阶侵入定水，带来清凉。凭什么长久洗钵？姑且还能共同举杯。灵异遗迹是哪年留下的？蛟龙宫殿在此地开辟。湍急泉水争相喷出如露，激越声响仿佛要奔涌成雷。辨认不出摩崖上的文字，只剩下被苔藓遮蔽的石头。谁说这里隔着弱水？峰顶就是蓬莱。宝地被青色山岭围绕，龙潭从青翠幽微处落下。晴天彩虹低低饮入山涧，寒雨纷乱地打湿衣裳。水花溅在石上，像珍珠坠落；借着风势，又误以为雪花飞舞。来到溪流边欣喜地洗脚，心中赏玩此景，实在不想归去。《游雪峰四首》：山峰高耸险峻，可以遮挡阳光；炎热天气中暑气因此消散。峰顶寒冷，仍然带着积雪；小路狭窄，藤蔓半垂下来。卧病在身，隔绝了君王的恩宠；安静修禅，又厌恶世间的情态。留恋此处不能离开，觉得若有道路，或许还能乘行。佛寺开启了宝寺之门，不知从哪一年振锡来到这里。绣饰般的柱子被苍苔围绕，空廊回响着瀑布泉声。布施黄金的人已经离去，说法之树徒然传声。辛苦的催租官吏来催收租税，豪门却占有寺院一半的田地。青山几乎看遍了，唯独今天初游此地最为欣喜。古洞被松杉遮蔽，倾斜的佛堂使雀鸟忧惧。法云有时化作雨水，僧人的戒腊使他不知秋来。分得僧人的斋供，因此留下住了一夜。存公振兴佛教，避世来到这座山。枯木仍保存着钵盂，多年以来只是关闭着关门。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再有，流水自顾潺潺。只要摆脱微末名声的牵累，心境便能超然闲适。陈邦注《名山室》：听支公讲法，一条小路从松林间通入。鸟声在落花如雨之外，猿猴从薜荔藤萝中坠下。智慧之日斜照水面，慈悲之云半倚天空。禅房栖息的乌鹊安定下来，明月照着清冷孤峰。曹学佺《名山室》：一座岩石从未断裂，勉强把东西两边分开。多次拂拭从珠泉落下的水滴，惊喜地遇到敞开的石室。寒潭水都向下涌流，古树朝着天空生长。霜月之下林花开放，并不是因为节令催促。《宿石室》：四野吹着凄清的风，深重的树林中却有暖气。我虽然像住在岩石之上，实际上却宛如居住在石室里面。一夜梦魂安好，千年来的踪迹却已疏远。终日忙于奔波劳作，最终仍然有愧于古人的著述。《赠邱万骥》：闽地山丘沟壑丰富，我曾经探寻考察过。至于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到过，想来只有询问隐士才能知道。幽暗山谷在清晨见到阳光，寒林在傍晚被露水滋润。若有渔舟可以驶入，一定要趁落花时节前往。《建州永安寺苦雨》：读完晦翁《云谷记》，仍然依依不舍。山谷仿佛传来人的声响，云气似乎沾湿了我的衣服。耕作和养蚕的人家似乎很密集，幽深旷远之感却仍然少见。雨后反而想起往日，去看百道泉水飞流。《石松寺》：石头与松树都很好，因此得名的寺院更加幽静。刚到门前，山雨便落下；面对墙壁，峡中泉水流淌。法磬随着清静的思虑响起，香台自然使远处景物进入眼帘。此生没有固定的执着，才算得到称心的游览。《游通谷洞》：在山中行走不觉得暑热，因为进入洞门后环境幽静。药涧中仿佛有风声，松涛使杂乱的树影和流动的山峰交错。猿声之外又有雨声，野鹤仿佛在梦中伴着秋意。何况这里又靠近乡园，不必再记录梦中游览。吴兆《同曹学佺宿碧峰寺》：进入寺院时暮烟收拢，双桥之间竹林和山涧相通。僧人归去，只剩残余磬声；客人的梦落入乱山之中。灯光昏暗，窗户被雨水沾湿；树枝喧响，鸟儿被风吹落。在异乡寥落的夜晚，幸好有彼此的笑语相伴。陈仲溱《赤壁濑》：客路才走了一天，船行已进入重重山水。船上装载的多半是石头，岸边环绕的半是松树。潭中倒影摇动着空翠，滩声急促，仿佛催促暮钟。一杯酒姑且自我适意，尽情看遍最奇特的山峰。《过勾漏里竹林》：一眼望去，绿色树荫使人迷失；青山夹着锦溪。花朵随着泉水流出，鸟儿依傍竹林啼鸣。曲折小径被暮烟合拢，悬岩下芳草齐整。临近流水，心中生出无限情意；落日之下，万座山峰显得低矮。赵世显《登平远台》：雨后初晴，鸟儿纷纷啼叫；曲折小路上青草茂盛。云气收拢，千座山峰显现；烟霭含着万家井邑，低低铺在山下。古台坐落在鼇石旁，斜阳照着道山西面。今日在竹林之下，谁能与我共同携带青酒？陈良奇《迈山》：奇迈山层层山峰耸立，晴日的山岚整天笼罩着阴影；岩石浮现淡淡翠色，向阳的石壁映着轻红。鸟儿飞过屏风般的山峰，人走在图画之中。深处潜藏着文采，五色光彩照耀如长虹。陈山《吕峰晴雪》：山峰落在鸿蒙之外，吕峰的名称传遍吕氏七家。寒光侵入玉女峰，祥瑞的色彩散布如瑶玉精华。莎草被新水淹没，横斜的梅枝使人忘了旧花。远远怜惜林处士，倚着手杖直到夕阳西斜。陈安麓《南峰庵二首》：沿着菜花小路行走，南峰时隐时现。竹林形成庵舍，里面有小径；坛场遥远，山涧寂静无声。野外的碧色一直延伸到海边，山云青色压向城池。老僧不认识我这个客人，随意坐卧，姿态纵横。两株榕树拔地而起，根部盘曲，凌空仿佛变成门户。僧人归来时月照板桥，夕阳下村中传来人的话语。落叶堆积，春日有老虎睡卧；藤蔓低垂，夜里猿猴渡过。兴致来时仍独自前往，徘徊倚立直到黄昏。《石涧》：登山的兴致还没有满足，便移酒到石涧堂饮用。松林喧响，夹杂着孤寺的雨声；一林梨花在霜中绽放。远处山峰都环绕着城郭，低云不能越过墙头。不要让喜爱山丘沟壑的情怀辜负了赞公的房舍。《游西禅寺》：城西十里，沿着春日道路前行，树木已经改变了景色。鸣禽在远寺附近啼叫，我寻着钟声进入山中，僧人避开客人，隐在深处。雨花从天外飘落，石榻处在洞中阴凉之地。领悟了佛门空寂的意义，才知道自己一生已经沉沦于尘世。《渡马江》：秋水清澈得像擦拭过，扁舟在镜面般的水中前行。月亮从山缝间升起，云气在海门附近生成。蛟龙沉睡，空江寒冷；潮水退去，荒野渡口横卧着船只。半夜里棹歌传向远方，渔火朦胧不清。傅汝舟《屴崱峰》：秋日与友人一同登高远望，秋天空旷，俯仰之间便可看尽。白色的是溟海，青色的浪涛覆盖着岛屿山岳。被贬的客人停杯，悲酒遇上秋风，壮年容颜已经衰老。距离上天虽不遥远，却有谁来叩问紫皇之关？《鼓山》：进入山洞时春意刚刚安定，乘桥而行，阳光已照到一半。断裂的岩石旁流水转折，低矮树木间湿云移动。林木缺口显出江面如白练，泉水清香，长流于石英之间。谁来怜惜离开故国的人，还在听傍晚猿猴的叫声？陈鸿《听泉阁》：风露吹临空阁，应该带来清澈的秋气。一座山在水边，整日都能听见泉声。泉响迸发，仿佛僧钟坠落；寒意伴着客人的枕席生起。半夜月光铺满栏杆，全都化作玉琴般的鸣声。陈宏已《游玉泉寺》：一路盘绕山路而上，孤亭从竹荫中显出。客人到来时春雨刚停，僧人离去，暮云深沉。寺院古老，留下许多狐狸的踪迹；坛场空寂，几乎听不到鹫鸟的声音。残存的碑碣都埋在草木丛中，哪里还忍心去寻找？

译《喝水岩》：四面岩壁被寒冷的秋云包围，萧瑟声中断续传来猿啼。岩中僧人因寒冷借床住宿，山鬼夜里敲门。月影越过前方山峰，泉声在另一道山涧喧响。祖师如今已经不见，到哪里去询问真正的源头？徐▯《寓建阳福山寺》：层层石阶通入山中，佛寺夹在两山之间。柏树遮入阴殿，绿色苔藓绣满古墙。细雨斑驳，虫声零碎；微风中蝴蝶影子悠闲。五更钟声幽远，不断催促乡梦归去。《过王翰宅》：南湖道路寂寞，春风吹来，草色繁茂。青山还留着旧日产业，白日照耀着忠魂。荒冢中狐狸做梦，空堂里鸟雀喧闹。当年的人已经不见，惆怅中天色将近黄昏。徐熥《题方广岩廨院》：参禅而寻找荒野寺院，清凉月光洒满空山。走到丛林深处，溪流隔着几道山湾。老僧拥着僧衣坐着，孤鹤听见钟声后归去。回头看走来时的道路，已经淹没在渺茫烟霭之间。孙昌裔《▯官市夜泊》：纤月挂在青山之外，芦花伴着白雁。夜色中看见野火，人声隔着江上烟雾传来。潮水退落，河流变浅；天空低垂，星辰悬挂。渡头是谁在敲梆？愁坏了木兰舟上的人。《雨中渡峡》：一叶小舟凌空而渡，风从渡口生起，仿佛吹行万里。烟雾中的山势雄伟如屏障，海水远远浮到天边。急雨之中蛟龙争斗，盘旋的漩涡使鸥鹭回旋。有这样的情景却无法排遣心情，面对茫然景色更添愁绪。陈鸣鹤《武夷紫阳书院赠朱山人》：祖业依傍青山，我开窗独自隐居。耕种石田，收获水中月影；穿着芒鞋，与樵夫渔人混处。万壑自然吹奏笛声，孤灯下不时读书。若你愿意来此结庐，我便同你在九溪垂钓。国朝郭雍《九日登于山》：姑且再登高一次，离开仙台后放声高歌。傍晚的烟霭在天外淡淡铺开，稀疏的雨落在鸟儿飞翔之处。秋色已经如此衰老，流年又令人怎样悲伤？蓬莱仙山无法接近，江上月亮落在松萝之间。李象元《游鼓山》：护道的松树全都古老，沿山坡的石阶颇为平稳；只知道尘世与此隔绝，不觉梵天已经宽广。两条江上帆船和船桨汇合，风霜之中百般怪异景象显得寒冷。我不嫌到寺太迟，烟霭已经从岩峦间升起。诗：七言律诗。唐代刘禹锡《送唐舍人出镇闽中》：暂时辞别鸳鹭般的朝臣，离开蓬莱宫阙；忽然统率貔貅般的军队，镇守粤城。闽岭的夏云迎接黑色车盖，建溪的秋树映照红色旌旗。山川遥远的地方自古景色就好，富贵之年另有一番情意。办完人世间婚嫁等事，再回朝廷担任公卿。张籍《送汀州元使君》：曾经为赵北谋划归朝之计，因而拜入王门，得到最好的官职。暂时辞别朝廷的双凤阙，全家远行经过九龙滩。山乡只有缴纳蕉税的人家，水镇应当有许多养鸭栏。地处偏僻，平常来客很少；刺桐花开时又有谁来共同观赏？欧阳衮《南涧寺》：春日寺院无人，纷乱的鸟儿在藤萝间啼叫。阴暗的石阶使野僧迷失，云雾藏住古壁上遗留的龙象图像。荒草淹没香台，怀抱着鹿崽；松涛冷清，仿佛梵音吹奏。柳烟历历可见招提寺。因为沉溺于寂静的乐趣而亲近禅侣，不要奇怪我闲行此处竟耗费马蹄。薛能《送福建李大夫》：洛州的贤能牧守统率瓯闽，曾经在西垣任谏臣。红色旌旗已经胜过前任太守的声望，尺牍还带着旧日诏令的文辞。秋来海上有来自幽都的雁，船到城中又增添了外国人。经过小藩镇时应当大笑，只知道夸耀距离近，却不知道声名远播。郑良士《游九鲤湖》：狭窄小路倾临山崖，无法通行；湖上山岚与林间雾气共同弥漫。九溪瀑布的影子飞落在花外，万树的春声响在细雨之中。覆盖石头的云气闲散，丹灶已经冷却；采芝的人离去，洞门空空。我来这里不求邯郸梦，只想乘着郑国之风姑且喝醉。《寄富洋院禅者》：画卷般的青山中开出一条道路，策马扬鞭、飞车而去，路途何其遥远？岩树高耸遮天，春日这里反而先觉寒冷；溪云锁住寺院，白天也不消散。霅地的茶芽因客人来而煮泡，海南的沉香碎屑用来焚烧斋供。谁能学那空门之士，冷却心灰，守住寂寥？黄子棱《望考亭》：穿青衫、持木笏的人，还是刚任官而未老；腰佩金鱼符，置身人世已不知经过多少。名将和宰相门前，谁能拥有这样的溪山？市楼被晚日染红，高低错落的客船行在春日碧绿的水波上。来往行人经过小桥，频频指点，仿佛全家都在画图之中。韦庄《送福州王先辈南归》：在豫章城下偶然相逢，你说如今才遇到至公。曾在梁苑吟咏八韵赋中的雪，六铢衣也曾沾染杏园春风。姓名列在仙籍玉册、仙坛之上，家乡寄托在闽山如画屏风之中。明日举杯将在何处分别？绿杨烟笼的岸边，细雨蒙蒙。施肩吾《送人南游》：听说向南行走尤其不容易，中途不要忘记频频寄信。凌空的瘴气使飞鸟坠落，会说话的山魈使病人烦恼。闽县的绿娥能够引导客人，泉州的乌药有益于防身。异花奇竹要看得清楚，等你回来时画出真实的样子。徐夤《题金粟洞景祥院》：一条溪水拖着碧色，环绕高峻山岭；携带瓶钵，最适合来到这里的山隈。农事结束，树阴下黄牛犊卧着；斋饭时，山下飘来白云。松树多是往日弟子栽种的，山路是前朝僧人开辟的。三卷贝多罗叶经中的金粟语，难道能够炼化内心，使它成为灰烬吗？鲍溶《寄福州从事殷尧藩》：越过山岭，寒意轻微，万物景象各不相同。海城的台阁，仿佛蓬莱仙壶。几次进入市场，看见织鲛绡的女子；一年到头听山鹧鸪啼花。雷令的剑和蛟龙，不知已经离去没有？武夷山的云鹤，也不知来不来？其中清静的事情，适合连夜谈说。何必吝惜两轮车，来探望病中的我。章碣《送谢进士还闽》：百越的风烟连接着巨鼇。归乡的心意豪壮，并不知劳苦。雷霆仿佛进入地下，建溪险峻；星斗逼近行人，梨岭高耸。回来便拥抱木绵，吟诵华丽诗句；又攀折龙眼，醉饮芳香的美酒。名场上的声名利禄喧闹不休。不要面向林泉，改变黑发。《寄黄校书闲居》：取得骊龙颔下的第四颗珍珠，退居依傍僧寺，选择幽静住所。青山映入眼中，使人无心求取俸禄；满头白发仍然著书。东涧野花的香气增添了碧色池塘，南园夜雨使秋日蔬菜长得更加茂盛。月明时扫净石头坐着吟诗，家中却完全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黄滔《秋晚怀故山二首》：深巷寥落，我客居其中；何况又逢深秋，百事都疏懒。独枕之上忆念千里之外的山，破窗前听着五更刚开始的雨声。经年荒草侵入幽僻小路，几株树被西风锁在破旧庐舍旁。始终牵挂着寸心，想归去却不能；起身挑亮残烛，独自徘徊。托腮默默回想旧日山林泉石，石径茅堂仿佛来到眼前。衰败的碧草中蟋蟀鸣叫，莎草上带着露水；浓密树阴下鹿停歇，竹林中没有烟雾。水从井底通向沧海，山在窗中倚着远天。为什么白胡须还不归去？年复一年停留在燕昭台上。《送翁承赞》：谁说我的命运多么奇特？像你这样荣华美好的人，历来少见。穿着锦衣还乡，反而成了客人；回车拜见皇帝，却又成了归人。凤凰回到北阙，丹穴反而空虚；星辰返回南宫，靠近紫微。已经料定十旬之内不会有紧急诏令，身在天涯为你送行，只能泪湿衣襟。《酬翁承赞》：把盛大的事情传述出来，已经没有更多可说；还到桥边观看旧日书籍。东越独自推重生长的竹箭，北溪高兴地足以储藏鲲鱼。两次归来，谁能理解其中如同化鹤归表的心情？半夜还能够进献《子虚赋》。应当整日弹尽头上冠帽的尘土，怜惜你却不曾与故人疏远。

译《和翁承赞七林书堂见寄之作》：朱旗引入昔日的殿堂，半日随从宫廷，整天忙碌。驷马宝车行来接受赐礼，金章紫绶带着天子的香气。山从南国增添烟霭和翠色，龙从东海升起，夜间显出光芒。一定担心故园留不住你，竹风松韵徒然发出凄清声响。《和翁承赞文秀光贤昼锦之什三首》：乡名里号一朝更新，这才觉得皇恩重如万钧。建水闽山没有旧日故事，长卿、严助正是前身。清泉引来，旁边更添滋润；嘉树移植而来，另带一番春意。不要在栏杆边过久停留，内廷正空着职位等待才臣。虽说闽越之地世代产生贤人，谁能像阙家那样蒙受天宠？山简惭愧兼任诸郡之命，郑玄也惭愧掌握六经之权。鸟儿飞去，消失在孤烟树外；渔歌回来，随着碧岛江川传来。不要说迟迟徘徊、还不能离去，昨夜新梦已经梦到禁中的泉水。君王亲自赐紫衣让你还乡，金紫之中推为最高的官服。华盖将要为你垂下美好的名号，故山重新发出清光。今日水澄澈如兰宫之镜，树木使人忆起当年柏署的霜色。珍重朱栏和翠色拱柱，来时全都出自读书堂。翁承赞《闽王改赐乡里》：乡名叫文秀里名叫光贤，另在钧台接受造化之权。门第因今日而显贵，德音也将与后人相传。自从接受赐命以来，身体已经无力；尚未报答恩德，白骨也愿意刻镌铭记。归还宫阙的道路遥远，心情更加急切；即使扶病，也不嫌倚靠旌旗出行。《使福州至剑浦赠僧亚齐》：建阳溪上风雨萧萧，我在溪边停船拜访亚齐。把一轴新诗寄往剑潭北面，十年前曾在华山西边相识。吟诗的魂魄可惜将在江村老去，空寂的心本来就知道世路迷惘。应当笑我这个乘轺车、出入青琐门的客人，此时无暇听猿啼。《文明殿受册封闽王》：宫殿台阶前列班听候，漏声漫长；竹帛昭示功勋，沾染御前香气。佩玉声响，从洞庭辞别帝主；登车回到故里，册封为闽王。一千年后改换江山，祥瑞随之出现；十万军队守卫疆土，沐浴皇恩。吟咏短篇追述往事，留下的文章功业非同寻常。《御命归乡并赐锦衣》：九重宫阙传下诏命，从丹墀前宣读；面对天颜，接受赐予的锦衣。中使在三殿清晨擎来宝衣，宝箱打开时五彩祥云飞起。亲耳听到皇帝的德音，更知君恩深重；腰间悬着金印，却已经感到力量衰微。还要等到临轩陈列鼓吹，星轺便指向故乡归去。《奉使封闽王归京洛》：泥封的紫色诏书带着御恩光辉，任凭马匹迎风嘶鸣，走出洛阳。此去愿意归返梓里，预先凭借魂梦展开对桑梓的思念。客途回首遥望文德殿，乘轺车走驿路时又忆起故乡。过不了几天便可回家，值得自我珍重；以白昼穿锦衣的荣光庆贺受封为王。《奉使封王次宜春驿》：微小官职滞留在外，鬓发已经斑白。这颗心长久思念旧日的林泉。若不是封土列国、拥有千乘之尊，怎能得到含恩之荣，拜见两位天子？云彩断处自有宜春乡，树木从高月中显出，仍然伴随着悬念归客之心。昨夜梦到南台之上，遍看江山，胜过往年。《甲子岁，衔命到家，至榕城，册封。次日，闽王降旌旗于新丰市堤饯别》：登庸楼上刚刚停止音乐，新丰市堤边又举起酒杯。正是因离别而伤感的时候，忽然听说台省允许我再次归来。此时暂且与亲友相聚，今日却又要带着简册返回。若长房仙人仍在世就好了，便能缩短道路，使这里接近钓龙台。《天祐元年，以右拾遗册闽王》：蓬莱宫阙的晨光均匀，红案抬着诏书从紫宸殿降下。鸾鸟奏起八音，和谐如律吕；凤凰衔着五色诏书，显明天子的文命。萧何的相印如钧衡般重要，韩信登坛拜将又获得新的恩露。能够侍立丹墀，官职又受到特别宠爱，我这一身何其幸运，屡次沐浴皇恩。《汉上登舟忆闽》：汉皋亭边吹起西风，半挂征帆，船头朝向东方。久客自怜归途已经接近，计算行程，不怕酒杯空尽。参差的雁阵映在初碧的天空，零落的渔家旁蓼花将要变红。一片归心随着船桨而去，只愿不日拜见文翁。萧项《赠翁承赞漆林书堂》：乘轺车回到故国，世间应当少见；昔日书堂离别二十年后归来。亲手栽种的松竹一同茂盛，自身荣显，身穿金紫官服，光辉更胜从前。进门时邻里喧闹着迎接，儿童列坐，看到官员的威仪。回头面对芸窗下勤苦读书的地方，抬头所见全是锦衣华服。韩偓《登南台僧寺》：无可奈何，离愁一天反复九次；勉强抒发胸怀，登上高台。中原大地在城边尽头，异国云气从岛上飘来。四季都有花，却常常伴着雨；整个冬天没有雪，却听见雷声。太阳宫方向紫气升起，映入冠冕；试着眺望扶桑，病眼也为之开阔。《南安寓居》：我偶然在这里居住了三年，住在篱笆茅屋之间，与桑麻为伴。蝴蝶夸耀翅膀温暖，慢慢窥看草丛；蜜蜂倚仗身体轻盈，任意停在花上。天空接近函关，屯聚着祥瑞之气；水道通向吴地，映入晴日霞光。哪里知道卜肆中的严夫子，暗中指点星矶，使人辨认海中的木筏？陈陶《赠漳州张使君》：旧日的德政在徐方闻名天下，当年熊轼车继承清美声誉。井田制度般的特殊政绩照耀蛮地竹林，符节带来的深厚恩德隔着瘴云传来。已经看见嘉祥在北户生成，曾经还嫌夷貊损害南方和暖之气。什么时候征召拜为征西之职？我愿学习缦胡之服，跟随使君出行。《赠福建路罗中丞》：越地美女的新歌听不厌，你在楼船中高卧，安静镇临南海。还没有听说从建水窥见龙剑，却应当高兴家乡的山连接着女星。三次胜利的楷模光照典章，一生的封爵足以使丹青图画失色。皇恩何日让你西归？玉树扶疏，正长满庭院。《闽中送任畹还京》：燕台曾为你安排坐榻，你如玉一般高洁；月桂曾经按次序输送春光。过了几天报答皇恩，便坐在炎热瘴气中；九秋时节乘高车拂过星辰。汉庭凤凰进入鹓鸟行列，令人欢喜；隋国珍珠归还，水府因此贫乏。你将有多少美好谋略用来奏论风俗？北斗牛宿之间，孤剑停在平津。《上建溪》：崆峒山的一脉水流泻出苍烟，长揖丹丘，随着水流追寻仙人。云树幽远，仿佛通向上界；群峰回环聚合，向下连接闽川。趁着星光忧愁地经过蛟龙之国，采撷碧色时偶遇婺女船。已经料定猿声会催白发，秋天还有几重险滩急濑。周朴《神光寺塔》：良工使用材料，把塔建成了。神光寺因此获得崇高声名。风云汇聚之处，高塔直上千寻；正当日月居中的时候，八面都明亮。海水回旋流动，倭国野外的天文方位也记载其中。站在福州城桂轮顶上远望，浮世尘埃之中，人心大概总会平静。《南涧寺》：万里重山环绕福州，南面横着一道山岭，可以看见溪流。天边飞鸟向东西消失，尘世道路上的行人早晚都要停歇。清晨的阳光照着春山，山外就是大海；连接云天的古堑对着高楼。哪里忍心让远望他乡的双眼看尽？只有在这里萧瑟叹息，任白发生长。《福州开元寺塔》：开元寺中的七层塔遥遥相对，方山的影子仿佛与它一样高。杂俗之人看见它，便觉得远离尘世；孤高的僧人登上去，觉得天空变低。它只适合映照片片紫霞，不与蒙蒙白雾混在一起。只要心中没有私念，罗汉就在高低参差之间，不必每天向西方彩虹寻求。《升山寺》：升山自古就有道路，飞来此处是神灵的功力，不要随意猜疑。这里的气色虽然不同于禹穴，峰峦却仍然连接天台。岩边古树被泉水冲落，山顶浮云被日光照亮。向南远望榕城尘世，千秋高古的景色卷起浮尘。

译徐夤《荔枝二首》：红色果实像星丸一样灿烂，在阳光下闪耀；绿色玉枝散发着小小香囊般的香气。龙绡般的外壳裂开，露出红色纹理的果肉；鱼目似的果核旁是白色膜浆。梅子成熟已经错过南岭的雨季，橘子酸涩，只能空等洞庭秋霜。蛮山中踏着晨雾采摘，捧着金盘献给越王。每天薰风卷来瘴气，南园珍贵的果品中荔枝最早成熟。灵鸦啄破美玉般的汁液，宝器盛着它，圆如蚌腹。锦里只听说它能使客人消醉，蕊宫只适合把它赠给神仙。是谁刺出猩猩的鲜血，深深染遍罗纹，使外壳处处鲜红？《题福州天王阁》：绝佳的境地适合独角仙栖居，金仙到了这里也忘了回去。三门里面有千层楼阁，万家井邑中央耸立着一座山。江湾的碧水盘绕洞府，石壁排列成青色屏障，守护禅关。有时在海上看明月，仿佛碾出一轮冰盘，闲闲叠映在波浪之上。徐铉《送礼部潘尚书致仕还建安》：名声成就、功业完成，多次复出又轻易退隐。鲈鱼一出现，便勾起旧乡之情；刚在金华省听到履声，回望帆影已离开石首城。在化剑津头寻找故交，在同亭聚会上询问仙卿。鸿雁高飞本来就是难事，相送又何必泪湿衣襟。《送陈秘监归泉州》：潮沟风满，木叶纷飞；水边行客停下马匹。三朝蒙受恩礼，却像冯唐一样年老；万里之外的乡关，正如贺监归乡。世路的穷困与通达，前事已经遥远；半生谈笑，却与本心相违。离别之歌不知道高堂上的庆贺，却特意使人泪满衣襟。王延彬《春日寓感》：西衙前后，讼堂清静柔和；锦缎似的帷幕环拥四周，雨后鼻行，绿苔侵上鞋印。春意深浓，红杏锁住莺声；于是带来久藏的松醪酒，自煮新抽的竹笋羹。既能作诗，也能理政，我家乡的情景哪里像谢宣城那样。詹敦仁《迁泉山城，留侯招游郡圃》：当年巧匠建造茅亭，台馆如鸟翼飞举，环绕郡城。万灶貔貅般的军队，戈甲已经散去；千家罗绮之家，管弦之声正在鸣奏。柳腰舞罢，香风飘过；花容妆匀，酒意泛上红晕。试问庭前的花和柳，已经几番衰谢、几番繁荣。释贯休《送郑阁赴闽辟》：腹中满是文章，德行无人可比。健笔一挥便可知，又要进入闽地。凭鹦鹉般的才思，终将归入紫禁；穿着珠玉般的步履，却不应以贫寒自称。武夷山相夹，仙霞关渐薄；螺女潭水道相通，海边树木正逢春。从此应当多有好消息，不要忘记江上的一个闲人。宋宣和殿御制《荔枝》：暗中移来造化之功，使荔枝从闽山来到宫中，新栽的荔枝果实鲜红。仙人般的甘液刚凝成金掌上的露珠，深红的果苞初绽，像水晶圆丸。酒意酣畅时，国色天香并非朱粉所能装饰；微风吹来天香，转胜蕙兰。何必让红尘中飞驰的驿骑传送，只需在座中观赏这几株荔枝的芬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程师孟《卧龙山》：听说有林泉胜景，便前去寻访；平田间一条小路，通向孤立的山峰。榕树浓荫落下的地方，适合各位客人；荔枝成熟之时，价值万金。尽管放还回官舍，近处不妨闲坐。石门幽深，四周稻谷成熟，征收租税已经完毕；农家稍感惬意，我出城游览的心情也得到满足。《端午日，南台观竞渡》：三山缥缈，云霭如蓬莱瀛洲；一望青天，十里平阔。千名骑者来到水边，举起翠色帷幕；万人拥挤在道路上，从重城中出来。彩虹参差横跨宽阔水面，鲸鲵般的龙舟飞跃，轻快地竞相划桨。姑且在酒杯前沉醉，金色酒液光彩荡漾；笙歌伴着归途，月光明亮。《晓登威武军鼓角楼》：百尺高的谯门，守卫着万名士兵；黄昏时分，鼓角初动，铜钲声如龙鸣，仍是闽王的防御设施。银秤刚刚悬起，汉代守臣更鼓四面传来；僧人夸说金子铸成边界，半空中人们看见玉石般的城郭。官程已经稍稍接近，但相距还有千余里，不能说是我家乡的路程。《寒食游九仙乌石山》：城中无事，正好欢喜地寻访山林。千里封疆并临大海而宽广；宾客相随，筵席已经冷了，士民一同出游，所带食物仍是寒冷的。芳园中病叶堆积无数，古院里花开花落不知几度。谁说身在异乡就多感慨？登临此地，反而使我做官的迟滞少了十年。《上巳游东禅寺》：出城后，林间小路升起苍烟；白马留下的踪迹，民间还在传说。这里是第一等的僧寺兰若，曾有几次醉倒在荔枝树前；百年来的文人骚客来到这座闲静的寺院，三月游人尽情作乐。更喜堂前迎接太守，路口先有碧云般的马鞭坠下。《东山狮子峰》：东山绵延十里，覆盖溪流；远方来客时时眺望，心中生愁。泉水靠近石榴花盛开的洞口，亭子建在狮子旧峰头。八州的旗色在天边出现，三馆的书香流向海上。南国共同歌咏您休憩之处，唯独叹息自己无计与英杰同游。马益《和程师孟寒食游九仙乌石山》：属吏参拜陪侍，来到二山，金杯斟满；美酒使胸怀宽畅，公私都不禁止。三朝以来无论风雨，都没有一天严寒。花朵引来游蜂，香气充满四座；人们穿行在萧寺之间，景色千姿百态。清明休假，欢乐之心相合；大家饱受德泽，都知道有贤明的上官。陈襄《宿猿洞》：经营这座草堂已经几年了？栖居之处旋即装饰成名园，百花一齐盛开。学子真能在谷口耕读，如今也容许摩什老者居住。山西龙台正当午日，千峰显现于雁塔；云气生成，一条小路也迷失了。还不知道岭上的猿猴是否仍在？使君高卧，切莫让它们啼叫。《和程公辟越山亭》：荔枝园林在海日照耀之处，幽亭更在碧云之巅。江山旧日属于无诸国，楼殿如今成为极乐天。五马出行，知道您闲暇少；一尊酒只有我偏能与您同游。须知我虽白首仍留连不去的心意，已经有新诗托北归的船只带去。《和程师孟任公仙台》：相逢正赶上荔枝成熟的时节，何况又遇千岩飘雪之时。南国的小棠树偏偏离我很近，北山的隐士却独自来迟。云中确有通向三清的道路，尘世之外万物都像一盘棋。听说您想引泉水来增设洗药之处，未必就会夺走我的凤凰池。《凤凰池》：白云深处，开着一座轩阁。凤凰飞去，只剩空池和折来的野梅。山峰如九龙，争相蜿蜒矫健；道路盘曲，千骑经过后仍久久徘徊。烟岚的翠色滴入窗前，清水从石底的山涧流来。谁能与我在这里忘却机心、安然栖息？笑看林鸟飞落到台下。《寄题南华洞》：梅岭峰前有习隐亭，我拂衣来到这里，姑且观览真正的经典。四时花木铺成锦绣山谷，十里江山如水墨屏风。猿鹤只怕空对北岳，鲲鹏终究等待变化后飞向南溟。知道您并不以荣华官爵为意，只是不忍心铿锵离开帝王的朝廷。《游武夷山》：万重叠起的山峦连接远方天空，晴日瑞云和雾气融融。山势高过泰山、华山五千仞，秀丽胜出巫山十二峰。蕙草帷帐在清晨寒冷中使孤鹤哀鸣，桃源春尽，落花正浓。最深处传来一声鸾笙长啸，仙客的楼台不知有多少重。蔡襄《寒食游西湖》：山前雨气到清晨才收，水边春色翠绿得仿佛流动。旌旗绕着洲渚停在曲岸，满潭钲鼓声中竞相划船。烟雾中的小岛纷纷靠近，飞来的沙禽自在地飞去。回程的马匹不怕山月昏暗，万枝灯烛照过花间楼阁。《登九仙山四彻亭》：偶然寻访幽境，登上青翠的山腰。游人和啼鸟，仿佛仍是往日相约。花间行走，鞋印沾着露水；山下官署散衙，云气布满旗帜。艳丽舞衣映在朝阳之下，商船在退潮时飘荡而下。

译举杯相劝，姑且趁着春光醉去；身世悠然，彼此都暂时忘却。《漳南西湖》：湖上山光一片青翠，像新笋一样；佛寺高低错落，环抱着岩石门户。烟雾收敛，曲折的水面像打开尘封的匣子；春意送入人家，宛如置身画屏。雨后初晴，竹气更加清新；梅花仍小，仿佛将同残星一起凋零。吴地的船、越地的桨如今在何处？柳枝拂着长堤，月光洒满水汀。《白云亭》：白云托起飞檐栏杆，亭在翠岩之巅；石头古老，松树苍劲斑驳，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世人觉醒时只见空空白日，有几个人能游到青天之上？醉眼看着绝壑，仿佛四周都无地可立；倚着清风长啸，只怕仙花开放已晚。春色将尽，意味无穷；日后回首，此景一定仍然如旧。《游兴化西门上溪》：寻访溪水，因而经过上溪游览。雨后溪水浑浊，水流杂乱；于是靠着堤边松树停下飞驰的车盖。因为听到山鸟鸣叫，便停止鸣驺；平田一片，青云相接，满屋芭蕉碧绿。五抽开，济无功，须早去。故时瓜陇有通侯。《游开元寺》：紫阁和青苔压着翠色山峰，春日情怀与秋日思绪一同登临。雨后山岚供人远望，横贯千重山势；银河垂到屋檐，直下仿佛半寻。怎忍离开朱栏而去做世俗官吏？独自栖息在苍树上的，只有仙禽。当年人事多有奇异，如今还想寄身岩门，停息尘心。《龙溪亭》：要看红日照耀龙台，白玉堂高耸，锦绣帷幛展开。树色经过一场雨后更加洁净，溪光曲折环抱山峰而来。云归深洞，天空清瘦；风吹落叶，前村笛声哀婉。打算筑成青楼，遍题诗咏；思王啊，何必吝惜您的才华。《宿延平津》：风籁萧瑟森然，万木声势浓重；山岚环绕，群峰错落青翠。楼台高耸之处，双溪交汇；雷电交作之时，一把宝剑显出灵气。清晨市集人烟沐浴在晴旭中，夜晚潭上渔火与寒星争辉。昔日曾指着画屏观看孤舟，今日我便宿在画屏般的孤舟上。《和王介夫游西禅兼呈黄承制》：山城四周只有青山，海国之中全无一丝尘埃。荔枝的风姿完全占尽夏色，荷花的颜色也不让春花逊色。水边清风传杯饮酒良久，路上残阳之中频频立马。并非闲游时夸耀景物，而是想把民间歌谣风俗寄给王朝使者。晁补之《送曹子方福建转运判官》：谈经、起草檄文使鬓发斑白，初次持节巡行闽山。江水流入桐庐，青色仿佛将要断绝；溪水从剑浦流来，碧色迎面而来。茶叶虽由各户种植，租税应当减薄；食盐不由家家煎制，价格应当平稳。要使祈招之歌传扬仁德，君王的恩惠不会因为路远而轻待远方百姓。晁冲之《送惠纯上人游闽》：早就听闽人谈说当地风俗，我本人也一直想去闽中。春日沟水流动，茶花洁白；夏日山谷生云，荔枝鲜红。▯带九江山不断，梯航与百粤海域相通。夜里在北窗展开图经阅读，亲手题诗寄给远公。李弥逊《万象亭》：截取方壶之景来壮饰郡城壕沟，牵引野外景色登上亭台。云彩移动，日光流转，天空明丽；江水安静，山色明澈，大地仿佛高起。设置床榻招待宾客，供他们吟啸赋诗；香气凝聚，停寝之后又激发诗兴。若使您能吞下八九个云梦泽，只略微展开山川风烟，也足以留给我们观赏。《九日游支提》：蛇形小路回环曲折，仿佛织女机上的丝线；倾斜的山石阻碍云气飞行。西风吹乱短发，欺凌乌帽；落日映着清酒，白衣人来回奔走。病眼遇到山寒水净，妄心只见远树和迷蒙烟霭。扫除胸中的郁结，在这壮阔的怀抱之地，把千岩万壑都载回心中。《石狮岩》：翠色合拢群峰，万片树叶繁密；云气托起佛寺，使它从幽深岩谷中突出。秋光照不到庭院阴处的树，清晨阳光先照亮竹林外的楼阁。高低错落的门窗，仿佛包含一个世界；远近相接的川原，使人看不见水中洲渚。汤休向我显示真正的消息，它还在灵山最上方。《次李纲游凤池》：您来凤池沐浴游览已有几天了？我骑跛驴陪伴您，偶然步伐参差。寄居异乡，自笑如卧在盘谷；好诗争先诵读渼陂之作。世路如吹散姜末，已经无心顾念；山中游览，吃甘蔗也不必多说。想筑书室直到云根，您肯与贫寒的郑老相约吗？徐经孙《福州即景》：一别之后，岁月增长，路途更加遥远，听说这里的景色难以描画。湖田种稻，一年可以收两次谷；道路上遇见的人，一半是僧人。城中三山之间，寺院成千簇；云间七座佛塔，灯火如万枝。每年六月，东山上仍有地泉涌出，泉水寒冷，漱口如冰。陈植《▯浦坊》：仿佛是天地混沌初分时，奇峰秀色奔涌而出，彼此相对而不费力。开辟园圃多种竹子，走到人家尽是读书人；宴饮只管品尝千户所酿的酒，盘中饭食只有等待雨后潮来的鱼。九华峰顶是真仙居处，▯浦坊中则出产辅弼之才。刘镇《太姥山》：千山滚滚，仿佛涌入马蹄之下；出游归来时，太阳已经向西平落。人在杜鹃啼鸣时分别，天空在芦苇安静之处低垂。白鸟从水中得鱼，悠闲停在钓艇旁；黄蜂抱着花蕊，在花枝间喧闹。好把太姥山前的道路，交给孤猿自在啼叫。李觏《灵源洞》：刚从尘世出来，还不知道前路；渐渐攀援藤蔓竹枝，渐渐来到险处。伏流之水，仿佛是蛟龙藏身的地方；古树应当在春天也难以得到阳光。是谁把石崖齐齐削平，直使云气成为帷幕？高明的画工画出来尚且应该秘藏，不要让凡夫俗子的肉眼窥见。《野意亭》：福唐城郭尽收眼底，手掌般可以窥见旭日；登临直到落晖。谁在画帘下卖酒？有多少人摇着橹趁潮归来？晴天时依稀辨认海色，醉后乡愁逐渐减轻。山鸟不知道红粉之美，刚听见歌板声便惊飞。林伯材《枕流轩》：谁在红莲影中行走？清冷水声如玉飞落，环抱着轩阁，显得清幽。几番人世兴亡如梦，千古云涯传来黯淡的声响。春暖时藓花随雨而来，夜深时寒月落在急流上，水面明亮。疲倦的心怀枕着清凉之梦，抖落尘埃，仿佛长出了羽翼。富直柔《万象亭》：堂后山川四面相通，向来就有奇观。蒿蓬之间，元戎略试经纶之手，万象全都收归指顾之中。雨停后卷起帘子，凭借清爽之气；酒意酣畅时极目远望，送飞鸿归去。明年登上凤阁鸾台，希望把新诗托北风寄来。王子献《福州观灯》：春灯远胜百花芳香，元夕的繁华使福唐盛大。银烛燃烧映满天空，排成绚丽景色；鳌山高耸之处显现祥光。管弦彻夜喧闹，庆祝千秋万岁；罗绮填满街道，散发百般香气。想知道神君游乐的心意，姑且遵循前代贤哲祈禳的旧事。郑侠《仁王寺横山楼》：案：楼俯临横山，山势跨海而来；拂云的高阁，是为谁而建？荒溪古木之间有清闲的猿洞，明月照着白沙，空留钓台。清晨的太阳和东风使蛟龙般的山势舒展；秋风吹过西峡，凤凰仿佛徘徊。安然静卧在江南岸边，纵使天险般的波涛，也很壮观啊。杨时《玉华洞》：苍藤绿树环绕空庭，层层叠石和山峦拥成画屏。天地混沌被凿开，形成幽深的三洞；巨灵神分裂两面青色山崖。白雪收藏着野外景色，使春天长在；风吹入衣襟，酒意容易醒。到哪里去询问采药人的遗迹？我打算辞去官职，学习仙家经典。《武夷纪游》：浓淡相间的烟云如鬓，半边下雨半边放晴；溪光初借晚霞而明亮。鳌头涌出三座秀峰，天河融成一面清镜。枌社中还有谁收藏旧文书？宾云之中无处询问遗留下来的声名。幔亭寂寞，仙人如今在哪里？勾漏山的丹砂迟早炼成。

译李纲《会宴湖亭》：彩绘栋梁如鸟翼飞举，俯瞰曲折池塘。主人情意深厚，开启华美酒杯。月光摇动花影，水面碧色粼粼；风吹入荷花，香气缓缓飘来。散宴后幸能陪伴您直到终日，心胸舒展；又喜爱十分清凉，天涯之人也能随缘共同清赏。何必一定要把南园当作醉乡。《游东山》：近年来衰老多病，百事都已懒散。禅寺周围尽是青山。登高选择胜景，跟随您一同取乐；倚着几案默然无言，反而输给我的清闲。一枕清风，消磨漫长白日；三杯浊酒，使脸上泛起红晕。即使门前可设雀罗，也是常有之事；东阁常常敞开，并非吝惜。《游榴花洞三首》：一股寒流形成小溪，松竹深处有一座丛祠。千年鲜骨仍装满专车，百丈灵湫垂下瀑布。粳稻丰收，欣喜岁时安乐；胡笳箫声清越哀婉，报告神灵私下的护佑。又降下小雨使土地得到滋润，正是农家播种麦子的时节。求得明时而仍多病的身体，归来在林下涵养天然本真。芒鞋竹杖尚未完全老去，药炉酒壶随分度过春日。山寺相传钟磬声已晚，田家正在收拾新稻新粱。试着走尽溪上的榴花洞，只怕其中有避世的桃源人。金沙铺地，片片均匀；深沉的院宇幽闭着祇园。清凉路旁前三句，仿佛摩诘城中的不二门。千种光明中瞻仰瑞相，六根清净以返回本源。狻猊座上的法王之子，众人都稽首皈依、共同尊奉。《贤沙寺》：松树堤岸高高拥起，呈现碧色崔嵬；携客登临，到此才回。此寺比道林寺更多幽深环抱，山峰如灵隐山，仿佛飞来。薜荔藤萝深处钟声遥远，杉树桂树的香气中殿阁敞开。不要说钓鱼人已经寂寞无闻，如今听说这里说法之声仍如雷鸣。《凤池寺》：凤凰飞去，只空留下昔日沐浴的池塘；竹子和梧桐交错，翠色参差。云气随着脚步在石阶上生起，松间石磴与泉水合成琴心般的声音。幽静的石坡值得寻访，平生很少有这样的清闲。今日有谁知道？有人修筑书室，手杖鞋履前来游览，还要另约日期再来。《游武夷山》：宴饮完毕走过虹桥，世间尘氛绝迹。曾孙之中有谁见过武夷君？空中不再张起帷幕，却时常在幽静处听到笙竽。猿猴鸟雀在千重山月下夜啼，松竹寒意锁住一溪云气。洞天幽远，知道它究竟在哪里吗？翠石苍崖映着将要昏暗的日光。《栟榈山》：栟榈山绵延百里，沙溪的水石相称，被称作小武夷。群峰笼罩烟雾，红色山岩削如美玉；澄澈潭水浸着月光，碧色泛起涟漪。猿猴饮水，伸展相连的长臂；曲木留住云气，拥抱苍老枝干。天下幽深奇异之地多在偏僻境域，反而使人怀疑造化害怕被人知晓。《大乘寺访许子大》：世外的仙家长年如春，隐居沉沦何必一定是为了逃避秦乱？只是因为榴洞赠花的人，便是桃源中种树的人。丹荔挂在枝头，灿烂如星；白云峰顶，玉石嶙峋。主人留下客人并非没有用意，正是因为出山后世间尘埃太多。林迥《宿猿洞》：几年来这里的形胜一直被掩没，南州的声名却在一日之间显赫起来。湛侯的夜色与三岛之月一同来到，水光分开五湖的秋色。荔枝影里安放吟诗的床榻，红藕香中系住钓鱼小舟。解下金印还给天子之后，诏书征召便再次起用，绝不回头。许敦仁《三山阁》：蓬莱、方丈和瀛洲，向东引着长流，仿佛要到尽头。几处坛场全都得道，万家楼阁中一半住着封侯之家。名园中的荔枝一年成熟三次，城郭近旁的湖田一年插秧两次。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往事，钓台边沙洲渐合，祥瑞烟气浮动。曾巩《虞公庵》：虞寄庵前长满苔藓的小径相通，满山台殿从青云中显现。难得案头文书少，偶然凭栏便有共同的笑语。溪上的梅花粉色巧含白雪，日边柳色微黄，初被春风吹破。从今准备频频寻欢作乐，每日陪伴樽前的白发老人。《游圣泉》：笑着问并儿，挥鞭一次也能遇到佳景，姑且停留流连。清晨的阳光照着抱山腰的楼阁；碧野含着云气，石眼泉水沿着踏屐小路流向林北寺。落帆后把船系在门边，这是海东的船。闽王的旧事如今在哪里？只有前村留下供佛的田地。《游大乘寺》：行春门外就是东山，观览胜景，怎会推辞多次往返？溪上的尘土随着人远去，洞中的花照着流水长久闲静。楼台势出尘埃之外，钟磬声从缥缈之间传来。自笑身为守官，偷得闲暇日子，暂且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展颜。《游升山》：修长的竹子和高大的松树，形成十里浓荫。任敦在这里烧炼丹药，洞门幽深。独自窥看金版，听到惊人的言语；能够到达青霞之地，便有出世之心。鸡犬也随着云外仙境离去，蓬莱瀛洲何必一定要到海中寻找。丹楼碧阁，是唐朝的寺院；钟声梵呗和香花，充满旧日树林。《贤沙寺》：升山向南延伸，山峰高耸；登尽层层轩阁，也不觉得劳累。临海之地烟云常常惨淡，入冬后松竹更加萧瑟。经台上白日漫长，消磨着香篆；讲席间风生，吹落麈尾上的尘毛。我也有心随自己的领悟而行，以琉璃瓶中的水照见秋毫。《凤池寺》：多年来听说凤池山，今天才借半日闲暇穿蜡屐前来。谈笑着随客人登上朱阁，醉醒之间身已在白云中。溪桥下野水清澈而湍急，海岸的轻寒袭来又退去。身在天涯治理一郡也很潇洒，不要叹息漂泊使鬓发斑白。石赓《升山任公台》：衰老之年手脚疲倦，今日登攀高处，凭高一望便展颜。把江山驱入眼前，使楼殿化现在云间。真人炼药之处靠近仙都，僧人焚香之地佛界清闲。尘世之事几次得来岂容易，且尽情笑歌，直到夕阳时才回去。陈铸《任公仙台》：任公是哪个时代在这里升仙的？万仞高的仙台倚着翠色山巅。层层石径被绿苔封住，步步松萝缭绕青烟。海中的岛屿分属于各个国家，野外云霞散布在一条川原上。贤明的太守乘着私暇纵情登临观赏，不妨吟咏到夕阳西下。元绛《元公亭》：是谁把我的姓氏题在亭子的匾额上？栋宇飞腾，气象完整。山谷口秋风吹动鬓发，海东朝日升上栏杆。地势高了，顿觉群山变小；天空近了，才知道六合广大。三次来到岩门仍不厌倦，日后还要常常对着画图观看。《凤池寺》：州中人过去还不知道凤池山，朱轮车却时时在这里往返。四座宾客仿佛置身天上，满轩风雨落入人间。千围粗大的古树排列如旌盖，百道飞泉声如玉佩相撞。谁来把这景色画在霜缣上？翠微山高处，一登临便令人展颜。韩世忠《赤鉴湖》：万顷湖水如琉璃，清寒澄澈，光影不动。海门平阔，湖面如镜般打开，天空一片洁净；彩虹吸引潮头，八方传来声响。舶风被吹断，渔笛声在远处；载着秋月，客帆轻快。想起芍陂会上乘孤舟观望，哪里比得上今日双眼如此明亮。蒋之奇《松石峰》：傍晚来到津亭，停泊彩绘船；忽然听说云烟深处有佳景。松根化作千年古石，山寺蒸腾出一涧泉水。共同观赏亭下古柏，与禅友一同结社中的莲花之交。明早乘舆带竹笋再登山岭，姑且借僧房睡一觉。魏万《榴花洞》：江山巧妙秀丽，进入禅寺门户；四面望去如仙源，连图画也难以真实描绘。万重佳峰侵入碧落，一条流水隔开红尘。涧边鹿的足迹不知属于哪个年代，洞口榴花始终如春。只恨自己的声名仍被牵绊锁住，无法长久面对社中之人。

译吴棫《越峰院》：野僧笑着迎客，开门时又拂去残碑上斑驳的苔藓。徐姓仙人归入空碧洞，汉代受封的王离去后只留下青山。秋月的影子来到林中，春风吹过一湾水，声息断续。烘焙的茶装满瓯盏，必须勉强饮下；过桥后车马便回到人间。《重光寺》：登山直到苍石尽头，梵音形成小径。达摩祖师的心意有谁参悟？只履西归。清晨楼阁浓荫，云遮半岭；夜晚堂中清影，月照双溪。池塘今日如同打开青铜镜，不知哪一年立起碧色五圭般的石碑。静中觉得做官的名声微不足道而可笑，《南华经》里不过是一只醯鸡。张劝《山辉堂》：松竹萧萧，掩映着华美门扉。更有一座空堂，隐藏在翠微之间。云露笼罩峰峦，横呈秀色；月亮低悬岩下，映出清辉。远处碧色层层分开，鸣泉落下；寒光被冲破，白鸟飞翔。又像山阴秋雨初晴之后，光色照人，心境澹泊，令人想忘记归去。许将《碧岩亭》：旧室曾经留在古岸边，今天在碧岩前同来欣赏新亭。阳光照着狮子峰头的树木，烟雾伴着榴花洞口的泉水。黄叶进入秋天，山峰从地面显出；白云临近清晨，海天相接。如今飘然的行踪又将定在哪里？离去江湖之后，又过去一年。陈傅良《送辛幼安帅闽》：长久以来才华出众，却恨自己平日不得施展；三次进入修门，鬓发已经如丝。难道可以在长夜饮酒，转而在花间学习晚唐词吗？向北眺望关河，不禁悲伤；水道简略，身在西清，日月过得迟缓。乘着雁与双凫漂在沧海之上，从此与你恐怕要错失相逢。《送卢国华赴闽宪》：相隔千里，彼此如马牛风般难以相及；一同治理湖湘时都已年老。仓促之间便叫来儿女相见，情意亲密，略如兄弟。百年光阴又逢梅花开放，万事哪里比得上荔枝鲜红？想托使者的车船带信，却叹息来不及；反而怜惜自己身在俊躔之中。萧竑《望江亭》：苍茫水波之上，山岭高大崔嵬；其中有幽亭，面向水面而建。草色一直连接到遥远天色，风声不断送来浪声。云气收拢，山脚显现鸡园；潮水涨满船头，钓艇回归。距离市井咫尺，却没有尘埃来到；栏杆前鸥鸟自在地舒展羽毛。湛俞《龙龛山灵峰院》：禅林潇洒，倚立在险峻山巅；停车登临，心中顿觉开阔。万里晴空下碧光映海，一堂幽静的声响中夜里听泉。寒冷的石龛如龙卧在清凉之地，古洞中的云归向黯淡天空。如此美景感叹吟咏不尽，打算凭借图画寄给诗仙。袁正规《见江亭》：这里出产灵芝，是古老的道场；高亭登起，背靠重重山冈。江心远处层层山峰延伸，连通潮浪；海外遥遥分出不同地域的疆界。人家缭绕，依傍县城和市镇；烟景寂寥，还能辨认吴地的航路。倚栏远望，只见尽头暮云碧色；看不见长安，只看见夕阳。敖陶孙《哭赵相诗》：左手旋转乾，右手转动坤；为什么众多占卜者竟肆意散布流言？狼胡之辈没有容纳姬旦的地方，屈原最终葬身鱼腹。一死本来就知道您不能避免，孤独的忠心幸赖史册长存。九泉之下若遇到韩忠献，不要说自己是他家的末代子孙。黄非熊《题玉泉洞》：百尺高的寒泉冲刷玉石，发出鸣响；洞门斜入，石廊横贯。烟霞古今颜色不改，山水早晚声息无别。探看洞穴时，野猿悬在树上站立；受惊的呦呦小鹿登上山岩行走。有时把画中情趣写入琴声，风停之后千秋般的月色正明。《瑞松坞》：是谁把灵异的松树种在佛寺附近？树根盘曲在深坞中，像与凶猛的蛇争斗。风吹碧空，两条龙般的松枝摇动；夕阳照来，两个伞盖般的树冠斜垂。十里雨声喧响在洞壑，半空清影浸入云霞。山僧整日频来欣赏，只怕春深之后它们生出爪牙。《望仙台》：高台前有高岳，是神仙居处；叠石搭茅屋，对着碧色山巅。云雾使人分辨不出离去的道路，管弦声长在雨天响起。影中鸾鸟呼唤同伴归向残照，野鹤衔着花朵飞下紫烟。谁知道蟠桃最深处在哪里？刘郎的风骨已经完全如仙。《龙树岩》：碧岩孤立，啸猿峰高；藤萝绵延十里，三面都是松树。石山横陈，层层峰嶂；一株松树倒伏盘曲，如蟠龙。风雷震动大地，涛声猛烈；日月摩挲长空，翠影重叠。仰仗高僧好好珍重它，等到雷雨之时，看它化现出神灵踪迹。《听泉岩》：万籁澄澈，天空呈现秋色；清越的声音不断悠悠传下。山前一片月光，把影子留在石上，也照见几番来往的僧人。白头未必需要素琴，明白道理也不必靠萱草才忘忧。可笑那些困在朝市中的人，只听笙歌，醉倒便算完事。《清音洞》：群山如削，流水如绳。一座洞穴清音回荡，气息凝聚。风把松声送回远处山谷，日光移动，猿影落在下垂藤蔓间。林中僧人倚杖观看泉脉，野外客人横琴坐在石棱上。回首望向碧岩钟声响起的地方，云台仍在最高一层。张元干《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清晨从芗城出发，越过几座山峰来到这里，恰逢禅师外出，未能从容相见。白云遮住日光，也遮蔽秋日寺院；青色山嶂传来猿声，惊动暮钟。世道乱了，难道没有闲静之地？隐居在深山中，反而更觉老僧懒散。约定他年在芋火旁谈论空理，夜雪覆盖松窗时来此过冬。吴锜《方广岩》：曾经来访神仙岩洞，人们说这里的壮观景色像天台。藤萝垂在脚下，猿猴长啸；钟鼓声中，日月仿佛展开。佛灯延续佛光，凝聚紫翠色彩；云气挟着蜃气，化作楼台。最爱贯穿岩石的神龙尾部，至今还带着天南的雨露归来。余复《游霍童》：霍童山共有六十六座山峰，不知仙子居在哪一座山中。秋风吹过万里，一只黄鹤飞翔；夕照映着半片树林，两只白鹇相对。长剑般的气势横贯霄汉之外，飞泉的影子落在画图之间。自怜不愿做朝廷官员，只日日往返寻访道家真境。白玉蟾《游霍童》：王、邓诸位仙人如今在哪里？云屏烟幛锁住苍苔。大千世界中飞起双鞋，第一洞天已经游了两回。太极的光阴匆匆，劫数繁多；九天瑞气连接着蓬莱。桑田变海水，不过如此；却惹得早晨的猿、傍晚的鹤一同哀鸣。《金粟洞》：白云笼罩乱山，山势深了又深。洞口枯树间飞禽鸣叫，玉雪般的梅影显得金色寂寞；清风吹竹，夜里声韵萧森。海流在河外如青萝飘带，岩峰耸到天边，像碧玉簪。回忆从前仙人郑文叔，泪水垂落在夕照映着的平林中。黄伯云《梦笔山》：芙蓉山幻化而出，美景难以画成。文章才藻向来属于俊杰，五彩之笔曾遗留在当日的梦中；百年之后，故山仍保留着这个名称。岁寒之时松竹寥落而秀美，月夜清冷，鹳鹤受惊。惆怅文通已经远去，只能再次眺望南浦，夕云横陈。陆游《雍熙寺与僧夜谈》：盛名之士常常习惯与凿齿交游，卓越人物恰好遇到支道林。两人交谈，不知红烛已经烧短；对床而卧，徒然感叹白云深远。眼前的钟鼓声从未隐藏，遍地毫光也不必寻觅。想认识天冠山的真实面目，鸟啼猿啸全都是知音。韩伯脩《洪山》：峭壁直立，是东南第一峰；询问山名，才知道是葛仙翁遗迹。丹砂炉逼近云头，玉井泉水流出，通向海眼。六字籀文如天篆刻成，几间洞室被石帷遮蔽。我来整好鞋履登上层层山岭，无数群峰都在脚下俯首。

译刘子翚《华严寺》：浅水边荷花盛开，桥旁晚钟楼耸立。殿宇碧色，坐落在山尖；松林环绕道路，走不尽。野鸟避开人群，飞得更加遥远。幸有高雅之士共同寄情山水，应当长啸，与渔夫樵夫相混。老僧热心好客，能够留客住宿，未觉得山房过于寂寥。《游武夷山》：回环的溪流荡漾着翠色山峰，乘一叶船在东风中纵情寻幽。幔亭在落日中笙箫声断，毛竹连接云天，洞府幽深。仿佛有碧鸡飞过树梢，谁把丹鹤描绘在岩石阴面？神仙之道可以学习，并不在自身之外；多少游人却白白苦心追求。《洛阳桥》：跨过大海的飞桥，层层叠石筑成。清晨十里风吹，渡过瑶琼般的水面。雄伟如建业的虎城耸立，形势如常山之蛇横陈。脚下波涛时时汹涌，望中烟景到了傍晚仍分明。往来通行的人歌颂遗爱，谁还会题写此桥，继承长卿。《出郭呈张守》：出城后，乘蓝舆带着酒，沿林边经过萧寺，趁此寻幽。云气依着石路，我远看了很久；道路绕过田野，想走又迟疑。落日悲风在海外，正是黄花翠竹的晚秋时节。凭诗写下登临胜景，报知壶山太守。《次韵张守壶山诗》：把马系在松根，眺望高峻山峰。乘着兴致攀登，不觉得艰难。太阳升起，渐渐看见林雾散去；潮水到来，先感到海风寒冷。远处连接钓石，红树很多；一半露出僧院墙垣，满眼都是碧绿竹竿。没有看见太守的双旌来到，想到您正在巡视农事，对酒也不能尽兴。《双溪阁》：古今雄伟的景观，使幽情畅快。突兀的层楼高出市井屋脊。两道溪水交汇，究竟流向何处？孤舟已经看不见，乱山横亘。丹炉寂寞，仙人远游；剑气萧条，客愁满怀。傍晚移杯畅谈寥落之感，怎能忍受时时听到战鼓声。刘克庄《壶山》：昔人在这里遇到神仙，曾见壶公赤脚进入山中。砍木声多了，山势渐渐消瘦；结庵年代久远，不知哪块石头曾供人安眠。鸟在半岭啼叫，口中衔着斜日；樵夫返回疏林，远烟升起。只有老僧没有俗世事务，一座佛龛长久占据野云边。《蒜岭夜行》：岭头再没有一个人来，渔店收起灯火，门户也不开。松树气息遍山，清凉如雨；半夜海潮声逼近，响如雷鸣。打算披散醉发，横箫而去；只把乡书寄出，带剑归来。他日若有人传授肘后方书，还可以收拾这些经历作为诗材。《渔梁》：春泥滑滑，雨丝绵绵；一路阴冷，少有放晴。水流入陂渠，喧声如瀑布；云从山坳升起，像炊烟火燎。衣服脱下靠近田家炉火，烘暖后拿着灯烛来看野店诗。梅花落尽，心事烦恶；独自搔着蓬乱鬓发，绕着残枝徘徊。《仙游县》：看不见层层山冈和重叠岩石，眼前平坦开阔，仿佛江南。烟雾收尽，绿野连接青色山嶂；树木缺处，朱红桥梁映在碧潭中。丞相无家，曾经住在寺里；聘君留下的题字，至今还在庵中。荒山若有几亩可以买下，真想砍竹结茅，在一座佛龛旁终老。《怀安道中》：闽溪瘴岭，使客途显得遥远。清晨停泊怀安，欢喜地觉得离家近了。大屋挂着酒旗，夸耀酒和米；小舟摇橹，竞相捕捞鱼虾。溪水移动，檄文已经送达；登临高岸。潮退之后许多帆船聚在浅沙。快穿上行旅衣服，鞭打瘦马，要去看二十里梅花。《送真西山再镇温陵》：父老用香花夹道相迎，催促朱幡前行，哪里忍心再徘徊？弓已张到这里，更应当放松；珍珠离去，怎么知道不会再回来？海上有船可以运送粮食，洛阳人才没有竹笥也胜过聚敛钱财。泉州人究竟修了什么福，竟能消受西山两次到来。《别敖器之》：旧说闽人苦守节操的很少，先生却独自具有岁寒不改的品格。年老时姑且开设讲席，当年乌台还要考察诗作。东阁不游，是因为有骨气；草堂未能搭起，是因为没有钱财。轻烟小雪中独自走在路上，折下剩余的梅花，寄去一枝。陈宓《城山》：谷城岩穴中仿佛有仙人飞来，十里湖光如镜面展开。夜雨中的松窗和僧榻十分安静，秋风吹过柳岸，钓船回归。寻访幽境，便敲开兴云洞；乘兴又登呼月台。每次来到西湖吟咏之处，总使人特别想起故山的梅花。赵汝愚《登鼓山》：多年来奔走，已经厌倦尘埃。今日登临，真是壮观。江上月光不随流水远去，天风径直送来海涛。与故人离合久别，情意多么深厚；禅客相随，眼界也为之开阔。可叹人生不过如此，独自倚着空栏，仍然徘徊。胡梅《仙亭岩》：仙子高楼坐落在海上山中，石台清闲，一尘不染。仙客带着锡杖收起棋局离去，山僧伴着龙气采药归来。风送白云回到洞口，钟声随着明月来到人间。不必再追问神仙的事情，花开花落，暑往寒来，自有规律。韩常卿《董奉山》：丹灶和棋盘都已离去，没有收拾，不知遗迹为谁留下。烟霞徒然扫过樵夫小径，松柏浓荫覆盖古寺楼阁。怪异树木在雷雨后仿佛化龙，碧波映着秋日月光，如明镜般的潭水。望断辽东，也不见归来的鹤；山自高耸，水自流淌。罗愿《和赵汝愚开西湖二首》：湖边飞车想与谁同游？治理有方，使人思念过去的弱翁。游乐未必胜过溱洧边的女子，吟咏归来应有舞雩台上的童子。闽山倒影浸在烟云中，沧海潮水连接空旷的浦溆。想知道元侯疏浚开凿的用意，正是因为君王勤俭，宫室低小。南方春天来得早，冰也先融化；拿着锄头及时劳作，彼此略有不同。要使普通百姓懂得水利，也像前代贤哲改变文风一样。四时湖水如镜，登临景色优美；万顷湖面垂映云影，灌溉水道畅通。可叹我受命持节在江汉之上，感慨兴叹，正像南丰先生。朱熹《游瑞岩次韵》：踏破千林堆积的黄叶，林间台殿高大繁盛。山谷泉水喷涌，秋日声响更加宏大；山色空蒙，白昼也仿佛没有完全明亮。如今一条山壑收藏着胜景，前世三生似乎记得曾经来过。脱下衣服，正打算留连此地，不许山灵轻易把我赶回去。《次赵汝愚开西湖二首》：百年之后开辟水利，成就奇功；初次见到的人仍惊动白发老人。共同欣喜用安车迎接国老，又传诵佳句，使驿童奔走传递。闲来且看潮头涌入，欢乐之事岂会担忧酒杯空空。将来定会看见台星与卿月交相辉映，一同照耀广寒宫。越王城下水波荡漾，从今以后这种乐趣与众人共享。满眼菱荷正逢白日漫长，转眼禾黍成熟，便迎来西风。湖光尽头天空开阔，潮汛到来时海气相通。唱和诗歌不夸说风物美好，只愿一心忧国，希望年年丰收。叶棣《飞来山》：在乱山深处敲开禅寺门户，十里松荫如步障铺展。翠竹黄花几度开放，南斗北斗自然高悬明亮。楼台随着日转映出天边影子，钟磬声随风回荡，如从地轴传来。试问闽江上的钓鱼客，谢家还有谁不知道姓名。陈知柔《莲花峰》：多病之身登台，触发古今之情；菊花摇曳，午后凉意生起。山前树叶落尽，石岩显露；海上潮水涌来，秋日水洲一片平静。野外游兴已经随芳草远去，归途马鞍又傍着明亮落霞。惭愧没有十丈高的开花诗句，独自卧在禅房中，心境自然清明。

译题秦隐君祠，依次用邓经略的韵：人世间本来就没有车马喧闹，我隐居之处恰好靠近姜村。群山环抱着古寺，石阶上长满青苔；花落在门前水洲，潮水拍打着寺门。既然已经答应挺身而出，像日月一样光明，也不妨作客四方，任凭天地安排。清雅的诗篇在海内流传已久，亭下只空余一方石砚。谒姜相坟祠，依次用邓经略的韵：想要把兴亡废替问于造化，前来拜谒孤坟，独自为之神伤。千年来的高尚风范仍令人凛然敬畏，一池秋水自会荡漾。门前帆影从天边驶来，树林梢头的钟声落入海滨。这条正道寂寥已久，如今又重新振兴；不应说渔水之地就是东边的邻境。陈俊卿《共乐亭》：共乐台前花木幽深，登临此处正值暑天，敞开衣襟顿觉开怀。红色垂挂的荔枝，千家万户都已成熟；翠绿簇拥的筼筜竹，十亩地都成了浓荫。我年老退居，已经寻访居士的服饰；清雅的欢趣，时时伴着醉翁吟咏。凭栏四望丰收的庄稼，稍稍安慰我一生忧国忧民的心。黄干《九峰镇国禅院》：暮色中随着归云进入远山，九座山峰环立，仿佛围成了人间。抚摸石上的刻字，那是元和年间的文体；谈起宣政年间的僧人，仍显得精神矍铄。往古来今全都像一场梦，只好勉强以一只鸡和一斗酒来展开笑颜。明早饮下这龙湫水，直上高空，再也不回来。邓柞《谒姜相祠坟》：他从平民中崛起，执掌造化，料想当年料事如神。三尺高的孤坟，封土形如马鬣；一时之间坚持正道，竟触犯了皇帝的威严。他从容行事，却没有看到挽回天意的力量；流落异乡，只听说被弃置在海滨。幸亏有高士秦处士，不妨筑室相邻而居。吴栻《登姜相台》：满林红叶纷纷坠落，老人们还说那是别驾的坟墓。旧府的光华如关右之月，故乡却萧瑟如海南的云。湖上同饮一杯酒，酒尽方白；岩前支起茶灶，陪伴隐君。二百多年原真像一场梦，围墙四周的荒陇已经有一半被耕种。林云《仙水庙》：天风吹着我登上瑶台，满眼烟霞却怎么也扫不开。炼药的灶台还在，只是炼丹人已经离去；洞门旁有树，仙鹤仍飞回来。晴日里的溪声仿佛带着三秋的雨意，青山的颜色纯净得没有半点尘埃。更觉得夜深时清梦忽然断绝，碧纱窗外明月照着青苔。黄裳《云门山》：不必扶着我，我自己就能登山，脚力足以走过十八盘。一行雁字低低地从头顶飞过，两座城中的人事细小得像在掌中观看。谁知道北户的缘分尤其还在，却笑南柯一梦尚未完全醒来。忽然看见归云，想来这就是消息；满襟先感到了洞天的寒意。元·萨都剌《环峰》：越王的故国四面环山，云气仍聚集在虎豹关。铜兽仿佛随着秋露暗自哭泣，海鸦多背着夕阳飞返。一时的文物风流已在尘世之外，千百年的英雄却埋没在草莽之间。日暮时鹧鸪啼得更加急切，荒台上的野竹被雨打得斑斑点点。熊禾《武夷访友》：五月里戴着凉巾登上翠微山，竹枝上的香露沾湿了衣裳。云彩从老树间飘过，青猿也在其中穿行；白雪般的水花落入长溪，白鹭飞过水面。仙路上的好花忧愁急雨， 高亭旁的芳草怨恨斜阳。我还想穿过平林继续前行，为的是敲响先生那扇玉版般的门。《长溪道中》：野田里的秋稻正随水声摇动，新翠的高树林环绕着村舍。淡淡的阳光凝着烟雾横在别浦，斜风吹着雨越过前山。柴门刚打开，牛羊便出来；渔船正带着螃蟹和蛤蜊归来。自己也笑一笑平生喜爱游览，仿佛上天教我长久住在水云之间。雅琥《登钓龙台》：自古以来瓯闽就是富庶强盛之地，南方的贡物却不能通过职方之官上达。江流纵横在大禹划定的疆域之外，山岭苍莽地伸入秦朝封界之中。逐鹿的战争结束，神器终于安定；屠龙的人已离去，钓龙台空空荡荡。海门日落，潮头迅急，哪里还有故宫的繁华？黄镇成《鼓山屴崱峰》：屴崱峰高达万丈，登上山梯，山峰高处正与白云相齐。青山尽头海门开阔，红日升起时反显得天宇低垂。喝水岩前无人，徒然宴坐；抚摸岩壁，只有游人随意留下题字。飘然想驾着长风而来，笑一笑，何必还要到虎溪去。《三山九日》：重阳日，我还滞留在南州。高风吹来寒雁，我独自登楼。自怜满头白发，再也难以作客；想买些黄花，却辜负了秋天。南国美人吟诵《鹦鹉赋》，北庭公子穿着鹔鹴裘。不忧愁大地上风霜严苦，还想吹着笙经过十洲。吴澄《题大干惠庙》：隋炀帝乘龙舟竟然远游巡行，义宁年间的狐媚之徒却忍心欺骗人。北方各地都设置了新的年号，南方山岭间还遗留着旧日守臣。他甘愿沉入湘水，像楚国忠臣那样殉国；心中明白蹈海而死胜过归附秦朝。尘世间俯仰之间，杨氏、李氏已历数番更替；樵水向东流去，万古长春。张翥《忆闽中》：茫茫水域连接海天，海潮涨到天涯万里。我曾乘使者的木筏，重新寻访梓泽中仙客居住的洞府。常在草堂里醉卧故侯家，人们多半熟悉烧藤叶酿成的酒。市集上有生蛮出售象牙，怎能在梦中真正化作蝴蝶？翩翩飞上刺桐花。《湄洲屿》：乘飞船渡过鲸鱼翻腾的巨浪，天边初升的微光照在坛上，夜色如群星。蛟龙般的乐器悬挂着金石，云雾如衣裳聚集在殿庭。万里之外的使者乘坐驿车游历，冠盖为千秋海域之最；人们仰望英灵。想乘木筏借一阵顺天风，仿佛神山只有一发青色。贡师泰《游元沙寺》：十里青山在马上尽收眼底，春风扑面还带着微寒。偶然随着芳草来到僧寺，却笑飞花沾满客人的马鞍。东野先生正载酒而来，西都博士也整理衣冠相迎。不要怜惜我白发苍苍、远在江湖，暂且为诸位尽情欢饮。《泉州道中》：千山映着落日，丹霞在北；万里孤城，白水在南。玉碗中的紫蔗经霜而寒，凝结着紫色；金丸般的黄柑受露而暖，已经成熟。海商到岸，才把商船封存；蕃国使者朝见天子，也获得赐予的骖马。满市都是珠玑，醉中歌舞；有几个人为了这些东西竟沉醉不醒。刘边《梅仙山》：既然吴门已经改换姓名，后来还有谁能认识先生？一抔汉代土，丹灶已经残破；万古闽山中，剑气横贯山路，直入白云。秋日山石清瘦，坐着分看飘落的黄叶，午风清凉。逃走的奴仆没有回来，松门寂静；隔着水面，寒烟从暮色中的城郭升起。蓝静之《九日开元寺登高》：古树和寒溪伸入翠微，西风中的重阳日叩响禅门。金银宫阙已长满秋草，锦绣山河沉入夕阳。陆羽泉荒废了，龙也已离去；吕防祠古老，只有鸟儿徒然飞回。诸位姑且尽兴登临，不要在酒樽前叹息往事是非。王佛生《建阳怀古》：东阳从前山川秀美，山色水光豁然呈现在眼前。西岸的水连接东岸的水，南桥的烟接着北桥的烟。锦江酒的香味流传千古，云谷里的读书声已经停了多少年。不信令威有时还能说话，直到今天城郭仍独自存在。卢琦《汀州道中》：七闽最偏远的地方是古汀州，千沟万壑、千岩万岭间草木茂密。山岚充满树林，即使晴天也像下雨；溪声靠近驿站，夜里仿佛已到秋天。云中的僧舍，时时传来犬吠。战乱之后的人家，全都把牛卖掉。只要能有龚遂、黄霸那样的太守，边地从此便永远没有忧患。《福清平南道中》：五月乘着轻便车，经过郊野。万事都已不是旧样，典章法令和公文檄书全都焕然一新。修缮铠甲、整顿民兵，十户人家有一半被抽丁。雨后的野水，村村一片洁白；海上的烟岑，处处青翠。还是早些寻找山林丘壑归隐为好，去年以来鬓发已经星星点点。

译《登壶山真净岩》：松木柴门深藏在白云之中，踏着石级、攀援藤萝，道路仍可通行。结社的几个人，跟随慧远登山；哪里还能寻到壶公？五更时客梦正酣，茅檐下却落着雨；六月里听来像秋声，是木叶间的风。独自倚着栏杆眺望沧海，故乡应在海门以东。《宿壶山真净岩》：树下的松木柴门隔绝了尘埃，何必还要到海上寻找蓬莱？十年作客，鬓发已经在尘世中改变；六月的胸襟却在酒后舒展开来。云影不会随着飞鸟消失，江声偏偏随着晚潮传来。满眼都是干戈，风烟已暮；将要离开西山时，仍忍不住回头再望。王翰《雁湖二首》：雁已飞去，湖面空空，野水深深。秋风吹着客人登上遥远的山岭，丹枫都像在追随孤臣的眼泪，黄菊徒然怜惜处士的心。雨后的群峰浮在夕霭中，霜前一片叶子送来寒阴。停下车想询问当年的事情，可一封书信又怎能送到上林？江海风涛浩荡不止，我却来到这里清游暂驻。上方楼阁通向三岛，别墅野地和烟霞连接着十一座丘陵。书信断绝，雁归沙塞遥远；丹药炼成，龙已离去，鼎湖只剩秋色。悠悠的心意还能向谁询问？古迹徒然留下万古愁。过化剑津：宝剑沉入沙中，世道已经倾覆。千年的波浪仍未平息，只剩下故垒靠近沧岛。哪里还会有雄兵从郡城出发？淮水之上还有谁祭祀许远？海中也没有客人凭吊田横。深夜里豪气直冲牛斗，洒下的眼泪徒然含着万古深情。张本《登封山》：山势高峻巍峨，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天；手执野竹杖登临，令人惊心动魄。一座山高出群峰之上，十里之外仍能遥望它百丈高的尊容。碧色山嶂经雨洗过，山岚翠色沾湿了苍藤；云卷云舒间鸟声喧闹。当年炼药的人如今在哪里？丹灶依稀可见，炉火仿佛还温热。陈旅《送李彦方副使入闽》：海邦百姓困苦无告，朝廷下诏派遣儒臣，穿着绣衣前去治理。天禄阁中藏书浩繁，越王山下马蹄奔驰。龙凤旗满布港口，榕树浓荫相接；燕子带来的春雨侵入帘幕，荔枝已经肥美。一道之内澄清吏治，不过片刻之间的事；使者之星还将飞回紫微垣。汤益《木棉庵》：檀板敲击之声已经止歇，月亮升起，花影越过墙头。荆棘刺向屋檐，指挥者已经失去了铁如意；皇帝的赐予难道还会留下玉辟邪？破屋里春天归来的燕子已无主人，荒废的池塘里雨水养肥了官蛙。木棉庵外仍令人愁绝，月黑夜深时听见鬼车鸟的叫声。无名氏和汤益《木棉庵》：荣华富贵都像浮花，人的体力难以胜过国家的爪牙。汉代只知道光武拥立之事，唐朝又有谁认出李泌这样的奸邪？华丽的衣罗化作春风中的蝴蝶，丝竹管弦翻成夜雨里的蛙声。即使清漳之人已经离去，碧天也难以挽回紫云车。贡性之《越山清晓》：曙光晴朗地散开，越王台下千沟万壑如锦绣般展开。斜倚枕上，僧钟从云外传来；卷起帘子，渔歌仿佛从镜中飘来。树木藏着茅屋，鸡声渐渐止息；露水打湿松树上的鹤巢，鹤梦也回来了。怎样才能得到一幅画图，分出一块空地，把家搬到这里，仍去往小蓬莱？释大圭《题陈洪进故筑云榭》：老屋荒台被雨气笼罩，昏暗不明；石上的青苔遮住了旧日凿刻的痕迹。当年称霸的事业和旌旗仪仗都已消失，故国秋声中树木透出凉意。渡海飞行的雁阵惊断了角声，靠近城郭的萤火没入荒墙。没有人来买长瓶酒，只好酌酒一杯，祭奠陈王千载英魂。杨维桢《送贡尚书入闽》：穿绣衣的经略使南来之后，掌管漕运的尚书又进入闽地。万里之外开采铜盐，越峤因此通达；千艘船运载升斗之粮，购买蕃人货物。茉莉花香熏得人春日醒意更浓，卷起槟榔叶，清晨常常用来佐餐。海道向东归去还不得闲，重新戴上法冠时，头发已经白如银。明·王偁《登九仙山怀林頫》：雪后的空山上，一叶船载我度过新年。芳草仿佛送来离别歌，心里知道分别之后再登临的机会很少。重来福地，感慨更多。山谷口飞花飘落，天色渐薄；洞门前鸟声啼叫，垂萝遮掩。知道你也有东山木屐，归去以后，云林离你近不近呢？《登钓龙台》：高台远远枕着大江，江上的云屏积霭渐渐收起。才子挥笔，趁春天写成辞赋；商人洒酒祭江，傍晚才移船。空潭中的龙已经离去，山河也随之改变；古殿云气寒冷，宝剑更添愁意。不要在这里过多感慨，汉家的陵树已经先呈现秋色。黄泽《喝水岩》：屴崱峰高耸，紫翠色深；闲来随着飞锡的僧人来到云林。桥边草上的露水沾湿行人的木屐，涧外松风传来梵音。昔日曾在云霄间劳心追逐青嶂之梦，如今在烟霞中实现了寄身白云的心愿。忘掉形骸，共同了结三生之约；莲社相互来访，每日都怀抱琴。黄孟良《九鲤湖二首》：人已经成仙，鲤鱼也化作龙，是谁在湖上建造了仙宫？石头遗留在丹鼎潺湲的水流中，烟雾锁住楼台，使其若隐若现。青鸟仍在月夜来去，碧桃随东风自开自落。这次来不是为了做邯郸梦，想在桥头询问石公。楼阁巍峨，拂着紫霞；群山盘绕环拱，山势如龙蛇奔走。石盘泉飞流直下，瀑布有千寻之高；玉洞中的桃花盛开，仿佛万树繁花。春日小径长满苔藓，封住了旧树；夜里的丹炉没有火，只能养护丹砂。我来时没有遇到吹箫的仙侣，多少次凭栏重重叹息。林鸿《登钓龙台》：逐鹿、屠龙的往事茫然无考，空台依旧枕着山冈。衣冠制度相传为大禹苗裔，风土疆域在宗周的职方中排列。南粤的云气飘来，螺渚一片苍白；东瓯与天相接，虎门一片苍翠。登临送别又兼怀古，毫不吝惜狂吟，把玉觞中的酒一饮而尽。《九日登絓月兰若忆郑二宣》：微霜刚刚降临越王城，衰病之身遇到秋天也觉得轻快。重阳登临常常纵情醉饮，百年感慨却独自深藏于心。野寺中断续的蝉声，伴着迟开的黄花；远树、江天一片晴朗，白雁飞过。只是想起浮丘公在炎海之上，懒得题写诗句寄给知音。唐泰《雪峰崇圣寺》：微霜和落叶伴我渡过关河，深秋的古寺掩映在薜萝中。轻身独自随着飞鸟远去，好山偏偏在夕阳中映过。三花秪苑里僧人稀少，孤树空林中积雨很多。暂且聚集朋友共赏胜景，莫使尘世岁月轻易蹉跎。蓝智《道山亭》：江乡吹来凉风，白雁初到，道山的秋色使野亭显得空旷。天与海水相连，蓬莱仿佛就在近处；霜落在汀洲，橘柚渐渐稀疏。向北眺望，常常怀念王粲的辞赋；向南游览，徒然登楼写下贾谊的文章。只愿四郊停止战事，独自作客又何妨老在江边钓鱼。王恭《登万岁塔》：塔顶高高耸出半天，千山间的宫殿屋宇一片青翠。云气连接百越，越过苍茫水波；飞鸟从千峰夕照边掠过。平远台空空荡荡，秋佩声清冷；毗卢阁寂静，夜灯高悬。如今屠龙、射鳝的人在哪里？蔓草荒陵已经笼罩过多少次烟霭。《岩泉寺》：远公潇洒地住在东林，在竹林中开门，隐居于翠色山岭。坐在只树下，久而忘却色相；空中灵花显现禅心。白云遮住半山，迷蒙了香界；孤独的磬声从中峰传出梵音。这里自古适合修习清静，只是浮生几度才能来此相寻？《德成精舍》：春风扶着醉意登上山岩，苍苍盘石上覆盖着绿色藤萝。穿野服，不让山鸟感到奇怪；仙游时偏爱看白云飘过。骂巢的往事已经过去，人又在哪里？续写《孟子》的书已经完成，世间却还没有磨灭它。翠微深处空堂令人惆怅，断续的猿啼声唤起了更多夕阳。

译高棅《螺江夜泊》：寒潮将要退落，海天显得宽阔。船系在极远的水浦，夜色已深。月色洒满衣裳，仿佛坐在天上，看星河卷起帘幕；又如在镜中观看清朗的天空，大地江山一片寂静。古庙中严霜降临，梆声和漏声都带着寒意。明早出发，不担心归路太晚；三峰就在白云的尽头。林志《灵隐寺》：海上三山隔着微弱的水流，佛寺独自占据此山的幽静。香台上雨过月明，昙花在黎明开放；大宝寺的贝叶经被苔藓封住，透出秋意。暂时辞去青琐门中的官职离开，不要留恋锦衣，也不要让白云把自己挽留。诸天不必用藤萝锁住我，早晚我要乘风飞到山顶。《古灵蟠龙石》：南阳先生高卧在石床之间，谁说神龙曾盘踞于此？薜荔缝隙还封着瑶玉般的骨骸，碎苔花半湿，仿佛玉鳞带着寒意。浮丘公没有醒来，春天如梦；醉后题写的墨迹仍随露水未干。我想留下题字寄托古迹，只是桑田尚未变迁，不能急着挥笔。郑定《岩泉寺》：林间钟声和梵音在清晨沉沉传来，客居异乡正值暮春，欣喜朋友相聚。沿着曲折小径随流水转行，坐在禅房中，落花深深掩映。题诗饮酒，共同领略幽静的兴味；孤鹤与闲云，使远游之心感到惬意。这一番胜游应当没有辜负，风流雅兴何必一定在山阴才有。《过枫亭驿》：千里运送军粮，又要向南征讨；笑着拿起弓刀，簇拥着将星。汗血马奔驰在沙尘中，前后都是骑兵；檄书和烽火，分布在长短亭间。天空连接闽海，团团白山环绕彭湖，处处青翠。遥想环峰三十六座，将军安然坐着面对苍茫海水。《再往三山》：去年才从上海回来，今年又再次戴上南冠。榕树浓荫覆盖巷陌，春风吹来，花事将老；荔枝楼台经过夜雨，已经干了。几处旧日游览之地重新载酒前往，十年往事尽凭栏回望。回头却羡慕天台的道路，有人吹着箫，骑着玉鸾而行。张以宁《过武夷》：羽节和彩色旌旗遮蔽紫色云气，幔亭上正举行武夷君的盛宴。虹桥一断，青山便被阻隔；天上的音乐不断传来，仿佛白昼也能听见。岩壁悬挂着玉机，空对夜月；洞中藏着金骨，沐浴春云的温暖。听说紫阳先生如今仍在，希望拜求一丸丹药，倘若你肯分给我。张羽《闽中春暮》：吴山进入梦中，驿路遥远；身体随着一叶孤帆漂泊在海边。九十天的春天多半在下雨，走了三千里路仍未回家。桄榔树下土地湿润，蛮地烟霭聚合；杨柳掩映江深，瘴气迷雾遮蔽视线。倚遍栏杆，愁绪像海一样深；杜鹃啼过之后，木兰花开。陈亮《晦翁岩海天山月亭》：洞门像墙壁一样陡峭，与云相齐。今日登临，触发万古情怀。野鸟向人飞来，仿佛有意；山花随着雨落下，悄然无声。仙坛已被草淹没，春光也将晚；客枕边春意将尽，清晨梦境清幽。此地自来适合招隐，我想投身林下，解下尘世的冠缨。冶城怀古：东西两边高高立着两座佛塔，百里台江曲折如带。八郡山河属于闽地故国，双门楼阁曾是宋朝行都。自从风俗归于文化教化以来，疆土纳入版图已有多少次？只有越王城上的月亮，年年流下光影照着西湖。林章《潜山送友还闽》：芳草地上相逢，正值楚泽以西，亭中饮着绿色的酒，又要分别。人生究竟为了什么，竟怜惜这无用的鸡肋？漫长的客路教人抱怨马蹄迟缓。子州前面，柽树叶色幽暗；越王城下，荔枝一齐成熟。十年的归乡梦如流水，一夜之间随你而去，直到建溪。林保童《题玉女峰》：高高挺立，亭亭然像武夷仙女，佩环遗留的声响仿佛从垂下的水帘中传来。春风把兰蕙插在云髻上，晨日和烟岚如同为她画出黛色眉毛。淡淡衣裳应当用霞光作披帔，贞洁之心不改，肌肤如玉。世人不要追问神仙居所，月下自会听到玉珰鸣响，便足以相期。陈癸《茶园牧唱》：春意充满园林，青草也长满山坡。大牛驱赶着小牛经过，龙湫水暖，牛蹄轻快；肥硕的雀舌芽挂满枝头。到处迎风横吹紫笛，有时伴着月光躺在青色蓑衣上。只让人演唱新制的升平曲，不唱《南山白石歌》。柯潜《游武夷》：青山层层叠叠，山峰面面如尊；烟霞是屋宇，岩石是门户。瓦棺中的蜕骨，相传来自秦汉；苔藓覆盖的题诗，尽是宋元遗迹。人世屡经变迁，岁月不断更新；仙家天地却依旧如昔。那位戴黄冠的羽客已经垂垂老去，想来就是籛铿的第几代孙。《题文峰岩》：上天造出奇峰，峰顶像托着巨鳌；葱郁的佳气映照着宫袍。千峰草色一直延伸到天边，万壑秋声带着大地的豪气。海上月亮将要升起，清凉如水；山涧云气刚刚升腾，涌动如涛。兴致来时拿笔题诗，只怕明天纸价会因此上涨。邓定《游东山寺》：古寺依山而建，年代久远得无法记载；兴致来时登高远眺，心情更加悠然。遍处扫开苍苔，在石上题诗；倚几远望瀑布泉水。山径芳草间有春日麝香飘过，水塘边沙地温暖，白鸥安睡。红尘被隔绝在人世之外，谁肯相信桃源另有一片天地？张时彻《登拱辰楼》：紫薇仙署郁然如蓬莱，楼阁精巧玲珑，连接着高台。碧海云霞在水殿上翻涌，青城龙虎盘结成瑶台。晴日里绮罗人物与千门日光争辉，春天钟鼓声如雷传遍九陌。客人却不知道芳草已经变绿，香车又从哪里扬起尘埃？谢杰《奉使册封梅花澚，开舟》：仙崎渡口，水势飞腾如十丈高楼；青莲、太乙般的舟船扬帆。风笛数声，江阁已入暮色；五月梅花盛开，海门却已有秋意。抬头望向北极，星辰转动；大地裂开南溟，日夜漂浮。此次去如果经过乌鹊渚，希望替我传递消息，问候牵牛。林瀚《平山怀古》：翠辇金舆载着遗恨出游，难道是因为南越才去寻找丹丘？落日下孤村寺传来钟声，西风中万里海色映着舟船。王者之气消沉，天地也老去；边地尘沙使汉代和今日都同样生愁。最令人伤心的是濂江水，年年还绕着行宫山下流。《钓龙台怀古》：偷得闲暇独自登上越王台，满眼兴亡往事，实在令人悲哀。宋主行宫只剩绿色荒草，考亭旧业也有一半长满苍苔。楼船向东驶去，故国如今在哪里？云谷春意正深，花儿自管开放。山色不知道风景已经变了，年年仍在江上送来青翠。林廷玉《登九仙山》：清晨马蹄踏过带香气的尘土，天气清爽闲适，寻访羽客，一同采食黄精。湖边细柳迎着春日，姿态妩媚；山腰晴云停在树梢。饮着新酿的酒，醉卧草间；在野外无调地歌唱，伴着花边行走。流连其中，姑且尽享今夜兴致，不必说长庚星又将化作启明星。郑善夫《怡山长庆寺》：整个春天都伏枕养病，黄莺也令人怜爱。病起后走到野池，看见洁白的莲花。偶尔梳头，便走出城郭；为了看竹子，来到西禅寺。天晴时鸟儿成双下来觅食，正午闭门，僧人独自睡眠。明早渡过岊江，还要继续奔走；红尘、白雁，各自处在不同的风烟中。《岁晚黄山治田》：幽居已靠近遥远的凤山，整日看云，心意格外深沉。江涛荡漾，整夜喧响；萝月映照青林，处处清冷。春天将近，田园还维系着生计；雕鹗飞在高天，寄托着远大的心愿。避乱之地不要再唱牧牛饭牛的曲子，惊风吹落树木，岁月正转入阴寒。《囊山留别黄伯固》：莆城东边，囊山遥远；黄子的芳堂掩映在碧树深处。千里之外独自来赴鸡黍之约，九峰之间共同寄托水云般的心情。僧人面前麋鹿已经习惯看人；春过之后，桄榔叶落满地成荫。石壁上的题诗被芳香苔藓覆盖；在虎溪分别时，暮猿正在啼叫。

译《木兰陂二首》：木兰山下，陂水清澈；南洋北洋，风和日晴。习惯乘坐小船，行在江心很稳；尤其喜爱棠梨，两岸都明亮。石堑沙堤回转，形成海湾的水势；处处鸂鶒鸟鸣，扰乱春日声息。漫向云庄眺望莆口，更从壶顶观看苍茫海面。木兰山下，是谁修筑了水陂？将军滩头，功业已经亏损。沧海还没有消除钱女的遗恨，路人只传诵李侯碑。深秋时极远的水浦生出寒意，神灵降临，灵风吹满白旗。江汉水势浩荡，而我的力量微薄；在祠前勒马，心情格外迟疑。《寒食与傅子登鼓山》：登上绝顶，天风吹得云朵乱飞；海门高浪拍打着春衣。称霸天下的图谋和王者之气在东南都已消尽，尧时的韭菜、秦时的花朵，也稀少得如同天汉。这里的赏心之景只有你与我共享，天下人的愁苦目光又能依靠什么？要知道寒食登山的意味，在江湖上漂泊，如浮萍断梗，经历了多少是非。《九日登高盖山》：今日经过高盖山下，忽然想起去年登高盖峰。只见黄花仍像往日一样，却怎能忍受衰败的鬓发面对秋风？烟霞不断地铺在重阳道路上，功业还像三岛上的松树一样令人疑惑。旧国萧条，年岁又将晚；穿着布袍、草鞋，心中的感慨哪里有尽头？《金粟台秋望》：鳌峰和乌石山遥遥相对，越王城中也真是壮丽。正适合趁着重阳赏菊的时节登临，何况还能借此消解忧愁。金粟台被斜阳照着，远天寒雁传来断续声；风高树暮，蝉声悲哀。芙蓉花凋落，秋江清澈；故国令人惊心，白发催人老去。危进《送某宪副之闽》：七闽风景奇异，江乡和岭外连接着云路。道路漫长，蛮溪水涨成绿色；榕叶幽暗，映着红色的海上日光。荔枝花间传来鹦鹉的婉转声调，月下吹箫仿佛引来凤凰。游乐尚未结束，壮志却已被耽搁；使者车马经过之处，仿佛秋霜随之升起。徐渭《武夷道中忆吕尚宾天台之约》：岩壑层层重叠，道路曲折偏僻；春日阴云蒙蒙，夹杂着炊烟。困倦时投宿野店，姑且呼酒来饮；笑着询问名山，几次扬鞭催马。笼中的鸟对着人喧叫，曙色里桃花临水嬉弄。新年多情，忽然想起天台的约定；归去之后，应当寻找剡曲的船。邓迁《眺圆峰阁》：从前曾在圆峰阁休息，今日看山，又再次经过这里。流水落花，是春天过去之后的景象；芳林鸟啼，正值初夏时节。岩中采药的人将要到哪里去？江上忘掉鱼筌的又是谁？傍晚烟霭婆娑，双树已入暮色；白云缥缈，归鹤迟迟不回。陈学麟《登紫盖徐山第一峰》：徐仙峰直入白云之间，俯视尘世；山势秀丽郁然，盘绕着瀑布。水花飞溅，晴天也像下雨；松涛震撼山谷，夏日仍觉寒凉。逍遥于霄汉之间，轻快得像野鸭飞行；举足顾盼之间，天地也仿佛只是平常冠帽。心中的欣赏超然于人世之外，羽人又何必驾着鸾鸟而来？越王北城：正北方是无诸的万仞高山，我携着红玉一同攀登。楼台胜景夺过蓬莱仙境，城郭雄伟盘踞如虎豹关。放眼远望，直到青天之外；赏心之情闲寄在白云之间。不要说风雨催逼诗句，且在松涛中歇息，等待月亮升起再回去。《九仙观》：羽客居住的楼台白天也掩着门，六六山峰回环，停驻着清丽日光。风把花雨从元圃传来，云护着钟声从翠微间传出。金鼎炼丹成功，龙车已经遥远；朝见钧天帝宫回来，凤箫声也稀疏了。我本来就是长庚星谪降人间，心中想着有一天乘绛节飞去。林恕《登九仙观》：绛色旌节乘云降到青翠山岭，春风踏破深处的紫苔。天鸡声在虹桥晓色中断绝，丹灶烟气沉入幽暗的玉洞。珠树上独自栖息着来自辽海的仙鹤，山灵长久守护着石函中的黄金。星台上箫笙声曾几度沸腾，仍期待骑着赤鲤，在月下前来。《崇信寺》：巢云方丈锁住潺湲流水，柴门整日关闭。万壑烟岚笼在秋雨中，一庭草色映在夕阳里。石鼎中的香已燃尽，僧人刚刚入定；帘子卷起，岩门敞开，仙鹤还没有回来。暂在双林休息，领悟真实义理；倚栏邀月，独自观看群山。蔡天祐《登鼓山》：独自站立在青霄之上，向东眺望大海，飘然仿佛乘万里天风而行。潮声突然涌起，如春雷隐在云气中；晨光轻轻笼罩着红日。秦帝桥边，蓬莱仙岛被隔在远处；越王台上，绮罗人物早已空无踪影。纵览天地胜景，也兼作怀古；归途中林鸦飞过，伴着傍晚钟声。王守仁《武夷》：乘肩舆飞快穿过万峰云气，回首望见沧波，在月下听闻海上真有苍水使。山中又遇到武夷君，九曲溪的道路大致已经熟悉；精舍来了十年，今天才到门前。稍待归家，安慰头发已白的老人；细细探寻武夷胜境，还打算在春分时再来。《征漳寇，经永定道中》：领兵谋略本来不是我的长处，却还是带着戎马进入汀州、漳州之间。数座山峰斜映夕阳，远处旌旗飘扬；一路春光中，鼓角声高扬。不要倚仗贰师将军能够出塞，也深知赵充国善于平定羌乱。所到之处百姓的创伤从未得到补救，反而想起钟山旧日的草堂。《上杭喜雨三首》：眼看一场雨洗净兵戈，顿觉和风吹动石上藤萝。顺着水势，商船扬帆而来；隔断江面，喧腾的浪声聚拢了渔人的蓑衣。向东望见片云，怜惜梁国；五月南征，又想起伏波将军。一直想归耕，却始终不能实现；鹿门山最初相伴的人也渐渐不多了。辕门在春日白昼仍有许多事务，竹院空闲，却还不能前往。特意放一叶小舟去寻找急浪，才听见幽静的磬声从高层藤萝间传来。山田久旱，忽然遇到大雨；野老欢腾，姑且纵情歌唱。不要说可塘终究险要，地势本来就不如人心和顺。清晨吹角，峰头的军队散去；横空万骑从氤氲云气中下来。前军旌旗已经带着洗兵的雨意，飞鸟仍被卷起的阵云惊飞。南亩渐渐可以看见农事启动，东山不必再谈凯歌声。正想到兵器杀伐便足以挥泪，一战成功也不值得夸耀。《上杭南泉庵》：在山城驻扎军队已有一月，也来到薜萝深处幽静寻访。南国已经看见战马回转，东山初次欣喜地看见农人走出蓑衣。清晨溪云渡过千家雨，春深江涨，两岸波涛相连。傍晚倚着七星山眺望北极，格外怜爱晚来的苍翠景色。罗伦《五峰山》：深入翠微之中，兴致悠然，身世飘然，仿佛在仙境游览。天界的青山在云外断续，土地分隔在沧海和日边。仙家白昼应当没有黑夜，玉树长春，也感觉不到秋天。归去后客窗孤枕，梦境悠悠，多半还在五峰山头。王世懋《莆阳即事怀家兄元美》：五马骖驔奔驰，又再次向东而行。最令人怜惜的是行色匆匆，还要经过壶公山。江潮即使不下雨也常常泛白，山叶即使没有霜也自然红。野店风中带着腥味，鱼市就在附近；官桥石头已老，蛎房空空。也知道橘柚成熟，值得寄给你，只是长天之中难有一片鸿雁。玉华洞二首：丹色石梯重重叠叠，万象悬空；灵异的遗迹雕琢精巧，不知形成于哪一年。金色水波从石缝漏下，常常流出月光；玉女支撑着天空，另有一片天地。圣火何必建造许多灶台，仙人的粮食哪里还用保留田地？云房春日寒冷，难以住宿；怎敢以尘世之心询问偓佺。片片芙蓉滴下琼浆，十里楼台如七宝装饰。玉节金车迎接帝子，青狮白象承坐空王。雕镂之技将要穷尽天地的巧思，险峻山岩长含日夜光辉。听说延津曾经化剑，不要把龙气藏在这里。

译《大田道中》：疏雨迷蒙，海气浓重。两面旌旗向南而去，渡江路途遥远。山烟巧妙地簇拥着千林树叶，驿路上骄阳侵逼，十月潮水上涨。啼鸟仿佛呼唤，泥泞道路湿滑；行人听得厌烦，马匹不断萧萧嘶鸣。什么时候才能在横塘中奏一曲，任细浪和轻阴引着画桨前行？杨叔京《龙头庵》：寺院面对清溪，流水环绕关隘，水声清冷；钟鼓声在翠微之间传来。楼台没有影子，太阳沉入海中；松树和桧树发出声响，风吹满山。猿在石亭上长啸，游人已经散去；龙回到云洞，入定的僧人清闲。诗写成后在斜阳外一笑，独自划着小舟，泛着月色归来。吴国伦《西塔避暑》：石门幽深合拢，郡城西岸高耸；来路几乎令人迷失。池水像九龙沐浴，雨意将过；塔影高标，双雁依天而飞。酒杯也不能使人逃离河朔的暑热，木屐的齿痕仍像会稽山路。万壑松涛日夜吹拂，炎热蒸气哪里能进入禅房？徐中行《玉女潭》：仙台高达千尺，形容如玉；寒光照着十二重琼楼。石镜流淌着月华，桂树如锦屏，秋色散落在芙蓉之间。碧色箫声缥缈，随春云飘过；绛色飞雪般的花朵在白日中盛开。更令人欣喜的是洗头盆还在，便应当在高峰上晒干头发。《秋日同宗子相游朝斗岩》：仙人掌苍苍，倚在寂寥之中；群峰高高拥立，万灵都来朝拜。泉水飞向南斗，连青天也被润湿；大地拔地而起，中原上空紫气骄盛。秋天来到白云间，留下作赋的兴致；客人伴着明月，坐着吹箫。相逢之处已经在崆峒山上，何必还到缑山去询问子乔？《西湖玩月柬同游》：千山雨后，片云全无；一叶船行在风前，游兴并不孤单。词人入座，才华高过北斗；开樽饮酒，明月照满西湖。月光依着玉树，秋色彼此妩媚；寒光照着冰心，病体仿佛将要复苏。这里夜游已经有过几次，不知哪位客人能够得到骊珠。《游武夷四首》：抖衣迎着秋色登上高峻山岭，一叶舟驶过万壑千崖。山峰倒映镜中，洞府由此展开；木筏浮在树梢之上，仿佛从天河而出。这里的景境遗留着五岳封禅的晚迹，海连接三山，神秘的图籍很多。他日若在此地挂冠归隐，叩击船舷，到处都可以高歌。小舟载酒，任凭水路曲折；转过山路，峰回面面都是奇景。深谷忽然让人怀疑已与尘世隔绝，澄澈水潭更适合暮秋。风吹箫管，千山应和；瀑布带着藤萝，从百尺高处垂下。十年来在武夷常常拍掌称赏，卷起帷幕三次来游，每次都题写诗篇。栏杆外三座山峰排列如翠屏，武夷绝顶正是这片明净之地。溪水通向银河，星辰仿佛被水气沾湿；山峰阻碍高天，日月仿佛停驻。还有残霞垂在碧落，忽然看见孤鹰冲破青云。若不是关尹能够察知真气，谁能认出东方是岁星？陡峭石壁从两边裂开，涧道幽深；携同作赋的客人泛舟清秋。仿佛平移到鳌顶，千峰直立；倒看银河，九曲水流奔涌。玉女飞来，以霞光作屏障；仙人卧处，以山石为楼。都知道纵览天地的游兴已经尽兴，更要踏着虹梯登上最高处。方万有《南台泛舟》：青螺似的江上水天相连，乌府迎接宾客，系泊画船。峡口潮声在双桨之外回响，海门山色就在酒樽之前。人依着玉树，水波光色辽阔；地接蓬莱，云气清新。处处黄莺啼叫，正是春光美好；南州如今已经平息风烟。《游九鲤湖》：几年漂泊在外，愧对山中神灵；今日登临，仿佛旧梦已经醒来。元鹤栖息时孤月皎白，闲云散尽后群峰青翠。许旌阳离去之后，才被称作仙史；东方朔自来就是岁星。想要到关门前仰望紫气，姑且跟随羽士诵读《黄庭经》。龙遂《朝天岭》：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星辰，苍藤古木从早到晚自成景色。飞泉喷向深壑，像蛟龙发怒；危石埋在云中，仿佛虎豹蹲伏。峭壁直入青天，飞鸟掠过；清秋白昼，听得猿声哀啼。山中老翁前来迎接，指着荒原说出几处村庄。朱梧《孤山塔》：千寻高的碧玉削成芙蓉，巨石挡风，层层叠叠有四五重。海水伸向扶桑，惊涛翻涌；山势回环至葱岭，翠色浓重。擎天的八根柱子徒然驱使巨石，绝地之间三面高峻，只有这座山峰显现。薄暮时蒙蒙秋雨骤急，愁云从哪里挟带着飞龙而来？谢肇淛《九日登鼓山绝顶》：绝顶上天空澄青，气氛萧瑟；迷蒙的海色暗含蛮地烟气。天门近在咫尺，云朵仿佛可以躺卧；东南霸业已经消尽，秋景令人怜惜。重阳悲风吹动短发，天下万方的落日仿佛使寒泉呜咽。荒台寂寞，黄花清冷；故国令人惊心，白雁正从眼前飞过。鼓山禅院：上方寂静，苍藤将其锁住；山门掩映在双峰最高处。半山松涛如千山落雨，几行香篆在一龛孤灯旁升起。寒潮映着月光，残破寺院一片喧响；孤鹤卧在云中，陪伴老僧。尘世的梦将要醒来，钟磬声响起；清凉的心境由此证入三乘。《石牌庵》：小小的寮舍低低面对远山美景，仍然想起先贤留下的旧石牌。五尺大的圆形茅舍靠着绿色山崖，半片树林中的方竹俯临丹色山岩。夜里木鱼声响，听见僧人诵课；春天蔬菜肥嫩，供客人食用斋饭。漏壶转过莲花刻度，心境一片寂静；满天霜月照着长满苔藓的台阶。《林洋寺》：一片丛林掩映着垂藤，败坏的铁门上长满苔衣，石阙已经崩塌。夜雨中，孤村传来断续的磬声；隔水望见春畦，归来的僧人正走过。山野荒凉，荆棘丛生，没有邻近人家；山岭阻隔，桃花枝间很少有人登临。寂寞的茅屋只剩四壁，霜风时时吹打佛前的灯。《芙蓉寺故址》：山峰回转，道路曲折，四野一片萧瑟；平坦田地上，禾苗长得青绿。深村薜荔缠绕，秪树已经枯尽；芙蓉峰遥遥在化城之外。雨中草色侵入长苔的石基，竹林里的泉声在石桥边呜咽。野鸟春日啼叫，猿在夜里长啸；当地居民仍然讲述前朝的事情。《文殊废寺》：千年的灵塔倒在金沙之中，前朝古柏已经憔悴倾斜。石础上还留着青苔篆纹，墓门徒然锁着白杨花。佛像的宝相已经毁坏，埋在秋草之下；僧人散去，斋堂只剩饥饿的暮鸦。石马玉鱼全都零落，行人仍说这里曾是梵王之家。《登圆峰阁谒马仙祠》：险峻山峰俯视并控制着碧溪，横向伸展；深青色殿宇高高耸立，连接太清。树梢之上云气沉压，呈现千山颜色；窗前风声呜咽，像乱涛翻涌。道人礼拜北斗，书写丹箓；乡村妇女祈求神灵，希望生育孩子。鸾鸟和仙鹤没有回来，春日寂寂；白沙如雪，傍晚的帆船轻轻驶过。《游元沙寺》：断续的钟声和古旧瓦片遮掩着颓墙，百亩檀树林如今全成了甘蔗园。人们朝着杂乱的芦苇寻找野径，僧人与枯病的树叶一同躺在山门旁。篆香燃尽，金色香炉冷寂；秋日禾黍高长，石虎蹲在一旁。铺地设坛，佛法消息已经断绝；一溪霜月照着啼猿。《栖云庵》：小小寮舍幽静，竹林隔绝尘俗；道路进入温泉，野外景色由此分开。地处偏僻，听不见僧院磬声；山势低处，时时有云飘过女墙。隔江可见烟火和孤村小洲，城郭四周松树楸树环绕着十里坟墓。王气和鸡鸣都已寂寞，曲池边霜叶纷纷落下。《南峰净室》：道路转向南峰，结成一间草庵；嵩丘兰若中住着年老的瞿昙。片片云气笼罩茅屋，三更时下着雨；流水旁放着五尺绳床，像一座小龛。时时到鹫岭询问佛法，整日到龙潭濯洗口舌。禅心安定之后无人能够理解，处处都有石楠花香随风飘过。《登龙首绝顶》：缥缈的莲花峰是第一高峰，空山中丛棘密布，绝无人迹。云气从下界升起，孤城仿佛正逢雨天；人在斜阳下听见半山钟声。海上晴日的波涛奔腾如万马，天空中的积翠如群龙奔走。金色光辉和玉蕊般的仙物究竟在哪里？想驾着鸾车去询问赤松子。

译登上松山：百尺高峰险峻，水面上浮着片片芙蓉；俯视沙洲，归潮时渔网在初晴的阳光下晾晒；绝岛上的楼船，戌时未收；石壁孤悬，夜间燃起烽火；银色海涛高高卷起，正是海门的秋景。近年来我安卧治理此地，没有战事，坐看万里沧波奔流。宿九峰寺二首：走遍重重崎岖的翠色山岭，夕阳已经挂在寺门松树上。窗前平原连接着诸天境界，云中的青莲仿佛九重叠起的山峰。宝地只剩半区，谁来铺设坐席？残存的几名僧人全都务农。开山祖师的宗风尚且存在，斋堂里传来令人凄断的五更钟声。千重盘曲的鸟道，穿过数道溪流；天色昏暗，藤萝遮蔽，山路几乎令人迷失。寺门匾额上还题着前一个甲子年的字样，山云仍护卫着这座古老的佛寺。暮雨中松树翻动，雨水当空落下；瀑布卷着晴云，低低环绕寺院。隔绝了万座山峰，谁能到达这里？平林一片，只有鹧鸪声声啼叫。游方广岩四首：鸟道盘旋千转，只有一条细小的路径。竹林苍翠，露水沾湿人的衣裳。风从绝壑传来，刚刚听见磬声；房室依傍悬岩，门户也不关闭。石底的暮云推门而入，空中的晴雨如帘飞落。秋意深了，燕子还相互依恋，栖息在寒岩上，迟迟不肯归去。山峰像悬挂的白玉，道路像绳索一样狭窄；走到诸天境界，已经登了几百层。岩洞敞开，仿佛把松树梢头的寺院整个吞入；树林幽深，时时吐出深夜的灯光。泉水滋润洞中的长生树，雨水溅到床头，打扰入定的僧人。闲倚栏杆，看着下界；半空烟雾锁住苍藤。高台仰卧，北风清凉；不时看见返照穿过云隙。云雾环绕千峰，使人迷失；惊惧的鸽子飞过险路，一线危径越过灵羊般的石壁。石隙间偶尔留下身影，仿佛金身化现；屋檐边悬空垂下石乳，散发香气。半夜钟声在千谷回响，山魈惊起，向空中的佛王礼拜。五丁当年开凿此岩，究竟是哪一年？岩石如屏风，巨石如撑天之柱。松林坳中，狗迎着来客，黄叶落下仿佛犬吠；竹窗旁僧人与白云一同入眠。蜗牛涎液已经侵蚀了前朝题字的一半，龙首山旁斜飞着远涧泉水。尘世令人惭愧，未能分得丘壑之趣；此身姑且与此山结下缘分。天游观：玉蕊、丹砂这样的仙药，不是随便能够遇见的；姑且凭借一双鞋，去探寻仙人的踪迹。悬垂的藤萝遮蔽绝险石磴，连飞鸟也没有。乱竹空山，只有断续的钟声。山谷底部云气阴暗，奔涌起来像马匹。洞前松树苍老如龙。月明之夜，吹笙之声已经停止。人在蓬莱第一峰。叶向高过闽王坟二首：无诸城北有一座古老荒丘，传说玉马曾在此地游行。看异代的衣冠人物都化作仙鹤，千年王气只从卧牛形的山丘中辨认。山色长带着冷艳的胭脂色，江影遥遥连接着秋日的荷花。霸业消沉，金碗从地下出土，衰败的白杨使人忧愁。空山寂静，野草茂盛；弓剑埋藏在这里已有七百年。不再有雄图留在海滨之地，只剩高大的坟冢像祁连山。昏鸦在荒墓的月色中乱叫，古树与旧营垒的烟气一同长久凄寒。金凤的遗骨已经消散，春燕也已飞去，妆楼无主，只有花钿仿佛在哭泣。雨中游武夷二首：宴会结束，仙灵的踪影幽远得无法攀寻，风雨妒忌名山，令人难以忍受。桃花忽然随着穷尽的水源漂去，春水重新来时，小艇也随之归返。玉简在秦汉以后剥蚀残缺，鸾笙之声吹入若有若无之间。来年还要再订寻访仙真的约定，求得丹砂，好让容颜长驻。群峰朵朵，像吐出的青莲；曲折溪流带着晨烟。每每遗憾登临时多遇雨，但只要遇到山水，便要寻找仙人。十年春草荒芜，没有游人足迹；三月桃花盛开，却有客船来到。这里正是诸位真人聚会的地方，流云与玉女仙子更加令人怜爱。经过武夷山，寄给史令君：离开幔亭之后，想来那里的云气仍然氤氲缥缈，已听不见鸾笙之声。辞别丹阙之后，离开了鹓鹭般的朝臣同伴；重新拜见青山，拜谒武夷君。瑶坛年岁已晚，却多有灵草；玉检年代久远，秘文已经散失。于是想来这里结茅居住，长久跟随仙令，汲取清幽芳香。游方广岩：石门幽深曲折，乘着轻车通过；方岩高耸绝顶，几乎接近太虚。荒草在秋日侵入游人的道路，晴日祥云拥护着修行者居住的地方。风吹飞瀑，全都化成飞絮；洞穴倚着悬岩，半边结成草庐。礼佛完毕，旃檀香中清磬声传遍空山；夜深寂静时，便见到真如境界。与董见龙同游灵岩，游观经台、礼斗坛以及龙湫等胜景：名山到处都可以招来欢情，向来喜欢乘夜登上山顶远眺。禅室有一半以岩石为瓦，经台紧靠着北斗星，仿佛以星斗作坛。春天归去，野径上的花先已凋暮；雨停之后，龙湫的水更加寒冷。天亮后在溪边道路上徘徊，几声钟磬从树林尽头传来。与万令尹、蒋膳部登晦翁岩：晦翁曾因避忌伪学而游此地，后人为他建祠，后来荒废了；令尹将它修复，因此作诗二首。历历经过岩门，白天也不关闭；从前贤者曾在这里传授遗经。年代深久，只见松杉；古人已经离去，却长久闻到祭祀俎豆的香气。剔除苍藓，还能见到残存的石片；踏尽白云，走出孤亭。自从凫舄飞来此地以后，夜夜空山都有客星。石径萧瑟，盘曲了几重；到荒祠瞻拜，恭敬地整理衣冠。天涯何代没有逃避祸乱的客人？海上千秋仍有讲学的坛场。古戍旁梅花映着残月直到清晓，荒村荔树经受早霜而寒冷。怀念贤者，不必再生前朝遗恨；今日还能留下名山供人观赏。与吴伯子同游八仙岩：八仙岩距廷尉董公居所约三里，自古无人涉足，直到廷尉才开辟道路。洞壑十分奇特，足以称为胜景。山峰高耸俯视碧流，孟溪环绕，近接沧洲。海天之上，这里最为胜绝；灵境开辟，足以留住仙人。海上神山涌现，壮丽得足以让豪客游赏。古洞云深，藏着蝙蝠；悬崖石形突出，像猕猴。千年胜迹如今才开辟，正好对着清酒共同漂游。百丈丹梯连接岩门，古寺中青芝隐在翠微之间。山馆夜深听到虎啸，海天秋晚看见鸿雁飞翔。闲时随樵夫伙伴下棋，静静关闭禅关，自己消除机心。我已经归隐山林，君应早日离去；沧江还不许我留恋钓鱼的石矶。登罗心塔山：从冶城向东远望，海天辽阔遥远，谁让它在江流中央成为一根标志？这里的地势仿佛瞿塘峡，可以看见滟滪；江水又像杨子江，望见金焦二山。空山积着雨，没有人到来；画舫上清酒满杯，却有客人相邀。宝塔沉没了，哪里还可以查问？只能姑且把遗迹说成前朝旧事。王佐游法云寺：巍峨的青色殿宇拥抱着层层山冈，今日登临，野外趣味悠长。独自听着贝叶经，礼法如双树相对；晴日里金猊香炉吐出一炉香烟。云气升腾成祥瑞，连接着禅榻；雨落在昙花上，洒满石床。忽然惆怅间听见钟声和梵呗，定定传来几声；啼鸟背对着斜阳。徐▯经过琅琊王墓：八郡封疆一望遥远，秋山松柏萧瑟寒冷。宫车离开国都，成为千古遗恨；宝剑和玉玺传给后代，历经五朝。石马在风中嘶鸣，金碗从地下出现；野狐穿过坟冢，宝衣也已销毁。丰碑是唐代年月敕赐的，春雨中的苔花使碑字凋残了一半。宿邓汝高竹林山庄：精洁的屋舍遥遥建在青翠山色之间，借住云窗，享受一夜清闲。流水旁的断桥通向古道，斜阳中残磬声落入空山。茅舍中传来像豹子一样的犬吠，萤火跟随行人进入竹林关隘。桑树柘树遍满村庄，正适合寄身隐居；与你吟诗而卧，竟忘了返回。

译在越城看雪：六角形的雪花飘落下来，黏满千家万户；越王台上，纤纤舞姿摇曳。粉色的雪痕冷冷浸润鸳鸯瓦，玉屑般的雪在晴日中穿过翡翠帘。到处楼台都堆着白玉似的积雪，什么时候才能在村店中辨认出青色酒帘？山阴道路上，春日明亮的柳色被白雪覆盖，一夜之间又添了无数飞花。经过勾漏竹林：烟霭苍茫，翠色重重；泉水从石缝流过，淙淙作响。山峰正对曲折的山坞，遮蔽着千竿竹子；道路进入半片林中，仿佛生出一座山峰。藤萝石磴处在阴影里，寒叶堆积；松门深处，冷云封闭。千岩万壑想来已经走遍，斜阳下，纷乱的鸣声伴着孤寺钟声。石牌庵：道路从先贤题刻的古石牌旁经过，小庵建在高处。竹阴掩埋着树木，横架的略彴通向险峻的山涧；草结成团瓢，靠着断崖。五次沸腾的瓦铛煮着春后的茶，午前数声云板催促斋饭。这里向来幽僻，没有邻近人家；风扫落庭花，铺满台阶。冶城怀古二首：朦胧的沧海与冶城相连，不由想起无诸建国的年代。十万人家笼罩在淡淡烟霭中，三山宫阙已长满茂盛野草。莲花高岭在秋日荒草之外，金粟荒台处于夕阳边。千年以前龙飞之地遗留的庙宇还在，寒鸦徒然在暮云天空中乱叫。北郊荒坂上暮云铺平，当年开运中期曾在这里发生战争。长乐郡的朱门甲第，晋安城的管弦灯火，如今都成了旧事。夕阳中的仙观传来孤寂遥远的钟声，夜色里欧冶池的古剑仿佛鸣响。极目看河山，感慨更增；钓龙台上的月色空明。宿九峰寺二首：遥望险峻的九峰，苍翠重叠；寺门匾额是唐代遗物，已经残缺。庄严的佛像已经更新，兰若寺仍是慈慧禅师的古老道场。风把茗花香送过半山，雾气蒸腾，使松色湿润，也使空廊潮湿。东山月晓，声息寂静；躺着听钟声和鱼磬从上方传来。法祖堂开放已有七百年，古坛上的炉烟从未断绝。金钱年代久远，已经销蚀了初地；宝磬在高风中向暮天呜咽。山野僧人在青山外亲自耕作，游人的梦在白云边萦绕。世事沧桑已几经变化，空门也遭逢劫难，先朝供佛的田地全部消失。越王台怀古：寂寞的高台上翠色浓重，居民千年来都来凭吊遗迹。殿前烟雨使铜兽模糊不清，江上风雷仿佛激起白龙。城郭中万家仍属于禹贡所说的地域，河山八郡仍是秦代旧日分封之地。往昔的霸业已经萧条殆尽，只有寒潮送来暮钟声。徐熥《冶城怀古二首》：千里山河雨后放晴，清秋登临远眺，独自徘徊。虹桥隐隐，龙江环绕；雁塔成双，雉堞回旋。落日下寒潮涌来，螺女渡笼罩冷烟衰草，越王台也显得荒凉。当年的霸业全都化作尘土，忧愁地听着荒凉中的鸟雀哀鸣。冶城落日下乌鸦乱叫，城上呜呜响起晚笳。四野种着桑麻，八闽各郡皆然；千村灯火，住着万户人家。无诸的古殿只剩令人伤感的青草，南宋行都令人遥想翠华仪仗。人事已经改变，湖水依旧存在；年年风雨中，芦苇仍然茂盛。越王台怀古：山河依旧，霸业已经停止；台下空阔的江水自行流淌。岁月久远，莓苔长满庙壁；日斜时，芦苇布满汀洲。旌旗的影子消失，秋风寒冷；剑声沉寂在暮雨中，令人愁苦。不要说钓龙的人已经远去，精灵仍会在深夜向这里游来。闽王墓：玉辇是哪一年离去而不再回来？千古霸业总归化为灰烬。深秋里兔穴依着寒冷的山陇，岁月久远，渔灯在夜台上昏暗。故国的关河和瓯越山川依然存在，遗民以苹藻祭祀，哀悼鼎湖旧事。莲花峰下的黄昏月色中，仍仿佛看见三郎骑着白马归来。经过相思岭，休息于海庵：白云深处，是佛王居住的地方。回望千层鸟道，遥远而曲折。室内充满空寂的香气，熏染着贝叶经。一声残磬落下，仿佛松花飘落。听经的野鹿成群，依着草丛走出入定状态。山僧独自施茶，礼拜瞿昙之后留下偈语告别。寒鸦声中，夕阳斜照。宿鼓山寺方丈二首：维摩诘的方丈室隔绝尘世气息，面对佛龛坐着，讲演梵文。松林间月光从孤峰旁窥视行人，山中留客，半张床铺仿佛由云组成。稀疏钟声从寺中传出，隐入长林；怪鸟的春啼彻夜可闻。我的真性向来喜爱空寂，名香亲自在殿前焚烧。孤峰在天边削成芙蓉，入夜远望，紫色和翠色重叠。一片禅心如千涧流水，五更残梦伴着几声钟响。云气生于净土，龙归入钵；露冷空坛，鹤在松间长鸣。借宿僧房至今已有几载，苍苔已经埋没旧日游踪。春日法云兰若三首：把书舍迁到琳宫旁，隔断红尘，道路不再相通。新雨过后游人的鞋子半闲，佛旗高挂在纷乱云中。夜深松树仰卧，稀疏帘间透入月光；春尽花飞，晚磬声随风传来。不要说空门人迹稀少，我日日来寻访支公。正赶上登临赏花的时节，青草茂盛，适合踏屐。雨气遮蔽松声，院中显得寒冷；风把黄莺的歌声传来，出林时已经迟缓。闲时寻找穿黑衣、持锡杖的僧人谈论三昧，偶尔陪同道士按六时礼拜。山中本来就适合避开俗世，更没有世人知道我的踪迹。苍苍古路通入鹫峰，烟霞隔断往来踪迹。时常在灯前诵读真正的偈语，每每与游方僧人在竹下相逢。满架瑶函收藏着贝叶经，远村山色如芙蓉般绚丽。闭门安坐，尘世因缘止息；又听见云堂升起暮钟。赵世显《法云寺对月怀蔡使君》：向西远望，晚间烟云全都收尽，银色月亮如镜子挂在高楼。几声砧杵声传来，千家共度秋夕；万里天河横亘，正是孤雁南飞的秋天。古寺清钟惊醒鹤梦，空林寒露沾湿貂裘。什么时候才能与含香的同僚共来，带酒重新游赏此地？陈荐夫《夜投瑞岩寺》：海色苍苍，白露带来寒意。旅途刚刚疲倦，便敲响禅关；仿佛听见僧人在青▯上说话。忽然看见窗户在黄叶之间打开。清净梵呗听到天将破晓，山月仍在；荷衣已经被岭云湿透，云气归去。心知这是清净境界，谁还愿意停留在外界？坐向松关，安闲度过一夜。曾仕鉴平远台：平远台前天色将昏，向东望去，形胜在视野中分明。玉蝉近处缀在鼇峰山石上，金粟远远连接着马渎的云气。诸侯会盟自古通行禹贡之地，霸业仍令人追忆抗击秦军之事。仙山上的羽鹤如今在哪里？城上千年，只偶尔听见一声。登样楼：无诸城北的样楼敞开，万家烟火在栏杆边回旋。化鲤代代相传，仙观仍在；钓龙的人已经离去，霸业也成了灰烬。海路通向南越，天边一望无尽；山脉牵引东瓯，树梢仿佛从远方伸来。日暮时更思念故乡，也更怀念古迹；水天云雾遥远，独自登上高台。

译袁敬烈秋日经过王审知墓：经过墓前下马，献上江蓠；百代兴亡已经消沉，凭吊之情又有谁知？脚踏孤坟崩败的泥土，手拨荒草才看见残碑。筑城的事还传说始于陶砖之日，▯帅拜剑之时也只能空作传闻。既已逢秋，正如宋玉一样悲伤；再看兴亡废替，不禁双泪垂下。郑琰屠纬真席上赋得《闽中山海珍怪》四首：海上孤城控制广大荒远之地，管弦声中六街飘香。荔枝刚剥开，像琉璃一样滑润；柚肉初打开，闪着琥珀般的光泽。赤甲美人还有舌头，红螯公子却已经没有肠子。思念鲈鱼的客人尚且辞官而去，话说完后只能徒然想起故乡。风卷旌旗，暗压轴轳；鼋鼍掀浪，岛上云气孤单。燕窝细细如银丝盘绕，鲎子的光泽凝成迸射的月珠。月亮升起，山魈驱赶虎豹；潮水平静，海鬼探取珊瑚。日南贡道是雄伟的天险，夜夜有神鱼护送宝船。五岭雄关外瘴雾散开，千条溪流如带从天边而来。幔亭桥断了，彩虹也已衰老；剑浦滩崩塌，景色黯淡而令人哀伤。赤鲤湖边有仙子居所，白龙江上有越王台。鹍鹏在秋天奋起，波涛愤怒；镇海楼高耸，鼓角声催促。山海重关控制福唐之地，整个江乡春日都被榕叶遮暗。楼船驶向绝岛，窥探蛟龙之窟；小船乘潮而行，折取牡蛎房。红色芭蕉经霜后颜色更加鲜明，白色茉莉在月光中散发清香。偏远之地自古就被称作邹鲁，今天的文章才华更是独擅一方。忆升山读书处：学剑没有成就，客居在外鬓发催白；故园空自锁闭，只有仙台任凭荒置。泉水在石几旁鸣响，仿佛先传来琴声；风吹落山窗，书本自然翻开。明月送来潮声，螺女在嘶吼；寒霜照着海面，雁臣似在哀鸣。梅花落尽仍无消息，魂魄断绝之时，不知驿使何时到来。北山招隐庵：松涛和瀑布声在枕边可闻，石鼎中的旃檀香夜里自行焚烧。招隐之举已经成为南国旧梦，不必惊讶于北山留下的文章。卷帘时幽鸟窥看红药，倚栏时晴峰依恋白云。野鹤与寒猿共同寂寞，常常把诗题分给老僧。龙溪道中：万山如黛，鹧鸪悲鸣；旅客因时局哀伤，单匹马缓缓前行。荒冢间杂乱地穿过鼷鼠洞穴，古墙斜伸出野海棠的枝条。五桥雨色昏暗，江妃庙坐落其中；四月花深，越帝祠掩映其间。独自向关河频频远望，愁苦的心情应当只有野猿知道。陈宏已游经半山废寺：登上绝顶，夕阳回照；半山萧瑟，令人不胜悲哀。寺院经历雷击以后，已经没有僧人居住；道路通入云中，少有人客来。九月野花开得像菊花，千年石柱上苔痕如绣。空门的生灭本来就是如此，又何必追问咸阳经历了多少劫难、化为多少灰烬。陈价夫罗山馆早秋：暮壑中木柝声与往常不同，显得凄哀。邻家已经先裁制白苎衣。浮云半遮无诸城郭，落日斜照金粟台。枯叶铺满台阶，风忽然刮起；浓霜进入门户，大雁开始南来。小山芳草青得像剪裁过一样，年岁将晚，应当为白露催促而悲伤。邓原岳游凤邱二首：乌石峰前乌鸦乱飞，天风吹冷薜荔萝衣。烟雾迷蒙，岛屿浮在青色雾气中；太阳落入溪山，翠色显得清净。石壁上荒草丛生，残留题刻隐没其中；丹炉中的药已经化尽，昔人也不在了。放眼已到沧海外，抖衣仍踏在西边白云之上。落日照着汀洲，江面吐出云气；君王遗殿在暮色中氤氲。楼船向北驶出鄱阳道，剑玺向东归入威武军。马渎潮平，水天一直伸向远方；龙湫浪涌，深夜仍听得到声响。一时的霸业实在萧索，只能对着青山越水发愁。佘翔春日和蔡伯华题瑞岩之作：海上孤峰削立，无法用笔描摹；春来登高远眺，薜萝显得清幽。举杯饮竹叶青，仿佛青山也醉了；扫净石面，莲花般的景色引得彩笔横飞。低垂的屋盖几乎被松间云气压坠，放歌行走出谷时，鸟儿刚刚开始鸣叫。孤臣不要洒中原的眼泪，一滴眼泪也足以使长沙留下万古声名。乌石山燕集：望去青山一片孤独，登临高处与同伴一同长啸。万家烟树时明时暗，九月江鸿忽有忽无。沧海浩渺，空中弥漫蜃气；白云摇曳，隐约遮住浮屠。酒杯前都是悲秋之人，憔悴程度怎能比得上楚国大夫。饮鳌峰亭：漫无拘束地相逢，秋色已经深了。兴致来时一同登上高阁远眺。云气悠闲，俯视四周，群峰从云中显现；夕阳隐入松杉，只有孤鸟鸣唱。流水在酒杯前经过，弹奏着绿绮琴；篱笆旁寒花散落，像铺开黄金。城头一轮明月娟秀，对着它放声狂歌，思绪无法抑制。陈鸣鹤题溪源宫：不随逐烟火人家的繁华，来到桃源访问道士之家。日暮时绕村而行，杜宇声声啼叫；春意深浓，满地落着松花。仙鹤迷失在远山间，对着明月长鸣；马越过孤峰，跨入落霞。古灶寂寥，有什么值得追问？仙人根本不需要用丹砂化身。游寿山：香灯零落，寺门低矮；施食台空置，杜宇啼叫。山殿旧日的基址伴着白水，陂田中新黍引来黄鸡啄食。千枚碧玉般的璞石中多藏美玉，一日风烟半渡溪流。不要说康乐公的双屐已经疲倦，芙蓉山就在九峰以西。石牌庵：细雨斜风中经过石牌，精舍仍隔着数重山崖。云中的客路高得超过飞鸟，竹林里的僧舍小得像蜗牛壳。行道时共同持诵各种咒语，随着法堂一同参加八关斋。夜深露坐，内心清澈如水；松花落尽，月光铺满台阶。宿九峰寺二首：一入山便觉得心情欣悦，一定是早已同山灵结下宿缘。断断续续的九座山峰都环绕寺院，住持和几位僧人全都耕田。树木围绕绝巘，黄莺声在远处传来；水声在险桥旁呜咽，鸟道边溪流低回。走遍空廊，听见敲击竹子的声音，不知是谁参透了祖师禅。雨中的山色空蒙而奇异，百里之外看山，扶杖行走缓慢。笞径烟花唐宝筏，石坛香火慧禅师。云边坐看长流水，松下闲抄半截碑文。藤萝间磬声数响，功课结束之后，观照内心最适合倚栏之时。马歘《武夷山四首》：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在小亭休息；十年来几度来访山中神灵。只是怜惜客居人的鬓发又添了白色，哪里像峰头青色始终不改。洞中寒冷，胡麻拌着雪霜；门户清闲，瑶草带云封闭。清溪之上有一朵芙蓉，玉女仿佛临妆，从隐蔽的屏障后走出。五丁是哪一天凿开奇峰？山峰从地面涌起，凌空而立，翠色重重。坛上苔藓荒芜，原来是汉代祭祀；岩边松树老去，哪里还是秦代封禅？夜里一声笛响，元鹤飞来；千尺寒流悬挂，像玉龙。想询问尘心消除殆尽的地方，霜天清澈，梦醒后只剩钟声。为了检阅灵文，读着古老苔痕；踏着步虚曲，远望丹台。石头仿佛从织女机头坠落，彩霞仿佛仙人从掌上裁出。水声像鸾车经过，傍晚吹响；山花冬日开放，仿佛鹿衔来。浮名未断，仍有卢生般的尘世梦想，哪里能够像邯郸一梦那样化为灰烬？随道士采集昌阳，清磬传声，礼拜玉皇。紫阁仿佛将遇到燕履，丹炉还在寻找蟾肪。五色烟气染留衣带，三花香气传到书案。明日乘小舟冲浪离去，到桃源深处访问刘郎。丰熙太武山：一座山高高出于万山之巅，传说绝顶旧日曾有仙人。朱草紫芝生在云外，地色青碧；桃花红、杏花红，洞中自成一天。石盘棋局散乱，只收拾残子；药灶丹药炼成，只升起断续烟气。请问王乔真正活了多少甲子？平常的七天，在那里就是一千年。

译邱武屏山：一曲清溪，万仞高山；晴日山影如画，浸入波澜。暖烟淡淡锁住湿润的琉璃色，香雾轻轻笼罩寒冷的翡翠色。林下笙歌声中春鸟鸣唱，岩前罗绮般的晨花簇聚。兴致来时，读完羊元的诗句；面对斜阳，搔首细细观看。孟充天然庵：琴堂的印信已经锁起，官吏散去衙门也清静了。乘肩舆远远进入佛王之家。孤舟漂浮，横在荒僻渡口；一只狗寂寥地对着落花吠叫。竹子引来山泉，寒凉水滴映着月色；藤蔓牵连石磴，细细侵入晚霞。向来静坐便足以消磨时日，何必一定要到云门和若耶。游士豪饮平远台：群峰面对面削成芙蓉，高翠压着层台，树木重重。落日的影子含着孤塞上的雁，微风吹断远山钟声。一杯酒面对客人，呼唤明月；孤鹤迎着行人从古松上飞下。为招隐而空回王子的船桨，剡溪的兴致尽了，也没有人相随。何景明寄题郑善夫桑苎园：三山如今有郑公的园林，避开世俗，也向来避开喧闹。藤萝翠竹青青，垂在谷口；花林烟霭蒙蒙，覆盖着桃源。天边鸿雁飞过，春天空旷；海边蛟龙白日盘曲。南海寄来书信，含有招隐之意；白云丛中的桂树，不知攀折了多少回。郑榘飞来山：三台石室中宝物重重，踏破烟霞，有道路通行。云间覆径，仙人的灶已经冷却；采芝的人离去，洞门空寂。一溪流水鸣响，如寒玉相击；两岸桃花在暖风中含笑。幽静的兴致颇与黄老之术相合，想要藏身修习，却没有地方可问长生之道。黄克晦东园宴集：千峰争相拥向城郭西边，东郭开辟园林，翠色转得令人迷失。半个村庄的鸡犬依傍绿野，江潮百里环绕平坦堤岸。檐前池水被雨染黑，墙外花开成一条求教的小径。不知何年才能安稳高卧，重来时任凭人扶携而行。惠阳伤乱：再次来到东粤，心情更加黯然；荒村古堡沉在苍烟之中。山中的故老没有归业，水上的新民还没有耕种田地。春深时江燕在树洞中筑巢，日落时野狐在溪边吠叫。东风哪里会管流离失所的事情，草色藤花却还像往年一样。陆弼进入闽关：群山在马上俯视，险峻高耸；海色遥遥逼近，回望城垒。万里职方所记的周地尽在眼前，千年风气自汉代开始形成。险峰在春暮时常常吹雪，急峡天晴时忽然涌起雷声。听说粤南仍然列置戍兵，将军中谁有伏波将军那样的才能？王文旭《水西晚眺》：向南郭望去，青山看不尽；孤舟直向水西尽头逆流而上。林边古寺连接着茅舍，江上不知谁家的竹楼依水而立。斟满浊酒，呼唤野外老人；斜倚短篷，与汀洲上的鸥鸟相对。从今以后，生计何必再问？愿意和渔翁成为一起垂钓的伙伴。车大任登镇海楼：粤王山涌起，海潮奔流；山上镇海楼高耸。花月平照关塞的晚景，松风长送郡城的秋意。遥远天空中雁声断绝，蒹葭在寒气中萧瑟；绝岛上鲸鱼翻腾，鼓角声令人忧愁。果真有谁能够借助筹策从东边前来，保障并拱卫皇州？许天锡游元沙寺：芙蓉般的群峰环拥，地上铺满金沙。万松之间鸟语隔窗传来，仿佛呼唤醉梦中的人；山光照入座中，荡漾着吟诗人的胸怀。云气封合，贝叶经函函润泽；苔藓侵蚀碑文，字字仿佛被封住。瘦马奔波东西十年，几次来到这里，反而更加疏懒慵怠。黄文焕姬岩四首：上天造就高峰，排列成五座鸡峰；峰顶近在咫尺，与天相齐。还丹拔宅升仙的人如今在哪里？流水闲花仍在，山路没有迷失。放眼已穷尽沧海之外，抖衣仍踏上西边白云。这里仅允许吹笙的仙鹤经过，无数寒猿也不敢啼叫。试问山中真正面貌，不要只拿外在形色比较名姬。晴光半拥着芙蓉倒影，远处照来，仿佛斜分的翠黛眉。片片落霞都是锦绮，层层晓雾像垂下的帘帷。人间确实有天台道路，不要说高唐梦境全都虚妄。攀着红花，踏着青绿，进入山光；叶底花边，步步都是春天。山谷兴废无情，忘却汉魏；天地与人相接，直达羲皇时代。泉水飞落绝壁，彩虹般流光；烟霭锁住千林，日光射出锋芒。起坐之间不知身在万仞高处，俯视归鸟背着斜阳。疏林排列在石壁前，清晨苍苍；一声清磬从上方传出。鸟儿飞下斋堂，毫无恐惧；龙归古洞，放出光辉。山石纹理层叠如波浪，翻向千岛；云气迷漫，天边连接荒远之地。夜静时半龛灯影被露气润湿，晴日的芳香吹起雾气，沾上衣裳。许豸《越王台怀古》：雄图消歇，暮潮向西；烟雾浸润长桥，柳叶整齐。废井长出野草，龙已经离去；荒台花落，鸟儿徒然啼叫。江声喧响钓碣，闽关险峻；雨色昏暗，穹碑上的汉字已经模糊。千年后登临远眺，极目所见只是海天空阔，雁阵低飞。登名山室：梅花纷乱地开在岩门，幽深鸟道转入翠微。满院白云，禅榻寒冷；半山残雨，水帘飞落。猿猴攀着古树窥看僧灶，叶子落在香坛旁，仿佛遮住僧衣。不必像虎溪那样远远送客，庐山高士早已忘了归去。郑孔材灵岩：拨开尘世情怀，勉强使自己宽心；扶着瘦竹杖，前来访游名山。坐看流水，内心格外安静；吟到落花，春天已经将尽。梵刹古碑被苍藓覆盖，草堂残存的础石在白云中显得寒冷。清风和高尚节操如今仍在，若想斟取幽香，想来也并不困难。孙瑶登栖云岭：夜雨刚刚收住，海上太阳浮出晴空；山岚不断，曙光流转。碧云缥缈，三山近在眼前；紫雾氤氲，万壑幽深。已经看见仙人乘白鹤，也不妨想象老子骑青牛。几次观览胜景，占察云气风物；王气葱郁，绵延亿万年秋。林希元题御踏石：皇帝的车驾一去不再返回，这里却还传说皇子曾经经过。万里山河不能使帝王停留，几堆盘石却还留下了名号。天气寒冷，水也寒冷，鱼龙仿佛哭泣；海面宽阔，风势高急，鸿雁鸣叫。千古以来天地都像旅舍，英雄留下的遗恨不知还要延续多少年。林唐臣圆山：山宫中曾记载仙人入梦，十二位朱衣仙官出现；圆峰紫翠迷蒙。一片湿云刚刚经过雨水，半篙新涨已经漫平溪流。笙歌声中彩凤从空中飞下，宝剑化作群龙，在匣底发出嘶鸣。什么时候神丹九转炼成？我愿跟随您来听枕中之鸡。黎应物《海云山》：岩门高敞，建在海云之巅；这里是王姬旧日成仙之地。石磴上的香尘飞如玉屑，妆台的枯藓留下金钿般的痕迹。帷帐空空，仙鹤怨恨了千年；花落莺啼，仿佛隔着另一重天地。绝顶的灵龟如果可以询问，▯居终日濯洗甘泉。叶元玉《东华山》：出城相伴走了二里，远处传来寺钟，那里就是东华山。直登三千仞绝顶，俯视平原上几万户人家。流水最终向东流入海，长安并没有被一片云遮住。风流之士自笑并非谢安石，却也有登山的兴致没有尽头。刘璋延平城：孤城突兀，石阶如梯；酒帘摇曳，分列道路东西。一阵白雨过后溪谷涨水，两岸青山中竹鸡啼叫。榕树小径阴森，仿佛白昼也昏暗；笔峰高高拔起，使人觉得天空变低。不要忧愁年老没有筋力，我还想登上仙亭，放马散步。吴复含云亭：岚烟消尽，翠色屏风展开；藤萝石磴清幽，半边都长满苔藓。孤鹤巢边松树高曲，白云栖息处道路盘旋。秋高时古戍和楼阁风清，半夜稀疏钟声传来，月光洒满高台。这里还留有前朝僧寺，先贤曾经到此读书。

译黄道周同林守一、李文仲、林君若、陈英子送洪尊光、郑牧仲游武夷六首：一再经过此地，正好下车停留；鸡盟深深创伤，竟至于枯鱼，我惭愧只能以残梦应付新的棋局，后悔没有关闭云注旧书。世外星辰把我这个客人看轻，山前猿鹤使我年老而忧愁。不知晋魏飘零以后，有多少高人曾在这里隐居。石楼曲折，处在紫色山崖阴面；见到你长久悬念着绮皓般的高士之心。未必琪花生在铁色山嶂，果然芝草长在险峻山峰。关塞将真气防护起来，开凿岩石；扑捉樵风，年老也禁受不住。从此便驾车返回俗世，故山石笋细细萧森。朱门多已更换，邵平瓜只剩青山和白花。豪客不争夺云物，官人也不要征收旧僧寮的茶税。姑且谈论洞脉三千里，已经探寻灵符七十家。黑发何时才能冲破白雪？又与谁共同领略老烟霞。丛生的桂树和藤梯早已断绝缘分，松楠的年岁也无法记清。世代自从进入汉代便知名，后人自秦代逃亡以来未曾来到。判定分得几分，归给老子；抚摸细小石隙，向诸天发问。终南、王屋都没有栖身之处，只好漱饮云芽，和鹿一同入眠。溪云太瘦，石泉太清癯；闲置溪声，老了垂钓的人。琼玉般的床榻不为高士下降，紫色粮囷中可有素书？林间鹿从三株树旁起来，灶下人通晓五岳图。最难忘的是严滩滩上道路，穿着羊裘，借草而坐，与樵夫共同休息。帘洞云深，逆流还不能到达；小舟轻，水波快，失去了从容。三生以来岭外没有多少道路，石鼓崖前却又有几座山峰。鹤爪般的石头分开水脉，鱼鳞般的纹理附着在树上，树木像油松。日斜时将要走出裴村道路，惭愧听见幔亭的子夜钟声。曹学佺《枫亭》：长亭依着高峻山势，半壁斜阳散落在樵夫身上。野火带着轻阴遥遥越过水面，海门喧闹的市声中潮水刚刚归来。芦花在古戍旁生长，残角声断续；西风吹过木叶，掠过断桥。回头看去，不忍面对天路遥远；今夜马头前仍将承受尘世梦境。清源绝顶：沿着重重涧道登入云中，忽然接触到空灵香气。最高一层松树下，轻烟埋着残断碑碣；塔中的夕阳送归寺僧。远江上蛟龙吹动千帆，仿佛带来雨意；绝壑中狐狸啃食一树冰。衣带被天风吹动，吹尽危处的▯防，令人面对萧瑟景象而不忍凭栏。西湖：独坐斋头，面对西湖；本想闲游，率然便成为许多烟景中的一员。烟云景色随着黄莺停留，大半春光与客人共同分享。久雨忽然放晴，百花全都开放；天气由寒转暖，酒意微醺。墨池的遗迹在哪里可以寻找？大梦山前只有杂乱暮云。国朝张士楷《高东溪读易处》：东溪读《易》的幽居之处，只在梁山白石庵。当年朝廷应当为逐臣痛哭，逐臣的踪迹又留在江潭。近年来碧草再次盛开，亲手栽植的青松还有二三株。说到底宋家偏偏灭亡殆尽，只剩杜鹃飞向北方，鹧鸪飞向南方。马口溪：宋室临危时，士人贪恋脱去布衣入仕；公车射策的文章铺满平沙。楼阁将丞相千行眼泪，春风中百草花遍开。野殿中宵衣旰食，尚能立国；宫袍画锦之人已经无家。空谈长期被书生耽误，谁来拿起干戈保卫翠华？漳江怀古：布衣陈子从清漳出身，一纸圆图感动睿皇。这一番道理已经通达天地极处。那个人仿佛仍在水中央，为什么两位疏臣归入黄阁，只换来一块孤碑镇守白杨？自古大臣多是绛灌一类，直到今天仍遗恨于李南阳。经过木绵庵二首：景定、咸淳年间的事情已经不是原样，湖山灯火在深夜依然辉煌。只听见三秋蟋蟀争鸣，谁还过问襄樊被围六年？北方使者倒持苏武的符节，西河真正阻断了季孙归来。为什么不能以一死报偿宗社，反而还要劳烦监押挥动宝剑？尚方斩马剑当然应当随身携带，讨伐贼人、捐躯赴死也不必悲怆。往事已经埋在花草下面，斜阳自行转向木绵以西。征讨蛮夷却要赞美俞都护，刻石立碑足以标明郑会稽的功绩。千古最令人痛快的地方只有这里，春风不要让杜鹃啼叫。《福建通志》卷七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七十八。

译艺文【十一】。诗【五言排律】。唐代黄滔《壶山》：八面峰峦秀丽，孤高也可以偶然容纳数人登游；登上峰顶可以从东边看见沧海。不要说没有灵异的洞穴，传说那里有古代仙人。橘子圆如明珠，夏日结实；池水像月亮垂悬。依稀仿佛曾听闻乐声，高山岧嶤，半截插入天空。山中寒气即使三伏也能透彻，松树偃伏，显出千年古意。樵夫牧人时时迷失所在，仓廪和车箱年年堆满山川。严祠经历风雨，怪木和薜萝缠绕；青草、药草和苍苔遍布石间。石中像生出钱币，琼津从乳窦流出；春色停留在芝田。日月运行之中，龙蛇蛰伏之处，仍接近美名。光彩排列于土地，秀气孕育群贤。瀑布锁住瑶台道路，溪水升向钓浦船只。鳌头高擎，恐怕会撞破大地轴心；地轴受压，似乎就要旋转。寒冷甘露可以除病，珍宝藏在瑞烟之中。画工只能在梦中描绘，诗客寄情于林泉。掘地多见云母，因为霜少而少有木绵。井水贯通地脉，僧人隔着山林在虎栖处参禅。险峻石磴高达千寻，奇花四季鲜艳。鹤归悬圃而来者少，凤凰偏偏降在碧梧上。桃子不耐炎凉而成熟，茶只宜在醉醒之间煎煮。村家多有枣栗，凡俗之身也能因猿蝉声而清爽。山谷中鸟儿迁徙，波面开放并蒂莲。枫叶转丹，随风起舞；新蕨抽出紫色嫩芽，拳曲如拳。翠竹可雕成羌笛，悬藤可以煮蜀笺。白云长久掩映山色，流水另自潺湲。前代儒者尚缺一篇赋，我是南国最早的冲虚之士。省郎来求牧守，野老修葺斋舍而安睡。寺院经历兴衰，创建碑刻只须一二通。面对清景吟咏，却又想退隐；无奈官帽和衣带的牵系仍未断绝。福州天王寺【在城郭以内的青山寺，实在难以评论它的奇崛。白云从院落间升起，流水向城池下方流去。石雕佛像仿佛被风雷开启，江边沙洲似乎预示着鼎鼐之期。岳中的僧人前来坐夏，秦地的客人相聚题诗。山冈转折处泉水根下湿滑，寺门上行的苔藓石级险峻。紫薇今日留下诗句，黄绢上刻着往昔年代的碑文。歇息的鹤使松树低压楼阁，鸣叫的蟋蟀沿小径出了篱笆。粉墙千堵环绕束立，金塔九层支撑高耸。啼鸟的声音如笙簧的韵调，开放的花朵呈现锦绣般的姿态。清斋之人奔走于井邑之间，元髪之士割取熊罴。极远水边的征帆显得很小，平坦荒芜的原野上落日迟迟。风吹竹林，清凉消退暑气；烟霭中的草木无时不绿。信士三公所作，灵异踪迹中推为四绝。如果如此美好的游览不能留宿，明月之下还打算到哪里去呢】马戴《送僧归闽中旧寺》：寺院隔着海山，路途遥远；船帆前落叶飘飞。断裂的藤蔓连接着通往楚地的关塞，受惊的白鹭从兰桡旁飞出。星月浮现在波涛与岛屿之间，烟雾缭绕的藤萝横渡石桥。钟声催促人们在野外用饭，秋色随着寒潮降落。旧日结社的人大多已经老去，空闲的房屋旁树木半已凋零。空寂的树林可以容纳病中的士人，年末还等待着相互照耀。秦系《九日山中闲居》：客居在烟霞之中，悠闲地追逐亲近人的鸥鸟。终年常常裹足不出，接连多日头发蓬乱。乘着渔艇在月下出行，迎着寒气穿上绽开的鹿皮裘。对于人世间的事务已经很少参与，多次想要挂冠退隐而被留住。平生所守的事业只有千卷书，清风独自占有一座山丘。仓皇中拄着藜杖，弯腰抬头观看银钩般的月亮。行迹比不上巢父、许由的隐逸，才华也不是管仲、乐毅一类。向来多病，并不是因为傲视王侯。陈元光《漳州新城秋宴》：地势险要，使行台显得壮丽；天空清澄，使帷幕景色焕然一新。鸿雁飞过，青色山嶂幽远；白鹭警觉地立在碧波之中，景色真实可爱。秋风肃杀，天空如水；霜气高洁，月光散作银色。婵娟之景争相映入眼帘。廉洁之士正在成为邻里，东面涌来苍茫大海，像美玉；西面呈现碧绿山峰，像珍宝。彩绘的船拖着白练般的水波，朱红楼台映照着红云。琥珀杯刚刚斟饮，鲛绡织成的席面还未沾染尘埃。秦地的箫声吹奏出引凤之曲，邹地的律管演奏得仿佛春天重新降临。缥缈的纤细歌声使飞云停遏，婆娑的美妙舞姿显出神采。聚会应当知道幽寂之处，百般怪异之物足以恼乱精魂。晓发佛潭桥：朝阳催促着登程，月魄将要向西沉落。南飞的大雁消失在长空，飞花使曲折小径显得幽深。车子沿着桥边树木前行，诗句伴着海鸥的鸣叫落下。马鬣般的鬃毛在风中高高耸起，龙旗如闪电般飘动，来到群峰聚集之处。仙人掌般的山峰巧妙地承接着浓重露水，将军袍服的阴影中农人呼唤耕作，春天来得很早；僧人迎上前来，展开衣襟拜见，表达敬意。看看葵花般的太阳光辉明丽，冲破艳阳，照彻胸怀。丁儒《归闲诗二十韵》：漳州以北远远开设郡治，泉州以南的屯戍已经长期撤罢。归来寻找当初旅居的地方，欣喜地成为旧乡的邻居。檐边竹中好鸟鸣叫，村民爱戴这位幕府之臣。如今已经听惯了当地土音，这才知道民间风俗淳厚。烽火不再传来警报，江山已经洗净尘埃。上天使一年四季温暖，花朵开放，四时都像春天。各种花卉即使在三冬也保持绿色，嘉禾一年两度焕然一新。俚俗歌声柔美婉转，高粱酒味道温和醇厚。锦苑运来丹荔，清波中游出白鳞鱼。芭蕉剖开如金，汁液滋润；龙眼像玉珠，生津可口。花间液【字义不明】可取，柑橘珍果藏在树上。醉后宜饮甘蔗汁，睡卧安稳有木棉御寒。茉莉花香飘满篱落，榕树浓荫遍及里巷。霜雪偏偏避开这里，风景唯独以闽地为佳。辞别京国来到各属地，在此结交六亲。相互追随，情意言语融洽；彼此问候馈赠，四时不断。早晚相送，竟忘了越地和秦地。功业成就在炎热之域，事情安定后便有闲暇。姑且以词赋唱和，才名任其隐没。叫童子多多种植树木，长久做这里的居民。曹松《送陈樵校书归泉州》：高塔排列，名题诗上，诗心也少有相齐；除授官职于京城之下，乞假归往海门西。饯别席延续到残漏时分，归程躲避战鼓声。关塞遥远，秦地雁阵已断；家乡临近，瘴气云低。候马停在春风馆，迎船来到晓月溪。帝京之地必须早日回去，不要被刺桐花迷住。宋代李纲《题天宁明极堂》：久客在外，像飞蓬一样漂泊，年年情味都相同。仍欣喜这里有容身的榻地，又得以居住在化人宫。这里炎热蒸腾到了极点，高大的栋宇雄伟壮观。疏林间月影破碎摇曳，空旷的馆舍远远含纳清风。万家井邑都在轩楹之外，三山在举目之间。灵潮早晚自然涨落，大船往来东西。惆怅遥望关河，路途遥远，苍茫云海一片空阔。余生寄托于闲适旷达之中，任凭命运，学习庞翁的处世态度。李堪《极乐寺》：空门从白云中显出，梵宇依傍苍翠山峰。天空澄澈如瑶光，春花凝结成野外的秀色。檐间像披着绮罗，池底星珠般的水光闪烁。香烟沉落，烟气【字形疑误】余留；文辞还兼有旧日雨中碑刻的意味。恬淡的智慧和宁静都可以涵养，如此寂寞，有谁再来叩门？猿猴隐在叶间逍遥，水流盘曲穿过花丛。草叶上的露珠团团将干，空中香气瑟瑟飘来。高台半入太虚，两个山谷中瀑泉贯穿。苔藓空留绿色钱状，松树老了，清荫也显得瘦削。孤鹤忽然高飞，深密的藤萝纷纷交结。归去的水流等待汇入沃州，愿以芥子之心观想灵鹫山。净土之中无人来，尘世白昼空旷寂静。董渊《龙龛山灵峰院》：山石错落，遍布沙界；古老洞天幽深开阔。山门邻近金布之地，桥下枕着玉石般鸣响的泉水。庭院里的鹤归来却迷失了主人，龛中的龙离去后已不知过了多少年。打扫灵境，嫌恶世俗车马；题写墙壁，惊叹诗仙。胜景不分古今，居住的人却有先后。不知游人驾车而来，又有谁见过沧海变成桑田？元代吴师道《题蕃宣楼送山佥宪之闽》：大府在闽地开设，危楼镇守海边。飞云漂浮在彩绘栋梁上，丽日照耀着高大的牙旗。过去曾驻有蕃侯的马匹，今天迎接使者的车驾。三山归于指顾之间，万家百姓仰望光华。楼阁缥缈俯临城郭，悠然散去官署中的劳苦。千株榕树浓荫苍翠，荔枝果实如半空霞光。山岭都清静安谧，宾客僚属也安闲美好。宣扬教化，询问民间风俗，作为屏障捍卫皇家。去吧，去到青翠的防樾【词义疑误】；依依不舍地望着紫禁城的花。登高应当有诗赋，留下等待题写在碧窗纱上。

译明代林鸿《桃溪春涨》：桃源的春天，二月花雨从早到晚飘落。谷口流淌着新涨的玉色溪水，礁石边水面淹没了旧日痕迹。平桥回转，岸边道路仿佛断绝；远处浦口怒涛翻滚，汹涌澎湃。鸣响的急流漫出峡门。乍一看像云梦泽，恍惚又像武陵源。真美啊那些垂钓的人，寥寥然远离尘世喧嚣。《五马山》：青山环绕南城郭，屋檐外五座山峰高耸。清爽之气早晨凝聚在笏板般的山峰上，岚光苍翠，仿佛沾湿衣袍。山色朦胧，分出曝日之色；苍茫景象中夹杂着松涛。山势远到仿佛与云中大鹏相接，幽深得让人怀疑雾中的豹子隐藏其中。登临之后写成藻饰华美的诗句，防止染污，寄托在霜毫笔下。最喜爱弹琴的人，公务之余列坐着俊秀才士。周元道《山清冷台》：松门映衬着烟霭景色，我探访游赏，停下轻车。林谷和谐，令人回想往日欢乐；川流与云气返回最初的踪迹。弹琴的声音令嵇康也称许，踏着木屐仰慕谢安。精妙的赏景正逢知音，游兴发作却惊觉头发已白；怎会沉溺于僧衣锡杖？流连之乐有幸接续邹鲁的文脉。俯仰百年之间，能做多久的过客？晨风应时而来，好鸟欣逢春天。万物时令都富有情意，人生难道没有适意之处？残花映照酒器，落日洒在巾履上。谈笑之间淡忘归期，再次相约，料想相隔已经很远。王恭《书送陈烈授国子监说书诰后》：我敬爱的陈夫子，名声很高；庆历年间官位卑微，内心却独自苦守。行迹隐遁而道理更加通达，屡次被推荐到金门，剡溪难以羁留碧水之士。铜【疑为地名或讹字】七闽沾受教化之雨，百代仰慕儒家风范。芸阁中仍存诏令文书，芹宫里的祭祀享礼也相同。后代子孙怜惜先人的遗物，应当再次继承他的足迹。方万《游玉华洞十六韵》：古老的洞穴是谁凿成的？石门只有一个孔道相通。山谷幽深，常常白昼如黑夜；小路曲折，忽然走到尽头。举着火把，惊动山中的鬼怪；牵着藤萝，靠近乡野儿童。山峰险峻，沿着鸟道攀缘；道路幽深曲折，探寻龙宫。钟乳石如白雪，夏天仍然洁白；石花如美玉，冬天反而更加红艳。飞来峰缥缈，倒挂的巨石高耸。灵异的景象如琉璃世界，远古遗迹散布在碧玉般的岩石间。楼台多么高峻耸立，钟鼓声自然玲珑清越。千岩雾气如帷幕，万壑间的风从缝隙中吹出。寻访幽境忘却曲折深邃，历经险路俯视虚空。道路尽头透出天光，云气浮动，月色朦胧。道路平坦，足以铺席而坐；洞穴空旷，像从窗中向外窥望。奇异特出的形状，真是造化别具一格。眨眼间疑心进入梦幻，抚看景物而遐想鸿蒙初开。远远超出尘世之外，恍若游在仙岛之中。徘徊到天色将晚，这样的胜迹哪里还能再遇到？郑善夫《剑州》：溪声向下流去，山意显得黯淡；在延平相遇，激起回旋的水流。天空中的险势横亘霄汉，地形使黄堂显得森严。上界的关防营舍倚靠高城。龙剑确实能够相合，彩虹般的桥本来就容易建成。茶、菰等都是流传的土产，粳米、高粱足以养活百姓。李子濂是伊尹的后裔，刘滋有卓鲁般的才干。士人多通晓古学，百姓不废弃在山岩间耕作。哪里还有地方深深传布檄文？这个地方竟遭受战争之苦。正要采集竹箭，哪里有空煮藜羹？正依赖贤明官府，艰难忧患都系于民情。王辄《龙头庵》：重叠楼阁依傍苍色石壁，飞藤悬挂在瀑布旁。流动的烟霞展现清晨的景色，禾黍在清秋中摇动。仙家树旁仙鹤盘旋，释氏楼阁中云气归来。石级高危，仿佛通到碧落；地势优胜，便是丹丘。选择建屋之地，怀着招隐之意；登高作赋，寄托远游情怀。你看那些身着朱绂的官员，谁会为白云而留下？林世壁《陪龚祭酒游鼓山绝顶作》：仙岛郁然高峻，趁着闲暇今日来游。山花迎接羽盖，谷鸟夹杂笙歌。梵宇依傍林木荫影，岩亭被薜荔和萝藤遮蔽。眼中看来沧海变小，衣上沾满白云。旷野千峰在暮色中显现，遥远天空罗列万象。反而惭愧落在宾客随从之后，挥袖仿佛接近星河。《台江泛舟观竞渡》：大家共同欢度朱明时节，日日都说要乘画舫出游。山川经过新雨洗涤，云树留住夕阳。两岸垂萝袅袅，几户人家旁丛竹幽深。菱荷迎着歌舞酒席，箫鼓拥簇在江心。传说屈原怀沙而死的遗恨，至今仍存凭吊古人的愁绪。姑且借岁月自我排遣，风俗仍值得酬答。积水清凉，没有暑气；飘风飒飒，仿佛秋天。楼台适宜观赏雨后景色，罗绮映衬着芳洲的艳丽。船桨仿佛从天边划下，人好像漂浮在镜中。渡头传来傍晚的菱歌，归途中独自徘徊不舍。《游西禅寺》：晨光带着江城的色彩，稀疏林木一片空濛翠色。晴日里眺望这里，秋风清爽，又得到清幽畅快的赏心之乐。宝刹凌云耸立，金绳在月光下明亮。岩花互相映发，谷鸟自在应和鸣叫。佛国与人间相接，河山随岁序更替。佛香和烟气一同沉入暮色，法镜与月光都圆满充盈。领悟佛理并不关乎外在形象，超越本原又哪里能够命名？为何还要被尘世罗网牵累，纷纷扰扰地辜负一生？叶向高《瑞岩寺》：我自爱名山美好，频频来访远公。险峻山峰幽深窈窕，奇石削琢般玲珑。踏上石级时仿佛要坠落，穿过云层后道路忽然开通。苔藓深厚，像写满蝌蚪文；塔影隐在蕊珠宫中。水面平静，江水如镜；林木开阔，月亮似弓。临水洞举杯飞觞，移榻靠近松间清风。棋子声响在疏钟之外，歌声传到别院之中。长久以来怜惜自己以作诗成癖，谁能懂得色相终归为空？多病使我尘缘淡薄，探寻奇景直到胜地尽头。平原的情意不浅，河朔的意气尤其豪雄。转而忆起曾经同游的人，今天还有谁能与我同游？陈宏已《石门寺十二韵》：城中放任风花纷乱，山中藏着石水密集之处。趁着中浣休暇，一同作暮春之游。沿着溪涧道路追溯源头，路途遥远；云林环抱寺院，幽静深邃。洞穴走到尽头才看见寺刹，树木茂密却遮不住楼阁。狭窄小路妨碍骑马，高峰直指斗牛星宿。攀援藤萝穿过石壁，洗涤药材并挑选清流。柔软草地上分组而坐，残余酒杯依次传递。此地仿佛绵蕞荒野，时节好像永和年间的秋天。潭水昏暗时钟声响起，村庄空寂，树影收拢。吟咏归来兴致还未尽，江上明月巧妙地挽留我们。傅汝舟《游玉笋山》：玉笋山从远处展开，金坛俯视重重山谷。灵光流遍世界，祥瑞之气贯通春冬。险峻难行的石级盘旋千匝，参差山峰转过百道。长年云气环抱殿宇，游鹤不归松林。虎涧中的泉水化作雨，鲸楼的巨石如同钟。韭菜抽出尧时的洁净叶片，桃花盛开，像汉代的浓艳花色。道士跟随黄牛，仙人驾着赤龙。丹炉七道火焰已经熄灭，琼箓被九霞封存。乱竹通向飞佩之处，繁茂灵芝阻碍放杖。惭愧自己成为福地的游客，冒昧追随羡门子的仙踪。尤光被《游金粟寺》：暂时解脱风尘，佩琴携酒，听任自己所往。江头摇动桂木船桨，天边遥望招提寺。幽谷传来钟声，正是残风吹落叶的时节。香台依傍翠色山岳，金粟酒斟在美玉杯中。生机与秋兰共同存在，禅心只有野鹤知晓。空堂中云气进入帷幕，高楼远耸，月光照临池水。沧溟近处蜃气升腾，鼇宫仿佛从碧色岛屿移来。豪放吟咏惊动谷鸟，孤独长啸让山魑聆听。窥探秘迹，进入丹洞；寻找仙源，采摘紫芝。姑且与陶渊明式的桃花一同沉醉，穿谢公屐登山，顿时忘却疲劳。徘徊在松萝之外，悠然满足于心中所想。林守《鹿西湖观竞渡》：一曲湖水如镜，轻舟隐在菱荷之间。何况正值悬艾的节日，共同聆听采菱歌。船桨的影子像群龙嬉戏，涛声如万匹战马奔过。晴日里船楫飞动，雨意散去；急促的鼓声使水面惊起波浪。借草而坐，红裙密集；鸣榔声中，锦袖纷纷。竞渡酣烈，连残余暑气也忘却；酒醒之后，晚风温和。盛事足以追比河朔，英魂还应凭吊汨罗。人归去时纤月升起，这样的良夜还有什么比它更快乐？

译《游圣泉》：东山上建有宝刹，传说建于景龙年间。野外小路沿溪伸向远方，层层山峰偏偏环绕城郭。锡杖飞来，最初寻得此地；禽鸟嬉戏，忽然化成泉水。老竹常年遮蔽浓荫，枯松根脉暗中穿行。鹿分饮甘露水，龙从讲经的法筵中出现。香阙接近诸天，霜钟声传遍万壑。劫火灰烬原本就有劫数，沧海早已变成桑田。云气锁住门前两座塔，树林围绕数椽屋舍。悲哀的涛声惊醒鹤梦，败叶拥着僧人入眠。霜落在树林的树上，苔藓深处法座旁莲花稀少。听说有人将来，带着杖履；还有谁会布施金钱？废弃的洞穴使灵迹迷失，残碑也失去古代刻文。六时荒院中传来磬声，一炷香炉烟火已断。铁佛像寄放在别的僧房，珠幡整日悬挂。樵夫寻找旧址，行客凭吊新坟。盘腿借蒲团而坐，十分安稳；登山才知蜡屐便利。悲风开始在广阔天地间吹起，残阳姑且照向虞渊。碧殿隐在猿啼声中，悬岩处连接着鸟道。城墙的阴影浮着薄霭，焚烧的烟影引着归途马鞭。回首这片兴亡之地，空林中只听暮蝉哽咽。徐熥《游方广岩绝顶二十四韵》：方广华岩是神州的一处洞天，寺院藏在青色山岭之间，道路环绕白云边。天气有时晴有时雨，山峰时断时连。树枝多有臃肿之态，藤萝石级自然盘旋。猿猴在听经石旁长啸，龙从洗钵泉中生出。水帘卷向天边，钟乳石悬在半空。这里超出尘世之外，岩洞仿佛开辟于混沌之前。金身佛像经历五百年，世界广度达三千。清净禅室怜惜飞瀑，小沙弥种植石田。空门历经几劫灰烬，削壁上的字不知是哪一年刻成。山谷有灵羊出没的险处，山路只能沿鸟道攀缘。地处偏僻，足以避开尘世；境界寂静，可以安心坐禅。贝叶经书飘散香气，昙花落在法筵之上。僧人同客人共用饭食，石榻伴着僧人安眠。已经得到澄心的秘诀，完全忘却俗世牵累。探寻奇景兴致未尽，攀登险处兴致飞扬。拨开荒草寻找支路，摸着藤萝到达山巅。险路仍然高危崎岖，侧足而行更加艰难。蹒跚前进，声音和喘息一同发出；步履不稳，膝盖几乎碰到肩膀。挺身上攀，仿佛能够摩挲北斗；回头眺望，云烟尽收眼底。远水看起来像带子，重重山冈小得如拳头。只疑心天宫已经很近，还听见谷声传来。有元晖那样的游兴，僧人也有支遁般的贤德。从今以后寻找觉悟之路，长久奉事金仙。陈钰《雁峰》：平地上突起三座山峰，凌空而立，气势齐整。云间仿佛接近星斗，岛外海天显得低垂。秀美的地势连接着孤立山岭，清辉落在大堤上。山岭分布在盘石以北，水流环绕太常以西。高大树木森然挺立，寒猿故意啼叫。兴致来时乘白鹤，吟诗完毕驻足青藜。这里的风物如今仍然繁盛，过去才士屡次题咏。郎官公务闲暇之日，穿着双舄登上云梯。吴兆《闽中风土十韵寄金陵知己》：南来的风气与中原不同，行行走走，岁月显得遥远。梅花香气超过五岭，猿声近似三巴。时常看见黑色蛮烟，又惊听闽地方言喧哗。船中水碓声喧闹，城上露出人家。家家种荔枝，处处有榕树遮阴。居民晴天穿木屐，市场女子傍晚簪花。短蜮能够伺机伤人，蜼鱼会喷沙。蛎房经过雨水便吐出，石【字义疑误】进入春天便繁盛。剑浦的龙如今在哪里？螺江的往事实在可叹。若非有向子期那样的好游者，记录奇异之事便是王嘉的职责。乡书难以等到鸿雁传来，归期却容易赶上瓜熟之时。我的一生任其漫无边际，世路更是没有尽头。国朝宫鸿历《闽中纪事》：百越雄踞南方，三山靠近海边。不知是否因为天与此地隔绝，只觉地形支离破碎。石气使千林幽黑，波涛声如万马嘶鸣。遥远地越过山岭，日光渐渐西斜；黯淡地下滩时，天色已晚。蛮地风俗姑且供人取笑，方言也足以拾取遗闻。这里从来没有北方朔雪，人们也不懂流澌。草木由谁编写谱录，禽虫任凭存疑。姑且趁耳目有闲，扩充见闻，作为赏心悦目的资料。最令人垂涎的是园中果实：首先是荔枝，麝脐香气容易消散；石背【果名疑误】食用后先行萎蔫，成熟果实装满筐子而流出汁液。晶莹果丸带叶下垂，还担心朴孕蚤【字义疑误】，有时出售时彼此欺骗。也可以封泥保鲜，不必设置驿站快马传送。缃枝【果名疑误】枝叶浓密，龙眼成熟得慢。佛手难道不是柿子？鰕头看起来俨然像螭龙。品尝茶叶便知太姥山，咂舌称羡西施。柱【字义疑误】剖开，江珧美味；春天随海扇一同到来。珠蚶佐以羹肉，石【字义疑误】长久萎缩。沙噀蠢动，令人怜惜；海螵蛸蹒跚，使人发笑。龙虱飞翔而出，虎蟹被束缚着爬行。鲎酱空自装满瓮，兰汤也盛满匙。珠娘挑着石头经过，鼹母【字义疑误】踏浪嬉戏。象译【古代通译】带来唐朝疆土的遗物，钱刀是宋代的货币。雕刻之物令人疑为鬼怪所造，刻画上可以看见人的须眉。秣厉【树名疑误】有千章大树，猗兰具有九畹般的姿态。龙头上燃着灯火，鱼魫编成藤丝。蜑户潜游水波而出，磳田带火烧治沙地【原文疑误】。珠伞孕告庙【语义不明】，土牛使人惊讶，鱼也令人惊异。连绵山岭大鳍堪【疑误】，一根根竹子森然挺立，仿佛投掷出的火炬；榕树如同披开的帷幕。当地习俗熟悉干戈，人们操持砚席，随处可见读书人。蛏苗可以代替钱币，螺甲透出【缺字】并卷曲舌头。侏离语、文身、漫浪儿，稗官将它们写入小说。淫鬼踞坐在高大祠堂中，叙述奇异之事，作为谈资。催促作诗，借酒杯助兴；在荒唐的绝域中寄托胸怀，仍然心向京师。钟鼎之家诸公以功业自期，我们这一辈以山林为归宿。虽怜惜各自取舍不同，却未觉性情有分歧。大海虽只能用蠡壳测量，奇闻也不过是管中窥豹。采集民风是谁的职责？姑且用这些诗歌传播声名。诗：七言排律。唐代徐夤《咏泉山瀑布》：瀑布名声与火浣布相齐，从山峰溢流而下；是谁把惊人的彩虹挂成一条？它从天外斜倚而来，像秋水磨成的刀；又从海心飞上来，仿佛白龙织成的绡。百姓田地凿开云根引水，僧人园圃穿通竹影灌溉。水喷到石上，像轻烟朦胧；溅落山崖，如冷雨潇潇。水中蚕丝般的水流缠绕青壁，阳光里彩虹精气悬挂绛霄。寒泉冲洗着绿荫中的老桂，碎流映衬红艳的野桃。千寻白练常年垂挂，六出雪花般的水沫使夏日消退。急流仿佛要剖开青山骨，长久冲击应当会裂开翠微山腰。用泉水濯洗冠缨，足以讥讽渔父；以水洗耳，也适宜傲视帝尧。林边猿猴偏能得到食物，岸边乌鹊似乎要搭桥。还未到赤城，诗已先寄；曾游庐山瀑布，梦境却已遥远。连下数夜大雨，水声传得更远；我斜倚郡楼枕上，聆听这美好长夜。宋代乔孝《本郡斋四亭诗为元给事绛赋》：元侯选取胜地重新经营，地点取在园心，端正而平坦。测定日时，招募工匠，历时超过两旬；新建亭子共同欢庆，刚刚落成。窗户四面敞开，缘于忠孝之意；匾额标明新封，记载宠荣。隐约的湖山藏着故国，漫漫烟水隔开都城。低伏的重重山岭回环相抱，缭绕的芳丛排列着艳丽花朵相迎。台上临风共同潇洒，花间梦蝶更添凄清。小栏临着前池，枕流而设；散绮般的幽轩连接后面的屋檐。旧日景色周围环绕，仿佛一直在等待；夕阳偏偏照耀，像是格外有情。曲折的碧洲通向潮浦，左右修竹拂过彩绘楹柱。自古以来甘棠树虽值得爱惜，会稽从此更独擅佳名。

译明代王恭《碁山避暑作》：尘世之中哪里可以躲避炎热？我安静地喜爱空王，也淡淡地喜爱僧人。沙界树荫清凉，晴天忽然下雨；石渠泉声响亮，暗中仿佛流着冰水。带着酒乘青山之兴闲游，倚着飞阁醉眼观看潮水。水流环绕莲花，通向宝藏；道路转入兰若寺，又绕过金绳。仙人的棋局埋在幽草中，大士的禅门闭在古藤下。荒殿中鸟声时时靠近床榻，香台边猿猴夜里窥看灯火。年老之后行止无处，病后欢聚又惭愧有朋友相伴。明日分别，离开世外之地，不知何时还能共同乘兴再游。郑善夫《九日登马坑诸山望九峰道南祠记事》：南平县以北，重阳节到来，我勉强起身登高；清晨风雨中乌鸦飞过。赏菊追述旧事，风流人物令人忆起前朝。东南形势优胜，山川坚固，闽粤之地充满衣冠人物的气象。千树早霜寒意自相积聚，一潭秋水淡淡摇荡。汉王的祭器还在宫庙中，刘守的功名却已经寂寥。群盗檄文到处都是，天下的兵器何时才能销毁？年成荒歉，白昼里三军喧噪；天子日益遥远，黄堂五马却骄横。病后故人都杳无踪影，幸而登临胜事并不萧条。人们兼有邺下文士之才，何必回避；情谊厚重，淮南王一定会招纳。受到赏识，岂会推辞鹦鹉杯；身穿白袍，更登上木兰舟。四贤道统近来源流已断，双剑如龙潜藏，岁月相隔遥远。桂树丛生，江草蔓长；不妨让有志之士隐身于渔樵之间。方万《游九鲤湖二十韵》：鸿蒙初开，秀美山川展现出来；此山华盖般高耸，名声与海内相传。只说神仙曾留下玉鞋，又从银河带来金鞭。树林外道路曲折，仿佛无路可通；人间空旷之处另有一片天地。忽然看见银色瀑涛翻过树梢，转眼又惊见宝镜般的湖水悬在山巅。水晶般的栏杆临着寂静龙宫，云中栈道和藤萝组成悬空鸟道。一孔洞直通九漈之下，半空中高插数峰，彼此相连。雷声轰鸣如霹雳，震惊千里；石壁嶙峋如锦绣，祝愿万年。瀑布如珠帘，晴天也似下雨；药炉丹灶中仍有烟气。九苞彩凤飞出丹穴，五色晴虹汲取涧泉。玉筯般的钟乳石闲垂，仿佛知道辟谷之术；棋盘停止落子，令人联想到隐居玄妙之处。斜通霄汉，星辰联列五方；细数梅花，岁历已有千年。阴雾细密，瑶洞关闭；浮云来往，石门却便利可通。将军为何像鹰扬一样站立？仙子时常乘鹤车返回。原来天地自呈现幻化奇迹，于是使山水占有神仙之名。赤城、雁宕应当让谁？白岳、元都难道独居前列？我过去曾作游三岛的客人，如今又共同结下半生缘分。喜爱烟霞的幽癖年老反而更健，蕉鹿迷途的梦境不再牵累。坐在楼阁上听玉箫，行走在水云边寻找瑶草。挂瓢自觉箕山太浅，筑室仍嫌庐山太偏。打算献上真形图夸耀赤帝，写下高题又惭愧不如青莲居士。诗：五言绝句。唐代慕容韦《度揭鸿岭》：闽越曾经是边塞，将军旧日曾在此设置营垒。我歌唱得多么慷慨激昂，向西北遥望神京。雍陶《清源道中》：闽州道路旁有古树，赶着驴子行走在落日之间。投宿村庄，却被野外道路阻隔；向外询问店家，店舍又隔在荒山之外。翁承赞《壶山》：井邑斜斜连接到北方，蓬瀛仙山直直倚向东方。秋高气爽，岩间水流洁白；太阳升上海面，波涛一片红色。宋代蒋之奇《渔梁山》：道路上风雨交加，林间积雪压着霜。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的人，靠什么走过渔梁？《苍玉洞》：苍玉洞门道路宽阔，白云深深的庭院幽静。鄞江水深一丈，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心。林诚中《香山洞》：祥瑞之气拥抱山岩，其中有神仙居所。世世代代经历了多少沉浮？溪水山色从古到今依旧。龚况《石门寺》：山峰如帷帐，古松低垂；羽人来此后还没有归去。苔藓深厚，锁住了春色，不让清晨的云彩飞走。《玉华洞》：石壁披着古老苔藓，洞门两旁有两枝杏树。山的背阴处少有人来，长久以来只能从鹤声认出这里。《玉人峰》：霞光点缀着衣裳，淡红烟霭如妆；黛色山峰像匀开的发髻。在无言的山色中，经历了几度野梅开放的春天。陈遂《升仙坛》：仙乐寂静无声，云旗悄然不动。清晨云气从石缝中生出，夜雨使苔痕日渐滋长。陈伯孙《囊山》：天地四方万籁俱息，秋林月光正明。琴声中弹奏不尽的情怀，坐在石上竟忘了归去。林希逸《石室》：说是进入紫岩缝隙，藤蔓枯在半壁；花山的山灵不敢居住，便把它交付给僧家。傅伯成《金溪桥》：长江遥远，仿佛在天边；映照着两山的青色。落日时寒潮上涨，苍茫烟霭中一叶孤舟横卧。朱熹《石佛岩》：依傍古佛居处而建，屋舍结在寒林之梢。门前碧峰密集，烟云自早到晚变化。《题莲花不老峰二首》：群峰相接，连到断裂之处；秋云升起，云气升起后山色更加深远，咫尺之间却令人忧愁相隔千里。流云环绕空山，绝壁上满是苍翠；应当有采芝的人，相约在烟雨之外。《武夷七咏》：天柱峰屹然如撑天的一根柱子，雄伟地镇守东方的斡维。只说天地广大，谁知道它建立中极的功劳？洞天绝壁高达千寻，隐约可见岩中栖居之处。仙人驾笙乘鹤离去不返，人间自有古今变迁。谁画出青田仙鹤的神韵，使它高飞超越雁鸭群？常常疑心风月之夜，会在九霄听到它清亮的鸣叫。仰高堂面对山势，空翠迎面而来；吟哦之时独自喜爱仁德。思念的人如今已经不在，谁来重新造作栋梁？趋真亭：高亭早已倾倒，只剩下颓败的基址。为什么还要往来？世人不知道容貌已经改变。大小藏岩，藏室高危，相互遥遥相望。尘世书册何等杂乱？想要询问伯阳翁。风烟迷蒙处看不清所在，丹灶和仙人推演卦节。炼火守护金丹，一旦升上烟霄便踏上仙路；千年也不再回来。《武夷精舍杂咏十二首》：精舍中琴书相伴四十年，几度做山中的客人；一日芳栋建成，终于成为我的泉石居所。仁智堂：我惭愧没有仁智之心，只是偶然喜爱山水。苍岩不分古今，碧涧日日流向千里。隐求斋：清晨窗前林影展开，夜里枕边听山泉声。既已隐居，还求什么？无言之间道心长存。止宿寮：故人愿意来寻找，和我共同寄居一间茅屋。山水挽留行人，不必准备鸡黍。石门坞：早晨打开，云气拥入；傍晚关闭，薜荔深深。自笑自己是晨门守者，哪里知道孔子的心意？观善斋：背着书箱从何方来？今天早晨在这里同席而坐，日常所用已经没有多余。功名相互勉励，都要努力。寒栖馆：竹林之间，住着什么人？他抱着水瓮，不遗余力；漫漫长夜更加不眠，焚香坐着观看墙壁。晚对亭：倚着节南山山巅，回身而立，正好晚间相对。苍峭山峰耸入寒空，落日照亮翠色山影。铁笛亭：谁在轰然吹响铁笛？声音喷薄而出，使两座山岩仿佛裂开。千古留下余响，犹疑是笙箫仙鹤归来。钓矶：山石削成苍黑棱角，倒影映入寒潭碧水。整日安静垂竿，这颗心究竟有谁懂得？茶灶：仙翁遗留下来的石灶，宛然还在水中央。正想停下方舟离去，却见茶烟袅袅，散出细微清香。渔艇：出船时载着浓重长烟，归来时行装只有一片轻月。千岩与猿鹤为友，愁绝于船桨和歌声。

译《百丈山六咏》：石级沿层层岩壁向下俯临幽深处，小路忽然中断；努力攀登一步，前方有奇异景观。石台：走出山谷，转过石棱；俯身可以窥见树梢。傍晚远眺，岚翠分布；清晨登临，云海辽阔。瀑布：山巅岩石间飞出泉水，百尺高处散成风雨；空灵的水体映照晴日光辉，龙与鸾一同翻舞。小涧：两岸岩石交叠出翠色阴影，一股水流自然清澈倾泻；俯仰之间契合幽情，精神顿时潇洒。山门：设置屋舍两三间，恰好位于奇绝之处；峡谷束住百道泉水倾流，涧水激荡，回风穿过。西阁：借此处芸窗静夜而眠，内心独自苦闷；怎样才能得到枕下泉水，让它流去化作人间的雨？黄干《游翠微院》：古寺残破，僧人稀少；孤村被碧树环绕。明天走下山的道路上，怀着愁绪，遥望烟霭中归去。江公望《多暇亭》：做官仿佛兼作隐士，做儒者也懂得禅理。明白一切本来无事，安坐下来自己调弦。王十朋《枕峰寺》：门外山峰像枕头一样，适宜让清净之身安眠。禅僧自己面壁参禅，谁才是枕峰寺的居住者？刘说《玉女峰》：美好的名称由世人想象而来，奇异姿态确实是天然造成。山峰亭亭玉立，映照着碧绿水波；独自站立，又是为谁而美好？黄希旦《越玉台》：荒废的台地枕着古丘，当年越王曾在这里游览。车辇经过的道路如今在哪里？只有草木在秋色中显得凄凉。郭祥正《苍玉洞》：片片冰样岩石裂开，淙淙雪浪深深流淌。抬头看白鹭，愿与它一同洗净尘心。《圆山》：山峰缥缈，临近群峰；帷幕般的浓云卷起，显露出的秀丽奇特无法遮掩，青色高山擎托着天空。上官祐《游宝林寺》：野外寺院无人到访，春风扫落花。重新寻找旧日游览之处，只见泉水山石环绕烟霞。元代陈阳极《白云庵》：沿着山冈踏上丹色岩石，东风吹拂瑶草。飞鸟时时往返，山间白云悠然自老。林泉生《玉虚洞》：空旷山谷聚结层层云气，寒泉落入空潭。其中有太古的灵异之物，悠然隔在深远幽暗之处。夏某《秦青阳山送郡守》：离别宴席面对芳草，离去道路环绕青山。日暮时双旌渐行渐远，地方百姓擦着眼泪相送。明代胡琼《闻猿洞》：西风正凄凉，古洞中夜猿哀鸣。道人并不因秋天悲伤，美好胸怀常常自行开朗。张岳《灵瑞山二首》：突兀的石头上痕迹古老，苍茫的字画依稀可辨。千秋之后谁能辨认这些？我们这些人便由此发现奇闻。云气缓缓穿过山洞，遥远谷中声音接连传来。平原延伸到天边，尽头只有孤独的【“防”字疑误】；海边一片明亮。方熙《东岩三首》：石径上苍苔古老，长廊在白昼中显得空闲。昙花和雨一同坠落，孤鸟向人飞回。竺国三千世界，祇园是第一名山。哪里知道世外的趣味，原来就在市朝之间。云影落在亭外，松荫进入座席之间。叫童子不要扫去，留下来陪伴一位闲僧。《石松寺石刻》：偃卧的树冠覆盖岩石，岁寒时傲视霜雪。树根深深盘绕茯苓，千古以来饱经风月。吴兆《登钓龙台》：秋色延伸到高台，台地荒废，庙宇也冷落。两三个樵夫牧童，把石头投入深井试探。诗：六言。宋代陈嘉言《游霍童四首》：进入洞穴寻找黄鹤、白鹤峰，经过大童、小童，手杖走了数里。泉声滴滴答答，衣边树色空濛。藤上的老猿仿佛要坠落，松间野鹤相互跟随。苔藓把丹灶埋成绿色，桃花红艳，从金垂【字义疑误】中露出。瀑布声传入深涧浅涧，山峰气势起伏；烟雾层层笼罩，景物恍惚迷离。身游海上，片刻间却觉得已在山中。翠竹轻轻挑动，绿酒和紫芝鲜明相对。戴黄冠的人半醉，风回荡着铁笛声；半夜露水寒冷，瑶坛清寂。诗：七言绝句。唐代宣宗《真寂寺》：我只爱禅林中空明的秋月，谁能回去住进龙宫？深夜听闻佛法，仿佛食用甘露；欣喜自己身处莲花世界。刘禹锡《夜宴福建卢侍郎宅，因送之镇》：暂时把旌旗停在洛水堤边，在绮丽筵席和红烛映照的兰闺中沉醉。美人和美酒长相伴随，不要害怕建溪传来的猿声。欧阳詹《题梨岭》：南北风烟本来就不同，正连绵的山峰和高危栈道倚着苍天。悲哀的猿声在高处咽水般传来，谁能不因遥望故乡而沾湿衣裳？《题延平剑津》：想象中的精灵想见也难，通津一去，水面漫漫。徒然留下往日凌霜的颜色，长久与澄澈深潭共同生出白昼的寒意。《晚泊漳州营头亭》：回旋山峰和重叠山岭环绕庭院角落，散布的烟霞胜过画图。日暮时华美楼轩卷起长帘，面对太清云上仿佛蓬莱仙壶。周匡初《天城山》：窗外帘影卷起，仿佛侵入碧落；眼前敲击竹子的声音响彻青天。黄昏时不愿让人停留，云气升起，风生而龙虎带着腥气。元结《赠灵石俱胝僧》：万卷千篇总归不是真理，徒然让文字役使精神。俱胝和尚只念三行咒语，自然获得超越一世人的名声。李商隐《武夷毛竹洞》：只得斟一杯流霞美酒，空中箫鼓声当时回荡。武夷洞中生长毛竹，连老竹的曾孙都老尽了，旧日游人却再也没有回来。陈陶《泉州刺桐花六首》：仿佛世间种着三株刺桐，赤城一带风光遍地。无缘手持蜡烛观看奇树，只能长伴刘公醉倒玉山。海湾春深，满郡都是霞色；越人多种刺桐花。可惜虎竹西楼的景色，像阿母家三千锦帐。石氏金园没有这样艳丽，南都旧赋也缺少如此灵材。只因赤帝宫中的树木，丹凤才新衔它来到人世。柔弱的小花夹在通衢两旁，晴日和熏风中笑对越地美女。只是红花不能移栽，刺桐屏障却布满城中。经不起攀折而感叹年华，向南望红树便看见海边。故国春风归去殆尽，又有谁值得寄上一枝花？常听说赤帝游历海上，三千旌旗华盖拥护炎州。如今树木像离宫的颜色，红绿斜倚在十二楼间。胡曾《龙津》：延平津道路上水波荡漾，陡峭危峰有万重。昨夜在七星潭底看得分明，神剑化成了龙。方干《题画建溪图》：六幅轻绢画着建溪，刺桐花下的道路高低错落。清楚记得曾经走过的地方，只缺少猿声和乌鸦啼叫。林藻《梨岭》：曾经在岭头题写姓名，不射穿杨树叶便不说归去。兄弟各自折下一枝桂花，还要向岭头并肩飞去。施肩吾《澎湖屿》：海边腥臊之气浓重，多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没有乡里组织。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珠，手里拿着生犀角照亮咸水。杜荀鹤《送客之闽》：雨水洗匀紫竹丛丛的颜色，风吹动红蕉片片作响。北边是山，南边是海，这里只适合入画，不适合行走。黄滔《灵峰望海亭》：把马系在松树间，不忍离去。饮了几巡香茶，下一局棋。打算登上绝顶，挽留客人住宿；还要等待沧海上月亮圆满升起。徐夤《赠南安方处士五首》：七贵五侯尚且有人肯退，利欲尘网死后也应抛弃。黔娄寂寞，严陵高卧；请问还有谁愿意与我结交？不要让瘦弱的马蹄踏过霜雪，写成文章后又到哪里献给君王？嵩山正好与浮丘公相约，三十六峰都在云外仙乡。百万僧人之中却不做僧人，论到知晓你的道行，又有几人能比？没有家室，寄居在南安县；六月时门前也仿佛结冰。两鬓当春却像秋天，偏僻居所夸说靠近野僧楼。落花和明月都临着水，明月不流，花自飘流。晋楚纷纷兴起战尘，龚遂、黄霸的门外却有高人。一畦云薤，三株竹子，席上的先生还不算贫穷。

译韩偓《福州荔枝三首》：遥远地方不许进贡珍奇，只有密诏命令进献荔枝。汉武帝的碧桃哪里能相比？白白使东方朔被称为偷儿。打开封存，玉笼中的荔枝像鸡冠一样湿润；叶子衬着金盘，果实如鹤顶般鲜艳。想来美人微微启齿，翠钗先取出一双悬挂。巧妙裁剪霞片包裹神奇汁浆，崖蜜天然带有异香。应是仙人金掌中的露水，凝结成冰，收入艳丽的罗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沙县抵龙溪县》：水自潺潺流，太阳自西斜。书声中没有鸡犬，只有乌鸦鸣叫。千村万落，像寒食节一样冷清。不见人烟，只见花朵。《李德裕留题漳浦驿栖》：对嵩山、少室山的心愿遥不可及，无法攀登。面对好山，姑且重新展颜。明天便是南方荒远之路，再登上一层楼，遥望故乡关塞。杨发《和漳浦驿楼》：向南走到尽头，在驿站封缄处看见苍苍好山；松树和桂树仿佛商山四皓。谁怜惜我后夜相思之处，只有白草黄茅覆盖着旧汉关。翁承赞《登水阁》：朱轮车轧轧驶下九霄，受命登用之人把星使车停在门外。他日若有人问起今日之事，只要看看南边，那便是旧桥。周朴《薛老峰》：薛老峰头有“三个字”，须知它们与石头一同长存。直到把苍苔的颜色截断，尘世众人的眼睛才开始明亮。宋代程师孟《滴漏新成二首》：台门中新制的漏刻发出一声，从此早晚可以分为百刻。倘若日后郡人思念太守，也应当谈到叶防军。即使风雨昏暗，漏刻也不会移动；百年之中应当不会差失分毫。须知万户千门之中，正依靠它判断人间的吉凶时刻。《闽山》：整日享受清荫，喜欢独自来此；野僧在石上题字，把它当作吟诗之台。没有诗可以比得上颜光禄，每当忆起登临此处，反而独自回去。熙宁年间，命令州中多种榕树，自己作诗：三座楼互相望见，枕着城角；临行时又重栽万株树木。试问国人来往经过这里，是否还会想起我这位使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万户〕 蔡襄《登清风楼》：城郭外是青色溪流，溪流外又是山。溪上云气飞起，冲破山的容颜。晴朗天气呈现琉璃般的色彩，哪一处峰头还带着暮雨归来？《榴花洞》：洞中花开没有固定时期，曾看见落红随着泉水飞去。仙人应当在青山口，掌管春风，不愿随它归去。《何岭》：何岭高大险峻，仿佛要接近天空；回头看去，人与白云相连。桃花不妨沿着寻常道路开放，从这里隐约可以走过九仙山。郑鉴《香炉山》：山峰耸立，在紫翠之间交相辉映；疏帘半卷，镇日都能听见声音。神仙仿佛有祈求丰年的法术，一缕青烟从博山炉升起。《雪峰无字碑》：一片山石如屏，处在紫翠之间；风吹日晒，苔藓斑驳。不要说这里没有文字，关键在于要有高明之人用眼睛看出其中的意义。元绛《流觞亭》：春风和流水从岩门中出来，载酒的小舟飘着防旗【字义疑误】。拿着玉杯还自我发笑，老翁真像个孩子。《隐几庵》：分得藩符，来到靠近海滨的地方；在溪山深处涵养天然真性。头戴幅巾，隐身几案旁，春山寂静；真是伏羲以前那样淳朴的人。郑鉴《香炉山》：山峰耸立，在交相辉映的紫翠色之间；“疎▯”半卷，长久地镇日听闻；神仙似乎有祈求丰年的法术，一缕青烟从博山炉中升起。雪峯《无字碑》：一片石碑如屏风，立在紫翠色之间；风吹日晒，使苔藓呈现斑驳的花纹。不要说这里没有文字，关键在于要让高明之人用心观看。元绛《流觞亭》：春风吹拂，流水从山岩门扉间流出；带着酒乘坐轻舟，船上飘扬着“防”旗；拿起玉杯又不禁自我发笑，老翁实在像个孩子。隐几庵：分得藩符，临近海滨；在溪流山岭深处涵养天然本性；头戴幅巾，倚着几案，春山显得幽静；真是生活在羲皇以前的上古之人。叶梦得《怀隐庵》：春风明媚，究竟为谁吹来？绕着屋舍，寒花也随意栽种。庵中人不知道庵外的事情，昨夜微雨，几枝小桃花开放。《酴醿》：东风把麝香吹入脂粉，却不肯随春风来到谢家。半夜里，粉香和露水一起哭泣，想来一定是伴着月亮怨恨梨花。刘克庄《道山亭》：山顶烟雾散开，雨后天色清新，万家楼台密集如鱼鳞。城中有多少楚楚可人的读书人，能读懂曾经的碑文呢？陈轩《冶城》：城中三山，是古代越地的都城；楼台彼此相望，仿佛跨在蓬莱仙境之上。有时细雨微烟笼罩，便成了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吕祖谦前题：路上遇到十个人，九个穿着青色儒服，其中一半是同窗旧友。最难忘市桥灯火寂静之时，南巷北巷传来的读书声。方孝能《三山元夕观灯三首》：街头灯火如画，火光映得山一般红；酒面泛起鳞光，锦帐迎风飘动。佳客在春色中醉醒，新妆女子在明月下歌舞。傍晚穿上新缀金线的春衫，酒樽前微风轻拂，令人怯于轻阴。酒香若有若无，脸上泛起红晕，正和桃花一样深浅。灯外风吹动卖酒的帘子，月下人们数着买花的钱。少年心事如飞絮，争相追逐遗落的花香，拾取坠下的花钿。吴千《真隐院》：无心每日看云彩飞动，空寂的梵音仿佛只留下鸟迹。想问堂中常住的真相，黄花翠竹之间又有几个人能知晓？董渊《碁山》：风中飘来的云彩，多有世态炎凉；海水虽深，却不如人心没有底。哪里忍心再问碁山的玄妙话语，一盘棋从古争到今，不过是闲争。张伯昌《灵鹫山》：灵鹫山风寒，山石堆叠如碧玉；小轩敞开，隔断了红尘。忘掉言语，更觉得一切因缘都已断尽；其中有桃花，遮护着翠绿苔藓。陈鹄《秀峰院》：平原田地千顷，绿色秧苗茂密；水流环绕山河，从山涧中流出。柴门掩着落花，春意自然渐晚；彩绘屋檐下，不时听到幽静的鸟鸣。白玉蟾《圣水寺二首》：骑鹤乘游，来到众宝山；山中石室里水光清寒。岩前峭壁上松花飘落，午夜月明时开始炼丹。山僧问我家在哪里，我笑着指向带着斜阳的浮云。月下剑佩作响，我朗声吟咏；落花流水就是我的生涯。《仙机岩》：织成霞彩衣裳，驾着冷风而行；玉梭随手化作飞龙。天孙归到星河岸边，满洞只剩白云，机杼也空了。《升真洞》：特意前来寻找仙子的居处，升真洞口正像蜂群聚集一样热闹。一溪春水荡漾着寒碧，流出来几片带花的红桃。《武夷櫂歌十首》：三十六峰实在奇绝，一条溪流九曲，碧水泛起涟漪。白云遮住视线，不知仙境所在；谁说神仙就在武夷山？幔亭峰下泛起仙船，洞口琼花锁住翠色烟雾。自从魏王归入绛阙，直到今天，岭头猿声仍带着哀怨。山下如今不知传了几代后人，当年箫

译鼓声寂静，再也听不见，丹炉旁早已又长出春草。玉女峰前空空荡荡，白云中的仙舟停下了船桨；架在岩头的景象，黄鹤飞入中天，经历了多少个秋天。满树桃花却看不见人，只有一溪春水不知为谁流。万顷秋光映入碧空，满潭秋树明亮如青铜。金鸡啼落山头月，寒烟弥漫，秋风飒飒。问道谁知铁笛声，石崖崩裂，惊动沉睡的老龙。当年的人已经乘云离去，千古荒亭只剩秋草。仙掌峰前是仙子的家，客人来了便用活水煮新茶。主人遥指青烟深处，瀑布从悬崖垂下，像剪开的雪花。秋烟寂寂锁住碧绿水湾，从前这里曾有禅关。水神已经迁入龙宫，一夜风雷怒吼，震响万山。几只沙鸥浮在碧流上，芦花两岸，暮云含愁。鼓楼岩下一声笛响，惊落梧桐叶，秋鸟飞起。秋日山市晴朗，岚气像天幕围合；一村鸡犬沐浴在斜阳中。高低稻田如棋局，几只乌鸦和白鹭飞翔。无名氏《剑溪》：水流经过云津，水势渐渐平缓。两股水流汇成清澈的剑溪，渔舟往来却看不见人，只隔着竹林不时听到欸乃声。陈[字迹疑误]《鸡岩》：岩顶风云常年不散，洞门日日吐出烟霞。若要济世，它偏偏能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确实是神仙第一等的居所。李堪《翠屏山》：翠屏山下细雨霏霏，云雾遮住冈峦，草木显得朦胧。一段丹青景色，谁能把它画出？画家中只有米元晖。西山：西山高耸，直倚层云；清爽之气常多，瘴气因此消散。谁说闽中没有雨雪？年年山顶都能见到洁白如玉的积雪。《鸣玉滩》：鸣玉山头，一弯月亮升起；波光相互映照，钓舟横在水面。是谁在对岸吹长笛？一曲《凉州》，正好到了二更。蒋文嘉《蓝溪》：万仞山岩嶙峋，翠色迷蒙；乳鸦啼叫飞散，夕阳向西沉落。穿短蓑衣的黄牛走在溪头小路上，欸乃声中，绿树低垂。王国平《雍熙寺》：群峰拥抱翠色，古老禅关在其中；道路两旁松竹夹立，即使五月也觉得寒冷。想认识天寇真正的隐逸情趣，就到白云深锁的紫金坛。郑樵《东山采药》：捧着一掬金丹，迎着拂晓山风；山前草木，尽像龙宫所有。诗书本来就是神仙的滋味，更笑那些行走求问药笼的人。灵龟潭：泉心冲激如玉，潭口像张开的孔洞；山色如揉开的蓝，眼前花色仿佛熨平。伸手摩挲溪边的石头，日后我还要来这里，把你当作自己的家。《北山岩》：西风缓缓吹过，白云之间，一道寒泉挂在这座山上。倚着手杖站在岩头，独自眺望秋色；稀疏烟雾笼罩的田陇，就是人间。林彖《九座院即事二首》：沙路没有泥，木屐齿走得轻快；薄云笼住太阳，雨后天刚放晴。林间鸟儿婉转歌唱千声，溪边花开如绣成一棚。矮矮桃花映着绿荷，轻轻白鸟落在晴日水波上。宛如西塞江边的道路，只缺少能作诗的张志和。《三会溪闲行二首》：风吹田垄麦浪，东西起伏；春意进入郊野原野，远近都是花。悠闲地沿溪流走到村曲，断桥旁只有两三户高大的房屋。溪上横着一条斜斜的江流，成行的鸳鸯和鹭鸟落在平沙上。竹篱茅舍显现在林中，仿佛孤山处士的家。需禅师寄给陈易安：拂拭石头，盘腿而坐，树影宽阔。入定归来，霜月照人，寒意逼身。这时的心情滋味，又有谁能知晓？写下来给秋藤居士看看。陈易安答需禅师：这些年来多病，喜爱栖身禅院。懒得拿宝镜照自己的美丑，却想起南湖孤峰上的月亮；入定归来，金磬声落在岩前。傅伯成《泉城即景》：昔日云鬟般的山峰锁住翠色屏障，如今只有烟雾笼罩的坟冢陪伴荒城。香魂断绝，无人过问，空有幽静的花朵独自享有声名。陈机《青牛庵》：抖落尘埃登上青翠山巅，在石泉佳处掩上柴门。道人不知道人间世事，只有山中鸟儿在落日里吟唱。陈轩《苍玉洞》：截断苍天的百尺山崖，峥嵘山石相倚，洞门由此敞开。天生的福地只把红尘隔在外面，却不妨碍浮云自由往来。郭祥正《题南楼》：楼外青山仿佛故人，雨后山色洁净无尘。青山依旧，人却已经衰老；一片离愁挂在暮春。陈襄和程师孟《宿猿洞》：听说这座山原本就是旧日的山，祖先曾在这里居住百年。感叹自己也有一位同来的祖先，两处的松树和楸树坟木，能够来往凭吊。杨时题吴仪《咏归堂》：山峰衔着幽僻小径，碧绿如环；一条山谷的风烟自在往来。不像武陵的溪水会流出桃源，残落的花瓣哪里能到人间？《即事四首》：野兽受惊，禽鸟惊飞，浓密的草木间道路难行。把这种心情问苍天，曲折的小径上苍苔湿滑，从今以后恐怕连手杖和鞋履都无法通行。山前离集市不过咫尺，篱墙屋舍萧条，像隐士的家。过路人不必携带鼓吹，野塘终日都有青蛙鸣叫。屋旁青松长到几围粗，午风吹动树影翩翩起舞。幽鸟在叶底应和鸣叫，时时把残余的声音带过另一枝。竹林间幽径被草围住，拄着藜杖穿过云雾，满身染上翠色。坐在石上忘却一切，惊觉时天色已晚；山前明月伴我回家。李纲题宁化县显应庙：不愁穿着芒鞋长期向南贬谪，只愿神灵的旗帜助我北伐。把一杯酒洒尽，擦拭含泪的双眼；烟云遮蔽之处，哪里才是三京？《咏朝阳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朝阳峰一片红，不知哪一年凤凰会在梧桐上鸣叫？行舟如果驶到曲折的湾环处，就知道那是沙阳第一峰。《大王峰》：孤峰拔地而起，直通苍天；请问仙人羽化的踪迹在哪里？鸾鸟和仙鹤不知飞往何处，玉楼被金锁锁住，隐没在白云中。《虎啸岩》：昔年老虎曾在幽深岩洞中长啸，千里清风吹皱碧绿潭水。如今岩上已经没有虎的踪迹，满林花雨纷纷落下。《三姑石》：芳林随风起舞，三姑峰脚下垂着朝云；行走的雨水打湿仙衣。不知道当日究竟因为什么事，化作石头立在峰头，再也没有回来。《入武夷山二首》：清醒的梦早已到过武夷，玉峰积雪，确实幽奇。小舟游览完毕寻找归路，恰似悠然从梦中醒来。溪上的清风吹不到溪外尘世，洞中花木幽草自行生出春意。玉箫吹尽，凤凰飞去；人在山中，静看白云。黄裳《瓯冶池》：人随着梦中闪电，几回还能相见？宝剑追逐云雷，到哪里去寻找？只有越山中的池塘还在，夜来的明月与古时一样。陆游《寄题朱元晦武夷精舍五首》：先生在绿岩旁筑屋，读《易》可知经常读到竹简断绝。不必采灵芝来惊动世俗，恐怕别人诽谤说是在学神仙。岩间蝉蜕般的变化果真没有，世人的妄想实在可怜。我有方法替你更换凡骨，请来读晦庵新写的书。身心闲适，更觉得溪山美好；内心宁静，尤其知道日月悠长。天下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我因忧虑国事，竟与世俗相忘。普通百姓本来只要安居简屋便能快乐，水旱灾害却使他们无法自存。圣明君主忧劳勤政，常常忙到很晚才进食，烦请您一一报告给曾孙。山势像嵩山、少室山一样有三十六峰，水势像卬郲九折的道路。我老了，正需要安置在闲静之处，不知您肯不肯分给我一半白云。

译《雨宿黄亭》：还没有到名山，梦境已经焕然一新；千峰拔地而起，山石如玉般嶙峋。黄亭一夜风吹雨，仿佛替游人洗去尘俗。《汪藻题仙洞》：仙人驾鹤升上三清，祭坛石头空留下万古名声。昨夜碧蓝天空星斗灿烂，却听不见早晨礼拜时的步虚声。朱熹《火凤山》：门前寒水像青铜，林外晴峰孤立如紫色帽子。记得南垞通向柳浪，依稀全像辋川图。宿剧头岭：为国事辛劳，只能自我勉励；如今任一官职已经五年。为何独自夜宿荒山，还要拥着寒被聆听子规哀鸣？《天庆观》：石楼如卧在云中，面对江城；城角吟诵霜天，长夜清冷。想来南枝正愁苦不堪，哪里忍心听到这样令人断肠的声音。《寓西林寺示僧惟可二首》：这些年来几乎想把身世一并忘掉，一个春天随意住在僧房。行走时遇到旧日隐居处，徘徊了很久；绿树间黄莺啼叫，清昼显得格外漫长。幽居四周只有空林，鸟啼花落，春意深浓。独宿在小小龛室，整夜无梦；五更山月照着寒被。《用西林旧韵二首》：自从乘蓝舆离开后再没有回来，故山空自锁住旧日池台。经过旧地，触景伤心；不知多少次曾陪着您拄杖穿鞋来到这里。上疏归来，黑色囊袋空空；却不妨随意住在僧房。旧日题诗的年月哪里经得起细数？惭愧平生只有一瓣心香。《囦闗》：昨夜乘一叶小舟，披着一身蓑衣，满江风雨中不知夜晚如何度过。今早试着揭开孤篷一看，青山绿树依旧很多。《芹溪九曲九首》：一曲，溪舟驶入山涧，芹市的声音只隔着一江云雾。沙滩头呼唤渡船的人直到晚归，回头看芦峰，月亮已经升起一轮。二曲，溪边万木成林，水环绕竹石，四时都清幽。渔歌随着船桨进入斜阳，隔岸不时传来一两声。三曲，乘舟行过龙尾滩，推开船篷，把 酒[原文疑有脱字]见南山，回头检寻仙人的踪迹；万顷白云，时时自在飘荡。四曲，烟云锁住小楼，寺院临着高大古木和溪头。僧人归来，林下柴门寂静；麋鹿衔花，自在游走。五曲，峰峦像分开的翠色屏风，白云深处隐藏着仙亭。子期一去再无消息，只有高大松树万古长青。六曲，溪水环绕处士人家，古楼岩下树木交错。龙已离去，潭虽空而名声不朽；时时可见平坦沙洲涌起白沙。七曲，灵祠俯临水边，聚鱼在石上跃起金色鳞光。林木回环，道路通入桃源已近；不时有渔郎前来问渡。八曲，砚峰倚着碧空，泉水流成瀑布，世间罕有。凭谁染就丹青妙笔，画出芹溪九曲图？九曲，水路悠长，心境最为幽静；凿开岩石，峡谷束住寒流。源头深远，本来就难以行舟到达，何况上面还有龙池。《武夷九曲櫂歌十首》：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环流曲曲清澈。想知道其中奇绝的景色，只需悠闲听上两三声橹歌。一曲，溪边登上钓船，幔亭峰倒映在晴朗水面。虹桥一断便杳无消息，万壑千岩都被翠烟锁住。二曲，玉女峰亭亭玉立，插花临水，姿态多么美好。道人不做阳台神女之梦，兴致却进入前山层层翠色。三曲，请看架在山壑上的船，不知停桨已有多少年。桑田海水变化到如今，风中泡沫、灯下微火，哪里敢自怜。四曲，东西两边有两座石岩，岩花垂露，远望模糊。金鸡啼叫完毕无人看见，月满空山，水满深潭。五曲，山高云深，常年风雨使平林昏暗。林间有人却无人认识，欸乃声中包含着万古不变的心情。六曲，苍翠屏障隐藏着碧绿水湾，茅屋终于 日头已西斜，柴门掩闭；却怜惜昨夜峰头的雨，又添了几道寒冷的飞泉。七曲，移舟驶上碧绿沙滩，隐屏峰、仙掌峰回头更显壮丽。客人来时倚桨停舟，岩花落下；黄鸟也不受惊，春意中带着寒气。八曲，风烟将要散开，鼓钟岩下溪水回旋。不要说这里没有佳景，只是游人自己没有上来。九曲将尽，眼前豁然开朗；桑麻沐浴雨露，平原展现在眼前。渔人还要寻找桃源道路，除非人间另有一个天地。蔡隽题《苍玉洞》：从前曾醉中呼唤猿洞，乱石穿入云间，拥在座席四周。谁料七闽烟瘴之中，半山岩洞的风雨竟像西湖。黄干《寿山广德院》：石上花纹太多，招来斧凿；寺院因野火焚烧，反而更加明亮。世间荣辱何必谈论，日暮天寒，山路还很漫长。许安仁题《善山院》：瓦炉中的柏子香烟袅袅，午睡醒来，心情顿觉畅快。没有领悟到功名的负累，终老荒山，饥饿奔走，又过了三年。周必大《送陆务观赴七闽提举常平茶事三首》：晚年的桑苎翁毁掉《茶经》，应是因为出征远行，没有到过闽地。如今有他的云孙手持使节，正好借此祭祀贡焙中的茶人。鸾鸟栖在枳棘上已经多年，父老仍传说那位主簿贤能。扶杖高兴地迎接新使者，红色帷车何妨高高卷起。疲弱的老马久已厌倦在明光殿直宿，风味上常常想起十八娘。打算请求给我一面麾节，依靠故旧；难道您不会像苏章那样主持公道？陈渊和《善山院》：高挂的长剑，凌烟阁上的功名，自古以来也不过是偶然。钟鼎富贵和山林隐居，都没有什么不好。我愿用一瓢清酒度过自己的一生。邹应龙游《宝林寺》：乳燕啼叫，斑鸠鸣唱，三月将尽；淡云疏雨，正是午时天气。金瞿花落下无人照管，韶华就这样又被送走了一年。辛弃疾《幔亭峰》：山上风吹来笙箫和仙鹤的声音，山前有人眺望翠云屏。蓬莱仙境白白寻找瑶池道路，却不知人间自有幔亭。陈梦庚《幔亭峰》：山中另有一处桃源，屋舍与虹桥的影子早已不存在。山下人还痴心地说，排檐原来是希夷先生的后代。蔡沈题《诗岩》：四曲游人唱起欸乃歌，旧日钓矶千古苍老，仿佛渔蓑仍在。诗岩下人来人往，春雨年年使莎草长得碧绿。李弥逊《宝林院中》：把公田唤醒，赶在清晨耕作，香云已经带着檐前雨声。怎么才能借来摩天的手，挽住天河洗净兵器？陈知柔《廓然亭送梁克家》：在廓然亭上，稍稍停留；万壑风烟尽收眼底。酒喝完了，出征的车子已经催促；都城里的人等着看您登上瀛洲。梁克家次韵：已经出发，还要为玉泉的美景停留；烦请您用杰出的诗句把它收下。紫帽峰前两只鹭鸟飞落，不知有多少清幽兴致充满沧洲。陈宓《赋梅堂二首》：浓霜轻雪嫉妒梅花的清丽，暖日烘照时只见满树花朵。上天仿佛怜悯尘世，所以把茅舍变成仙家。年老后才觉得自己无情，仍留恋自然的美景；玉尘般的飞花，哪里还值得珍惜？春风只在胸襟怀抱之中，试问蓝溪那位吏隐者的家。《题龙津桥》：连续二十多天的积雨之后，雨水截断般映出晴虹，洗出溪山如一幅浓淡相间的画。别浦的渔歌传来，暮色渐深；长桥上传来人语，响在半空秋色中。曹颍叔《长乐台》：水谷像用蓝色揉染，和秋日余晖相映，仿佛造成险峻石磴和翠微山色。傍晚山僧极力挽留我，层层寒窗外，乱云归去。谢枋得《武夷山中》：十年未曾在梦中回到家乡，独自站在青峰和野水之边。天地寂静空旷，山雨停歇；要修炼多少世，才能得到梅花般的品格？

译元代江逌《五云楼》：洞中烟雾锁住五云楼，洞口寒泉古今不停流。听说秋高风雨之夜，徐郎会骑鹤再来游览。朱淛《福山寺》：野鹤和秋云同处一方，凿岩砍竹建成禅房。昙花落尽无人看见，深山老桂自在散香。萨都拉《换骨岩》：千丈丹梯，万丈岩壁，天地开辟仿佛鬼神凿成。夜光般的玉气横过溪流，多半就是神仙换骨的岩洞。过浦城：人家的鸡犬隔着迷蒙山岚，城郭模糊，只看见塔尖。一片轻云笼在马头上，正值梅子成熟时节，细雨绵绵。特穆尔《鼓山大顶峰》：乘肩舆直上，白云间古刹深藏，山路几乎使人迷失。登上绝顶长啸一声，海天顿觉空阔，群山都显得低伏。陈纯阳《妙香庵》：一座屋脊高翘的庵堂锁在白云中，多少次看着美玉般的月亮直到黄昏。龛中灯火还未熄灭，僧人刚刚入定；风把潮声带到寺门。灵泉寺：夜里吸纳清江的声响，江声并不喧哗；用大瓢盛着月光，浸润胡麻。人间春色僧人无缘分享，任凭东风吹过落花。陈阳极前题：白云深处寂静无声，香积厨中只剩一餐粗麻饭。出定以后，不知春天已经过去了多少次；净瓶中的花落在僧袈裟上。贡师泰《海歌五首》：黑脸小船夫划着三板船，把官人载到大船上。太阳正当中天时先转舵，众人同时举手拜祭天地神明。出了蛟门才算进入大海，虎蹲山下等候潮水平缓。敲着船帆转入船舱，大家一齐用力；看不见前船，原来正在礁石上通过。只屿山前放眼大洋，雾气昏暗，海上泛黄。听见舵楼上的人笑着说，半天红日挂在帆樯上。四面山峰合拢之处，水门打开，雪白巨浪掀向天空，接连不断涌来。船经过这里，大家都庆贺，明天便可到南台。掌碇的人在船上功劳最大，一人领唱，百人应和。为什么水的深浅偏偏记得这样清楚？因为早已习惯在海上观看风浪。明代刘基《过闽关二首》：建溪水流湍急，像箭一样向南奔流；石头尖利如刀锋，和行船相争。撑篙的人踏歌而行，完全不害怕；行人远远望见，也替他们生出忧愁。暮色中轻云茫茫凝聚，斜阳依依挂在远山。桑榆树上忽然升起炊烟，散开如鲛绡，抹过半片树林。林君《岩岫岚光》：万重山峰高峻错落，山外还有山，天色放晴；山岚在若有若无之间缓缓升起。谁知道它也有随龙升腾的志向，长久和白云往来。潮江《晚归》：潮水涨满江边，水势茫茫；沙鸥无事，陪伴轻快的小船。客人从哪里归来，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几只寒鸦送着夕阳。夏宝《葛仙岩》：闽中的迁客老得像维摩居士，怎会嫌弃福地而不愿日日经过？门外有僧人迎接我的杖履，五铢衣上染满白云。丁镛《月峰院》：青山碧树一层又一层，偶然看云走到月峰；只是惭愧尘缘还没有消尽，不能长久聆听上方寺院的钟声。李远《美女峰》：云彩像帘栊，山石像身躯；蛾眉不描，已经过了多少春天。随意问起巫山旧事，她默默无言，只面对水边。徐渭《武夷山一线天》三首：两道峡谷凌空，中间一线相通；高处树木果实染红，拂过云彩。万里青天不知有多辽阔，也陪伴藤萝把峡中花朵锁住。花开花落隔着水边渡口，栈道、梯子、茅屋都足以为邻。小舟若不寻找归路，便仿佛成了武陵深处的人。求得一碗新酿琼浆，沿溪走到尽头，口渴得尘土都生起；云英就在桃花下面，却不肯呼唤出来让外人看见。林世璧《访溪源四首》：溪源一脉如玉流淌，锦树映着红霞，灿烂于洁白秋色中。两岸垂萝相接，云雾笼罩山峰；几声鸟啼，更显石林幽静。幽深的源头哪里可以栖居修真？流水桃花，正是这里避秦隐居。日暮时在清溪边看人晒[字迹疑误]，隔着船不时向打鱼人询问。沙岸曲折回环，碧色水湾相通；仙人的踪迹缥缈，自然难以穷尽。便应驾一叶苇舟到大海，直访蓬莱玉蕊宫。溪上横着桥，共有十四座门；烟霞香雾进入溪源。想来今夜一定会梦游仙境，枕上一阵清风，白鹤高飞。《乐邑还渡马江二首》：横江渡口，云水向东；波涛回旋，白马江撼动秋风。连绵山峰喷出雪浪，哪里比得上这里？真像钱塘八月的潮水。一道江水横流，向东汇入沧海；千峰倒映，像玉制芙蓉。两岸猿声伴着秋风响起，无数江花带雨，颜色浓重。罗伦《游武夷》：紫云初散，天刚破晓，彩云飞舞；碧水丹山，处处奇异。一边划桨一边观赏烟霞，怎么也看不尽；既然有扁舟，又何必回到五湖？戚继光《瑞岩山》：奔驰万里，海色寒冷；孤臣今日盼望乘銮车而归。繁江的水仿佛尽是心头热血，洒向千峰，染红秋色。题《万年宫壁》：一柄长剑横在空中，星斗显得寒冷；刚随军平定敌寇，又来征讨蛮夷。他年若取得封侯印，愿意拿它和君王交换这座山。周景辰《天马山》：风吹鬃发、雾绕马鬣，山势与云齐；何时才能从月窟以西来到这里？自从茂陵那位人离去以后，至今风雨之夜还听见马嘶。孙一元《游武夷二首》：武夷山高，秋气清凉；云影半落，松桂苍翠。青色石壁无人沿月攀登，我踏船放歌，溪水绵长。野鹤照着水面飞来，清澈的水流使山树显出花朵，留下白云。将来若迁居溪水之上，便穿道衣一同拜见武夷君。苏伯厚《游武夷》：笑着走进松门，仙鹤鸣叫相迎；山中神灵好客，情意更多。一路西风吹落松花如雨，刚登上仙舟，天气便放晴。岳正《凤凰山登高四首》：又是第二次登高，功名心事已经全都消磨。如今算是偿还了山灵的债，明日放声高歌，归去来兮。南山幽深险阻，正适宜秋日；有时乘车来到最高处。回头看故国，五彩祥云还在；不必再登望京楼。南来做地方官将近三年，忙碌无为，何曾施展一筹？若不是满篓禾稻成熟，怎敢因佳节出郊游？席间群贤都是闺中贵客，对酒何必让太阳西沉。抹月批风写下三百首诗，醉后任凭在竹林间题写。郑善夫《武夷九曲次晦翁櫂歌二首》：幔亭张开彩色帷幕，会聚仙灵；紫雾蒙蒙，接近太清。演奏完人间令人悲哀的曲子，凤笙龙管都杳无声息。藏里黄棺壑上的船，春风秋雨年年如此。醒来才觉天地终将归于尽，即使炼丹成功，也令人怜惜。徐中行《和宗子伯石牛驿闻笛见怀之作》：醉时，明月照满山城；分别以后，秋云在万里之外升起。独自在高楼上吹笛，谁知道我的眼泪已经沾湿了楚臣的衣缨？《秋日建溪怀明卿二首》：九江秋色铺满渔船，江上芙蓉映照着客衣。不料楚地的人竟能被放逐，面对青山白日吟咏《离骚》。倚着船桨，在秋风中询问幔亭；苍江落日下，万山一片青翠。独自看庐岳层叠云彩，难道只是狂放之人醉后尚未醒来？周冕《苍玉洞》：劈开坚贞美玉般的岩石，合成两座山岩；其中的真实境界隔开仙界与凡间。烟霞锁断红尘道路，只有一条浓阴小径通入翠绿杉林。

译国朝夏之芳《台湾纪巡诗》：海天之间传来皇帝使者的消息，早已预卜水边四处天下太平。我所持的行旌刚出城郭，温暖烟霭和晴日翠竹已经家家可见。节旄高高插入晴岚，人们簇拥着花色骏马，放松缰绳。向老人儿童拜别后，他们退到道路一旁；穿朱履的和穿青衫的又纷纷前来。野田清晨碧空无际，土地指向扶桑以东又以东。赤嵌城边云彩散开，海上太阳拓展成一轮红日。老人孩子晒太阳，喜爱冬日温暖；红稻堆满，拥着竹篱门。桐树竹林环绕，鸡犬安静，使人清清楚楚认出一座座花村。腰间牢牢束紧竹篾，怕身体肥胖，带孔的腰带频频缩小旧围度。喜爱把细腰女子和凤凰占卜联系起来，仿佛楚王宫中梦见双飞。牛车没有一天不被官府征用，空白的邮符颠倒传看。踏水冲泥有无穷辛苦，怎么忍心再无端横加鞭打？锄田捕鹿，和睦婚姻，快乐的事情相 寻遍全社正是春天，嚼着瓮头酒，姑且等待饮用；木瓢椰碗争相盛酒。亲手制作云箫，另有一番腔调；吹起来气息相接，令人喜爱成双。月明时引来风前凤凰，却不许它在门前夜里吠叫。不要费心挑逗，竹片铅丝也能巧制成琴。幽远的韵味从齿颊间低低传出，依稀像深夜私语。男子拔须，女子绣面；突然相逢照镜看貌，彼此都多疑。雕题凿齿还自以为时尚，却不知道双蛾眉如何在夜里描画。杵臼轻轻敲打，像远处传来的捣衣声；三五个小鬟在深夜忙碌。可怜时时还要准备晨炊的米，云磬霜钟在竹林中低咽。秋尽时官府催促认缴赋税，丝毫粮食都要全部输送。最怜悯番俗必须反复翻译，山谷之间终究疑心已被社商养肥。虚滩水落，沙泥涨起；南北中间分出虎尾溪。一带草木荒芜，村舍很少；近年来新聚集的人家已有蒸藜。南山中断，北山相连，云间漏出半线天空。说是孤城，却连外郭也少；竹林环绕的市镇升起炊烟。献上芹菜再拜，低声絮语；缓步走上芳阶，舞动绣衫。详细诉说殷勤的猫女心意，粉餈是亲手制作，双手细嫩。戴花冠、银手镯，穿锦衣；妙舞清歌，笑声围成一团。低声唱一句，金器便叩响一下；独自留下太上古音，渐渐稀微。群峰聚集，像青黛色的螺髻；玉岭如银，颜色独自明亮。晴云铺展千万里，直插天际，像一幅水晶屏风。莽葛轻便地穿破碧绿沙地，面对潮水，像戏言般喧闹。依稀像佛子乘一只杯子渡水，又仿佛仙翁驾海上木筏。疲倦时以树为巢，高枕而卧；藤蔓相连，枝格交错。梦醒后栩栩然并不是蝴蝶，一身变化仿佛小蜘蛛。来到溪边想问渡口，却少有船只；石涧分流，远处传来撞击声。腰上挂葫芦，头上插羽毛，独自飞过淙淙水流。抄来的阴处只有尺布，不能缝衣；没有粗布衣服，怎能耐受寒风？北地刚刚寒冷，便偷偷射猎；人人都成了穿鹿皮的老人。北行的车辙刚返回，又转向南方；遥远的原野湿地上，马还没有停下。看山几遍仍沿海而行，阅尽边地烟岚。帷幕成片追逐飞尘，统裤多缠在车夫身上。惯于奢靡淫逸，没有善良风俗；少年人只怕老来贫穷。二林曲折连接三林，淡水回旋，咸水深广。极目远望，沧海波涛上仿佛漂着海市；一拳大小的水洼，真让人发笑。晚霞散开彩色光辉，覆盖阴暗山崖；海湾人家沿岸排列。烟水经过几道湾，帆船有几幅，顿时使人想起江淮风景。木冈在东方高耸，晓云凝聚；眼前只有咫尺高低丘陵，却还没有登上。指着万山分脉之处，一峰独秀，镇守平陵。观音山道路曲折环绕，罗汉门边有虎豹关。笑着指说当年这里只是空守戍所，只知道深谷中有乌蛮。沙洲卧在晴朗沙滩上，号称七鲲，形状或如环抱，或如蹲伏。惊涛夜里拍岸，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远处的气势平吞鹿耳门。龟山、蛇山相对耸立，锁住孤城；这种地势，空传为统领营。不在埤头筑城，却筑在海口，只是怜惜安土重迁，不愿频繁变更。打鼓山头石缝裂开，悬崖不断拍击回旋海潮，雷声沸腾，浮在空中的山色苍翠。万里之外风帆认出影子而来，抬头看向南荒尽头，影子浮在拳石大小的小琉球上。天地回转，茫茫没有边际；万水朝宗，亘古流淌。仙山缥缈，暗入斜阳；石上棋盘还留着旧日纹理。沙马矶头人迹罕至，只有烂柯樵子谈说烟云。赤山葱翠，春烟荡漾；沙暖云晴，别有天地。正午崖边人声沸腾，村童成队洗浴温泉。生来野性，气势如枭；出没没有常规，刀上染血。剥下敌人的头颅挂在门上，归来大口饮酒，共同称豪。内山遥相夹峙，外山高耸；重重山岭冈阜叠成翠色波涛。一带阿猴林下的道路，必须提防沼泽中有逃亡者。八社丁役负担逐渐减轻，番娘的饷税早已免除。如今昼夜辛劳，只谨慎储备官家十万之数。生番熟番的情形有一百多种，半生半熟者也居住在山中。当年的户口数目可以查知，全都登记在鱼鳞册上。询问不同地方的风俗，竟然没有厌倦；忽然教人放下缆绳，转向丹防。天南水起、山势穷尽之处，琅峤的云气从马头前显现。星轺返回之处，旌旗转成彩虹；人海无声，马也不嘶鸣。岂敢说霜威足以镇服风俗，只是长久思念涛水平静的木城以西。诗余【附录】。宋代李纲《去沙阳过分水岭》：征骑远行千里，离开沙阳；经过泛碧斋、傍凝翠阁，寄宿栖云寺里的印心堂，回首往事，心情茫然。分水岭烟雨凄凉，向南望去，瓯闽连接海上山岭；向北归往吴越，经过江边乡村，极目所见只是漫长暮云。江[原文中断]。送林商叟海道还闽中：天边云海无际，沿途乘一叶舟渡过；天空颜色和海色相接，风平浪稳，哪里会有鱼龙鳞甲？千山如笙钟，群籁齐鸣，毫无遮拦。笑着读您的佳作，追寻往事，须知应当忘掉来去。听说钓鲸公子以才华著名，荐举文书接连而来；高尚情怀淡泊，却还在柏台、兰省之间流连，不要停留。万里闽山不必从海道经过，寄语又能传到何处？遗憾七年离散，没有机会握手畅谈。张元干《延平双溪阁落成》：高楼飞檐插入雕梁，凌空建起，显得缥缈。五云乡相对，山色滴翠，仿佛两道浓黛；水分成两支，满眼都是波光。曲岸之外，汀洲烟雾轻轻升起，莎草细密而茫茫。无数钓舟最适合在烟雨中观看，宛如图画，完全像潇湘。使君游乐的地方，秦筝弹出哀怨。云鬓女子分行而立，我醉心于一缸春色，满座凝聚香气。还有天涯疲倦的客人，在酒樽前回头，听尽《伊州》，愁苦损伤柔肠。不像碧潭中的双剑，还能彼此相伴。曾觌和南剑薛倅：长乐富有山水，拄杖穿鞋足以尽情游览。故人在千里之外向西眺望，双剑山使人黯然回首。多谢您乘着小舟乘兴而来，慰藉我天涯羁旅的愁思；何必羡慕封侯？暮雨中稀疏帘幕卷起，清爽之气像秋天一样袭来。送走南飞鸿雁，举起大杯白酒，倚着高楼。参星横斜，月亮落下，银河明亮，仿佛流近人前。可叹人生离合之后，日后还要踏着征鞍西去；临别的话，却又从头说起。老了还走江边道路，清幽兴致只是漫长而悠然。

译辛弃疾《三山雨中有怀赵丞相》：翠绿的巨浪吞没平野，谁来挽取天河照出倒影？卧龙山下烟雨格外相宜，晴天则更好。约略想来，西施尚未出嫁，等着细细描画江山。千顷水光中堆着滟滪石，仿佛扁舟正要下瞿塘。马中有句，浩荡景象难以写尽。诗人一向加入西湖诗社；还记得风流人物重来时，亲手种下的绿树已经成荫。陌上游人夸说故国，十里水晶般的台榭。又有横空复道，清夜中格外明亮；中洲歌女在粉黛之间唱着妙曲。问当年鱼鸟都已不存之处，堂上的燕子却又飞过漫长夏日。觅句如同孟郊，想起钱塘风流处士，水仙祠下更令人追忆。小孤山烟浪之中，望断彭郎欲嫁的传说；一片空蒙景色难以描画。谁能理解胸中吞吐云梦的气概？试着召来草拟文章，看司马相如还须再写《上林赋》。鸡豚旧日的渔樵社，问先生带湖春水上涨，什么时候归来？也因为喜爱三万顷琉璨水面，正卧在水亭烟榭，对着玉塔清澄的波澜。深夜雁鹜如云，不要报告世事；诗歌遇到敌手，都是强劲之人。春草之梦也宜于夏日，碧海变成桑田；笑看人间江水翻过平陆，水云高低相间。三山的景色本来就好，再看雨中婚嫁，料想未必连龙眠居士也能画出。打算向诗人求取“幼妇”佳句，请诸位以妙手纵谈司马相如，先饮酒来排遣。回头看鸥鹭聚集的瓢泉诗社，不要吟诗，不要丢下酒樽，这是我们的盟约。如今千骑遮住白发，忘却沧浪亭榭；只记得隋陵呵斥夜色。我们一向以文字饮酒，豪情激烈时恐怕还须高歌，正值蝉声喧噪、绿阴成夏。三山与客泛西湖：碧绿水势连到云边，翠色拂过天空；在这十分美好的风月中安置山翁。垂杨影子隔断东西两岸，君恩深重，使我暂且种植芙蓉。十里水晶宫般的湖面，有时骑马而去；笑看儿童殷勤，却谢绝迎面大风。船儿停下吧，姑且醉在浪花中。三山作：好雨正逢春天，应趁早归去耕作，何况如今已经清明。坐在小窗前侧耳听檐声，只恨昨夜有风、昨夜有月、昨夜有云，使花絮飘零，黄莺燕子低声叮咛，恐怕耽误我在湖上开船。天意若肯稍稍宽容，又何必费多少心情？一会儿阴，一会儿雨，一会儿晴。贪想着明朝重九，却不知已经过了中秋；人生有这么多愁苦，只有黄花依旧。在万象亭中沉醉于酒，在九仙阁上扶头休息；城中乌鸦叫醒我，让我醉醺醺地回去，正是细雨斜风的时节。三山被征召，陈端仁设酒饯行：长久的遗憾又加上长久的遗憾，裁成一首短歌。谁为我跳楚舞，听我发出楚狂的歌声？我已经种满九畹兰花，又栽下百畮蕙草；秋菊也采来充饥。门外有沧浪水，可以洗濯我的衣缨。一杯酒，问身后声名又有什么意义？人间万事，细微之处常被看得重如泰山。悲哀没有比生离死别更悲哀，快乐没有比结识新朋友更快乐；这是古今儿女共同的感情。富贵不是我的事情，归去吧，我要和白鸥结盟。过南涧双溪楼：抬头看西北浮云，倚着楼想起万里之外需要一柄长剑。人们说此地深夜常能看见斗牛星的光焰，我却觉得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光稀淡。等到燃犀下水观看，恐怕反而会触怒风雷，使鱼龙惨遭灾祸。峡谷束住苍江，两山相对，经过高楼时仿佛欲飞又收敛。陈登已经老了，不妨高卧。冰壶般的凉意，竹席清冷；千古兴亡，百年悲笑，都在一时登临中。问是谁又卸下片帆，在沙岸停船，系住斜阳中的缆绳。南涧双溪楼：一叶帆船为什么走得太急？眼看片刻就要离去，近得仿佛天就在咫尺。船夫善于观看客人，像三峡风涛中的险峻剑门。溪南溪北正引人遐想，幽居之人面对泉石观看渔樵。高楼却让人羡慕舞筵歌席。叹息山林隐居与钟鼎富贵的心意，疲倦的情怀本来就没有欣喜或忧戚。回头看，往事已像飞鸟飞到天外，暮烟一片碧色。问有谁怜惜旧日南楼？我最爱在月明时吹笛。到了如今，面容朴拙，满身黄尘；想归去却还不能。鹤[原文中断]。严仁《南剑双溪楼》：五月人间挥汗如雨，离愁一片究竟往哪里去？双溪楼下碧水深不可测，楼上举起匏樽饮酒。晚凉从绿树间生起，几盏渔灯依傍洲渚。不要狂歌，潭空月冷，瘦蛟凄惨地起舞。世事变化、来往没有定处，刻舟求剑的人一定会被你笑话。如今谁是晋代的司空？斗牛星光灿灿，吐出红光。我来这里只能徒然凭吊古人，和你一同记下倚栏时所说的话。问驾着木筏从沧波出发，是否能够流到天河？欢[原文中断]。《题天风海涛》：狂风飞上蓬莱，不必再跨过琴高骑鲤之处。忽然长声啸歌，天风浩荡，云涛无边。我想乘木筏，从这里漂渡大海。约请任公子，准备千丈长的虹竿、五十斤重的犗牛钩。亲自防守，对着接连不断的鼇鱼下饵，谁来题写这美名？空翠、紫阳二位仙人已经离去，骑着箕尾星，留下银钩铁画般的书法，龙蟠凤峙般的气势。留在人世间，更让人忆起东山哀筝一曲，泪水洒湿衣襟。到如今，幸而还有高亭遗留下的爱民之意，寄托着召公甘棠遗爱的深意。王迈《送赵伯泳守温陵》：还记得过去我们同时被召入朝廷，正值青山前亲自拿着玉尺衡量人才；当日在廊庙中的班次和行列，譬如元祐年间北玉西珠，光彩照人。转眼之间，宫商声调已经改变；您从乌台登上骑省，精神风采更加出众。峭立的几位贤者中夹着一个不肖之徒；酒意酣、耳朵发热时，只顾放声长啸。于是飘然离开朝班，肩荷行囊，持一麾出守闽峤。可笑我这个狂生没有用处，年老了还只能在云间耕作、月下垂钓。这富贵本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过去评论您如同玉雪般高洁，潇洒超然，如琴鹤立于尘世之外；继清献之后，又有赵君这样的贤者。《守邵武宴同官》：这正是黄河澄清、天下安宁的时代，早晨醒来，只觉得薰风满怀，吹入生绡团扇。太守紧锁的眉头才刚刚舒展开，也姑且为街头米价低廉而高兴。不要管官租难以办理，台阶周围青苔上的钱纹多得数不清。又逢莲池雨过，水珠零乱如散落的珍珠，买来凌波仙子般的美人面。故乡的乐事实在令人羡慕；还记得往年荔枝新熟时，大家齐举荷筒劝酒。为什么还要来追寻蕉鹿一梦，白白得到像飞箭一般的辛劳忙碌？可笑富贵多如驿传，到了丰年便还给百姓；于是就像张翰因莼羹鲈鱼而归乡那样，催促我归去。看诸位将要登上霄汉。覃怀《高游武夷》：青翠的山峰插入云表，起初以为它隔绝了仙界与凡间。我临风凭案，偶然一见，仿佛容颜顿时舒展；几乎想驾舟游九曲，又打算登上绝顶抚摸参星，直下俯视尘世。姑且在这里停下我的车驾，换得片刻清闲。问仙人因何离去而不回来？长风浩浩荡荡，哪里还能攀援那幽渺难寻的清梦？只有苍烟古木尚在，清湍白石依旧如画。回头望武夷道路，只见幽暗迷蒙，隐没在云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