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译衣饰方面，衣服用苎麻织成达戈纹，衣领用茜草毛织成红纹；衣长只有一尺多，用排扣钉合。下身用乌布遮蔽，长二尺多；炎热天气则编结麻片，丝缕向下垂挂，围在下身，既凉爽又便于渡水。二林社不做大耳，人人佩戴铜、锡耳坠，穿长衣。麻达把头发分向两边梳结成两个发髻，称为“对对”。东螺、西螺番人幼年剃发，约十多岁开始留发；成婚后剃去四周头发，留下的头顶头发比发辫略大。手臂、手腕束铁钏，有两只手用五、六十只的；有的用蛤钏，有的用草捆住手腕，长长垂到地上，像拂尘，名叫“下侯落”。编篾束腹，以求身形纤细。凡差役都由麻达承担，他们束腹奔走，格外轻捷；成婚后便去掉。马芝遴番人头戴木梳，有的插竹簪、螺簪或鹿角簪，名叫“厦基网”。婚嫁方面，自幼订婚用螺钱，名叫“阿里扪”。女子成年时，女家送饭给男家，男家也同样回送。确定婚期后，番媒在五更时把新郎引到女家，天亮后告知亲属，设宴饮酒庆贺。也有不使用定聘的，黄昏时男女梳妆、束发，遍游全社，以嘴琴互相挑逗，情意相合便结为夫妇。嘴琴用竹制成弓形，长约四寸，中间挖空二寸左右，钉上铜片，另系一小柄；用手来回拨动，以嘴唇振动它。习俗是只有长男在家娶妻，其余男子都出赘。南社番人夫妻即使反目，最终也不离异；下四社则任意离合。东螺社幼年时由两家请媒说合，男家用螺钱三、五枚作定礼；成婚时再用几枚螺钱。有时由姐妹、妯娌迎新妇进门，男女一起坐在杵臼上，过一会儿才起身。女子戴“搭搭干”，用篾编成，嵌蛤圈和烧制的石珠，插雉尾作装饰。三日后，新妇随婆母邀请娘家亲属会饮。丧葬方面，父母去世，穿皂衣，守丧三个月。尸体埋在屋旁，富人用棺木，穷人用草席或鹿皮垫在土中安葬；死者生前的杂物都陪葬一半。器用方面，出入必佩小刀。屋内放置鹿头和鹿角；有人生病，洗头后用鹿角敲击病处便痊愈。夜间没有灯，就把松木片插在石头上点燃，名叫“搭贮屡”。番妇用圆木挖空制成织机，周围约三尺，箱口像槽，名叫“普鲁”。用苎麻捻线，以狗毛作纬线；在织机内横置竹木杆，卷舒经线并系成综，投纬织布，名叫“达戈纹”。又织麻布，名叫“老佛”。鼻箫长约二尺，也有三尺的；截取竹子，开四个孔，在竹节顶端通一个小孔，用鼻子横吹，有时像箫一样直吹，名叫“独萨里”。又有“打布鲁”，用木制成，形状像唢呐，声音也相似。这些都是麻达游戏的器具。附考 大武郡的女子有时用细砂磨牙，远看像编排的贝齿（《外纪》）。大武郡社纹身的人越来越多，耳轮也逐渐大得像碗；唯独在头发上加以束饰，有的做成三叉形，有的做成双角形。又把三根鸡尾羽合成一翿，插在发髻上，迎风摇曳，以为美观（《稗海纪游》）。东螺、西螺以北，番人喜欢饲养马匹，不加鞍便骑马奔驰；追逐狡猾的野兽、截击轻捷的禽鸟，在丰草长林中纵横驰骋，十分如意。选择优良的母马，花双倍价钱交换，以求繁殖（《诸罗志》）。东螺、猫儿干之间，有会读书识字的番人。其中有人能背诵《毛诗》，吐字相当清楚；往来的牌票，也能断句阅读（《番俗六考》）。旧阿束社在康熙五十七年大肚溪水涨时，几乎被淹没，因此迁居到山冈上。如今经过那里，社中的房舍已经倾圮，但竹林仍然茂密青翠。过了这里，放眼望去全是丰茂的草，长得高过人身；草中有车路，荒草荆棘已经埋没车轮。渡过大肚溪，行走在山麓之间，竹树交错遮蔽，远处的山峰像屏风；几乎已经不知道这里是文身之乡了（同上）。南社、猫儿干二社的番人，他们的祖先是兴化人，渡海时遭遇飓风，船只破裂，漂流到台湾；后来娶番妇为妻。如今他们子孙的婚配，都由父母主持婚礼；不与其他番人相同（《番社采风图》）。彰化县（二） ——南投社、北投社、猫罗社、半线社、柴仔坑社、水里社 居住房屋称作“夏堵混”。用草作屋顶，或用木头、或用竹子作柱子；屋顶用茅草编结覆盖，邀请众番人共同在屋脊上合拢。大小人家都同住一室；只有尚未出嫁的女子另住一所房子，称作“猫邻”。饮食所吃的米有两种：占米和糯米。每天早晨淘洗干净后放入篮筐，置于锅中蒸熟食用。外出时，就把饭裹在腰间，随手取食。酿酒也和内优等社相同。鱼虾、鹿肉等食物，先烤熟，再放入锅中煎煮。半线以北的人取海泥中的卤水晒制成盐，颜色黑、味道苦，称作“几鲁”，用来腌鱼虾。衣饰方面，衣服使用达戈纹，也有人穿黑布、白布衣服；都短到肚脐。每年二月间正是努力耕田的时候，称作“换年”；男女都穿杂色绸缎和苎布制成的红袄，称作“包练”，有的还装扮成蟒袍，以锦绣制成。番妇头上戴纱头篐，称作“答答悠”；用白狮犬的毛纺成线，织得像带子，宽二寸多，上面嵌有米珠。饮酒、嫁娶时佩戴它。番人最看重这种狗，发号施令、指示方向，百次都不会失误；有人甚至愿意用牛来交换它，但对方仍显得舍不得。脖子上挂着“衣堵”（玛瑙珠的名称）、“眉打喇”（螺钱的名称）。几十个人手挽着手唱歌，呼喊并跺脚，声音颇为哀怨。麻达把两耳穿得像环一样，里面填塞木板、螺壳；已经娶妻的人称作“老纤”，便去掉耳中的填塞物，以区别长幼。半线以上地区，多把树皮揉制成裙子，白得像苎麻；早晨出行时用来抵御浓露，露水干了就脱掉。

译婚姻称作“绵堵混”，尚未娶妻的男子称作“打猫堵”。男方父母先用犬毛纱头篐作为定礼，有时送糯米饭；年纪稍长后再请媒人。迎娶时宰杀牛、猪，聚集众人饮酒叙谈。男子入赘女家，也按同样礼仪办理。如果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招赘男子并生了儿子，家业就全部归这个女儿；另一个女儿则迁出居住。如果没有儿子，仍与全社住在一起。夫妻反目，男子休离妻子，必须等妻子改嫁之后才能再娶；妻子离开丈夫，必须等丈夫娶妻之后才能再嫁。违反者罚牛一头、车一辆。通奸被捕获，男女各罚牛一头、车一辆；尚未婚嫁的人则不禁止。半线社的人，多与汉人结为“副遯”（“副遯”就是结盟为兄弟）。汉人贪图番人的所有物，托番妇作媒，先同原来的妻子商定，以几匹布送给女方父母，再同她的丈夫结为副遯，彼此出入不受禁止。猫儿干、东螺、大武郡等社也相继染上这种恶习，只是不像半线社那样严重罢了。丧葬方面，番人死后，无论老幼都用草席包裹，埋葬在本住房内；生前的衣物作为陪葬。亲属安葬完毕，必须洗浴身体后才能进入屋内。丧家不穿丧服，十天不出门，众番人称他们为“马邻”。丈夫死后，妻子改嫁，必须超过两个月，并告知父母、舅舅和公婆，得到允许后才能选择配偶。器用方面，耕种、捕鹿都与其他番人相同；只是捕鱼还兼用竹篙。做饭用三块石头砌成灶，螺蛤壳作碗，竹筒作伋桶。附考 山中有野牛，民间有人购买。众番人骑马追捕后出售，价格只有驯养牛的一半（《番俗六考》）。黄侍御玉圃《晚次半线作》说：“回想从前经过历下，龙山开阔的景色使我心情舒畅；如今游览半线，秀美景色仿佛要与我争胜。树林正茂密繁盛，山岚映照着傍晚的晴光；重重山冈像回环的臂膀，山涧溪流清澈如一泓秋水（北面是大肚溪）。社里有几百户人家，房屋相对，又互相望见屋脊。番长纷纷罗列跪拜，竹彩装饰的儿童前来迎接（麻达用两根竹子结上红色彩带迎接）。姑娘们一起唱曲，低着头发出‘款噫’声（番歌先以‘款噫’开头）；璎珞垂在颈项，赤脚舞姿轻盈。观看麻达比赛速度，双翎飘扬横展；萨鼓声铿锵，奋臂争夺红旗（把红布挂在竹竿上作为旗帜，先到的麻达夺取它）。王化果真没有边界，裸身之人也与我等百姓杂居；怎样才能设置长官，使华夏风俗逐渐形成呢？”（《使槎录》） 彰化县（三） ——水沙连二十五社（各社名称见前面“番社”一项之下）。居住房屋称作“浓密”。架木作梁，凿松石片作墙（松石是内山所产，凿开后成为石片）；上面用石片代替瓦，也用石片铺地，远望像天然生成的石室。房屋一间接一间相连，像内地的街道；与外社大不相同。男女尚未婚嫁的，另建小屋，称作“笼仔”或“公廨”；女子住笼仔，男子住公廨。饮食方面，内山多产麦、豆，少有米谷。芋头、番薯则挖地成穴，堆积柴薪烧火，把芋薯放在灰中，仍用土覆盖；饥饿时挖出来食用。黍米酿酒，称作“老勿”；酿制和聚众饮酒的方式与其他社相同。鱼腌成酝，等到有臭味才食用。各种食物大多生吃，只有盐要从外部取得。衣饰方面，衣服用鹿皮、树皮横向连接在身上，没有袖子；偶尔有人穿布衫。捕鹿时用鹿皮披在身上，戴皮帽、穿皮鞋，在荆棘中快速追逐。番妇的衣服自己织制达戈纹，又称“府律式”。脖子上挂青、红两色的南把珠，也是汉人制作的。收获粟米时，全社一起欢饮歌唱，称作“做田”；手拉手围成圈跳跃，进退俯仰完全随意。婚姻称作“闵言”。尚未娶妻的男子称作“胡仔辖”，也称“麻达”；尚未出嫁的女子称作“麻里氏冰”。不等父母媒妁，先用嘴琴挑逗求偶；双方相从后，便拥集众人挟持女子离去，势头像抢夺一样。后来才以刀、斧、锅、铛之类作为聘礼，女家则以鸡、猪、达戈纹回礼。全社聚集欢饮，与外社男子入赘女家不同。夫妻离异，女子退还原来的聘礼，任其另嫁。北港女子出嫁时，必须在两颊刺出如网巾的纹样，称作“刺嘴篐”；不刺，男子就不娶。丧葬方面，遇到父母、兄弟或夫妻去世，头上裹黑布，号哭；十天内不说话、不笑，也不踏出门外。用四块石板筑成方形墓穴；把尸体膝盖弯曲，坐着埋在其中。上面盖石板，再覆土。器用方面，耕种时用小锄、短刀挖地播种。行走时把货物装在皮囊里，顶在头上。做饭用木扣代替锅铛。附考 水沙连虽然在山中，实际上仍缴纳贡赋。那里四面都是高山，中间有一个大湖；湖中又突起一座山，番人聚居在山上，不乘船无法到达。番社的地势形胜，没有比它更好的。从柴里社转入小路，经过斗六门，路途崎岖才能进入；途中要渡过三重大溪，水深而险，没有桥，只有老藤横跨溪面，往来的人从藤上行走。外地人到了这里，往往双腿发抖，不敢前进；番人习惯行走其上，并不害怕。这些番人善于织制罽毯，把五色狗毛染色后，掺杂树皮织成；色彩斑斓如交错的锦缎，质地也细密。四方的人都想购买，常常却买不到。番妇也大多皮肤白皙、容貌美丽，并且勤于耕作，人们都很富足（《番境补遗》）。四周是大山，山外溪流环绕。自山口进入便是水潭，宽约七八里，弯曲如环；周长二十多里，水深而且鱼多。湖中突起一座小岛，番人环绕小岛居住，把岛顶空出来；如果在岛顶建屋，社中就会发生火灾。岸边的草蔓延生长，人们沿岸架设竹木，使其浮在水面上，再借草承托泥土来种稻，称作“浮田”。隔岸想去社里的人，必须举火作信号；社中番人划“蟒甲”渡人。岛中圆整洁净，开阔明朗，青山白浪，云水飞动，仿佛海外另有一处洞天（《番俗六考》）。从水沙连渡过湖，半天到加老望埔，一天到描里眉，一天到眉加堞，一天到望加腊，一天到福骨，一天半到买槽无老。再一天半到民仔里武，两天到蛤仔难社。从描里眉走两天到斗截，半天到倒咯嘓；经过好几重高山，四天四夜可以抵达崇爻社。道路极其崎岖，坑沟险阻，难以跋涉；如果阴雨导致水涨，更难计算路程。从淡水由山后行走，道路稍微平坦容易一些（同上）。

译各社地处大湖之中，在山上搭屋居住，在山下耕种挖掘以取得食物。湖水环绕如带，湖的四周都是山，层层山峦险峻阻隔。所属番社有二十多个，各自依山筑屋居住。山谷陡峭，路径崎岖。只有南北两条溪涧沿岸可以往来，对外通往斗六门、竹脚寮，是各社共同的道路和险要关口；通事在那里筑屋居住。水沙连、集集、决里、毛碎、恋恋木靠、木武郡（又有子黑社、佛子希社，也由木武郡管辖）、挽鳞、倒咯、大基、描丹、蛤里烂等社，称为南港。加老望埔、描里眉、斗截、平了万、致务、倒咯嘓、眉加碟、望加腊、福骨、描里、八描里旺、买槽无老等社，称为北港；有人说北港还有买薛买、唐于老二社。南港的番人居住地靠近汉人，还知道法律；北港的番人与悠武乃等社的野番接壤，最为凶悍顽强。巴老完、问仔眉、触甲描、楮江四社，从前属于水沙连统辖；如今迁到巴老完，与合伙者共同居住，并且和民仔里武一起同悠武乃生番相通。通事另在加老望埔筑屋，拨派社丁，设置烟、布、糖、盐等物资，以供土番使用；出售鹿肉、鹿皮、鹿筋等物，用来补助课税和军饷。每年五月吊社，七日进社，总共可以交易、完纳赋税十个月；超过这个时间，雨水增多、草木茂盛，番人便不再前来（同上）。康熙六十年，阿里山、水沙连各社趁局势混乱，杀死通事反叛。六十一年，县令孙鲁多方招抚，向他们展示军队、兵威和火炮，并赏赐烟、布、银牌。十二月，阿里山各社的土官母落等人，以及水沙连南港土官阿笼等人接受安抚。雍正元年正月，水沙连北港土官麻思来等人也接受安抚（同上）。彰化县（四） ——大肚社、感恩社（旧名牛骂）、迁善社（旧名沙辘）、猫雾捒社（一作麻雾捒）、岸里社、阿里史社、朴仔篱社、扫捒社、乌牛栏社 居住房屋方面，大肚各社的房屋以木作梁，编竹作墙，形状像倒扣的船；结构形式与各社相似。猫雾捒各社则凿山作为墙壁，在墙前用木头作屏障，上面覆盖茅草。房屋零星错落，高不过一丈；出入门户时要低头行走。屋式与外社大不相同。酒和饭各有两种。饭不分粳米、糯米，煮熟后食用；有时把糯米蒸熟，舂成饼食，称作“都都”。酿酒用黍米浸水，过一夜后舂碎，掺入草曲；三五日后发酵出气，再用水浸泡饮用。另一种方法是把糯米煮成饭，拌入曲后放在桶中，超过三天，取澄清的汁液蒸成酒；番人非常珍视这种酒。鱼虾、獐、鹿与南投、北投等社没有差别；只是沙辘、牛骂不吃牛，牛死后便丢弃在道路旁。男女头上都插骨簪，称作“打拉”；所佩戴的珠饰称作“立项带”，玛瑙珠称作“牙堵”，螺牌称作“夏力什素”。衣服不论黑白，都短到肚脐；与各社相同。嫁娶时都穿红衣。猫雾捒、岸里以下各社都穿鹿皮，并用鹿皮遮住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婚姻称作“三问”。男女先私下交往并互相投合，男子赠给女子银锡约指作为定情物，称作“猫六”；女子请媒人告知父母，于是由父母主持婚配。或娶妻，或入赘，到了婚期便聚集众人，摆设牲畜和酒相互庆贺。夫妻不和就离异；妻子不等丈夫再娶便先行改嫁，罚酒一瓮。私通被发现，便叫来通事、土官，罚牛一头；尚未婚嫁者不追究。岸里各社婚礼结束后三五天内，男子到女家、女子到男家，双方各自用酒食相赠；否则就断绝往来。番人死后，丧葬以及洗浴身体后进入屋内的礼俗，与南投、北投等社相同。守丧十二日，不出门，由亲戚送饭；十二日后，请番神姐祈祷禳除，脱去丧服。妇女服丧期满后，可以自行选择配偶，父母、兄弟不过问。岸里五社的丧葬礼俗与水沙连、阿里史相同。收存禾黍时，用竹子编筐，大小没有固定形式；出门做事时，就把饭放在筐中。没有升、斗之类的量器；同汉人交易时，以篾篮比较计量。近来也设置床榻、鼎铛、碗筷，认为这样很雅观。附考 经过沙辘到达牛骂社，社中的房屋非常狭窄。我借住在番人房屋窗外搭设的榻上，沿梯子登上去；虽然没有门栏，却喜欢它高而洁净。我的榻面向山，但被霾雾遮挡；一连五天，苦于不能看见山麓。忽然天气放晴、视野开阔，感到非常畅快。我不知道山后更深的山会是什么样子，想登上山麓眺望；社里的人说，野番常常伏在林中射鹿，看见人箭头就会立即射来，千万不要前往！我于是拄杖披荆斩草而登；登上山顶后，荆棘纠结，连脚也无处落下。林木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枝枝相连，层层叶叠，阴暗得如同黄昏；抬头看天空，像在井底窥天，偶尔只能看见一小圈天空。虽然前山就在眼前，却被密树遮挡，完全看不见。只有野猿上下跳跃，向人发声，像老人咳嗽；又有老猿，像五尺高的儿童一样盘腿坐着怒视。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声，令人肌骨发寒。瀑布水声潺潺，却找不到它的所在；又有长蛇从脚踝下钻出，我心中害怕，于是返回。第二天大雨，山岚之气非常浓重，衣服湿得像刚洗过；台阶前泥泞不堪，脚无法伸展。我徘徊愁闷，作诗说：“番人房屋像蚂蚁和水蛭的巢，低矮的茅檐压着道路。山岚之风侵入短窗，海上雾气袭来，厚重的衣裘也难以抵挡；为躲雨只好留下木屐，支起床榻还要再搭梯子。前面的溪水刚刚上涨，阻断了道路；我来回徘徊，几乎到了鸡鸣时分才得以栖息。”过了一会儿，有个番妇来到，头发蓬乱，身体瘦弱，容貌不像常人；她举手比划，似乎有所求，我便找出食物给她。社里的人看见后，急忙挥手让她离开，说：“这个妇人会施法，善于作祟害人；不要让她靠近！”（《稗海纪游》） 岸里、内幽、礁吧哖、茅匏、阿里史等社，登山石阶陡峭曲折，溪涧深而险阻。番人身材矮小而强健，嗜好杀人；虽然已经归附，却很少与其他番人交往，以种山、射猎野物为食。用韦革缝制头巾，用鹿皮做衣服，在肚脐以下系一块方布，姑且遮住前身；露着手臂，赤脚行走。吃生肉，饮生血。登山快如飞，在深林幽谷中能够像蛇一样钻行进入。搬运物品都用背负或头顶。居家时裸体，只不去掉那块方布。全身生着顽固的癣，斑驳不堪，腥臊味特别重。番女也大多白皙；嘴唇四周都刺上纹样，点出细细的黛色斑纹，好像塑造罗汉的胡须。她们彼此都以此为美（《诸罗志》）。

译朴仔篱、乌牛栏等社有一种异种狗，形状像西洋狗；体形不大而毛色白，毛细软如棉，长二三寸。番人拔取它的毛，用茜草染色，合在一起纺成线；掺杂织入衣领、衣袖和衣带，交错形成花纹，朱红鲜艳，十分夺目。这几个社的狗，只留下狗皮（同上）。从诸罗山到后垄，番女大多皮肤白皙；牛骂、沙辘、水里三社最为突出。只是装束各不相同，头发都散开盘绕（同上）。岸里、朴仔篱、阿里史、扫捒、乌牛栏五社不出外山，只同猫雾捒交易。朴仔篱靠近内山生番，眉里嘓、猫堵猫堵两社之间还不时发生杀人事件（《番俗六考》）。过了半线向大肚行，就转向东北。远望大肚山的山势，像百雉高的城墙。从前有个番长名叫大眉。志书记载：每年春耕时，众番人争相请大眉射猎；在箭能够射到的地方，禾稼便大获丰收，鹿和猪没有敢损坏践踏的；箭射不到的地方，庄稼就常被践踏，树木也枯死。他的儿子斗肉、女儿阿巴里、女婿大柳望，各社仍然敬重礼待他们，捕获鹿后必先送给他们。沙辘番原有几百人，最为兴盛；后来被刘国轩杀戮得几乎灭绝，只剩六人，潜藏在海口；如今人口又有一百多人。辛丑年七月遭遇大风，糯米、黍米歉收，偶尔替其他番人做雇工来糊口。土官嘎即双目失明；却能约束众番，靠口头指挥，没有人敢违抗。社南土地极其肥沃，可以种植水田。汉人有人想买他们的土地，嘎即假装答应；私下对众人说：‘祖先公留下来的，只有这点可以耕种、捕猎的土地，依靠它供给饮食、缴纳赋税和军饷；如今把土地卖给汉人，他们势必侵占欺凌，最终全部据为己有，全社人将无从自存。我同某人一向相识，如果拒绝他的请求，必然会结怨；大家出力阻止这件事，并不会受伤害。’最终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我向北巡行到沙辘时，嘎即率领各社土官的妻子跪下献上“都都”；番妇和猫女进行表演，穿着锦缎苎布，头插野花，一位老年妇女敲锣作为进退的节拍。她们聚集柴薪点火，火光高得仿佛照亮天空。番妇拱手站立，每人发给三大碗酒，一口气喝完；喝得面色通红的人却很少。她们手拉手围成一圈，唱歌跳舞；接着又排队跺地，先退步，后来又向前跳跃，齐声歌唱呼喊，只听见“得得”的声音。第二天早晨，我将返回郡治，土官远道相送，妇女们全都跪在路旁；低头高声唱歌，像诵读佛经一样。询问通事，通事说这是“祝愿步步得好处”。全社人攀援相送，显出依依不舍的意思。到达郡治后，听说他们将社名改称为回马社，是因为我和吴侍御北巡到这里后返回（同上）。淡水厅（一） ——蓬山八社、后垄五社（各社名称详见前面“番社”一项之下）、竹堑社。建造房屋时，先竖立木头作墙，再用草编结覆盖；结构形式与其他社相同，只是稍微低矮狭窄。全家同住一室；只有娶妻、入赘女婿时，才另设房间居住。番地少种粳稻，多种黍、芝麻。饭都用黍米做成。又把黍米蒸熟放进罂、缶中，等它发酵变质后晒干，舂成酒曲，再拌入黍米饭藏在瓮里；几天后尝味道，再加水，把液体蒸成酒。鱼虾腌成鲑，鹿和麂腌成肉脯，其余东西都生吃。各社番人都束发，尚未娶妻的男子有的在额角分梳两个发髻；只有这几个社的人把头发剪到额头。戴竹节帽；取竹子里面的白层，翻过来制成帽子，高一寸多，用红丝带缠绕，再用黑丝线捆扎。把白色螺壳制成约一寸见方的方块，称作“蛤达”，围在脖子上。有的使用螺壳，有的间杂玛瑙珠串，缠束在手上。以善于奔跑为雄健；麻达把五色竹篾编成束带，从腹部束到胸部，以便奔跑。耳朵穿孔后塞入竹圈，竹圈逐渐撑开，耳孔也逐渐变大；耳垂下垂到肩部后，便塞入木板，有时嵌入螺钱。娶妻后，就去掉束篐，取出耳中的填塞物。衣服称作“几辘”，长到腰部，用布和达戈纹制成。下身围两幅布，也称作“遮阴”。偶尔有人穿鹿皮。聚众饮酒时，土官大多穿优人所穿的蟒衣、黑靴和汉人的绒帽；番妇穿几辘、围遮阴，耳朵穿五个孔，以米珠装饰，称作“鹤老卜”；脖子上挂玛瑙珠，称作“玺忽因耶那”。几十个人手拉手跺脚，唱歌作乐。嫁娶称作“谙猫麻哈呢”。娶妻先用几升海蛤作聘礼；竹堑有时用生鹿肉作为定礼。海蛤大如拇指，壳上有青色纹理，生长在海边石壁之间；尽力采集，每天也不过几升，十分珍贵。到嫁娶时，用一搭纪海蛤（搭纪用竹篾编成，大口小腰，高一尺多，可以容纳数斗），杀牛饮酒，尽日欢聚。父母为儿子娶妻后，有的过一二年，有的过三五年才分居，这要看媳妇是否孝顺；没有终身同居的。一女儿就招赘女婿，一男儿就为他娶妻。儿子多时，听任别人来招赘；只有幼子娶妻并终身奉养父母。女儿多时，听任别人来聘娶；只有幼女招赘女婿作为继嗣。夫妻成婚后必须过一年，才可以再次嫁娶。不和或因通奸而离异；丈夫尚未再娶，妻子不敢先嫁，若先嫁，就罚妻子、后夫以及妻子的父母，各交还一串玛瑙珠或一头牛。后夫若不接受处罚，便纠集亲族，背弓箭、持镖刀，到后夫家拆毁房屋和粮仓，土官、通事也无法禁止。私通也是如此，强悍者会把自己的妻子和奸夫当场杀死；但若妻子与麻达私通，只罚妻子一瓮酒，不追究麻达。女子与麻达私通，也不追究。番人死后，无论男女老幼都裸体，用鹿皮包裹，由四名亲属抬到山上；铺开鹿皮如同席子，把生前衣服覆盖在尸体上，再用土掩埋。丧服崇尚白色。下葬后，本家和抬丧的人三天不出门，不舂米、不唱歌，由番人亲族供给饭食；一个月后才到园地耕作。全社人也三天不去园地，因为社中发生了不吉利的事情。服丧期间，父母、兄弟服丧半个月，夫妻服丧一个月；一个月后，妇女不戴耳珠、不穿艳丽衣服；等到改嫁时，才恢复平常装束。耕种所用的犁、耙等器具都和汉人相同。食器也有铁锅、瓷碗。阿里山、水沙连内山的番人还使用木扣；平埔各社大多仿照汉人。附考

译渡过溪流后，经过大甲社（就是蓬山）、双寮社，到达宛里社。赶车的番人相貌非常丑陋，胸部都刺青成豹纹。男女全都剪发覆额，像头陀一样，削树皮作帽子。番妇在耳朵上穿五个孔，嵌入海螺、文贝作为装饰；跑得比男子快。经过番社时，想求一勺水都得不到，能见到一个人就已经很高兴。从这里往北，大体都相同。到中港社时，看见门外有一头牛十分肥壮；它被关在木笼里，低着头，蜷曲着四肢，身体不能伸展。社里人说这是刚捕获的野牛，先用这种方法驯服它。又说，前方竹堑、南嵌山中，野牛成百上千群居，土番能够活捉它们，等驯服后使用。如今郡中拉车的牛，大半都是这种牛。从竹堑到南嵌八九十里，看不见一个人、一间屋；想找一棵树遮阴也找不到。途中遇到成群结队、数量很多的麋、鹿、麚、麏。到达南嵌后，进入深密的竹林，披荆棘、穿荒莽而行，帽子和鞋子都破损了；那简直是狐貉的洞窟，不是人类应该到的地方（《稗海纪游》）。康熙壬戌年，伪郑政权据守鸡笼。凡是需要军饷时，正值北风盛行，船只无法运输，便全部派土番接力运送。男女老幼都背负物资服役；再加上督运的弁目残酷鞭打，众人相继作乱，杀死各社往来的商人和差役，新港仔、竹堑等社也都归附。郑克■〈臧上土下〉命左协陈绛率兵擒拿剿灭，土著全都逃入山中；丛林重叠、溪涧交错，无法捕捉，他们仍不时出没抢掠。于是商议在要道上竖立栅栏防守，以困住他们（《海上事略》）。蓬山番人都留着一半头发。传说，明代林道干在澎湖时，往来海滨，看见土番便削去他们一半头发，用来制作锚绳。番人害怕他，所以常常先自行削去一半，把剩下的头发用草捆住（《番俗六考》）。蓬山八社所属的土地横向延伸二百多里；高地丘陵多，低洼地少。番民选择肥沃、可以耕种的土地，种芝麻、黍、芋；其余土地作为鹿场，或者任其荒废，不允许汉人耕种。竹堑、后垄交界的空地中有水道，业户申请开垦的没有多少，其余仍然长满荒草。因此往年从大甲溪往上行，若没有县令发给的凭照，就不允许出境。大甲西社距港十里，双寮社距港六里，后垄社距港三里，竹堑社距港十里，南嵌社距港二十里，淡水社则直接临近大海；各社都有通事，往来于郡治。货物由南向北运输的，有盐、糖、烟、布匹、衣服、丝线等；由北向南运输的，有鹿脯、鹿筋、鹿角、鹿皮、芝麻、水藤、紫菜、通草等物（同上）。竹堑附近有汝绿生番，名叫猴社（同上）。参将阮蔡文作《大甲妇》诗：“大甲妇啊，多么辛苦！为丈夫送饭，为丈夫锄地，每天还为丈夫绩麻纺线。纺出的线必须洁净，也必须长；捻得均匀，合成紧密的双股线。削空一段周长三尺的木头，凿开一道口子，两端封住；轻轻圆卷，不用织机，任凭黑黄相杂织成花纹。间杂的彩色很像彩虹出现，绽放的花纹仿佛仙女起舞。我听说利用器物、便利百姓，前代已有圣人；每件器物、每个名称都源自上古。何况纺线织布之事，需要机具；制度周详，是为了供给绘绣礼服。土番愚昧，本来没有知识，制作器物又是从哪里远近取法的呢！每天计算没有多少，按月计算却有余线；只要稍微有些空闲，就弯腰不停地纺织。番丁把布匹横搭在肩上，胜过穿绮罗；番妇全身只穿短布衣。大甲妇啊，多么辛苦！”《竹堑》诗说：“南嵌的番人归附淡水，中港的番人归属后垄；竹堑四周三十里，封疆不大，夹在其中。语言略与后垄不同，土风习俗恐怕没有什么差异。年年在丘陵捕鹿，今年捕到的鹿实在很少。鹿场有一半被流民开垦，种麻之余兼种黍。番丁自古也亲自耕作，用铁锄挖土只能深入几寸；一百锄也比不上一犁深，哪里能够让妻子儿女衣食丰足呢！用鹿皮做衣服却不贴身，只有一尺布作裙子，露出两条大腿。这里各处都有差役劳作，竹堑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社。喜鹊的巢忽然被斑鸠占据，喜鹊巢尽失，斑鸠又将迁往哪里呢！”阮蔡文是庚午科举人（同上）。淡水厅（二） ——南嵌四社、淡水十四社、大鸡笼五社、山朝四社（各社名称详见前面“番社”一项之下）。淡水地区潮湿，番人建屋时用草编结构成房子，设置梯子出入，地面铺木板；也用木板建成覆舟形的房屋，极其狭窄，不像靠近府县的各社那样宽敞。前后门户的样式大致相同。番人多不从事耕作，米和粟很少，每天三餐都吃薯、芋；其余食物则捕鱼虾、捕鹿和麂。采集紫菜、通草、水藤，用来交易换取日常用品，也用来缴纳军饷。也像其他社一样，把黍米嚼碎酿酒。志书记载：淡水各社不种菜园，没有葱、韭、青菜之类。鸡最多，客人到来时便杀鸡代替蔬菜。当地习俗崇尚冬瓜，官长到来时，便抱瓜进献，并以粉制糕饼相佐；鸡则用来犒劳随从。鸟兽的肉放在火上烤，带着血就吃。捕获麋鹿后，刺其喉咙，把生血吸尽；然后剥皮剖腹，取出尚未消化的草，颜色绿如苔藓，放少许盐便食用。番妇头上没有妆饰，用五尺黑布蒙头，称作“老锅”。脖子上挂玛瑙珠、螺钱、草珠，称作“真仔赞”。耳朵穿八九个孔，佩戴汉人的耳环。每到努力耕田的时候，男女都换穿新衣，称作“换年”；聚集众人吃饭饮酒，以表示更新。已经娶妻称作“麻民”，尚未娶妻称作“安辘”。从小就请媒人用珠粒作为定礼；长大娶妻时，偶尔也有人入赘女家。到了婚期，约集亲族宰杀牛、猪，用黍米做成婴儿形状的糕，取“叶兆熊罴”的意思。夫妻一旦结合，直到白头也不更换。妻子若与人私通，就拆毁奸夫父母的房屋，并加倍罚取珠粒分给社中番人，以表示惩戒家庭教导不严；尚未婚嫁者不禁止。番人死亡后，用木板制成棺材，埋在房屋旁；把平时使用的杂物悬挂在墓前。三天以后，全家洗澡并脱去丧服；这一习俗又不同于其他社服丧一年、三个月或十天的期限。没有耕田器具，耕作使用锄头。平时佩带镖刀、弓箭之类；屋内使用木扣、螺碗之类。附考 鸡笼、淡水的夷人在泉州澎湖屿东北，称为北港；又称东番。永乐年间，郑和出海宣谕各部酋长，只有这些番人不听约束。郑和送给他们一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这是把他们当狗对待（《名山藏》）。

译从南嵌越过小岭，在海岸之间行走；巨浪卷起如雪的浪花，拍打在车辕下面，衣袖都被打湿。到八里坌社时，有江水阻路；这就是淡水。江面宽五六里，港口中流有鸡心礁，海船害怕触礁。乘蟒甲从淡水港进入，前面可望见两山夹峙，称作关渡门；水道非常狭窄。进入关渡门后，水面忽然变宽，漫成大湖，辽阔得看不到边岸。行驶十多里后，高山四面环绕，周长宽广一百多里，中间是平原；只有一条溪流，麻少翁等三社沿溪居住。甲戌年四月，地震不停；番人惊恐，纷纷迁走，不久这里便塌陷成巨大的水域。距今不到三年，再指向浅水处，仍有竹树梢露出水面，三社旧址还可以辨认。麻少翁、内北投在磺山两侧，毒气蒸腾浓郁，闻到便昏闷；各番社常用糖水洗眼。隔着关渡门，巨大的港湾依山临海，划蟒甲进入；地势险固，番人常因一点嫌隙杀汉人，官军到来便逃窜。淡水以北的番人中，这里的最难治理。武劳湾、大浪泵等地土地广阔肥沃，可以容纳一万人耕种。八里坌社原来在淡水港西南的长豆溪；荷兰时期，后垄社最为强悍，几乎把它消灭殆尽，于是迁到港口东北。淡水各社的土官，分为正、副头目（《稗海纪游》）。哆啰满出产黄金，从沙中淘取，形状像瓜子金。番人把它熔铸成条，藏在大瓦瓮中；客人到来时，常打开瓦瓮自我炫耀，却不知道有什么用途。近些年，才有人带到鸡笼、淡水换取布匹。斗尾、龙岸的番人都身材高大、力气很强，刺文身、文面，形状像魔鬼；出动时便焚烧、抢掠、杀人。土番听说他们出动，都号哭逃避。郑经带兵前往剿灭，深入后却一个人也没看见；当时正值中午酷暑，军士都口渴，争相取甘蔗来吃。刘国轩镇守半线，带领几百人前来；见到郑经，便大声说：‘为什么来到这里？’命令三军迅速割草扎营，乱动的人斩首。话还没说完，四面便燃起大火，五六百名文面番人奋勇挑战，双方都有伤亡；其余人全都逃入深山，最终不能消灭，只毁掉他们的巢穴后返回。阿兰番靠近斗尾、龙岸，形貌也相似。鸡距番的脚趾分叉，像鸡爪，性情善于攀树，在树上来往跳跃，敏捷如猕猴；吃住都在树上，除非种植作物，否则不下到平地。他们的巢穴靠近鸡笼山，常在深夜独自出来到海边取水；遇到土番，往往偷割他们的头颅。土番也竭力追杀，一个不留，因为鸡距番的分叉脚趾不利于在平地行走，大多会被土番追上；一旦登上树，就能穿过树林、越过荆棘，土番便无法再追上了（《番境补遗》）。难笼山的土著种类繁多，天性勇猛，大都居住在山谷之中。考察那里的山川，地势形胜奇特秀美；论其土地，千里之内都肥沃富饶，溪涧深远，足以设置州县。只是那里人烟稀少、居址不足，土地荒芜未开垦，全都成为鸟兽蛇龙的巢穴。可惜啊！伪郑时期，淡水上游的通事李沧希望取金来效力，以求获得一个官职。伪监纪陈福与他一同前往淡水，率领宣毅镇士兵以及附近土著，想不到卑南去寻找社落；土番埋伏在草莽中等待，说：‘我们靠这个地方生存，唐人来取金，我们一定拼死作战！’陈福不敢前进。返回到半路时，遇到当地土番驾船运货，陈福率兵攻击他们，缴获黄金二百多；并捆住他们的首领，命令他带路，以刀锯威逼，始终不肯屈从。考察所产的黄金原来在台湾山后，那里土番都属于傀儡种类，尚未接受声教，人迹很少到达。从淡水上游乘蟒甲由西向东，再折回由北向南；逆着溪流前进，绕行一个月才到达。产金之水从山后流向东海，与这里的溪流没有不同。那里山势干枯，水冷，岩石陡峭险峻；泄下的水流进入溪谷，直到回流之处，居住着金沙。善于泅水的土番潜入水底取金沙，大小如小豆；把金沙藏在竹篮里，或者秘密藏在小瓮中，偶尔拿出来交易。那里的人即使能够到达，也不能适应当地水土，能够活着回来的人没有几个（《海上事略》）。龟仑、霄里、坑仔等社的番人，身材都很矲■〈矢亚〉，走路快而步子短；又多患斑癣，样子像生番（《番俗六考》）。康熙壬寅年五月十六日至十八日，连续三天刮大风。漳州把总朱文炳带领士卒换防，船在鹿耳门外被风吹到南路山后；经过三天三夜，到达蛤仔难，船破后登岸。番人疑心他们是盗寇，准备杀掉他们；社中有个姓何的人平素同番人做交易，竭力劝阻，才制止了此事。晚上住在番社，番人拿猪肉给他们吃；朱文炳拿一小片肉酬谢番人，番人总是躲开，不肯吃。朱文炳借用木制酒器和瓦锅，番人嫌它们脏，洗了好几遍。他们吃的是生蟹和乌鱼，只略加一点盐；活活咀嚼，生吞下去，彼此相对，十分欢快。朱文炳临行时，用银钱犒赏他们，他们不肯接受；给他们蓝布旧衣，他们却高兴得不得了，还准备了蟒甲送行。蟒甲是把整段木头挖空制成的，两边用木板作翼，再用藤捆缚；没有油灰可以填缝，水很容易流进去，番人便不时用勺子舀出。走一天到山朝，第二天到大鸡笼，再走一天到金包裹（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三日〕 蛤仔难有三十六社：八知美简社，一作把抵女简；八知买驿社，一作巴抵马悦；礁仔垄岸社，一作礁礁人岸；麻里陈辘社，一作猫里藤角；辛也罕社，一作新仔罗罕；须老员社，一作思老完；抵密密社，一作芝密；佳笠宛社，一作交里苑；不知道究竟哪个名称正确（同上）。陈湄川中丞《淡水各社纪程》记载：『从淡水港沿水路十五里到关渡门。由南港沿水路四十里到武劳湾，这里可以停船。从内鸡心礁走陆路六里到雷里，再六里到了阿，八里到秀朗，三十里到里末，三里到摆接。从北港沿水路十里到内北投，四里到麻少翁，十五里到大浪泵，这里可以停船；三里到奇武仔，十五里到答答悠，五里到里族，六里到麻里即吼，二十里到峰仔屿。沿滩涂水路七十里到岭脚，翻过山岭下山十里、渡海十二里到鸡笼。又从淡水港向北过港，乘蟒甲上岸到八里坌，十五里到外北投，十二里到鸡柔山，十五里到大屯，三十里到小鸡笼，七十里到金包里；跳过石头翻岭八十里到鸡笼社』。（同上） 卷十六 风俗（四） 番语、番曲、番俗通考 番语 番曲 番社通考 番语（各社的发音大多不同，这里只略举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