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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修台湾府志十八

卷十九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71–187 段

康熙庚申十月,伪郑毁鸡笼城。鸡笼系海屿,隶台湾北山,居淡水上游;其澳堪泊百余艘。先时,吕宋化人裔占据此城,与土番贸易;因出米稀少,远馈不给,弃去。后红毛及郑成功据台湾,皆不守。癸卯,总督李率泰召红毛合攻两岛,约复台湾后许贡,就闽省交商。红毛于乙巳年重修鸡笼城,图复台湾。丙午,郑经令勇卫黄安督水陆诸军进攻,伪镇林凤战死。红毛虑无外援,随弃去。至是,有传我师欲从北飞渡,恐踞此城,乃遣右武卫北哨,密令督兵将城拆毁。辛酉,令伪镇何佑等北汛鸡笼,驱兵负土,就旧址砌筑;并于大山别立老营,以为犄角(「海上事略」)。

福州林凤飞「登红毛城」诗:『海上孤城落日昏,水天无际欲销魂。云拖雨脚鲲身岛,风送潮头鹿耳门。堪笑霸图归幻梦,独留遗迹吊寒暄。纡回磴路谁过问,止有萋萋碧草痕』(「旧志」)。

孙湘南「赤嵌城」诗:『石楼盘百级,涌出似孤城;下岸临沧海,依然禾黍生』(「赤嵌集」)。

侍御张鹭洲「赤嵌城」诗:『巍楼遥望屹西东,月户云窗结构工;极目晚天环海市,倚阑谁忆荷兰宫』(「瀛壖百咏」)?

范侍御浣浦有「安平城阅武宴集」诗二首:『牙幢直上赤嵌城,鼓吹歌传画角声。持节绣衣周内史,櫜弓铁甲汉家营。盛时弥狩风还古,海外烟尘静不惊。闲煞熊罴击刁斗,承平是处久销兵』。『香清歌管在层城,进酒微闻宴笑声。锦簇华筵瑶岛月,丛残高垒旧时营。遥传鼙鼓风逾劲,稳卧鱼龙夜息惊。敢谓儒生矜缓带,太平天子不忘兵』(「婆娑洋集」)。

庄观察榕亭「和范侍御安平城阅武」诗:『豸冠讲武荷兰城,令肃惟闻铁甲声。襟带六州开要镇,屏藩一郡驻专营。牙樯日暖鲸鲵靖,鼓角风高燕雀惊。自是圣朝勤远略,重臣冬狩坐谈兵』(「澄台集」)。

张侍御「秀峰塔」诗:『光摇五岳扫千军,颖脱霜锋卓不群;海国文章肖天秀,故应健笔已凌云』(「瀛壖百咏」)。

园亭

台湾县

北园别馆:在邑治北五里许。伪郑为母董氏建。

陈氏园:在武定里。伪时陈永华别墅。今废。

梦蝶园:在邑治小南门外。举人李茂春建。今为法华寺。

聚星亭:在邑治小东门外李氏园。

檨林:在宁南坊。伪勇卫黄安故宅。今改为施襄壮侯祠。

凤山县

忠义亭:在邑治港西里西势庄。康熙六十年,总督觉罗满保为粤庄义民建。雍正十一年,御史柏修、高山重修。

彰化县

镇番亭:在邑治东山之巅。雍正十年,巡道倪象恺因征大甲西等社番所建。

淡水厅

望海亭:在北淡水营盘后山之畔。都司王三元所葺。海市万状,悉属望中。

附考

郑氏北园,去郡治五、六里;从海视之,则直北矣,故名。园在平壤,无邱壑、亭台曲折崚峻之致。丙寅,台厦道周昌因其地,仍其茂林深竹结亭筑室,为之记;且绘而图之。季麒光颜曰「致彻」;有「秋夜游北园记」。昌于道署后筑小园,名「寓望」;盖取左史「畺有寓望」之言。麒光亦有记(「赤嵌笔谈」)。

梦蝶园,在台湾府治。漳人李茂春,明季举人;遯迹来台,构茅亭于永康里以居,名「梦蝶处」。今改为法华寺。张鹭洲诗云:『疏林一碧映清渠,物外翛然水竹居;指点昔年寻梦处,秋风蝴蝶自蘧蘧』(「瀛壖百咏」)。

李氏园近鲤鱼潭,主人筑小亭曰「聚星」。绿畴四绕,青嶂当窗。台地官僚省耕,皆憩于此。张鹭洲诗云:『梧竹阴森护短垣,群峰飞落聚星园;海翁九十发如鹤,门外j水田秋稼繁』(同上)。

孙湘南有「法华寺左新构草亭落成」诗:『绿野轩车得偶停,沧溟踪迹几浮萍。香飘古寺昙花见(寺有昙花一丛),秋到闲园蝶梦醒(寺本梦蝶园旧址)。自有醉翁能载酒,不妨喜雨更名亭。应芟恶竹斜添槛,收取冈山百丈青』(赤嵌集)。

又「闲游羡子园林」诗:『杪秋似初夏,和风正轻靡。从游四、五人,出郭二、三里;细路入幽篁,平沙渡寒沚。羡木行行直,崇冈面面起;故叶凝冬青,新枝垂暮紫。茅居閴无人,远望洵足美;门前百尺阴,荫此一溪水』(同上)。

又「重集梦蝶草亭」诗:『桄榔围古寺,故境野情迷。绕槛寒流细,排云碧笋齐。尘清花弄色,市远鸟闲啼。曾作诗中画,山僧问旧题』(同上)。

寺庙(庙列在祀典者,俱载「典礼」)

台湾县

海会寺:即郑氏北园也。康熙二十九年,台厦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建为寺;佛像庄严,寺宇宽敞。亦名开元寺。乾隆十五年,台厦道书成修。寺田,在寺后洲仔庄五十甲,又寺前园六甲零、又檨园一所,为本寺香火。

竹溪寺:距邑治二里许。径曲林幽,清溪环拱,竹木花果,颇称胜概;颜其山门曰「小西天寺」。寺田,在尖山庄一十二甲;年收租粟为香火。

译康熙庚申年十月,伪郑拆毁鸡笼城。鸡笼是海上的岛屿,隶属于台湾北山,位于淡水上游;它的港澳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早先,吕宋化人的后裔占据这座城,与土番进行贸易;后来因为出产的米很少,远途运粮又供应不上,便放弃离开。后来红毛人和郑成功先后占据台湾,也都没有守住这里。癸卯年,总督李率泰召集红毛人共同进攻两座岛屿,约定收复台湾后允许他们进贡,并在福建省交接贸易。红毛人于乙巳年重修鸡笼城,图谋收复台湾。丙午年,郑经命勇卫黄安督率水陆各军进攻,伪镇林凤战死。红毛人担心没有外援,随即放弃离开。到这时,有传闻说我军将从北面飞渡而来,郑氏害怕有人占据此城,于是派右武卫到北面巡哨,并秘密命令督兵把城拆毁。辛酉年,又命伪镇何佑等人驻守鸡笼北汛,驱使士兵运土,在旧址上砌筑城池;并且在大山另立老营,作为犄角之势(《海上事略》)。福州人林凤飞《登红毛城》诗:『海上孤城落日昏,水天无际欲销魂。云拖雨脚鲲身岛,风送潮头鹿耳门。堪笑霸图归幻梦,独留遗迹吊寒暄。纡回磴路谁过问,止有萋萋碧草痕』(《旧志》)。孙湘南《赤嵌城》诗:『石楼盘百级,涌出似孤城;下岸临沧海,依然禾黍生』(《赤嵌集》)。侍御张鹭洲《赤嵌城》诗:『巍楼遥望屹西东,月户云窗结构工;极目晚天环海市,倚阑谁忆荷兰宫』(《瀛壖百咏》)?范侍御浣浦有《安平城阅武宴集》诗二首:『牙幢直上赤嵌城,鼓吹歌传画角声。持节绣衣周内史,櫜弓铁甲汉家营。盛时弥狩风还古,海外烟尘静不惊。闲煞熊罴击刁斗,承平是处久销兵』。『香清歌管在层城,进酒微闻宴笑声。锦簇华筵瑶岛月,丛残高垒旧时营。遥传鼙鼓风逾劲,稳卧鱼龙夜息惊。敢谓儒生矜缓带,太平天子不忘兵』(《婆娑洋集》)。庄观察榕亭《和范侍御安平城阅武》诗:『豸冠讲武荷兰城,令肃惟闻铁甲声。襟带六州开要镇,屏藩一郡驻专营。牙樯日暖鲸鲵靖,鼓角风高燕雀惊。自是圣朝勤远略,重臣冬狩坐谈兵』(《澄台集》)。张侍御的《秀峰塔》诗写道:“光芒摇撼五岳,气势足以横扫千军;才华如锥脱囊,仿佛经霜的锋刃,卓然不群;海国的文章如同上天所显的秀美之气,因此这支劲健的笔早已凌驾云端。”(见《瀛壖百咏》) 园亭 台湾县 北园别馆:在县治北面五里左右。伪郑为母亲董氏修建。陈氏园:在武定里。伪郑时期陈永华的别墅。如今已经废弃。梦蝶园:在县治小南门外。举人李茂春修建。如今改为法华寺。聚星亭:在县治小东门外的李氏园中。檨林:在宁南坊。是伪勇卫黄安的故宅。如今改为施襄壮侯祠。凤山县 忠义亭:在县治港西里西势庄。康熙六十年,总督觉罗满保为粤庄的义民修建。雍正十一年,御史柏修、高山重修。彰化县 镇番亭:在县治东山山顶。雍正十年,巡道倪象恺因征讨大甲西等社番而修建。淡水厅 望海亭:在北淡水营盘后山旁。由都司王三元修葺。海市呈现万般景象,全都在眺望之中。附考 郑氏北园,距离郡治五、六里;从海上望去,正好在正北方,所以取名为北园。园子建在平地上,没有山丘沟壑,也没有亭台曲折高峻的景致。丙寅年,台厦道周昌利用这里的地势,保留茂密的树林和幽深的竹林,修建亭子和房屋,并为此作记;还绘图记录。季麒光题匾为“致彻”,另有《秋夜游北园记》。周昌在道署后面修筑小园,取名“寓望”,大概取自左史“畺有寓望”的话。麒光也有记文(《赤嵌笔谈》)。梦蝶园,在台湾府治内。漳州人李茂春,是明末举人;他避世来到台湾,在永康里修筑茅亭居住,命名为“梦蝶处”。如今改为法华寺。张鹭洲诗说:『疏林一碧映清渠,物外翛然水竹居;指点昔年寻梦处,秋风蝴蝶自蘧蘧』(《瀛壖百咏》)。李氏园靠近鲤鱼潭,主人修筑小亭,名为“聚星”。四周环绕着绿色田野,青山正对窗户。台湾的官员巡视农事,都在这里休息。张鹭洲诗说:『梧竹阴森护短垣,群峰飞落聚星园;海翁九十发如鹤,门外j水田秋稼繁』(同上)。孙湘南有《法华寺左新构草亭落成》诗:『绿野轩车得偶停,沧溟踪迹几浮萍。香飘古寺昙花见(寺中有一丛昙花),秋到闲园蝶梦醒(寺原是梦蝶园旧址)。自有醉翁能载酒,不妨喜雨更名亭。应芟恶竹斜添槛,收取冈山百丈青』(《赤嵌集》)。又有《闲游羡子园林》诗:『杪秋似初夏,和风正轻靡。从游四、五人,出郭二、三里;细路入幽篁,平沙渡寒沚。羡木行行直,崇冈面面起;故叶凝冬青,新枝垂暮紫。茅居閴无人,远望洵足美;门前百尺阴,荫此一溪水』(同上)。又有《重集梦蝶草亭》诗写道:“桄榔树环绕着古寺,面对旧日景境,野外的情趣令人陶醉。寒冷的细流绕过栏杆,碧绿的笋状山峰排云而上,参差整齐。尘境清幽,花朵显露着艳丽的色彩;集市相距遥远,鸟儿悠闲地鸣啭。这里曾被画入诗中,山僧还询问从前的题咏。”(同上) 寺庙(列入祀典的庙宇,都记载在《典礼》中) 台湾县 海会寺:就是郑氏北园。康熙二十九年,台厦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建为寺;佛像庄严,寺院宽敞。也叫开元寺。乾隆十五年,台厦道书成修缮。寺田在寺后洲仔庄五十甲,另有寺前园地六甲多,以及一处檨园,作为本寺供奉香火的产业。竹溪寺:距离县治约二里。道路曲折,树林幽深,清溪环绕,竹木花果很多,颇称得上优美景致;山门题为“小西天寺”。寺田在尖山庄一十二甲;每年收取租粟作为香火费用。

黄蘗寺:在北门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建。三十一年火;三十二年,僧募众重建。四围竹木花果甚多。

法华寺:即李茂春梦蝶处;后僧人鸠众改建法华寺。康熙四十七年,凤山知县宋永清建前殿一座,祀火神;置钟、鼓二楼。前后旷地,遍莳花果。起茅亭于鼓楼之后,颜曰「息机」;退食之暇,时憩息焉。乾隆二十九年、知府蒋允焄重建。殿宇巍峨,林木幽邃,备极胜概。寺田,在寺后荒埔一所约二甲余,台湾府蒋毓英给为香灯;又有园在港西里大湖庄一所,凤山知县宋永清置为香火。

弥陀寺:在东门内永康里。年久倾圯;康熙五十八年,僧一峰至自武彝募化重兴。

寺田,在凤山县嘉祥里阿嗹甲尾园一所,年收粟二十二石;又寺后园一坵,黄士甫、曾亨观置为本寺香火。

广慈庵: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建。环植修竹,前对小峰,亦幽静处也。寺田,在诸罗县犁头标大道公营,年收租粟六十五石;诸罗知县张■〈王尹〉给为香火。

东坵庙:在东安坊。

元帝庙(即真武庙):在东安坊。康熙二十四年,知府蒋毓英修,高耸甲于他庙。一在镇北坊。总镇张玉麟渡台遭风,梦神披发跣足自樯而降。风恬抵岸,因重新之。后为知府蒋毓英祠。又其一在洲仔尾网寮、一在下洲仔甲、一在广储东里、一在归仁南里、一在仁德里嵌顶、一在崇德里、一在仁和里下湾、一在大目降庄。

吴真人庙:在西定坊新街。乾隆五年,里民重修;曰开山宫。又其一在北线尾、一在镇北坊水仔尾、一在观音亭侧、一在石头坑、一在武定里、一在广储东里、一在归仁北里旧社口;其在文贤里一图者三、在二图者一、在安平镇者三。按真人名本,泉之同安白礁人;生宋太平兴国四年,医药如神。景佑二年卒,里人祀之;部使者以庙额为请,敕为「慈济」。庆元间,敕为「忠显」。开禧二年,封英惠侯。台多漳、泉人,以其神医,建庙独盛。

药王庙:在西定坊。

圣公庙:在中楼仔街。康熙三十年,台厦道高拱干建。漳、泉舟人多祀其神,以其熟识港道。一在海防署前。

开山王庙:在东安坊。

马王庙:在东安坊。

五帝庙:在宁南坊。

临水夫人庙:在宁南坊。

三山国王庙:在小北门内镇北坊水仔尾。雍正七年,知县杨允玺、左营游击林梦熊率粤民同建。

精忠庙:在东安坊镇标右营内。祀宋岳鄂王。

水仙宫:在西定港口。开辟后,商旅同建;壮丽异常。一在安平镇渡口。

观音宫:有七:在镇北坊者曰观音亭,在宁南坊者曰准提室,在东安坊者曰清水寺;一在东门外,一在广储东里;一在广储西里,康熙四十四年同知洪一栋建;一在大目降庄。

观音亭:在罗汉内门。

敬圣楼:在南门外。雍正四年,拔贡施世榜建。祀梓潼神。

超峰石观音亭:在冈山。僧绍光建。

凤山县

元兴寺:在县城南鼓山麓。

泗洲寺:在县城西。寺前有潭一口,为放生池。

宁靖王庙:在邑治长治里竹沪社。

仙堂:在长治里前阿社。祀五文昌。环植竹木花果,颇有胜致。

元帝庙:一在兴隆庄、一在大竹桥、一在■〈鱼逮〉港;俱乡人鸠众建。

元帅庙:在观音山。祀唐张睢阳。

观音宫:一在县治龟山下、一在凤山下庄、一在淡水新园、一在万丹港街。

慈济宫(即吴真人庙):一在县署前、一在凤山上庄、一在硫磺水庄、一在半屏山后、一在维新里竹仔港、一在观音山大社。

诸罗县

诸福寺: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六年建。

南浦寺:在县治南门外先农坛左。雍正五年建。乾隆十一年,知县周芬斗修;并额今名。绿野青畴,烟光在目,附郭一佳胜也。

弥陀寺:在县城南三里大陂上。乾隆二十三年建。

水仙宫:在笨港南港街。乾隆四年建。

龙湖岩:在开化里赤山庄。伪官陈永华建(闽人谓寺为岩)。环岩幽邃,前有潭,名龙湖;中植荷花,左右列树桃柳。青梅苍桧,远山浮空,宛入图画。

大山岩:创建不知何年。岩极峻耸,顶圆平,广可数亩,僧舍在马。寒花古木遍列阶前,烟景溪山俱来目下。

元帝庙:在大奎壁庄。康熙二十二年,居民同建;四十九年重建。

保生大帝庙(即吴真人):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年建。

忠烈庙:在县治西门内玉峰书院左。祀参将罗万仓同妾蒋氏。乾隆二十五年,知县李倓重建。二十七年,知县卫克堉颜曰「忠烈」。

三山国王庙:在县治西门内。乾隆十七年,粤民合建。

圣王庙:在县治西门内,祀开漳陈圣王。乾隆二十六年,漳民合建。

元帅庙:在县署左。祀唐张睢阳。康熙二十八年,居民建。四十八年,参将张国、守备董元骧重修。

观音宫:一在咸水港、一在开化里。

地藏庵:在县治北门外无祀坛左。康熙五十六年,北路营守备游崇功建。乾隆二十五年,知县李倓修。内地居民棺槥在此寄顿。

彰化县

译黄蘗寺:在北门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修建。三十一年遭火灾;三十二年,僧人募捐众力重建。寺院四周竹木花果很多。法华寺:就是李茂春的梦蝶处;后来僧人聚集众人改建为法华寺。康熙四十七年,凤山知县宋永清修建前殿一座,祭祀火神;并设置钟楼、鼓楼。前后空地遍植花果。在鼓楼后面修筑茅亭,题名“息机”;退食之余,常在这里休息。乾隆二十九年,知府蒋允焄重建。殿宇高大雄伟,林木幽深茂密,景致极其优美。寺田在寺后有一处荒埔,约二甲多,由台湾府蒋毓英拨给作香灯之用;另有园地一处在港西里大湖庄,是凤山知县宋永清置办作为香火产业的。弥陀寺:在东门内永康里。因年代久远而倾塌,康熙五十八年,僧人一峰从武彝来到这里募捐重兴。寺田在凤山县嘉祥里阿嗹甲尾有一处园地,每年收粟二十二石;寺后另有一块园地,是黄士甫、曾亨观置办作为本寺香火产业的。广慈庵: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修建。四周种满高竹,前面正对小山峰,也是幽静的地方。寺田在诸罗县犁头标大道公营,每年收租粟六十五石;由诸罗知县张■〈王尹〉拨给作为香火费用。东坵庙:在东安坊。元帝庙(就是真武庙):在东安坊。康熙二十四年,知府蒋毓英修缮,建筑高耸,在其他庙宇中最为突出。镇北坊还有一座。总镇张玉麟渡海到台湾时遇到风暴,梦见神披散头发、赤着双脚,从船桅上降下。风平浪静后抵达岸边,于是重新修建这座庙。后来改作知府蒋毓英的祠堂。另有一座在洲仔尾网寮、一座在下洲仔甲、一座在广储东里、一座在归仁南里、一座在仁德里嵌顶、一座在崇德里、一座在仁和里下湾、一座在大目降庄。吴真人庙:在西定坊新街。乾隆五年,里民重修,称为开山宫。另有一座在北线尾,一座在镇北坊水仔尾,一座在观音亭旁,一座在石头坑,一座在武定里,一座在广储东里,一座在归仁北里旧社口;文贤里一图有三座,二图有一座,安平镇有三座。考察吴真人名本,是泉州同安白礁人;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医术神奇。景祐二年去世,乡里人祭祀他;部使者请求赐予庙额,诏赐名“慈济”。庆元年间,诏赐名“忠显”。开禧二年,封为英惠侯。台湾多为漳州、泉州人,因为他医术神奇,所以建庙祭祀尤其兴盛。药王庙:在西定坊。圣公庙:在中楼仔街。康熙三十年,台厦道高拱干修建。漳州、泉州的船夫大多祭祀这位神,因为他熟悉港道。海防署前还有一座。开山王庙:在东安坊。马王庙:在东安坊。五帝庙:在宁南坊。临水夫人庙:在宁南坊。三山国王庙:在小北门内的镇北坊水仔尾。雍正七年,知县杨允玺、左营游击林梦熊率领粤民共同修建。精忠庙:在东安坊镇标右营内。祭祀宋代岳鄂王。水仙宫:在西定港口。开辟台湾以后,由商人和旅客共同修建,壮丽非凡。安平镇渡口还有一座。观音宫共有七座:镇北坊的一座称观音亭,宁南坊的一座称准提室,东安坊的一座称清水寺;东门外有一座,广储东里有一座;广储西里有一座,康熙四十四年由同知洪一栋修建;大目降庄有一座。观音亭:在罗汉内门。敬圣楼:在南门外。雍正四年,拔贡施世榜修建。祭祀梓潼神。超峰石观音亭:在冈山。由僧人绍光修建。凤山县 元兴寺:在县城南面的鼓山山麓。泗洲寺:在县城西面。寺前有一口水潭,是放生池。宁靖王庙:在县治长治里竹沪社。仙堂:在长治里前阿社。祭祀五位文昌神。四周种植竹木花果,颇有优美景致。元帝庙:一座在兴隆庄,一座在大竹桥,一座在■〈鱼逮〉港;都是乡人聚集众力修建的。元帅庙:在观音山。祭祀唐代张睢阳。观音宫:一座在县治龟山下,一座在凤山下庄,一座在淡水新园,一座在万丹港街。慈济宫(就是吴真人庙):一座在县署前,一座在凤山上庄,一座在硫磺水庄,一座在半屏山后,一座在维新里竹仔港,一座在观音山大社。诸罗县 诸福寺: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六年修建。南浦寺:在县治南门外先农坛左侧。雍正五年修建。乾隆十一年,知县周芬斗修缮,并题定今名。绿色田野、青翠农田尽收眼底,靠近县城,是一处佳胜之地。弥陀寺:在县城南三里的大陂上。乾隆二十三年修建。水仙宫:在笨港南港街。乾隆四年修建。龙湖岩:在开化里赤山庄。伪官陈永华修建(福建人称寺为“岩”)。岩寺四周幽深,前面有水潭,名叫龙湖;潭中种着荷花,左右排列着桃树、柳树。青梅和苍翠的桧树,远山浮现在天空中,宛如进入图画。大山岩:不知创建于哪一年。岩寺山势极其高峻,山顶圆而平,宽约数亩,僧舍在山上。寒花和古树遍布台阶前,烟霞景色和溪山风光都映入眼底。元帝庙:在大奎壁庄。康熙二十二年,居民共同修建;四十九年重建。保生大帝庙(就是吴真人):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年修建。忠烈庙:在县治西门内玉峰书院左侧。祭祀参将罗万仓及其妾蒋氏。乾隆二十五年,知县李倓重建。二十七年,知县卫克堉题名为“忠烈”。三山国王庙:在县治西门内。乾隆十七年,粤民共同修建。圣王庙:在县治西门内,祭祀开漳陈圣王。乾隆二十六年,漳民共同修建。元帅庙:在县署左侧。祭祀唐代张睢阳。康熙二十八年,居民修建。四十八年,参将张国、守备董元骧重修。观音宫:一座在咸水港,一座在开化里。地藏庵:在县治北门外无祀坛左侧。康熙五十六年,北路营守备游崇功修建。乾隆二十五年,知县李倓修缮。内地居民的棺柩寄放在这里。彰化县

观音亭:在县署右。雍正二年,知县谈经正建。乾隆十八年,里民捐赀重修。

定公庵:在县城西北。乾隆二十六年,里民鸠赀合建。

圣王庙:在县城西。乾隆二十六年,里民鸠赀建。

碧山岩:在县治东南半线保,距城三十里。乾隆十七年,住僧□□募建。岩有树木山水萦环映带,颇饶游观(按闽省漳、泉南人谓寺曰岩)。

虎山岩:在县治南燕雾保。乾隆十二年,里民赖光高募建。岩左右依山环抱,茂林修竹、翠巘丹崖,游览之胜与碧山岩等。

三山国王庙:在县治南员林仔街。雍正十二年,粤民建。

淡水厅

元坛庙:在南嵌社。

观音寺:在八芝兰保剑潭。

大士观:在新直山西云岩。乾隆十七年置。

澎湖厅

将军庙:在将军澳。神无考。

大王庙:有三:一在八罩屿、一在龙门港、一在通梁澳。

吴真人庙:在奎壁屿。

水仙宫:在妈祖宫前。右营游击薛奎建。

观音宫:在妈祖宫西侧。康熙三十五年,游击薛奎建。庙前有井二,甘美为澎湖泉第一。

附考

侍御张鹭洲「小西天」诗:『竹溪小寺远尘■〈廛阝〉,青壁临流薛荔悬;高望美人何处所?漫凭东海说西天』(「瀛壖百咏」)。

又「龙湖岩」诗:『湖波镜莹寺门幽,面面晴峦空翠浮;寂历辋川图画里,柳烟花雨不胜愁』(同上)。

又海会寺诗:『歌罢蛮腔易梵腔,层楼烟际晚钟撞;吟诗赌奕人稀到,闲煞孤寒白菊窗』。

贡生陈文达「法华寺」诗:「乡晨趋野寺,泉籁共幽清。法雨敲仙呗,疏烟湿磬声;虫吟物外想,蝶梦幻中生。顿觉无尘碍,道心处处明』。

生员王明标「法华寺」诗:『野寺钟初起,香台竹半遮。松阴堪系马,径曲不容车。吠客穿篱犬,窥人隐树鹅。老僧谈妙谛,古佛坐莲花。何处寻蝶梦?还来问法华。楼高云未散,山静日将斜。园木生佳果,斋厨煮素茶。徘徊怜景色,归路绕烟霞』。

生员蒋仕登「竹溪寺」诗:『返照入溪渚,长林树欲曛。晚钟催晓月,宿鸟度归云。远近蝉声乱,微茫野色分。初秋迎爽气,徙倚有余欣』。

水仙宫祀五像,莫详姓氏。或曰大禹、伍员、屈平,二人为项羽、鲁班。有易鲁班为奡者,更属不经;或曰王勃、李白。按禹平水土,功在万世。伍相浮鸱夷、屈子投汨罗、王勃省亲交趾溺于南海、李白粃视尘俗沉于采石,没而为神,理为近之。凡洋中欻遭风浪,危急不可保;惟剆水仙一事,庶能望救。其法:在船诸人各披发蹲舷,以空手作拨棹势,假口为钲鼓声,如五日竞渡状。即樯倾柁折,亦可破浪穿风,疾飞抵岸;则其灵应如响,亦甚殊绝。元帝庙,在东安坊者,称大上帝庙;郑氏所建,康熙年间重修。在镇北坊者,称小上帝庙;亦郑氏建,康熙三十七年重修(台湾志略)。

南路长治里前阿社祀五文昌梓潼、汉寿亭侯、魁星、朱衣、吕祖,后祀东王公、西王母。伪郑时,建玉皇太子庙(「赤嵌笔谈」)。

开山宫祀吴真君,各邑皆有之;或称开山宫、或称大道公庙、或称保生大帝庙、或称慈济宫、或称真君庙,皆斯神也。真君母梦吞白龟,生于太平兴国四年。长而学道,治疾有奇效。景佑二年卒,里人肖像为祠,水旱祈祷辄应。郡中右营内有精忠庙,祀宋之岳鄂王(「台湾志略」)。

坟墓

台湾县

五妃墓:在仁和里。前明宁靖王姬妾(详宁靖传)。墓前有碑,曰「宁靖王从死五妃墓」。乾隆十一年,两巡院命司马方邦基重修。且立碑于南门外,曰「五妃墓道」;刻两巡院「吊五妃墓」诗于其下,庄副使年有跋。

李茂春墓:在新昌里。

陈烈妇墓:在武定里。陈永华女(详见「节烈」)。

凤山县

宁靖王墓:在维新里竹沪。

诸罗县

沈斯庵墓。

澎湖厅

卢若腾墓。

附考(据「重修台湾府志」补之)

明经郭必捷「过宁靖王墓」诗:『萋萋芳草忆王孙,碧水丹山静闭门。吊月蟪蛄悲故府,号风松柏泣忠魂。一枝聊借犹堪托,四海无家岂独存?历尽艰辛逃绝域,但留正气塞乾坤』(「旧志」)。

张鹭洲「五妃墓」诗:『瘗玉埋香骨未尘,五妃青冢草长春;云寒孤岛魂相聚,直抵田横五百人』(「瀛濡百咏」)。

六黄门居鲁「吊五妃墓」诗:『东风骀荡天气清,载驰骢马春巡行。刺桐花底林投畔,森然古墓何峥嵘!路旁老人为余泣,当年一线存前明;天兵既克澎湖岛,维时台海五烈皆捐生。至今坏土都无恙,谁为守护劳山精?云封马鬣连衰草,四围怪石争纵横。时闻鬼母悲啼苦,想见仙娥笑语声!岁岁里民寒食节,椒浆频奠陈香羹。满目荒凉已感叹,更听此语尤伤情。有明岁晚多节义,樵夫渔父甘遭烹;岛屿最后昭英烈,顽廉懦立蛮妇贞。田横从死五百皆壮士,吁嗟乎!五妃中帼真堪旌』(「使署闲情」)。

译观音亭:在县署右侧。雍正二年,知县谈经正修建。乾隆十八年,乡民捐资重修。定公庵:在县城西北。乾隆二十六年,乡民集资共同修建。圣王庙:在县城西面。乾隆二十六年,乡民集资修建。碧山岩:在县治东南半线保,距离城三十里。乾隆十七年,住持僧□□募资修建。岩寺有树木山水环绕映照,颇有游览观赏的趣味(考察:福建漳州、泉州南部人称寺为“岩”)。虎山岩:在县治南面的燕雾保。乾隆十二年,乡民赖光高募资修建。岩寺左右依山环抱,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青翠的山峰和红色的山崖,游览之美与碧山岩相当。三山国王庙:在县治南面的员林仔街。雍正十二年,粤民修建。淡水厅 元坛庙:在南嵌社。观音寺:在八芝兰保剑潭。大士观:在新直山西云岩。乾隆十七年设置。澎湖厅 将军庙:在将军澳。所祭神灵的来历无考。大王庙:共有三座:一座在八罩屿,一座在龙门港,一座在通梁澳。吴真人庙:在奎壁屿。水仙宫:在妈祖宫前。由右营游击薛奎修建。观音宫:在妈祖宫西侧。康熙三十五年,游击薛奎修建。庙前有两口井,水味甘美,是澎湖最好的泉水。附考 侍御张鹭洲《小西天》诗:『竹溪小寺远尘■〈廛阝〉,青壁临流薛荔悬;高望美人何处所?漫凭东海说西天』(《瀛壖百咏》)。又有《龙湖岩》诗:『湖波镜莹寺门幽,面面晴峦空翠浮;寂历辋川图画里,柳烟花雨不胜愁』(同上)。又有海会寺诗:『歌罢蛮腔易梵腔,层楼烟际晚钟撞;吟诗赌奕人稀到,闲煞孤寒白菊窗』。贡生陈文达《法华寺》诗:『乡晨趋野寺,泉籁共幽清。法雨敲仙呗,疏烟湿磬声;虫吟物外想,蝶梦幻中生。顿觉无尘碍,道心处处明』。生员王明标《法华寺》诗:『野寺钟初起,香台竹半遮。松阴堪系马,径曲不容车。吠客穿篱犬,窥人隐树鹅。老僧谈妙谛,古佛坐莲花。何处寻蝶梦?还来问法华。楼高云未散,山静日将斜。园木生佳果,斋厨煮素茶。徘徊怜景色,归路绕烟霞』。生员蒋仕登《竹溪寺》诗:『返照入溪渚,长林树欲曛。晚钟催晓月,宿鸟度归云。远近蝉声乱,微茫野色分。初秋迎爽气,徙倚有余欣』。水仙宫祭祀五尊神像,姓氏无法详考。有人说是大禹、伍员、屈平,另外两位是项羽、鲁班。有人把鲁班改作奡,更加荒诞不经;也有人说是王勃、李白。考察起来,大禹治理水土,功绩流传万世;伍子胥浮尸于鸱夷,屈原投身汨罗,王勃探望亲人到交趾时溺死南海,李白蔑视尘俗,沉没于采石;他们死后成为神灵,这种说法较为近情。凡是在海上突然遭遇风浪,危急得无法保全时,只有祈求水仙神,也许还能盼望得到救助。方法是:船上众人都披散头发,蹲在船舷边,徒手做划船的姿势,并假装用嘴发出钲鼓声,像五月竞渡的样子。即使船桅倾倒、船舵折断,也可以破浪穿风,快速飞抵岸边;神灵的感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也非常奇异。元帝庙中,在东安坊的称为大上帝庙,是郑氏修建、康熙年间重修的;在镇北坊的称为小上帝庙,也是郑氏修建,康熙三十七年重修(《台湾志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南路长治里前阿社祭祀五位文昌神:梓潼、汉寿亭侯、魁星、朱衣、吕祖,后来又祭祀东王公、西王母。伪郑时期,修建了玉皇太子庙(《赤嵌笔谈》)。开山宫祭祀吴真君,各县都有;有的称开山宫,有的称大道公庙,有的称保生大帝庙,有的称慈济宫,有的称真君庙,祭祀的都是这位神。真君的母亲曾梦见吞下一只白龟,真君生于太平兴国四年。长大后学习道术,治病有奇效。景祐二年去世,乡里人刻画他的像建立祠庙,遇到水旱祈祷总能应验。郡城中右营内有精忠庙,祭祀宋代的岳鄂王(见《台湾志略》)。坟墓。台湾县。五妃墓:在仁和里。是前明宁靖王的姬妾(详见《宁靖传》)。墓前有碑,碑上写着“宁靖王从死五妃墓”。乾隆十一年,两位巡院命司马方邦基重修墓地,并在南门外立碑,题为“五妃墓道”;又把两位巡院所作的《吊五妃墓》诗刻在碑下,庄副使年作了跋。李茂春墓:在新昌里。陈烈妇墓:在武定里。她是陈永华的女儿(详见“节烈”)。凤山县。宁靖王墓:在维新里竹沪。诸罗县。沈斯庵墓。澎湖厅。卢若腾墓。附考(据《重修台湾府志》补充)。明经郭必捷《经过宁靖王墓》诗:“芳草萋萋,使人想起王孙;碧水丹山之间,门户静静关闭。月下蟪蛄哀鸣,凭吊故府;风中松柏摇曳,仿佛为忠魂哭泣。暂且借一枝栖身,尚能有所托;四海之内无家可归,难道只有我一人吗?历尽艰辛逃到绝域,只留下正气充塞天地。”(《旧志》)。张鹭洲《五妃墓》诗:“美玉已埋,芳香已葬,而遗骨尚未蒙尘;五妃的青冢上,春草年年长青。寒云笼罩孤岛,五人的魂魄在此相聚;她们的忠烈,直可抵得上田横的五百壮士。”(《瀛濡百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六黄门居鲁《吊五妃墓》诗:“东风和煦,天气清朗;我乘骢马疾驰,作春日巡行。刺桐花下、林投树旁,森然矗立的古墓多么高峻!路旁老人对着我哭泣,说当年还存有前明的一线血脉;天兵攻克澎湖岛后,当时台湾海上的五位烈女全都舍生殉难。直到今天,毁坏的墓土仍然安在,谁在辛劳守护她们?云气封住坟上的马鬣形土堆,衰草相连;四周怪石纵横交错。时时听见鬼母悲苦啼哭,仿佛看见仙娥发出笑语!每年里民都在寒食节,以椒浆频频祭奠,陈列香羹。满眼荒凉已经令人感叹,再听到这些话,更加悲伤。有明末年间多有节义之士,樵夫、渔夫也甘愿遭受烹杀;在岛屿尽头彰显英烈,足以使贪廉者知耻、懦弱者立志,也显出蛮妇的贞节。田横殉死的五百人都是壮士,唉!五妃身为女子,真正值得表彰。”(《使署闲情》)。

范侍御浣浦「吊五妃墓」十二绝句:『明亡已历四十载,死节犹然为故明;荒冢有人频下马,真令千古气如生』(一)。『天荒地老已无亲,肯为容颜自爱身;遥望中原肠断绝,伤心不独是亡人』(二)。『君后相将殉社稷(指庄烈),虞兮未敢笑重瞳;庙廷倘使增陪祀,臣妾应教祭享同』(三)!『田妃金碗留遗穴,何似贞魂聚更奇?三百年中数忠节,五人个个是男儿』(四)。『可怜椎髻文身地,小字人传纪载新;却恨燕京翻泯灭,英风独显费宫人』(五)!『忍把童家旧誓忘(指福王),孝陵风雨怨苍苍!芳魂若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到故乡』(六)。『长恨丁宁数语余,从容犹自整簪裙;邽西便是埋香地(「越记」:『阖闾葬女于邽西,名三女坟』。今五妃墓去宁靖墓三十里),三女坟应近阖闾』(七)。『封题无树一孤岑,剩有儿童踯躅吟;岂是五丁开蜀道(「华阳国志」:『秦惠王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力士奉迎,蛇山崩,同时压杀。蜀王痛伤,命名曰五妇冢』)?却缘望帝哭春深』(八)。『明妃无命死胡沙,青冢荒凉起暮笳;争比冰心明似月,隔江不用怨琵琶』(九)。『垒垒荒坟在海滨,魂销香冷为伤神;须知不是经沟渎,绝胜要离冢畔人』(十)。『又逢上已北邙来,宿草新浇酒一杯(又三月三日,率僚属致祭);自古宫人斜畔土,清明可有纸钱灰』(十一)?『十姨庙已传讹久,参昴还应问水滨;今日官僚为表墓,五妃直可比三仁』(十二)(「婆娑洋集」)。

灾祥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鹿耳门水涨丈余。

先是,鹿耳门水浅,仅容小艇出入。是月水忽涨,郑成功因之大小战舰并进,遂据台湾。

康熙十九年夏六月,有星孛于西南,形如剑,长数十丈;经月乃隐。是冬大稔。

二十年,疫。

二十一年秋七月,地生毛。九月,雨发如丝。冬饥(斗米值银至六钱余)。

二十二年癸亥夏五月,澎湖港有物状如鳄鱼,登陆死(鱼身长丈许,有四足;身上鳞甲火炎。从海登陆,百姓见而异之;以冥钞、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仍乘夜登山死)。是月大水,土田冲陷。

六月,水师提督施琅帅师攻澎湖,拔之。二十六日,夜有大星陨于海,声如雷。

秋八月,鹿耳门水涨,师乘流入台;郑克塽降,台湾平。

冬十一月,雨雪,冰坚寸余(台地气暖,从无霜雪;八月甫入版图,地气自北而南,运属一统故也)。

二十五年夏四月二十日辰时,地大震。

二十九年冬,大有年(自荡平后,年榖时熟,几不胜书;是岁尤为大稔)。

三十年秋八月,大风坏民居,船只皆飘碎。

三十二年冬,大有年。

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民吴球谋乱,伏诛。

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个、卓雾、亚生作乱。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杀主账金贤等(主账,番社通事管出入之账者)。秋七月,水师袭执冰冷。八月,署北路参将常泰以岸里番击吞霄,擒卓个、卓雾、亚生以归,斩于市。

初,通事黄申贌社于吞霄,征派无虚日,社番苦之。土官卓个、卓雾、亚生鸷而骁,阴谋作乱。会番当捕鹿,申约计日先纳钱米而后「出草」。个、雾等鼓众大噪,杀申及其伙十数人。镇道遣使招谕,不得入。乃发两标官兵,委署北路参将常泰进剿,而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为前部。个、雾等阻险拒守,四社番死伤甚众。既有献计者云:『岸里社番穿林箐、越涧榖如飞,擒个、雾非此不可』。时岸里社番尚未内附,乃遣译者入说其魁,多致糖、烟、银、布。番大喜,自以收捕为功;绕出吞霄山后,日有擒获。官军攻其前,个、雾等大窘,将逃入内山;岸里番设伏擒之至郡,尸诸市,传首以示诸番。是役也,劳师七阅月,官军被瘴死者数百人。冰冷者,淡水内北投土官麻里郎吼之婚姻也。麻里郎吼有女,字主账金贤;贤将娶之,其父怜女之幼也,弗与;告贤曰:『俟长以归汝』。贤缚丈人于树而挞之。麻里郎吼以愬冰冷而泣,冰冷故凶悍,怒率众射杀贤,诸与贤善者皆杀之。时方征吞霄,冷遣使与个、雾等通。有水师把总者,巡哨至淡水闻变,潜泊海口,冷未之觉;把总遣他社番诱以货物交易,伏壮士水次缚之,亟登舟。比诸番山护,已挂帆矣。会吞霄既平,诸番以首恶既诛,因通事求抚。把总惜失其名。

四十年冬十二月,诸罗刘却作乱,伏诛。

译范侍御浣浦《吊五妃墓》十二首绝句:“明朝灭亡已经四十年,死守节义仍然是为了故明;荒坟旁有人频频下马,真使千古之气仿佛重生。”(一)“天地荒老,早已没有亲人;怎肯为了容貌而独自爱惜性命?遥望中原,肝肠寸断;令人伤心的并不只是亡国之人。”(二)“君王和皇后相继殉国(指庄烈帝),虞姬尚且不敢讥笑项羽;如果朝廷让她们增加陪祀太庙的资格,臣妾也应当一同享受祭祀。”(三)“田妃的金碗留在遗穴中,哪里比得上贞烈的魂魄聚集在这里更加奇异?三百年间数说忠节,五个人个个都胜似男儿。”(四)“可怜这是椎髻文身之地,小小姓名却被人传述,记载也日益新;只恨燕京反而湮没无闻,英烈之风独由费宫人显扬。”(五)“怎忍把童家旧日的誓言忘掉(指福王)?孝陵在风雨中苍茫含怨!芳魂如果要向秦淮河去,正好乘潮回到故乡。”(六)“长久遗憾的是,她们临终只留下几句话;临死从容,还亲自整理簪子和衣裙。邽西就是埋葬香魂的地方(《越记》说:‘阖闾把女儿葬在邽西,称为三女坟。’如今五妃墓距宁靖王墓三十里),三女坟应当靠近阖闾墓。”(七)“封土题字之处没有树木,只有一座孤立的山冈;还剩儿童在坟旁徘徊吟唱;难道是五丁开辟蜀道吗(《华阳国志》说:‘秦惠王答应把五个女儿嫁给蜀王,蜀王派五名五丁力士迎接,蛇山崩塌,同时把他们压死。蜀王悲痛,命名为五妇冢。’)?却是因为望帝啼哭,直到春意深浓。”(八)“明妃命薄,死在胡地沙漠;青冢荒凉,傍晚响起胡笳。哪里比得上她们冰心如月般明亮?隔着江水,不必再怨恨琵琶。”(九)“一座座荒坟排列在海滨,芳魂消散、香气冷落,令人伤神;须知她们并不是因陷入沟渠而死,远胜过要离墓旁的那些人。”(十)“又逢上巳节,我来到北邙;给墓上旧草浇酒一杯(又到三月三日,率领属员前来祭祀)。自古宫人埋葬在斜坡旁的土中,清明时节那里可有烧纸钱留下的灰烬?”(十一)“十姨庙的传说早已讹误很久,参、昴二星也应当到水边去询问;今天官员为她们表彰墓地,五妃完全可以与三仁相比。”(十二)(《婆娑洋集》)。灾异与祥瑞。顺治十八年辛丑年夏五月,鹿耳门水位上涨一丈多。在此之前,鹿耳门水浅,仅能容小船出入。这月水位突然上涨,郑成功因此使大小战舰一同驶进,终于占据台湾。康熙十九年夏六月,西南方有彗星,形状像剑,长数十丈;经过一个月才隐没。这年冬天大丰收。二十年,发生瘟疫。二十一年秋七月,地面生出长毛。九月,降雨细密如丝。冬天发生饥荒(一斗米价格涨到白银六钱多)。二十二年癸亥年夏五月,澎湖港有一种形状像鳄鱼的东西,登陆后死去(鱼身长一丈左右,有四只脚;身上的鳞甲像火焰。它从海中登上陆地,百姓看见后觉得奇异;便用冥纸、金鼓送它下水。过了三天,它又趁夜登山后死去)。这月发生大水,土地田亩被冲毁塌陷。六月,水师提督施琅率军攻打澎湖,攻克了它。二十六日夜里,有大星坠入海中,声音如雷。秋八月,鹿耳门水位上涨,军队乘水势进入台湾;郑克塽投降,台湾平定。冬十一月,降雨夹雪,冰层厚一寸多(台湾地气温暖,从来没有霜雪;八月刚纳入版图,地气由北向南运行,正值天下归于一统,所以如此)。二十五年夏四月二十日辰时,发生大地震。二十九年冬,获得大丰年(自从荡平之后,年年谷物按时成熟,几乎无法一一记载;这一年尤其丰收)。三十年秋八月,大风毁坏民房,船只全都被吹散撞碎。三十二年冬,获得大丰年。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百姓吴球谋反,被伏法诛杀。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个、卓雾、亚生作乱。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杀死主账金贤等人(主账,是番社中负责管理出入账目的通事)。秋七月,水师袭击并擒获冰冷。八月,署理北路参将常泰率岸里番人攻打吞霄,擒获卓个、卓雾、亚生押回,斩于市中。起初,通事黄申在吞霄社征收赋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社番深受其苦。土官卓个、卓雾、亚生凶猛勇悍,暗中谋划作乱。正好番人要捕鹿,黄申约定按日期先交纳钱粮,然后才能“出草”(出外捕猎)。卓个、卓雾等人煽动众人,大声喧闹,杀死黄申及其同伙十多人。镇、道派使者前去招抚晓谕,却无法进入。于是调发两标官兵,委任署北路参将常泰进剿,同时让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人担任前锋。卓个、卓雾等凭险阻挡拒守,四社番人死伤很多。后来有献计的人说:‘岸里社番穿过密林、越过深涧如飞,擒拿卓个、卓雾非靠他们不可。’当时岸里社番还没有归附,于是派译者进入劝说他们的首领,送去很多糖、烟、银子和布匹。番人非常高兴,认为擒捕敌人可以算作自己的功劳;他们绕到吞霄山后,每天都有擒获。官军从正面进攻,卓个、卓雾等十分困窘,准备逃入内山;岸里番人设伏将他们擒住,押到郡城,陈尸于市,并把首级传示各番社。这次战役使军队劳苦了七个月,官军因瘴气死亡数百人。冰冷是淡水内北投土官麻里郎吼的女婿。麻里郎吼有个女儿,已经许配给主账金贤;金贤将要迎娶她时,她父亲怜惜女儿年幼,不肯立即出嫁;便对金贤说:‘等她长大后再嫁给你。’金贤把岳父绑在树上鞭打。麻里郎吼向冰冷哭诉,冰冷一向凶悍,便愤怒地率众射杀金贤,凡是与金贤交好的人也都杀了。当时正值官军征讨吞霄,冰冷派使者与卓个、卓雾等联络。有一名水师把总巡哨到淡水,听说发生变故,暗中停泊在海口,冰冷没有察觉;把总派其他社的番人用货物交易引诱他,在水边设伏的壮士将他捆住,立即登船。等到各番人前来护送时,船已经挂帆出发了。恰逢吞霄已经平定,各番人认为首恶已经诛杀,于是通过通事请求招抚。把总为失去擒获冰冷的功劳而惋惜。四十年冬十二月,诸罗的刘却作乱,被伏法诛杀。

却为管事,以拳棒自负。日与无赖恶少往来,歃血为盟。久之,其党有谋不轨者,以为非却众莫从;乃深夜燃樟脑,窃置却屋,瓦火上烛,召同盟者示之曰:『刘大哥舍中每夜红光烛天,非常兆也』。会却家神炉无故发火,众曰:『此不君,即帅耳』。却心动,穴地于舍,佯置田器;冶铁为刀枪各械,约日举事。腊月七日,扬旗击鼓,毁下加冬营,散其兵。乘夜抵茅港尾,掠市中货。乱民及诸番乘机四出劫掠,破家者甚众。却退屯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通隆整众御之,镇、道两标并发兵应援。越五日,官兵大集,战于急水;却大溃,贼被杀者甚众,生擒其党陈华、何正等。却走匿山薮,常昼伏夜出。四十二年二月,擒获于笨港之秀水庄。师还,斩却于市,并其长子杖杀之,妻孥皆发配。

四十四年冬,饥;诏蠲府属三县粮米。

四十六年冬,饥;诏蠲粮米十分之三。

四十八年夏,鹿耳门获大鱼一(状似马;脊上有鬃,长三、四丈。其尾如狮,腹下四鬐如四足。居民获其一,或曰即海马也)。

四十九年冬,饥。

五十年秋九月十一日戌时,地震。

五十一年春,诏蠲本年应征粟石。

秋七月,安平有物大如牛,飞行水上;至岸死(高可五、六尺,面如豕;长须、双耳,竹批,牙齿坚利,皮似水牛、毛细如獭,四足如龟,有尾。土人争致之,绳木立碎。后至海岸,竦身直立,声三呼号,闻者莫不惊悸。既死,郡人有图形相告者,究不知为何物?或名为海马,亦非也)。

五十三年夏,大井头火,延烧数百间。

秋,大旱;诏蠲台湾、凤山粟米十分之三。

五十四年秋九月,大风,地震。

五十五年夏,诸罗十八重溪出火,数日乃熄(溪内石洞三孔,水泉围绕。忽火出其上,高二、三尺。后至壬寅岁,亦有见者。此处水热,或谓即温泉。盖磺气郁蒸,水石相激而火生焉)。

五十六年冬,饥;诏蠲本年钱粮十分之三。

五十九年,镇北坊民林进茂寿百岁(进茂一堂四代,妻洪氏年九十八)。

冬十月朔,地大震。十二月八日,又震;房屋倾倒,压死居民(凡震十余日)。

六十年春三月,大雨如注(山摧川溢,溪涧阏塞,田园沙压。濑口有大牛冒雨奔腾,下岸入水,过三鲲身登陆;由镇城从大桥头入海,向大港而出,小艇追之不及。此不知为鳄、为鲸、为水牛?盖兆鸭母之乱云)。

夏五月,朱一贵倡乱,陷府治,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殁。总督觉罗满保驰至厦门,檄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兵、南澳总兵蓝廷珍统偏师援之。六月,施世骠、蓝廷珍复台湾,械朱一贵至京师磔之。秋八月十三日,大风坏民居,天尽赤。提督施世骠驻兵郡城,营房倾倒,港内船只皆击碎,兵民多压死。

初,狂民高永寿冒首傀儡山后有朱一贵者,谋为不轨;鞫之无实,杖逐回籍。五十九年十月朔,台地大震,民间讹传为乱兆。贼有杜君英者,粤人也;藉称一贵在其家,招集徒众。六十年四月十九日,竖旗冈山,夺汛塘军器;台镇欧阳凯遣游击周应龙讨之。贼捣陴头,败应龙军于赤山;千总陈元战死。二十七夜,攻陷南路,守将苗景龙被执遇害,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自刎死。五月朔,贼拥众攻府;安平协镇许云率游击游崇功、千总赵奇奉、林文煌等引兵来援力战,俱死之,台镇欧阳凯及游击孙文元、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林彦、石琳俱战死。游击刘得紫、把总李茂吉被执;茂吉骂贼不屈,死之,府陷。是日,北路营亦陷,守将罗万仓死之;其妾蔡氏自缢以殉。时三邑俱陷,惟北路上淡水都司陈策孤军自保,阻远。初四日,群贼立饲鸭者朱祖冒一贵称义王,僭号永和元年。总督觉罗满保十四日驰驻厦门,檄水师提督施世骠、南澳镇蓝廷珍赴澎湖讨复。满保悉心调度,发舟师万七千人、战船五百余艘;适水涨丈余,骈进鹿耳门,克复安平镇:时六月十六日也。二十二日,与贼战鲲身,贼却。游击林秀等乘胜追入府治,次南较场;军令严,无敢犯民秋毫者。郡民庆更生,争担粥挈浆以迎。越日,蓝廷珍等至自西港,军于万寿亭。二十三日,提督施世骠行视郡中,慰民疾苦,遂军于北较场。二十五日诏到,谕贼就抚。二十八日,遣朱文等略北路。满保又遣游击张駥会陈策于上淡水,兼程而下,夹攻一贵等。一贵窘窜沟尾,乡民醉而缚之。闰月,献俘军门,诸党亦渐次就擒;槛送京师,磔之。惟王忠未获。八月十三夜,飓风大作,雨如注,火光闪闪烛天;发屋碎舟,营盘倾倒,官哨、商渔船俱覆,军民溺死无算。贼余党黄辉、卓敬等复纠众小冈山,捕获斩之。台湾平。

冬十二月,诏蠲台湾本年粟米。

六十一年夏,凤山县赤山裂(长八丈、阔四丈,涌出黑泥。至次日,夜出火光高丈余)。

雍正元年夏四月,千总何勉获逸贼王忠,伏诛。

译刘却是管事,向来以拳棒自负。每天同无赖恶少来往,并歃血结盟。时间久了,他的党羽中有人图谋不轨,认为除了刘却之外无人能使众人服从;于是深夜点燃樟脑,偷偷放进刘却屋内,让瓦片上的火光映照上空,再召集同盟者给他们看,说:‘刘大哥屋中每夜都有红光照天,这是不平常的征兆。’正好刘却家的神炉无故起火,众人说:‘这不是君王,就是统帅啊!’刘却心中动摇,便在屋内挖洞,假装放置田间器具;又冶炼铁器,制作刀枪等各种武器,约定日期起事。腊月七日,他竖起旗帜、擂鼓进攻,毁掉下加冬营,驱散营兵。又趁夜抵达茅港尾,抢掠市中的货物。乱民和各社番人乘机四处抢掠,许多民家被毁。刘却退守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通隆整顿军队抵御他,镇、道两标也同时发兵增援。过了五天,官兵大批集结,在急水溪交战;刘却大败,贼众被杀者很多,并生擒他的党羽陈华、何正等人。刘却逃入山林隐藏,白天藏伏,夜间出行。四十二年二月,在笨港的秀水庄擒获刘却。军队返回后,在市中斩杀刘却,并将他的长子杖杀;妻子儿女全部发配。四十四年冬,发生饥荒;下诏免除府属三县的粮米。四十六年冬,发生饥荒;下诏免除粮米的十分之三。四十八年夏,鹿耳门捕获一条大鱼(形状像马;脊背上有鬃,长三、四丈。尾巴像狮子,腹部下面有四个鳍,像四只脚。居民捕获其中一条,有人说就是海马)。四十九年冬,发生饥荒。五十年秋九月十一日戌时,发生地震。五十一年春,下诏免除本年应征的粟米。秋七月,安平有一种动物大得像牛,在水面上飞行;到了岸边死去(高五、六尺,脸像猪;长须、双耳,牙齿像竹片般坚硬锋利,皮像水牛皮,毛细密如獭,四只脚像龟脚,有尾巴。当地人争相把它牵来,绳索和木架一立就碎。后来到了海岸,它挺身直立,连续三次发出号叫,听见的人没有不惊恐的。死后,郡中有人画下它的形状相互传告,但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有人称为海马,也不对)。五十三年夏,大井头发生火灾,延烧数百间房屋。秋天,大旱;下诏免除台湾、凤山粟米的十分之三。五十四年秋九月,大风,发生地震。五十五年秋七月,诸罗十八重溪喷出火,几天后才熄灭(溪中有三个石洞,泉水环绕。忽然火从石洞上方冒出,高二、三尺。后来到壬寅年,也有人看见过。这里水温很高,有人说就是温泉。大概是硫磺气郁积蒸腾,水与石相互激发,于是生火)。五十六年冬,发生饥荒;下诏免除本年钱粮的十分之三。五十九年,镇北坊百姓林进茂活到一百岁(林进茂一家四代同堂,他的妻子洪氏九十八岁)。冬十月初一,发生大地震。十二月八日,又发生地震;房屋倒塌,压死居民(总共震动十多天)。六十年春三月,大雨如同倾注(山体崩塌,河川泛滥;溪涧被堵塞,田园被泥沙压没。濑口有一头大牛冒雨奔腾,从下岸入水,经过三鲲身后登岸;从镇城由大桥头入海,向大港驶出,小船追赶不上。这究竟不知道是鳄鱼、鲸鱼还是水牛?大概是鸭母之乱的征兆)。夏五月,朱一贵倡乱,攻陷府治,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死。总督觉罗满保赶到厦门,下檄令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兵,南澳总兵蓝廷珍率偏师前来援助。六月,施世骠、蓝廷珍收复台湾,用刑械押送朱一贵到京师处以磔刑。秋八月十三日,大风毁坏民房,天空一片赤红。提督施世骠驻军郡城,营房倒塌,港内船只全被撞碎,官兵百姓很多被压死。起初,狂妄的百姓高永寿冒充首领,说傀儡山后有个朱一贵,正在谋反;审讯没有实据,便杖责后遣返回籍。五十九年十月初一,台湾地面发生大地震,民间讹传这是叛乱的征兆。贼首杜君英是广东人;借口朱一贵在他家中,招集徒众。六十年四月十九日,他在冈山竖旗,夺取汛塘军械;台镇欧阳凯派游击周应龙讨伐。贼军攻打陴头,在赤山击败周应龙的军队;千总陈元战死。二十七日夜,贼军攻陷南路,守将苗景龙被擒后遇害,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自刎。五月初一,贼军聚众攻打府城;安平协镇许云率游击游崇功、千总赵奇奉、林文煌等带兵来援,奋力交战,全部战死;台镇欧阳凯以及游击孙文元、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林彦、石琳也都战死。游击刘得紫、把总李茂吉被擒;李茂吉痛骂贼人,不屈而死,府城陷落。这天,北路营也陷落,守将罗万仓战死;他的妾蔡氏自缢殉死。当时三县都已陷落,只有北路上淡水都司陈策孤军自保,因为地处偏远而未失守。初四日,群贼拥立饲养鸭子的朱祖,冒称朱一贵为义王,僭越使用“永和元年”的年号。总督觉罗满保于十四日赶到厦门驻扎,下檄令水师提督施世骠、南澳镇蓝廷珍前往澎湖讨伐并收复台湾。满保尽心调度,出动水师一万七千人、战船五百多艘;恰逢水位上涨一丈多,船队并行驶入鹿耳门,攻克收复安平镇:当时是六月十六日。二十二日,在鲲身与贼军交战,贼军退却。游击林秀等乘胜追入府治,驻扎在南较场;军令严明,没有人敢侵犯百姓一丝一毫。郡中百姓庆幸获得新生,争相挑粥、提浆前来迎接。第二天,蓝廷珍等从西港抵达,驻军万寿亭。二十三日,提督施世骠巡视郡中,慰问百姓疾苦,随后驻军北较场。二十五日诏书到达,晓谕贼军投降受抚。二十八日,派朱文等人夺取北路。满保又派游击张駥在上淡水与陈策会合,兼程南下,从两面夹攻朱一贵等人。朱一贵困窘逃到沟尾,被乡民灌醉后捆绑。闰月,将俘虏献到军门,其他党羽也逐渐被擒获;押送京师,处以磔刑。只有王忠尚未擒获。八月十三日夜,飓风大作,大雨如注,火光闪闪照亮天空;房屋被刮倒,船只被吹碎,营盘倒塌,官船、哨船、商船和渔船全都倾覆,军民溺死者无法计算。贼军残余黄辉、卓敬等又在小冈山纠集众人,捕获后斩杀。台湾平定。冬十二月,下诏免除台湾本年的粟米。六十一年夏,凤山县赤山裂开(长八丈、宽四丈,涌出黑泥。到第二天夜里,又冒出高一丈多的火光)。雍正元年夏四月,千总何勉擒获逃亡的贼人王忠,王忠被伏法诛杀。

辛丑之变,群贼俱已伏诛,惟王忠潜匿年余未获。巡台御史吴达礼、黄叔璥奏请勒限缉拿,总督觉罗满保以中营千总何勉竭力用命,专委搜缉。勉备历险阻,访知踪迹;获其亲信羽翼,使为内应。四月十四日夜,擒王忠于凤山,解省正法。事闻,授何勉福州城守右军守备,仍从优议叙;随升北路营参将,颁给世职,准袭两世拖沙喇哈番。

三年秋七月,大风。

四年秋,水沙连社番骨宗等戕杀民命。总督高其倬遣台湾道吴昌祚讨之,寻擒贼正法。

水沙连,旧为输饷熟番;朱逆乱后,遂不供赋。其番目骨宗等自恃山溪险阻,屡出杀入。迨雍正四年,复潜踪出没,恣杀无忌。九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吴昌祚到省,面询情形,授以方略,委为总统,分路进攻,务获首恶;以北路参将何勉副之,仍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征。时巡察御史索琳亦带亲丁,会巡道斗六门酌议剿抚。十月,勉等攀岩援木,冒险深入,直抵水沙连北港之蛤仔难社,诸番震慑就抚。越数日,复入南港水里湖,擒获骨宗父子三人,搜出藏贮头颅八十五颗。既复擒获凶党阿密氏麻着等二十余番,亦搜出头颅无数。皆押回军前,解省伏诛。于是南、北港二十五社毕服,依旧输课。水沙连平。

五年,东安坊民杨绍芳寿百七岁。

六年,东安坊民魏连妻陈氏一产四男。

秋七月二十日大风。闰七月二十三日,又大风;损坏商哨船只,兵民有溺死者。

冬十二月,南路山猪毛生番戕杀汉民二十二人。

七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孙国玺、台镇王郡讨平山猪毛。

傀儡生番性嗜杀人,取其头以多者为雄;诸社皆然,而山猪毛为最。雍正六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杀汉民二十二人。次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孙国玺、台镇王郡调游击靳光瀚、同知刘浴带兵攻山猪毛社;调诸罗县知县刘良璧堵后山,拨内优社番击八里斗难截杀之。又檄北路参将何勉入南仔仙山,会同抵邦尉山下,相机擒剿。山猪毛平。

八年秋八月十日,地震。

九年冬十二月,彰化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聚众为乱,台镇吕瑞麟讨之。

十年春三月,凤山流民吴福生倡乱,焚冈山营旧社汛,守备张玉战死;原任总兵王郡率军擒吴福生等诛之。

凤山流棍吴福生,乘北路番变未靖,与商大概等谋抢陴头;事觉,台镇王郡遣游击李荣引兵应援。福生等于三月二十八日夜焚冈山营,二十九日复焚旧社汛塘;虎头山、赤山各处,悉树贼旗。四月初二日夜,贼聚政陴头;守备张玉、把总黄升守之。初三日夜,焚万丹巡检署。时镇标军多拨北征,府治兵少,台镇王郡探知陴头贼炽,遂决策初四日留中营游击黄贵守府治,自率兵夜发。初五日辰刻直驻陴头,即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林如锦等三路夹攻;贼并众拒,官军火炮齐发,伤杀甚众。贼却复集,自辰向未,战数合,贼大溃,各奔窜潜匿,我军俘获萧田等八人而还;守备张玉、外委千总徐学圣、郑光弘战死。初六日,班师回府,斩所获贼俘萧田、萧夷↑、萧诏、李三、许举、李成等于营门,悬首示众。越数日,福生、大概等三十余贼俱擒获,解省伏诛。南路平。

夏六月,总督郝玉麟调吕瑞麟回府治,檄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征讨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寻擒获正法。

北路大甲西社番林武力、学生等结朴仔篱等八社,以九年十二月鼓众倡乱于彰化,恣横焚杀;淡水同知张弘章走免,居民多被戕毙,北路汹汹。先是,台镇吕瑞麟北巡至淡水,闻变回至猫盂被围;瑞麟奋身杀出,入彰化县治驻札。征兵府中,累战未克。五月,逆复结沙辘、吞霄等十余社同反,围攻彰化县治;百姓奔逃,络绎于道。六月,总督郝玉麟调瑞麟回府弹压,檄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讨之。七月四日,郡同巡察觉罗柏修师至鹿仔港,遣参将李荫越、游击黄贵、林荣茂、守备蔡彬等合兵围阿束社,火炮齐发,军兵四面杀入;群逆不能当,皆潜逸去。郡分参将靳光瀚、游击林黄彩、守备林世正等各扼隘口,绝其去路。八月,渡大甲溪,遣金门镇李之栋、游击高得志、李科、守备吕九如、林如锦等各路追杀,逆逃去;复纠党据险自守,暗发镖箭伤人。我师乘锐进追,由大甲西历大安溪、登大坪山直抵悠吾生番界,皆有杀获。逆大窘,走南日内山;峭壁峻绝,乡民探知巢径仅一线,鱼贯板缘而上。逆觉,踞高巅,下矢石如雨。我师奋勇进,枪炮交攻,声震山榖。逆负创四窜,捣其巢、焚其积。群逆鼠窜计穷,于是各社相继献渠凶林武力、学生等来降;计擒获男妇一千余名、阵斩首级四十一、伤死二十一名、军前枭首一十八名。抚胁从、诛首恶,还集难民,遂班师。时十一月五日也。凡四阅月,北路平。

十三年冬十月,彰化柳树湳登台庄生番肆出焚杀,副将靳光瀚、同知赵奇芳缉获眉加腊社番巴里鹤阿尉等正法。

译辛丑年发生变乱时,群贼都已经伏法诛杀,只有王忠潜藏了一年多仍未捕获。巡台御史吴达礼、黄叔璥上奏请求限定期限缉拿,总督觉罗满保认为中营千总何勉尽力效命,专门委任他搜捕。何勉历经险阻,查访得知王忠的踪迹;又擒获他的亲信羽翼,使其充当内应。四月十四日夜,在凤山擒获王忠,押解到省城正法。事情上报后,授予何勉福州城守右军守备之职,仍从优议叙;随后升任北路营参将,颁给世袭职衔,准许袭封两世拖沙喇哈番。三年秋七月,发生大风。四年秋,水沙连社番人骨宗等杀害百姓。总督高其倬派台湾道吴昌祚讨伐,不久擒获贼人并依法处死。水沙连过去是缴纳粮饷的熟番;朱逆作乱后,便不再交纳赋税。番目骨宗等自恃山溪险阻,多次出来杀人。到了雍正四年,他们又暗中出没,任意杀人而毫无顾忌。九月,总督高其倬下檄令台湾道吴昌祚到省城,当面询问情况,授给他作战方略,委任他总领军务,分路进攻,务必擒获首恶;以北路参将何勉为副,并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同征讨。当时巡察御史索琳也带着亲兵,与巡道在斗六门商议剿抚办法。十月,何勉等攀岩援木,冒险深入,直抵水沙连北港的蛤仔难社,各番人震慑而接受招抚。过了几天,又进入南港水里湖,擒获骨宗父子三人,搜出藏匿的头颅八十五颗。随后又擒获凶党阿密氏麻着等二十多名番人,也搜出无数头颅。全部押到军前,解送省城伏法诛杀。于是南、北两港二十五社全部归服,恢复原来缴纳赋税。水沙连平定。五年,东安坊百姓杨绍芳活到一百零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七岁〕 六年,东安坊百姓魏连的妻子陈氏一胎生下四个男孩。秋七月二十日,发生大风。闰七月二十三日,又发生大风;商船、哨船受到损坏,军民中有人溺死。冬十二月,南路山猪毛生番人杀害汉民二十二人。七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下檄令台湾道孙国玺、台镇王郡讨伐并平定山猪毛。傀儡生番性情嗜好杀人,以砍取人头多者为雄,各社都是这样,而山猪毛最为严重。雍正六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他们杀害汉民二十二人。第二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下檄令台湾道孙国玺、台镇王郡调游击靳光瀚、同知刘浴带兵攻打山猪毛社;又调诸罗县知县刘良璧堵截后山,拨用内优社番人从八里斗难方向截杀他们。又下檄令北路参将何勉进入南仔仙山,会同抵达邦尉山下,相机擒捕剿灭。山猪毛平定。八年秋八月十日,发生地震。九年冬十二月,彰化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等聚众作乱,台镇吕瑞麟前往讨伐。十年春三月,凤山流民吴福生倡乱,焚烧冈山营和旧社汛,守备张玉战死;原任总兵王郡率军擒获吴福生等人并诛杀。凤山流棍吴福生趁北路番变尚未平定,与商大概等谋划抢夺陴头;事情败露后,台镇王郡派游击李荣带兵增援。三月二十八日夜,吴福生等焚烧冈山营;二十九日又焚烧旧社汛塘;虎头山、赤山等处全都竖起贼旗。四月初二日夜,贼军聚集在陴头;守备张玉、把总黄升据守那里。初三日夜,贼军焚烧万丹巡检署。当时镇标军队大多被调去北征,府治兵力很少;台镇王郡探知陴头贼势正盛,于是决定在初四日留下中营游击黄贵守卫府治,自己率兵连夜出发。初五日辰时,王郡直抵陴头,立即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林如锦分三路夹攻;贼军集中兵力抵抗,官军齐放火炮,贼军伤亡很多。贼军退却后又重新集结,从辰时战到未时,交战数合,贼军大败溃逃,各自奔散隐藏;我军俘获萧田等八人后返回。守备张玉、外委千总徐学圣、郑光弘战死。初六日,军队返回府城,将俘获的贼人萧田、萧夷、萧诏、李三、许举、李成等在营门斩首,悬挂首级示众。过了几天,吴福生、商大概等三十多名贼人全部被擒获,押解省城伏法诛杀。南路平定。夏六月,总督郝玉麟调吕瑞麟回府治,下檄令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的王郡征讨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等,不久擒获并依法处死。北路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学生等联合朴仔篱等八社,在九年十二月于彰化煽动众人作乱,肆意横行,焚烧杀戮;淡水同知张弘章逃脱,居民多被杀害,北路局势骚动。此前,台镇吕瑞麟北巡到淡水,听闻变乱,返回猫盂时被围;吕瑞麟奋力杀出,进入彰化县治驻扎。他从府中征调兵力,多次交战仍未取胜。五月,叛贼又联合沙辘、吞霄等十多个社一同反叛,围攻彰化县治;百姓逃亡,络绎不绝地走在道路上。六月,总督郝玉麟调吕瑞麟回府镇压,命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讨伐叛贼。七月四日,王郡与巡察觉罗柏修率军到达鹿仔港,派参将李荫越、游击黄贵、林荣茂、守备蔡彬等合兵包围阿束社,火炮齐发,士兵从四面杀入;群贼抵挡不住,全都偷偷逃走。王郡分派参将靳光瀚、游击林黄彩、守备林世正等各自扼守关隘,断绝他们的去路。八月,渡过大甲溪,派金门镇李之栋、游击高得志、李科、守备吕九如、林如锦等分路追杀,叛贼逃走;叛贼又纠集党羽凭险据守,暗中发射镖箭伤人。我军乘胜追击,从大甲西经过大安溪,登上大坪山,直抵悠吾生番界,一路都有杀敌和俘获。叛贼十分窘迫,逃往南日内山;那里峭壁陡绝,乡民探知通往巢穴的小路只有一线,便像鱼贯一样攀着木板向上。叛贼察觉后,占据高峰,向下射箭投石如雨。我军奋勇前进,枪炮交替攻击,声响震动山谷。叛贼负伤后四处逃窜,我军捣毁其巢穴,焚烧其积聚的物资。群贼像老鼠一样逃窜,计穷力尽,于是各社相继献出首领凶犯林武力、学生等前来投降。共擒获男女一千多人,阵斩首级四十一颗,伤亡二十一人,在军前枭首十八颗。安抚胁从,诛杀首恶,收集遣散的难民,于是军队撤回。当时是十一月五日。总共历时四个月,北路平定。十三年冬十月,彰化柳树湳登台庄的生番人肆意出来焚烧杀戮,副将靳光瀚、同知赵奇芳缉捕眉加腊社番人巴里鹤阿尉等,依法处死。

十二月十七日丑时,诸邑湾里街地大震二次;倒坏民居,多压死者。赈银三千两。

乾隆三年,台、凤二邑灾;蠲银、粟有差(台湾蠲正供粟二万一千五百余石、凤山蠲正供粟一万四千四百余石;官庄被灾田园,蠲银九百六十余两)。

五年夏六月二十二日,诸邑盐大港水风雨四日夜;民居损坏。赈银二百两。

九年冬十二月,淡水厅白沙墩雷击死巨鱼二十二尾于沙上(头似豕,鱼身、虾尾。头长丈余,目生颔下,口阔四尺;腹宽二丈、尾宽七尺,约长三丈有奇。身黑色,声如牛;来时间隐隐有雷声,随潮搁浅,如排列状。背上各有一孔,黄水流出;其肉腥膻不堪食,油可熬灯。居民以为海翁鱼云)。

十年秋八月,澎湖被风灾。赈银六百两。

十一年,蠲免府属额征供粟。

先是,十年十月二十日奉上谕:『闽省丙寅年地丁、钱粮,已全行蠲免。惟是台湾府属一厅、四县地亩额粮,向不编征银两,历系征收粟榖;今内地各郡既通行蠲免,而台属地亩因其编征本色,不得一体邀免,非朕普遍加恩之意。着将台湾府属一厅、四县丙寅年额征共粟一十六万余石,全数蠲免』。

十四年秋七月,大雨水。台湾保大东、西二里田园被水冲陷计八十四甲。

十五年秋七月,大雨水。台湾永康、武定、广储西、新化、新丰、仁德北、崇德等里田园被水冲陷计一百四十二甲零。

八月大风,坏民庐舍无算,击碎商船百余艘。知府方邦基舟溺于南日(先是,邦基以同知署府事;时题谓实授台湾府,奉旨引见。七月戊辰登舟,八月乙亥自鹿耳门放洋;越己卯,遭风漂流一昼夜,至南日岛福清县界冲礁舟碎,随从二十一人获生者仅四人)。诸罗大雨水,土狮、麻豆等庄田园庐舍被水冲陷,知县周芬斗详请豁免。彰化县大风,坏民庐舍无算。

十六年春正月,北路左营守备苏进德晋省领饷,在洋漂没。

十七年夏六月,地震(不为灾)。秋七月,大风挟火而行(俗名麒麟飓),被处草木皆焦;文庙棂星门石柱六根尽断。

十八年秋八月,大风,禾稼损伤。

十九年秋九月,诸罗大风雨,禾稼损伤;诏缓征租粟有差。

二十三年秋七月,诸罗大旱。冬十月,诸罗大风三昼夜,晚禾无收。诏缓征租粟银米有差。

附考

郑芝龙,闽南安人。明季,与刘香老同哨聚海上,往来闽、粤间。既而投诚,授南澳游击将军。讨刘香老殄之,封南安伯。甲申,我朝定鼎,分兵南下,芝龙以兵降。郑成功者(小字森舍),芝龙庶长子也;时年二十,已入泮为诸生。方衣单絺,闲步阶前;闻父降,咨嗟太息。顷之,其弟袭舍自外来,成功告之故;且曰:『汝宜助我』!即与徒手出门,从者十八人,棹小舟至厦门隔港之古浪屿山,招集数百人。方苦无资,人不为用。适有贾舶自日本来者,使询之,则二仆在焉;问有资几何?曰:『近十万』。成功命取佐军,仆曰:『未得主母命,森舍安得擅用』(闽俗,父为官,其子皆得称「舍」)?成功怒曰:『汝视我为主母何人!敢抗耶』!立斩之。遂以其资招兵制械,从者日众;竟踞金、厦门(〔「伪郑逸事」〕)。

郑成功以弱冠招集新附,踞守金、厦门,密迩内地;闽省沿海港澳可以出兵进剿者,在在皆是。成功于内地港澳悉设舟师,登陆为寨,搤守水口;又遍布腹心于内地,凡督抚、提镇衙门事无巨细,莫不报闻,皆得早为之备。故以咫尺地,拒守二十余年,终不败事;其用心固已深矣。成功于一切谋画,皆出己见;其所任用,不过荷戈执戟、摧锋陷阵之徒,绝无谋士为画一策者。非成功不好士,亦非士不为用,良以谋画无出成功右耳。夜不就寝,遍走达旦;妻妾皆卧,惟设酒果俟之。成功至,必取啖少许,复走如故。即寝亦无定所,固防奸人、刺客,亦属有所思也。(同上)。

成功以海外岛屿,养兵十余万,甲冑弋矢罔不坚利,战舰以数千计;又交通内地、遍买人心而财用不匮者,以有通洋之利也。本朝严禁通洋,片板不得入海;而商贾垄断,厚赂守口官兵,潜通郑氏以达厦门,然后通贩各国。凡中国诸货,海外人皆仰资郑氏;于是通洋之利,惟郑氏独操之,财用益饶。暨乎迁界之令下,江、浙、闽、粤沿海居民悉内徙四十里,筑边墙为界。自是坚壁清野,计量彼地小隘,赋税无多,使无所掠,则坐而自困,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固非无见;不知海禁愈严,彼利益普,虽知者不及知也。即畴昔沿海所掠,不过厚兵将私橐,于郑氏储积原无损益(同上)。

译十二月十七日丑时,诸县湾里街发生两次大地震;民房倒塌损坏,许多人被压死。赈济白银三千两。乾隆三年,台湾、凤山两县遭灾;分别免除银两和粟米(台湾免除正供粟二万一千五百多石,凤山免除正供粟一万四千四百多石;官庄遭灾田园免除银九百六十多两)。五年夏六月二十二日,诸县盐大港风雨四天四夜;民房受损。赈济白银二百两。九年冬十二月,淡水厅白沙墩遭雷击,二十二条大鱼死在沙滩上(头像猪,鱼身,虾尾。头长一丈多,眼睛长在下颌,嘴宽四尺;腹部宽二丈,尾部宽七尺,估计全长三丈多。身体黑色,声音像牛;它们到来时隐隐有雷声,随着潮水搁浅,排列成行。背上各有一个孔,流出黄色液体;肉腥膻得不能食用,油可以熬灯。居民认为是海翁鱼)。十年秋八月,澎湖遭受风灾。赈济白银六百两。十一年,免除府属按定额征收的正供粟米。在此之前,十年十月二十日奉到上谕:‘福建省丙寅年的地丁、钱粮,已经全部免除。只是台湾府所属一厅、四县的田地额粮,过去不按规定征收银两,一向征收粟谷;如今内地各郡既然都普遍免除,而台湾所属地区的田地因为按规定征收本色粮,不能一并获免,这不是朕普遍施恩的本意。着令台湾府所属一厅、四县丙寅年额征的粟米共一十六万多石,全部免除。’ 十四年秋七月,大雨成灾。台湾保大东西二里有八十四甲田园被洪水冲毁塌陷。十五年秋七月,大雨成灾。台湾永康、武定、广储西、新化、新丰、仁德北、崇德等里共有一百四十二甲多田园被洪水冲毁塌陷。八月发生大风,民间房屋被毁坏的无法计算,商船一百多艘被撞碎。知府方邦基在南日海面船只沉没(此前,方邦基以同知身份代理府事;当时上奏请授为台湾府知府,奉旨引见。七月戊辰登船,八月乙亥从鹿耳门出海;到了己卯日,遇风漂流一天一夜,到达南日岛福清县界,撞上礁石,船只碎裂,随从二十一人中仅四人生还)。诸罗大雨成灾,土狮、麻豆等庄的田园房屋被洪水冲毁塌陷,知县周芬斗详细上报请求免除赋税。彰化县发生大风,民房被毁坏的无法计算。十六年春正月,北路左营守备苏进德到省城领取军饷,在海上漂没。十七年夏六月,发生地震(没有造成灾害)。秋七月,大风挟带火焰而行(俗称麒麟飓),所到之处草木全被烧焦;文庙棂星门的六根石柱全部折断。十八年秋八月,大风,禾稼受损。十九年秋九月,诸罗刮大风、下大雨,禾稼受损;下诏酌情缓征租粟。二十三年秋七月,诸罗大旱。冬十月,诸罗刮大风三昼夜,晚稻没有收成。下诏酌情缓征租粟、银米。附考。郑芝龙,福建南安人。明朝末年,他与刘香老一起在海上结伙巡弋,往来于闽、粤之间。后来投诚,被授为南澳游击将军。讨伐并消灭刘香老后,封为南安伯。甲申年,我朝定鼎,分兵南下,郑芝龙率军投降。郑成功(小名森舍)是郑芝龙的庶长子;当时二十岁,已经入泮成为生员。那时他穿着单薄的细葛布衣服,悠闲地在台阶前散步;听说父亲投降,便叹息不已。不久,他的弟弟郑袭舍从外面回来,郑成功告诉他事情原委,并说:‘你应当帮助我!’于是两人徒步出门,随从十八人,乘小船到厦门隔港的鼓浪屿山,召集数百人。正苦于没有资财,众人无法发挥作用。恰好有商船从日本来,便派人询问,得知船上有两个仆人;问他们有多少财物,回答说:‘将近十万。’郑成功命令取来资助军队,仆人说:‘还没有得到主母的命令,森舍怎么能擅自使用?’(闽地习俗中,父亲做官,儿子都可以称作“舍”。)郑成功大怒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竟敢抗拒吗?’立即将他斩杀。于是用这笔资财招募士兵、制造兵器,跟随他的人日益增多;最终占据金门、厦门(《伪郑逸事》)。郑成功在二十岁左右招集新近归附的人,盘踞守卫金门、厦门,距离内地很近;福建沿海各处能够出兵进剿的港口澳汊,到处都有。郑成功在内地各个港澳都设置水师,登陆后修筑营寨,扼守水口;又把亲信遍布内地,凡是督抚、提镇衙门中无论大小事情,没有不报告给他的,使他都能预先防备。因此凭借咫尺之地,抵抗官军二十多年,最终没有败事;他的用心确实很深。郑成功处理一切谋划,都出自自己的见解;他所任用的不过是扛戈执戟、冲锋陷阵之人,完全没有谋士为他谋划一条计策。这不是郑成功不喜欢士人,也不是士人不愿为他所用,实在是因为谋划才能没有人超过郑成功。郑成功夜里不睡觉,四处走动直到天亮;妻妾都已经睡下,只有摆好酒和果品等候他。郑成功到来后,一定取少量吃下,又像原来一样继续走动。即使睡觉也没有固定地点,固然是为了防备奸细、刺客,也确实因为他有许多思虑。(同上)。郑成功凭借海外岛屿,养兵十多万人,铠甲、弓箭没有不坚固锋利的,战舰以数千艘计算;又与内地交通、到处收买人心而财用不匮乏,是因为拥有通洋贸易的利益。本朝严格禁止出海,连一块木板也不许入海;但商人垄断贸易,用重金贿赂守关口的官兵,暗中与郑氏往来,把货物运到厦门,然后再转卖给各国。凡是中国的各种货物,海外各国都要依靠郑氏供应;于是通洋贸易的利益只有郑氏独自掌握,财用更加丰厚。等到迁界令下达,江、浙、闽、粤沿海居民全部向内迁徙四十里,并修筑边墙作为界线。从此坚壁清野,估量郑氏占据的地方狭小险隘,赋税也不多,使他无处抢掠,那么他只能坐困自取灭亡,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本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不知道海禁越严,郑氏获得的利益越大,即使明白这一点的人也来不及了解其中的后果。当时沿海抢掠所得,不过充入兵将的私囊,对郑氏的储积本来没有损益。(同上)。

海外诸国,惟日本最富强,而需中国百货尤多;闻郑氏兵精,颇惮之。又成功为日本妇所出,因以渭阳谊亲,有求必与,故郑氏府藏日益。自耿逆叛乱与郑氏失好,耿兵方图内向,郑兵即蹑其后,已据闽之兴、漳、泉、汀、邵、粤之惠、潮七郡,养兵之用,悉资台湾;自此府藏虚耗。败归之后,不可支矣(同上)。

成功久踞金、厦门,蓄志内侵,造战舰三千余艘。顺治十三年,将大发兵窥江南;过浙之东瓯,泊舟三日,连樯八十里,见者增栗。至江南羊山,山有神,独嗜畜羊;海舶过者,瓯,泊舟三日,连樯八十里,见者增栗。至江南羊山,山有神,独嗜畜羊;海舶过者,必置一生羊而去;日久蕃息,至遍山不可数计。郑氏战舰泊山下,将士竞取羊为食,故神怒,大风骤至,巨舰自相撞击立碎,损人船什七、八,失利而还。至十六年,复大举入冠,破京口、犯江宁;旋即败归(同上)。

成功持重操练,舳舻陈列,进退有法;将士在惊涛骇浪中,无异平地,跳踯上下,矫捷如飞。将帅谒见,甲胃仅蔽身首,下体多赤足不裈;有以靴履见者,必遭骂斥,并抑其赏。凡海外多淤泥陷沙,惟赤足得免粘滞,往来便捷故也(〔同〕)。

闽总督陈(名)景驻师漳郡城内,力图进剿;郑氏分兵沿海港口,与官兵拒守。有门子李文忠素机警,善承伺意旨,为总督亲信,凡应对传语,悉委任之;实阴通郑氏者。一日,夜入总督卧内刺之,取其首,并窃令箭驰马出南门,称有军机传令出城,无敢致诘。以首献成功;成功以其弒主,甚恶之,薄与一官,不满所望。岁余,以他事斩之(同上)。

龙碽者,大铜炮也。成功泊舟粤海中,见水底有光上腾,数日不灭,意必异宝。使善溷者入海试探,见两铜炮浮游往来;以报,命多人持巨絙牵之,一化龙去、一就缚。既出,斑驳陆离,若古彝鼎,光艳炫目,不似沉埋泥沙中物;较红衣炮不加大而受药弹独多。先投小铁丸斗许,乃入大弹;及发,大弹先出,铁丸随之,所至一方糜烂。成功出兵,必载与俱;名曰龙碽。然龙碽有前知,所往利,即数人牵之不知重;否则,百人挽之不动。以卜战胜,莫不验。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攻泉郡,龙碽不肯行;强舁之往。及发,又不燃;国轩怒,杖之八十,一发而炸裂如粉,伤者甚众(同上)。

成功妇董氏,勤俭恭谨,日率姬妾、婢妇为纺绩及制甲冑诸物,佐劳军。成功于赏赉将士,挥千万金不吝;于女红,不令少怠,使绝其淫佚之萌,可谓得治内之道者矣(同上)。

成功立法尚严,虽亲族,有罪不少贷。有功必赏,金帛珍宝颁赉无吝容;伤亡将士,抚恤尤至。故人皆畏而怀之,咸乐为用。其立法:有犯奸者,妇人沉之海、奸夫死杖下。为盗,不论赃多寡,必斩。有盗伐人一竹者,立斩之。至今台湾百货露积,无敢盗者;以承峻法后也。长子锦舍(即郑经)与弟裕舍乳母某氏通,成功知之,命以某氏沉海;锦舍又私匿之,已逾三载,无敢为成功言者。某氏怙宠,颇陵锦舍妇;妇不能堪,以告其祖父唐某号枚臣者,为致书成功。时锦舍守厦门,成功居台湾,以令箭授礼都事黄元亮,命渡海立取锦舍头来,并令锦舍母董氏自尽。母子迁延未即死,会成功病亡,得免;时年三十有九(同上)。

明末监国,以兵从者,悉加显秩。郑成功兵力独强,赐姓朱氏。至僭号,晋封延平王,给金印;成功受而藏之,终身不一用,仍称「招讨大将军」。其居台湾,传三世,悉遵明末纪元(同上)。

译海外各国中,只有日本最富强,而对中国百货的需求尤其多;听说郑氏军队精锐,颇为畏惧。又因为郑成功是日本妇人所生,和日本有外祖父与外孙的亲属关系,日本方面有求必应,所以郑氏府库日益充实。自从耿逆发动叛乱并与郑氏失和后,耿军正图谋向内地进攻,郑军便跟在其后,已经占据福建的兴、漳、泉、汀、邵五郡以及广东的惠、潮二郡;养兵的费用全都依靠台湾,自此府库逐渐空虚。失败退回以后,财力再也支撑不住了。(同上)。郑成功长期盘踞金门、厦门,蓄意入侵内地,制造战舰三千多艘。顺治十三年,他准备大举出兵窥伺江南;经过浙江东瓯,在那里停船三天,船桅首尾相连八十里,看见的人都更加恐惧。到达江南羊山时,山中有神,只爱吃牲畜中的羊;经过那里的海船,必须放置一只活羊后才能离开。时间久了,羊繁殖增多,遍布山野,数也数不清。郑氏战舰停泊在山下,将士争相捕羊食用,因此山神发怒,大风突然袭来,巨大战舰彼此撞击,立即碎裂;人员和船只损失十分之七、八,郑军失利返回。到了十六年,又大举入侵,攻破京口,进犯江宁;不久便败退回来。(同上)。郑成功慎重地操练军队,船只排列有序,进退都有法度;将士在惊涛骇浪中行动,和平地没有区别,跳跃上下,敏捷如飞。将帅来拜见时,只穿铠甲遮蔽身体和头部,下身多半赤脚不穿裤子;有人穿靴鞋来拜见,必定遭到斥骂,并且被压低赏赐。海外各地多有淤泥和陷沙,只有赤脚才能免于粘滞,来往方便快捷,所以如此。(同上)。福建总督陈景(名讳缺)把军队驻在漳郡城内,竭力谋划进剿;郑氏分兵驻守沿海港口,与官军对抗。有个门子李文忠一向机警,善于迎合、窥探总督的意旨,是总督的亲信,凡是应答和传话,全都委托给他;实际上他暗中与郑氏相通。一天夜里,他进入总督卧室刺杀总督,割下首级,又偷取令箭,骑马从南门出城,声称有军机命令要出城传达,没有人敢盘问。他把首级献给郑成功;郑成功因为他弑杀主人,非常厌恶他,只给了一个低微官职,远没有达到他的期望。一年多后,又以其他事情将他斩杀。(同上)。龙碽,是一种大铜炮。郑成功的船停泊在广东海面时,看见水底有光向上升腾,几天都不熄灭,认为一定是奇异的宝物。于是派善于潜水的人下海探查,看见两门铜炮在水中浮游来往;报告后,郑成功命许多人拿粗大的绳索牵拉,其中一门化作龙离去,另一门被捆住。打捞出水后,铜炮斑驳陆离,像古代彝鼎,光彩耀眼,不像沉埋泥沙中的东西;与红衣炮相比,大小并未增加,但能装填、承受的火药弹药特别多。先投入小铁丸一斗左右,再装入大弹;发射时,大弹先出去,铁丸随后飞出,所到之处一片糜烂。郑成功出兵时,必定把它装载同行,称为龙碽。然而龙碽能够预知前途,凡是将要取得胜利的战事,几个人牵它也不觉得重;否则,即使一百个人拉它也纹丝不动。用它来占卜战事胜负,没有不应验的。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要进攻泉州府,龙碽不肯前行;强行抬着它出发。发射时又不点火,刘国轩大怒,杖打它八十下;后来一经发射,便爆裂成粉末,伤了很多人。(同上)。郑成功的妻子董氏勤劳节俭、恭敬谨慎,每天都率领姬妾和婢女纺纱织布、制作铠甲头盔等物品,帮助劳军。郑成功赏赐将士时,挥金千万也毫不吝惜;对于女工,却不让她们稍有懈怠,使她们断绝放纵享乐的念头,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内务的方法了(同上)。郑成功立法崇尚严厉,即使是亲族有罪,也绝不宽贷。有功必定赏赐,金帛珍宝颁发赏赐时毫不吝惜;将士伤亡,抚恤尤其周到。因此人人既畏惧他又感念他,都乐意为他效力。他所制定的法律是:犯奸淫罪的,妇人沉入海中,奸夫在杖下打死。盗窃者不论赃物多少,一律斩首。有人盗伐别人一根竹子,也立即斩首。直到现在台湾各种货物露天堆积,也没有人敢偷盗,都是因为承受过严厉法律的缘故。长子锦舍(就是郑经)与弟弟裕舍的乳母某氏私通,郑成功知道后,命令把某氏沉入海中;锦舍又私下把她藏起来,已经超过三年,没有人敢向郑成功进言。某氏依仗宠爱,很是欺凌锦舍的妻子;妻子无法忍受,便告诉了她的祖父唐某,号枚臣,唐某于是写信给郑成功。当时锦舍驻守厦门,郑成功住在台湾,便把令箭交给礼都事黄元亮,命他渡海立即取锦舍的首级来,同时命锦舍的母亲董氏自尽。母子拖延着没有立即死去,恰逢郑成功病亡,才得以免死;当时锦舍三十九岁(同上)。明朝末年,监国之时,跟随出兵的人都加授显赫官职。郑成功的兵力独强,明廷赐他朱姓。后来他僭越称号,晋封延平王,赐给金印;郑成功接受后把金印收藏起来,终身一次也没有使用,仍然自称“招讨大将军”。他居住台湾时,传承三代,都遵用明末的纪年(同上)。

陈参军永华,字复甫;泉之同安人。父某科孝廉,以广文殉国难。永华时年舞象,试冠军,已补龙溪博士弟子员;因父丧,遂随郑成功居厦门。成功为储贤馆,延四方之士;永华与焉,未尝受成功职也。其为人渊冲静穆,语讷讷如不能出诸口;遇事果断有识力,定计决疑了如指掌,不为群议所动。与人交,务尽忠款。居平燕处无惰容,布衣疏食,泊如也。成功常语子锦舍曰:『吾遗以佐汝,汝其师事之』。成功既没,郑经继袭,以永华为参军;慨然以身任事,知无不为、谋无不尽。经倚为重,知其贫,常以海舶遗之;谓商贾僦此,岁可得数千金。永华郄不受。强与,辄遭风败;更与之,亦然。永华笑曰:『吾固知吾命穷,徒损他人资无益』。台郡多芜地,永华募人辟之,岁入榖数千石。此获,悉以遗亲旧;量其所需,或数十百石各有差。计己所存,足供终岁食而已。逮耿逆以闽叛,郑经乘机率舟师政袭闽、粤八郡,移驻泉州;使永华居守台湾,国事无大小惟永华主之。永华转粟馈饷五、六年,军无乏绝。初,郑氏为法尚严,多诛杀细过,永华一以宽持之;间有斩戮,悉出平允。民皆悦服,相率感化,路不拾遗者数岁。一日,命家人洒扫厅事,内设供具,扃闭甚严;日斋沐,具表入室拜祷,愿以身代民命。或曰:『君秉国钧,民之望也;今为此,实骇观听,其若民心何』?永华曰:『此吾所以为民也』;复叹曰:『郑氏之祚不永矣』!居无何,告其家人曰:『上帝命吾宰兹郡,将以明日往』。诘朝,端坐而逝。妇洪氏,小字端舍;同邑人。赋质幽闲,有齐眉举案风。晨兴盥沐毕,夫妇衣冠敛衽,揖而后语。尤长词翰、精笔札,闺门之内,切磋不异良友。永华冗不暇给,凡文移、尺牍属稿及丹笔批答,多洪为捉刀;而措语、字画与永华无异,人不能别。子梦纬、梦球(同上)。

陈烈妇者,永华季女、郑经长子钦舍妇也。钦舍甫弱冠,性刚毅果断,遇事敢为;经爱任之。先是,郑经幼好渔色,多近中年妇人。民妇为经诸弟乳母者,经皆通焉。有昭娘者,遂纳为妾,有宠。经妻唐氏无出,昭娘首生钦舍;当时流言:昭娘假娠乞养,实屠者李某子。独郑经谓生时目睹,不之信;族人窃诽之。未几,昭娘以众嫉死矣。逮耿逆变乱,郑经统舟师渡海驻泉郡,志图内向;以钦舍守台湾,号为监国。监国居守,裁决国事、赏罚功罪,一出至公;即诸父昆弟有过不少假,用是宗族多怨之。及郑经自厦门败归,视监国处分国事悉当,益信其贤;自是军国事悉付裁决,与精兵三千人为护军。宗族益惮监国,而含怒愈深矣。会经疾遽亡,未立后;家人方治含殓,经母董氏出坐帏中,传集各官听读遗命,立新主。逡巡未举,经诸弟白董氏,先收监国印。董氏命太监往取印,钦舍不与;时因讹传监国率兵且至,众仓惶不知所出。群妾有和娘者,即克塽母也;曰:『监国必无是,请往取之』。钦舍曰:『此印先君所授,军国系焉;向使一介传命,真伪莫据,何可轻付!和娘来,固当持去』。遂随和娘至丧次,再拜董氏前纳印。董氏曰:『汝非郑氏骨肉,宁不知乎』?钦舍未及对,经弟群起挞之;钦舍笑曰:『挞我无足武!我平日不避嫌怨,守法不阿,亦为郑氏疆土耳。今日死生惟命,何挞为』?董氏命置旁室中,不令出。经诸弟又遣乌鬼往缢之,乌鬼畏不敢前;钦舍知不能生,遂自缢死。明日,立克塽为嗣(克爽小字秦舍),而移钦舍柩于门外别室。董氏谓烈妇曰:『汝参军女也;参军于国有大功,汝居宅中,当善视汝』。烈妇曰:『昔为郑氏妇,今屠儿妇矣;尚安居此』?柩既举,烈妇扶柩出,人莫能阻;至丧所,昼夜哀啼不辍。路人闻之,莫不殒涕。其兄慰之曰:『汝娠未娩,盍存孤以延夫后,不犹愈于死乎』?烈妇曰:『他人处常,妹所处者变也。纵生孤,孰能容之?有死而已』。绝粒七日不死,复雉经;与钦舍合葬郡治洲子尾海岸间。妇幼习文史,工书,知大体,实秉母教。亡年二十。既葬,台人士常见监国乘马呵殿往来,或时与烈妇并出,容服如生,导从甚盛;人以为神云(同上)。

郑氏善穴地为隧,攻城多从隧入,守者不能御。海澄公黄梧,故郑将也;投诚封公,守海澄县。郑兵围急,梧坚守不下;谓其将曰:『彼将为隧,何以御之』?众惧莫对。明日,梧下令遍取水缸、盆盂数千,命于城内五步置一缸,贮水都满,遶城皆遍。每缸拨兵民五人守之,更迭互易,使注视水中,昼夜无辍。明日,有报盆水微动者;趋兵掘视,则为隧者已至其下矣。即入火药隧中燃之,烟出郑营,隧人皆烬。此法前人用兵所未行,书之以备城守之缺(同上)。

译陈参军永华,字复甫,是泉州同安人。他的父亲某科中孝廉,以广文身份为国难而死。永华当时年纪尚幼,参加考试得第一名,已经补为龙溪县学的博士弟子员;因父亲去世服丧,便跟随郑成功居住厦门。郑成功设立储贤馆,延揽四方贤士;永华也在其中,但从未接受郑成功授予的官职。他为人深沉谦冲、安静肃穆,说话迟钝,好像难以从口中说出;遇到事情却果断而有见识和魄力,谋定计策、判断疑难都清楚得如同看手掌,不受众人议论动摇。与人交往,务求竭尽忠诚。平日居家闲处也没有懒散的神态,穿布衣、吃粗粮,淡泊自如。郑成功常对儿子锦舍说:“我把他留给你辅佐,你要像对老师一样侍奉他。”郑成功死后,郑经继承其位,任命永华为参军;永华慨然以自身承担政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凡是谋划的没有不尽力的。郑经倚重他,知道他贫穷,常把海船送给他,说商人租用这些船,每年可以得到数千金。永华却不接受。勉强送给他,船总是遇风沉败;再次送给他,也还是这样。永华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困穷,只是白白损失别人的资财,没有益处。”台湾府多有荒芜的土地,永华招募人开垦,每年收入粮食数千石。这些收获全部送给亲友旧交;按照各人所需,有的数十石,有的数百石,各有差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石〕 计算自己所存的粮食,只够供自己吃一整年罢了。等到耿精忠叛据福建,郑经乘机率领水师进攻福建、广东八郡,移驻泉州;让永华留守台湾,国事无论大小全都由永华主持。永华转运粮食、供应军饷达五六年,军队从未缺粮断饷。当初郑氏立法很严,常因小过错就杀人,永华却一概以宽厚持守;偶尔有斩杀,也都出于公平允当。百姓全都心悦诚服,互相率先受到感化,路不拾遗持续了好几年。有一天,他命家人洒扫厅堂,在里面设置供品,关门闭户十分严密;每天斋戒沐浴,准备奏表进入室内拜祷,希望以自身代替百姓承受性命之灾。有人说:“您掌握国政大权,是百姓的希望;现在这样做,实在会惊动众人的耳目,这对民心又如何呢?”永华说:“这正是我替百姓做的事。”又叹息说:“郑氏的国运不会长久了!”过了不久,他告诉家人:“上帝命我去治理这个郡,我明天就要去了。”第二天早晨,他端坐着去世。妻子洪氏,乳名端舍,是同乡人。她天性幽静娴雅,有夫妻相敬如宾的风范。早晨起床洗漱完毕,夫妻穿戴整齐、整理衣襟,互相作揖后才交谈。她尤其擅长文章诗词,精于书法,闺门之内,夫妻相互切磋,和知己好友没有不同。永华事务繁多,忙得没有空闲,凡是公文、书信的起草,以及用朱笔批答的文字,大多由洪氏代为执笔;而措辞、字迹与永华没有差别,别人无法分辨。儿子梦纬、梦球(同上)。陈烈妇,是永华的小女儿,也是郑经长子钦舍的妻子。钦舍刚满弱冠,性情刚强坚毅、果断,遇事敢作敢为;郑经很喜爱并任用他。在此以前,郑经年轻时就喜欢贪恋女色,经常亲近中年妇人。百姓中给郑经各个弟弟做乳母的妇人,郑经都与她们私通。有个昭娘,后来被纳为妾,很得宠爱。郑经的妻子唐氏没有生育,昭娘首先生下钦舍;当时有流言说:昭娘是假装怀孕,请人代养孩子,钦舍其实是屠户李某的儿子。只有郑经说自己亲眼看见他出生,不相信这种说法;族人却暗中讥诽。不久,昭娘因众人嫉妒而死。等到耿精忠叛乱,郑经率领水师渡海驻扎泉州,打算进取内地;让钦舍守卫台湾,号称监国。监国留守期间,裁决国事、赏罚功罪,一概出于至公;即使叔父、兄弟有过错,也不稍加宽假,因此宗族中有许多人怨恨他。等郑经从厦门战败归来,看到监国处理国事都很恰当,更加相信他的贤能;从此军国大事全交给他裁决,并给他精兵三千人作为护军。宗族更加畏惧监国,心中的怨怒也更加深了。正逢郑经突然患病去世,还没有立继承人;家人正在办理含殓,郑经的母亲董氏从帷幕后出来坐着,传集各官听读遗命,准备立新君。迟疑之间,郑经的弟弟们对董氏说,应先收取监国的印信。董氏命太监去取印信,钦舍不给;当时又因讹传说监国率兵将要到来,众人仓皇失措。妾中有个和娘,就是克塽的母亲;她说:“监国一定不是这样的人,请让我去取。”钦舍说:“这颗印是先君授予的,关系到军国大事;假如只派一个人传命,真假无从查考,怎么能轻易交付!和娘来了,本来就应当由她拿走。”于是他跟随和娘到灵前,再拜于董氏面前交出印信。董氏说:“你不是郑氏的骨肉,难道不知道吗?”钦舍还没来得及回答,郑经的弟弟们便一起鞭打他。钦舍笑着说:“鞭打我有什么用!我平日不躲避嫌疑和怨恨,守法而不阿附,也是为了郑氏的疆土。今天死生听凭命运,为什么还要鞭打呢?”董氏命人把他安置在旁边的房间里,不许他出来。郑经的弟弟们又派乌鬼去勒死他,乌鬼害怕,不敢上前;钦舍知道自己不能活了,于是自缢而死。第二天,立克塽为继承人(克塽的乳名是秦舍),并把钦舍的灵柩移到门外的另一间屋子。董氏对烈妇说:“你是参军的女儿;参军对国家有大功,你住在宅中,应当好好照看自己。”烈妇说:“从前我是郑氏的媳妇,如今却成了屠户的媳妇了;还怎么能住在这里?” 灵柩抬起后,烈妇扶着灵柩出去,没有人能够阻拦;到了丧所,日夜悲哭不停。路人听见,无不落泪。她的哥哥安慰她说:“你已经怀孕,还没有分娩,为什么不保全遗腹子来延续丈夫的后代?这不是比死去更好吗?”烈妇说:“别人处在平常情形,妹妹所处的是变乱情形。即使生下遗孤,谁又能容得下他?我只有一死罢了。”她七天不进食仍未死,又上吊自尽;与钦舍合葬在府治洲子尾海岸之间。她从小学习文史,擅长书法,懂得大体,确实是承受母亲教诲。死时二十岁。下葬后,台湾人士常常看见监国骑马,前呼后拥地来往,有时还与烈妇一同出现,容貌衣服都像活着时一样,仪仗侍从非常盛大;人们认为他们成了神(同上)。郑氏擅长挖掘地道作为隧道,攻城时多从隧道进入,守城者无法防御。海澄公黄梧原来是郑氏的将领,投诚后受封为公,守卫海澄县。郑氏军队围城紧急,黄梧坚守不降;他对将领们说:“他们将要挖隧道,我们怎么防御?”众人害怕,没有人回答。第二天,黄梧下令到处收集水缸、盆、盂数千件,命令在城内每隔五步放置一缸,把水全都蓄满,环绕城池布置一遍。每缸派兵民五人守护,轮流更换,日夜不停地注视水面。第二天,有人报告说某盆水微微震动;赶忙派兵挖掘查看,原来挖隧道的人已经到达盆缸下面了。于是立即进入隧道点燃火药,烟从郑军营中冒出,隧道里的人全被烧死。这种方法是前人用兵时从未实行过的,记载下来,以备守城时有所缺漏(同上)。

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入寇。七月,抵焦山,进据瓜洲,趋镇江,直薄金陵。八月,至观音门。我师以步卒捣其中坚,而以骑兵绕山出其背;前后夹击,成功大败。十七年五月,世祖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兵大搜两岛(厦门、金门)。十八年,议取台湾。三月,成功泊澎湖;次鹿耳门,红夷大惊。成功引兵登陆,克赤嵌城。十二月,围王城不下;成功乃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今我所欲得者地耳;余悉以归尔』。荷兰乃降。康熙元年,成功卒。二年,天子锐意南征,遣人约红夷合兵攻岛;大兵入,两岛之贼烂焉(〔「三藩纪事」〕)。

康熙辛丑六月初三日,上谕台湾众民:据督臣满保等所奏,台湾百姓似有变动;满保于五月初十〔日〕领兵起程。朕思尔等俱系内地之民,非贼寇之比。或为饥寒所迫、或为不肖官员剜剥,遂致一二匪类倡诱众人杀害,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拒;其实与众何涉!今若遽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谕总督满保,令其暂停进兵。尔等若即就抚,自谅原尔罪;若执迷不悟,则遣大兵围剿,俱成灰烬矣。台湾只一海岛,四面货物俱不能到,本地所产不敷所用,祗赖闽省钱粮养生;前海贼占据六十余年,犹且剿服,不遗余孽。今匪类数人,又何能为?谕旨到时,即将困迫情由诉明,改恶归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尔等本愿,必有不得已苦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苟且偷生,因而肆行掳掠。原其致此之罪,俱在不肖官员。尔等俱系朕历年豢养良民,朕不忍剿除,故暂停进兵。若总督、提督、总兵官统领大兵前往围剿,尔等安能支持?此旨一到,谅必就抚;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取死!特谕』(「赤嵌笔谈」)。

朱寇警报至郡,总兵欧阳凯令游击周应龙带兵四百人,并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随往。应龙传谕:『杀贼一名赏银三两,杀贼目一名赏银五两』。土番性贪淫,杀良民四人;纵火燔民居,复毙八人,众咸股栗。贼党借兵番杀掠为辞,鼓煽村庄。由是纷纷响应,号召竖旗,杀总兵;全台陷没(「平台纪略」)。

周应龙驻兵南仔坑,军士风餐露宿,每多怨咨。羽书告急,立吊北路番为先锋,所至夺民衣食、掠淫汉妇、妄杀平民,概不禁制。居民遭番戕毒,各里社会立伪旗,贼势益振。迨后,府中纷纷避难,县官出入,单骑无侍从。新港土番率众至府,白昼劫夺,百姓群杀之;县官不敢过问(「台阳运会编」)。

朱一贵,原名朱祖,在冈山养鸭作乱。贼伙诡称海中浮玉带,为一贵造逆之符。既得郡治,一贵自称义王,僭号「永和」;以道署为王府。余孽有平台国公、开台将军、镇国将军、内阁科部、巡街御史等伪号,散踞民屋;劫取戏场幞头蟒服,出入八座,炫耀街市。戏衣不足,或将桌围、椅背有彩色者披之,冠不足,或以红绿紬纻色布里头;以书籍絮甲(「赤嵌笔谈」)。

变后,居民避难,络绎海上;风恬浪静,寸艇飞渡,不畏重洋之险(同上)。

大师自六月十六日进鹿耳门,十七日下安平镇,二十二日复府治,未及浃日奏捷(〔同上〕)。

译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入侵。七月,到达焦山,进占瓜洲,奔向镇江,直逼金陵。八月,到达观音门。我军用步兵冲击敌军的中坚,又用骑兵绕过山后从背后出击;前后夹攻,郑成功大败。十七年五月,世祖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兵大举搜剿厦门、金门两岛。十八年,商议攻取台湾。三月,郑成功停泊澎湖;第二天进至鹿耳门,红夷大为惊恐。郑成功率兵登陆,攻克赤嵌城。十二月,包围王城却攻打不下;郑成功于是派人告诉荷兰人:“这里是先人的旧有之物,如今我想得到的只是土地罢了,其余一切都归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投降。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二年,天子决意南征,派人约红夷合兵攻打海岛;大军进入后,两岛的贼军全都溃败(《三藩纪事》)。康熙辛丑年六月初三日,皇上谕告台湾民众:据总督满保等人上奏,台湾百姓似乎有变乱动向;满保于五月初十日领兵出发。朕想到你们都是内地的百姓,不同于贼寇。有的是被饥寒所迫,有的是被不肖官员搜刮剥削,于是导致一两个匪徒煽动诱使众人杀人害命;他们知道罪行无法免除,便妄行强力抵抗,这实际上同众人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如果立即进行征剿,朕心实在不忍;所以谕令总督满保,暂且停止进兵。你们如果立即接受招抚,朕自会酌情原谅你们的罪过;如果执迷不悟,那么就派大军围剿,把你们全都化为灰烬。台湾只是一个海岛,四面货物都无法运到,本地出产又不够使用,只依靠福建省的粮饷来养活;从前海盗占据六十多年,尚且能够剿灭降服,不留余孽。如今不过几个匪徒,又能成什么事?谕旨到达时,应立即把困苦逼迫的缘由说明,改过归正,仍然都是朕的赤子。朕知道这件事不是你们的本意,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与其坐等死亡,不如暂且偷生,于是肆意抢掠。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罪过,全在不肖官员。你们都是朕多年养育的良民,朕不忍心把你们剿灭,所以暂且停止进兵。如果总督、提督、总兵官统领大军前去围剿,你们哪里能够抵挡?这道谕旨一到,料想你们一定会接受招抚;不可执迷不悟,胡乱自取灭亡!特此谕告。”(《赤嵌笔谈》) 朱寇的警报传到府城,总兵欧阳凯命游击周应龙带兵四百人,并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的土番一同前往。周应龙传令说:“杀死一个贼人赏银三两,杀死一个贼首赏银五两。”土番本性贪婪淫荡,杀害四名良民;又纵火焚烧百姓住宅,再杀死八人,众人都吓得双腿发抖。贼党便借口官兵和土番杀人抢掠,煽动村庄。于是各处纷纷响应,号召竖旗,杀死总兵;全台湾陷落(《平台纪略》)。周应龙把军队驻扎在南仔坑,军士风餐露宿,常常怨恨叹息。紧急军书传来后,立即征调北路土番作先锋;他们所到之处,夺取百姓衣物粮食,抢掠奸淫汉人妇女,任意杀害平民,完全不加禁止。居民遭到土番残害,各里社便树起伪旗,贼势更加壮大。后来府城中纷纷逃难,县官出入时只有单骑,没有侍从。新港土番率众来到府城,大白天抢劫掠夺,百姓群起将他们杀死;县官也不敢过问(《台阳运会编》)。朱一贵,原名朱祖,在冈山养鸭时起兵作乱。贼党诡称海中漂来玉带,是朱一贵造反的祥兆。攻占府城后,朱一贵自称义王,僭称年号“永和”,把道署作为王府。其余余党有“平台国公”“开台将军”“镇国将军”“内阁科部”“巡街御史”等伪号,分散占据百姓住宅;抢来戏场上的幞头、蟒服,出入官员行列,炫耀于街市。戏服不够,有时就把桌围、椅背上带彩色的布披在身上;帽子不够,有时就用红绿绸缎和彩布包在头上;还用书籍填絮制作铠甲(《赤嵌笔谈》)。变乱之后,居民纷纷逃难,接连不断地渡海;风平浪静时,小船飞快渡过海面,丝毫不畏惧远海的险阻(同上)。大军自六月十六日进入鹿耳门,十七日攻下安平镇,二十二日收复府城,不到十天便上奏报捷(同上)。

郑逆流毒沿海州郡,迨破金、厦两岛,贼退守台、澎。越二年,乃灭之。朱一贵为乱,未两月便授首。二事迟速不同,何也?盖郑逆窃踞海上历有年所,党与尚多;且踞澎湖,是台湾多一门户,故其道主缓图而为万全之计。朱一贵虽号称十余万贼,率系乌合之众,时水师副将许云度势已不支,挥民船使归内地,厂内战艘未成者悉焚之,贼故不得取澎湖;又与贼将杜君英相攻杀,故其道主急攻而得制胜之术。此其所以异也。然而有同焉者:台湾南、北、中三路皆有港门可入,中路鹿耳门最称险要,乃前者将军施琅誓师期诸将取鹿耳门,后者总督满保诡称三路并发,及期仍令齐攻鹿耳门,何也?盖鹿耳门一入,便登安平镇,港内战艘均在,是已断其出海之路矣。安平隔港即台湾府,贼失鹿耳门,必退守七鲲身;我师由陆可以直攻其首,由水可以衡攻其腹。水陆合攻,贼必不支。府地又无城郭可守,便当引去。南、北二路党与孤危,不过传檄可以立定矣。此其所以同也。抑闻之,康熙癸亥年克郑逆,舟进港时,海水乍涨;康熙辛丑年克朱一贵,舟进港时,海水亦乍涨,前后若合符节。盖由圣人在上,海若效顺;王师所指,神灵呵护,理固然耳。然在臣子效命,必求万全;老将行师,自有授受。所以闭户造车、出门合辙者,此中盖有机焉。夫机有二义:一曰机谋之机。谋则至精、至确,故其机不可失,而后一举有必胜之方略。一曰机缄之机。缄则至慎、至密,故其机不可露,而后百发有百效之韬钤。况台湾为海疆最要地,用兵乃国家之机事,持筹者使将士奉令以往、成功而退可矣,而不必使明其故,盖有深意在焉(「平台纪略」)。

杂着

「东番记」,明莆田周婴着。

「台湾舆图考」一卷,鄞县沈光文(文开)着

「文开文集」一卷,同上。

「文开诗集」二卷,同上。

「台湾赋」一卷,同上。

「草木杂记」一卷,同上。

「流寓考」一卷,同上。

「靖海纪」二卷,晋江施琅着。

「平南事实」一卷,同上。

「台湾杂记」一卷,梁溪季麒光(蓉洲)着。

「蓉洲文稿」一卷,同上。

「山川考略」一卷,同上。

「海外集」,一卷同上。

「省轩郊行」一卷,铁岭沈朝聘(省轩)着。

「台湾纪略」一卷,长乐林谦光(芝嵋)着。

「赤嵌集」四卷,桐城孙元冲(湘南)着。

「稗海纪游」一卷,武林郁永河(沧浪)着。

「番境补遗」一卷,同上。

「海上纪略」一卷,同上。

「东征集」二卷,漳浦蓝鼎元(玉霖)着。

「平台纪略」一卷(同上)。

「游台诗」一卷,漳浦陈梦林(少林)着。

「赤嵌笔谈」四卷,北平黄叔璥(玉圃)着。

「番俗六考」三卷,同上。

「番俗杂记」一卷,同上(以上八卷,统名「台海使槎录」)。

「巡台录」一卷,浮山张嗣昌着。

「台湾志略」三卷,济水尹士俍(东泉)着。

「瀛壖百咏」一卷,钱唐张湄(鹭洲)着。

「台湾风土记」一卷,衡阳刘良壁(省斋)着。

「台海采风图考」一卷,白麓六十七(居鲁)着。

「番社采风图考」一卷,同上。

「使署闲情」,一卷,同上。

「婆娑洋集」二卷,仁和范咸(浣浦)着。

「澄台集」一卷,长洲庄年(榕亭)着。

「台湾府志」十卷,榆林高拱干撰。

「重修台湾府志」二十卷,衡阳刘良壁(省斋)撰。

「台湾县志」十卷,虞山王礼(立山)撰。

「凤山县志」十卷,滦水李丕煜(昞叔)撰。

「诸罗县志」十二卷,漳浦陈梦林(少林)撰。

附考

桐城孙元衡,字湘南。素工诗。官台湾同知所著「赤嵌集」,王阮亭司寇谓:「裸人丛笑篇」及咏禽鱼、花草诸什,可作台湾图经风土志,竟可自为一书(「赤嵌笔谈」)。

「东吟诗」,一名「福台新咏」;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倡酬之作。吴有「桴园诗集」、杨有「碧浪园诗」;又有「东吟倡和诗」,季麒光与台令沈省轩所作。惜俱未见(同上)。

丛谈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归入版图,年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赤嵌笔谈」)。

凤山,相传昔年有石忽自开;内有谶云:『凤山一片石,堪容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之』(「旧志」)。

又传:佃民垦田得石碣,内镌:『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字(「福建通志」)。

明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干,道干战败,舣舟打鼓山下。恐复来攻,掠山下土番杀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乃航于海;余番走阿猴林社。相传道干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异果。入山樵采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怀之以归,则迷失道。虽识其处,再往则失之(陈小崖「外纪」)。

译郑逆的毒害蔓延沿海州郡,等到攻破金门、厦门两岛,贼军退守台湾、澎湖。过了两年,才把他们消灭。朱一贵作乱,不到两个月便被擒杀。两件事平定的快慢不同,为什么呢?郑逆盗窃占据海上已有多年,党羽同伙还很多;而且占据澎湖,使台湾多了一道门户,所以平定郑逆的方略以缓图为主,采取万全之计。朱一贵虽然号称有十多万贼军,大多只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当时水师副将许云度见形势已经支撑不住,便下令民船返回内地,船厂内尚未完工的战船也全部烧毁,因此贼军不能夺取澎湖;又同贼将杜君英互相攻杀,所以平定他的方略以迅速进攻为主,取得了制胜的方法。这就是两者不同的原因。然而两者也有相同之处:台湾南、北、中三路都有港口可以进入,中路的鹿耳门最为险要,所以前一次将军施琅誓师时约定各将领攻取鹿耳门,后一次总督满保假称三路同时出兵,到期仍命令各军一齐攻打鹿耳门,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一进入鹿耳门,便可登上安平镇,港内的战船都在那里,这就切断了敌人出海的道路。安平隔着港口就是台湾府,贼军失去鹿耳门后,必然退守七鲲身;我军从陆路可以直攻其首部,从水路可以横攻其腹部。水陆合力进攻,贼军必定支撑不住。府城又没有城郭可以防守,便应当撤走。南、北两路的党羽势单力孤,不过传递檄文便可以立即平定。这就是两者相同的地方。又听说,康熙癸亥年攻克郑逆时,船只进入港口,海水突然上涨;康熙辛丑年攻克朱一贵时,船只进入港口,海水也突然上涨,前后如同符契相合。大概是圣人在上,海神也效顺;王师所指之处有神灵护佑,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臣子效命,必须寻求万全;老将用兵,自有传授。所以闭门造车而出门时车轮仍能合辙,其中大概自有关键。这个“机”有两层含义:一是机谋的“机”。谋划必须极其精细、准确,因此时机不可错过,然后才能形成一举必胜的方略。二是机密的“机”。机密必须极其谨慎、严密,因此机密不可泄露,然后各种行动才能百发百中,形成高明的韬略。何况台湾是海疆最重要的地方,用兵是国家的机密大事,筹划军务的人只要使将士奉令前往、取得成功后撤退即可,不必让他们明白其中缘故,这里面大有深意(《平台纪略》)。杂著。《东番记》,明代莆田周婴撰写。《台湾舆图考》一卷,鄞县沈光文(文开)撰写。《文开文集》一卷,作者同上。《文开诗集》二卷,作者同上。《台湾赋》一卷,作者同上。《草木杂记》一卷,作者同上。《流寓考》一卷,作者同上。《靖海纪》二卷,晋江施琅撰写。《平南事实》一卷,作者同上。《台湾杂记》一卷,梁溪季麒光(蓉洲)撰写。《蓉洲文稿》一卷,作者同上。《山川考略》一卷,作者同上。《海外集》一卷,作者同上。《省轩郊行》一卷,铁岭沈朝聘(省轩)撰写。《台湾纪略》一卷,长乐林谦光(芝嵋)撰写。《赤嵌集》四卷,桐城孙元冲(湘南)撰写。《稗海纪游》一卷,武林郁永河(沧浪)撰写。《番境补遗》一卷,作者同上。《海上纪略》一卷,作者同上。《东征集》二卷,漳浦蓝鼎元(玉霖)撰写。《平台纪略》一卷,作者同上。《游台诗》一卷,漳浦陈梦林(少林)撰写。《赤嵌笔谈》四卷,北平黄叔璥(玉圃)撰写。《番俗六考》三卷,作者同上。《番俗杂记》一卷,作者同上(以上八卷总名为《台海使槎录》)。《巡台录》一卷,浮山张嗣昌撰写。《台湾志略》三卷,济水尹士俍(东泉)撰写。《瀛壖百咏》一卷,钱唐张湄(鹭洲)撰写。《台湾风土记》一卷,衡阳刘良壁(省斋)撰写。《台海采风图考》一卷,白麓六十七(居鲁)撰写。《番社采风图考》一卷,作者同上。《使署闲情》一卷,作者同上。《婆娑洋集》二卷,仁和范咸(浣浦)撰写。《澄台集》一卷,长洲庄年(榕亭)撰写。《台湾府志》十卷,榆林高拱干撰写。《重修台湾府志》二十卷,衡阳刘良壁(省斋)撰写。《台湾县志》十卷,虞山王礼(立山)撰写。《凤山县志》十卷,滦水李丕煜(昞叔)撰写。《诸罗县志》十二卷,漳浦陈梦林(少林)撰写。附考。桐城孙元衡,字湘南,向来擅长作诗。他任台湾同知时所著的《赤嵌集》,王阮亭司寇说:“《裸人丛笑篇》以及咏写禽鸟、鱼类、花草的各篇,可以作为台湾的图经和风土志,完全可以单独成为一部书。”(《赤嵌笔谈》) 《东吟诗》,又名《福台新咏》,是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相互唱和的作品。吴蕖有《桴园诗集》,杨宗城有《碧浪园诗》;又有《东吟倡和诗》,是季麒光与台令沈省轩的作品。可惜这些书都没有见到(同上)。丛谈。宋代朱文公登上福州鼓山,占卜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有一个百万人口的郡。”如今台湾归入版图,年代数目恰好相符;百姓熙熙攘攘,终于成为安乐之地(《赤嵌笔谈》)。凤山相传从前有一块石头忽然裂开;里面有谶语说:“凤山一片石,足以容纳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住在这里。”(《旧志》) 又传说:佃户开垦田地时得到一块石碑,里面刻着“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个字(《福建通志》)。明代都督俞大猷讨伐海盗林道干,林道干战败,把船系泊在打鼓山下。他害怕俞大猷再次进攻,便掠来山下的土番杀死,取他们的血与灰混合来加固船只,然后航行入海;其余土番逃到阿猴林社。相传林道干有个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上;山中有奇异的花和果实。进山砍柴采集的人摘来吃,甘甜美味异常;如果把它带回去,就会迷失道路。即使记得它的位置,再去时也会找不到它(陈小崖《外纪》)。

明崇祯庚辰,闽僧贯一居鹭门(即今厦门)。夜坐,见篱外陂陀有光,连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古隶四行。其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凡四十字。闽县陈衎盘生明末,着「槎上老舌」一书,备记其事;至国朝癸亥,四十四年矣。识者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皞,寓年号也。前年万正色克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克澎湖,郑克塽上表乞降,台湾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荡涤,此固国家灵长之福,而天数已预定矣。异哉』(「池北隅谈」)!

台湾东北有暗澳,昔年红夷泊舟其地,无昼夜,山明水秀,万花遍山,中无居人。红夷谓其地可居,留番夷二百人居此,给以一岁之粮。次年舟复至,则山中俱如长夜,所留之番,无一存者。乃取火索之,别无所见;唯石上留子,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山中俱属鬼怪,番人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旧志」)。

台湾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凤邑治有冈山,未入版图时,邑中人六月樵于山,忽望古橘挺然冈顶。向橘行里许,则有巨室一座。由石门入,庭花开落、阶草繁荣,野鸟自呼,厢廊寂寂。壁间留题诗语及水墨画迹,镵存各半。比登堂,一无所见;惟只犬从内出,见人摇尾,绝不惊吠。随犬曲折,缘径恣观,环室皆径围橘树也。虽盛暑,犹垂实如碗大;摘啖之,瓣甘而香,取一、二置诸怀。俄而斜阳照入,树树含红;山风袭人,有凄凉气。辄荷樵寻归路,遍处志之。至家以语,其人出橘相示,谋与妻子共隐焉。再往,遂失其室,并不见有橘(「古橘冈诗序」)。

郑成功起兵,荼毒滨海,民间患之。有问善知识云:『此何孽肆毒若是』?答曰:『乃东海大鲸也』。问何时而灭?曰:『归东即逝』。凡成功所犯之处,如南京、温、台并及台湾,舟至,海水为之暴涨。顺治辛丑攻台湾,红毛先望见一人冠带骑鲸,从鹿耳门而入;随后,成功舟由是港进。癸卯成功未疾时,辖下梦见前导称成功至;视之,乃鲸首冠带乘马,由鲲身东入于外海。未几,成功病卒,正符「归东即逝」之语。则其子若孙,皆鲸种也。癸亥四月,鳄鱼登岸而死;识者知其兆不佳。至六月,澎师战败归诚,亦应「登山结果」之兆焉(「台湾志略」)。

荷兰为郑成功所败,地大震。郑克塽灭,地亦震。朱一贵于辛丑作乱,庚子十月亦地震。维时南路傀儡山裂,其石截然如刀划状。诸罗山颓,其巅喷沙如血,土人谓两山相战(「赤嵌笔谈」)。

荷兰时,南路二路设牛头司;牧放生息,千百成群。犊大,设栏擒絷之。牡则俟其馁,乃渐饲以水草;稍驯狎,阉其外肾令壮,以耕以挽。■〈牛孛〉者,纵之孳生(小崖「外纪」)。

珊瑚出琅■〈王乔〉海底,有枝;叶色如铁,俗呼铁树。与八宝中之珊瑚迥殊,无足异者(「台湾风土记」)。

龙涎香,传为鳅鱼精液泡水面凝为涎,能止心痛、助精气;以淡黄色、嚼而不化者为佳。番子浮水取之,价十倍;不可多得(同上)。

台地,从无产珠。开辟后,凤山下庄海中蛎房产珠如稷米大,名凤山珠;不堪饰簪珥,只用以充药品(同上)。

陆路提督万正色有海舟将之日本,行至鸡笼山后,因无风,为东流所牵(传台后万水朝东,故其舟不胜水力);抵一山,得暂息。舟中七十五人,皆莫识何地。有四人登岸探路,见异类数辈疾驰至,攫一人共噉之,余三人逃归;遇一人于莽中,与之语,亦泉人。携之登舟,因具道妖物噉人状。莽中人曰:『彼非妖,盖此地之人也;蛇首狰狰,能飞行,然所越不过寻丈。往时余舟至,同侣遭噉,惟余独存』。问何以独存故,则举项间一物曰:『彼畏此,不敢近耳』。众视之,则雄黄也。众皆喜曰:『吾辈皆生矣』!出其簏,有雄黄百余斤,因各把一握。顷之,蛇首数百飞行而来。将近船,皆伏地不敢仰视;久之,逡巡而退。逮后水转西流,其舟仍回至厦门。乃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八月间事(「台湾志略」)。

明太监王三保舟至台,投药水中;令土番梁病者于水中洗澡,即愈(同上)。

明太监王三保值姜冈山上,至今尚有产者。有意求觅,终不可得。樵夫偶见,结草为记;次日寻之,弗获故道。有得者,可疗百病(同上)。

译明崇祯庚辰年,福建僧人贯一住在鹭门(就是今天的厦门)。一天夜里坐着,看见篱笆外高低不平的地方有光,连续三个晚上都是这样,感到奇怪。于是挖地,得到一块古砖,背面印有两个圆形凸起的花纹,正面刻着四行古隶书。文字是:“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共四十字。福建县人陈衎盘生于明末,著有《槎上老舌》一书,详细记载此事;到本朝癸亥年,已经四十四年了。识者说:“鸡,是‘酉’字;加上草头、大尾、长耳,就是‘郑’字。‘干头’是‘甲’字;‘鼠’是‘子’字。意思是郑芝龙在天启甲子年从海上起兵,成为群盗;下一次甲子年,距前一个甲子年正好六十年。‘庚小熙皞’是寄托年号。前一年万正色攻克金门、厦门,今年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上表请求投降,台湾全部平定;六十年的海上祸乱一朝洗荡,这固然是国家长久昌盛的福气,而天数早已预先规定。真奇异啊!”(《池北隅谈》) 台湾东北有暗澳,从前红夷把船停泊在那里,那里没有昼夜之分,山色明丽、水色秀美,满山开遍各种花,却没有居民。红夷认为那里可以居住,留下番夷二百人住在那里,供给他们一年的粮食。第二年船再次到达时,山中全像长夜一样,留下的番人一个也没有活着。于是取火进去寻找,再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只有石头上留下文字,说到了秋天就变得昏暗漆黑,到春天才天亮。黑暗时山中全是鬼怪,番人逐渐死亡。大概那里一年才有一个昼夜吧(《旧志》)。台湾土番的种类各不相同:有当地土生的,有从海船上漂来的人,也有宋代在零丁洋战败后逃亡到这里的人。他们聚众居住,男女相互婚配,所以各处的番语都不相同(沈文开《杂记》)。凤山县治有冈山,尚未归入版图时,县里有人在六月到山中砍柴,忽然望见一棵古橘树挺立在山冈顶上。他朝橘树走了一里多,便有一座大房子。由石门进去,只见庭院里的花开花落,台阶上的野草繁茂,野鸟自由鸣叫,两旁廊屋寂静无声。墙壁间留下题诗的文字和水墨画的痕迹,约有一半还凿刻保存着。等登上正堂,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条狗从里面出来,见到人只摇尾巴,完全不惊叫。跟着狗曲折前行,沿着小路任意观看,环绕房屋的全是围绕橘树的小径。即使盛夏,树上仍挂着碗口大的果实;摘下来吃,果瓣甘甜而芳香,便摘了一两个放在怀中。不久斜阳照进来,棵棵树都泛着红色;山风吹到身上,带着凄凉的气息。他便扛起柴,寻找回去的道路,并把沿途各处都做了标记。到家后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那人拿出橘子给他看,打算同妻子儿女一起隐居。再次前往时,房屋竟然找不到了,连橘树也没有看见(《古橘冈诗序》)。郑成功起兵后,残害沿海地区,民间以此为忧。有人问一位有道知识的人:“这是什么妖孽,竟这样肆意施毒?”回答说:“是东海的大鲸。”又问什么时候会灭亡?回答说:“回到东方就会死去。”凡是郑成功侵扰过的地方,如南京、温州、台州以及台湾,他的船到达时,海水都因此暴涨。顺治辛丑年攻打台湾时,红毛人先看见一个戴冠束带、骑着鲸鱼的人从鹿耳门进入;随后,郑成功的船就从这个港口进来。癸卯年郑成功还没有生病时,他属下有人梦见前面有人引导,说郑成功到了;看去原来是鲸鱼的头戴冠束带,骑马从鲲身向东进入外海。不久郑成功患病去世,正好应验了“回到东方就死去”的话。那么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是鲸鱼的后代了。癸亥年四月,鳄鱼登岸而死,知晓征兆的人认为这是不好的预兆。到了六月,澎湖的军队战败投诚,也应验了“登山结果”的征兆(《台湾志略》)。荷兰人被郑成功打败时,大地震动。郑克塽灭亡时,大地也震动。朱一贵在辛丑年作乱,庚子年十月也发生地震。当时南路的傀儡山裂开,裂石截然如刀劈一般;诸罗山崩塌,山顶喷出像血一样的沙子,土人说是两座山在交战(《赤嵌笔谈》)。荷兰人统治时,南路、北路设置牛头司;放牧牛群繁殖,成百上千地聚在一起。小牛长大后,就设置栏圈把它们捉住。公牛要等它挨饿,然后逐渐用水草喂养;稍微驯服亲近后,阉割它的外肾,使它强壮,用来耕田、拉车。■〈牛孛〉,则放任它繁殖(小崖《外纪》)。珊瑚出产在琅■〈王乔〉的海底,有枝条,叶子的颜色像铁,俗称铁树。它与八宝中的珊瑚很不相同,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台湾风土记》)。龙涎香,传说是鳅鱼的精液泡在水面上凝结成的涎液,能够止心痛、助长精气;以淡黄色、咀嚼不融化的为上品。番人潜入水中取它,价格是普通龙涎香的十倍;但很难得到很多(同上)。台湾从来不出产珍珠。开垦以后,凤山下庄海中的牡蛎产珠,大小像黍米,名叫凤山珠;不适合用来装饰簪子和耳饰,只用来作为药材(同上)。陆路提督万正色有一艘海船将要前往日本,航行到鸡笼山后,因为没有风,被东流牵引而去(传说台湾以后的水都向东流,所以船抵挡不住水势);到达一座山,才得到暂时停息的地方。船上七十五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有四个人登岸探路,看见几个人形状奇异的东西飞快奔来,抓住其中一人共同吃掉,剩下三人逃回船上;他们在荒草中遇到一个人,和他交谈,原来也是泉州人。于是把他带上船,他便详细说明妖物吃人的情状。荒草中的人说:“那些不是妖怪,而是这里的人;他们长着狰狞的蛇头,能够飞行,但飞越的距离不超过寻丈。以前我的船到这里,同伴遭到吞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问他为什么独自幸存,他便举起颈间的一件东西说:“它们害怕这个,不敢靠近。”众人一看,原来是雄黄。众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全都能活了!”打开船舱里的竹篓,取出雄黄一百多斤,于是每人都拿了一把。不一会儿,数百个蛇头飞来。将要靠近船时,它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仰视;过了很久,徘徊着退走了。后来水流转向西流,那艘船也回到了厦门。这是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八月间的事(《台湾志略》)。明代太监王三保的船到达台湾,把药投入水中;让患病的土番在水中洗澡,他们立即痊愈(同上)。明代太监王三保停留过的姜冈山上,至今还有这种药材出产。有人有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樵夫偶然看见后,便把草扎起来作记号;第二天再去寻找,连原来的道路也找不到了。得到这种药材的人,可以治疗百病(同上)。

凤山县有大吕觅山,相传大吕觅番原居此。山有芋一丛,高丈余;月将出时,有二物如凤凰,从芋下奋翮振羽,腾飞戾天。其番惊怪,始移居社内云(「旧志」)。

郑氏将亡时,大疫。有神曰天行使者,来居安平镇陈永华宅;永华与相酬接。自是,郑氏主臣眷属凋丧殆尽(同上)。

台郡士夫、健卒喜赌博,永夜讙呶呼卢之外,或压铜钱射「宝」字以赌胜,名曰压宝。又为纸牌三十页,分文、武、院、科四项:文尊阁老、武尊国公、院尊学士、科尊状元;每项九等纳粟,列庶吉士之上(「台海使槎录」)。

鸦片烟,用麻葛同鸦土切丝,于铜铛内煮成鸦片。拌烟另用竹筩实以棕丝,群聚吸之,索值数倍于常烟。专治此者,名开鸦片馆。吸一、二次后,便刻不能离。暖气直注丹田,可竟夜不眠。土人服此,为导淫具;肢体萎缩,脏腑溃出,不杀身不止。官弁每为严禁;常有身被逮击,犹求缓须臾再吸一筩者。鸦片土,出咬■〈口留〉吧(同上)。

外岛

琉球在台海正东。船行由大鸡笼山,水程四十三更可至(称为东洋)。其国王有三:曰中山王、曰山南王、曰山北王。其人深目多须。有职事者,以金银簪为差等;厕贱祗空发束之。土人结髻于右、汉裔结髻于中,俱用色布缠之;紫黄为贵、红绿次之,以青为下。衣则宽博广袖,腰束大带,亦以色布为之;稍贵者,缠文锦。凡屋地多铺板簟,洁不容尘。无贵贱,皆着草履,入室则脱;惟谒见使者,始具冠履,殊苦束缚。妇人以墨鲸手,为花草、鸟兽形;首不簪珥,颜无粉黛,足与男子同屦。上衣之外,更用幅如帷,周蒙背上;见人,则升之以蔽面。下裳折细而制长,足不令显。名族大姓之妻,出入戴箬笠,坐马上;女仆三、四从之。君臣上下,各有节级;王亲虽尊,不敢与政。文有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专司朝贡之事;武有法司、察度、遏闼、那霸港耳目等官,分司刑名、钱榖、访闻之事。王则并日视朝,自朝至日中昃,凡三次;群臣搓手膜拜为敬。遇圣寿、长至、元旦,王统众官、肃冕服,嵩呼祝庆,仪同内地。食用匙箸,异味先进尊者。有窃盗,辄加剖腹劓剕之刑。盐舶、渔艇,制与中国稍异。俗敬神,以妇人不二夫者为尸,降则数着灵异,民咸栗惧;王及世子、陪臣,莫不稽首下拜。国有不良,神辄告王,指其人擒之。倭寇谋犯境,神易水为盐、化米为沙,寻则解去。土产,则禾、苎、土丝、紫菜、鱼、螯、龙鰕、螺、蟳等物。野鲜则熊、虎、豺、豹,多鹿,且富牛、马、羊、豕。货惟硫磺、皮纸、螺蚌壳;螺可为■〈▯觱〉栗,蚌壳斵之可以镶带。外此,则有纸扇、烟筒,其制陋劣不足贵。榖蔬、果品,颇同中国;独不宜茶,即艺亦不生。赋法略似井田,王臣民各分土为食;有事暂取于民,事竣即已。明洪武五年,初入贡;二十五年,遣王子及陪臣子入太学(永乐时,山南、山北为中山所并)。国朝顺治三年,投诚请封。以后每二岁一贡方物,率以为常。其使舰往往被风飘泊至台,官皆为给船,俾达福省云。

译凤山县有大吕觅山,相传大吕觅番原来居住在那里。山上有一丛芋头,高一丈多;每当月亮将要升起时,有两个像凤凰一样的东西从芋头下面奋力振翅,腾空飞上天。那些番人感到惊怪,于是才迁到社内居住(《旧志》)。郑氏将要灭亡时,发生大瘟疫。有个神名叫天行使者,来到安平镇陈永华的住宅居住;永华同他交往应酬。从此,郑氏的君主、臣下和家属几乎全都衰败死亡(同上)。台湾府的士人、健壮士卒喜欢赌博,除了整夜喧闹呼卢之外,有时还把铜钱压在“宝”字上,以射中“宝”字来赌胜,名叫压宝。又制作三十张纸牌,分为文、武、院、科四项:文项以阁老为尊,武项以国公为尊,院项以学士为尊,科项以状元为尊;每项分九等,用缴纳粮食的多少排列在庶吉士之上(《台海使槎录》)。鸦片烟,是把麻葛和鸦土切成丝,在铜锅里煮成鸦片。拌烟另用竹筒装入棕丝,许多人聚在一起吸食,索取的价格是普通烟的数倍。专门经营这种烟的店,名叫开鸦片馆。吸过一两次后,马上就片刻不能离开。暖气直冲丹田,可以整夜不睡。土人服食这种东西,把它作为助淫的器具;肢体萎缩,脏腑溃烂外露,不死去便不会停止。官员和差役常常严加禁止;常有人被捕挨打时,还请求宽限片刻,再吸一筒。鸦片土出产在咬■〈口留〉吧(同上)。外岛。琉球在台湾海峡的正东方。船从大鸡笼山出发,航行水程四十三更便可到达,称为东洋。其国有三个国王: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那里的人眼睛深陷、胡须很多。有职务的人,用金簪、银簪来区别等级;低贱的奴仆只把头发束起。土人把发髻结在右边,汉人后裔把发髻结在中间,都用彩色布缠裹;紫色、黄色最尊贵,红色、绿色次之,青色最低。衣服宽大,袖子宽阔,腰束大带,也用彩布制作;稍微尊贵的人用花锦缠带。房屋地面大多铺木板和竹席,洁净得容不下一点尘土。无论贵贱都穿草鞋,进入室内就脱掉;只有拜见使者时才戴好帽子、穿好鞋,颇为苦于束缚。妇女用墨在手上刺绘花草、鸟兽的形状;头上不插簪子耳饰,脸上不施粉黛,脚上与男子穿同样的鞋。上衣外面还用一幅像帷帐的布,周围蒙在背上;见到人时,就把它向上提起遮住脸面。下裙折叠得细密,制成长裙,不让脚露出来。名门大姓的妻子出门戴箬笠,骑在马上;有三四个女仆跟随。君臣上下各有等级;国王的亲属虽然尊贵,却不敢参与政事。文官有大夫、长史、都通事等职,专门负责朝贡事务。武官有法司、察度、遏闼、那霸港耳目等职,分别负责刑法诉讼、钱粮和侦察访闻等事务。国王隔日上朝,从早晨到日过中天偏西,一共三次;群臣搓手、叩拜以表示敬意。遇到皇帝圣寿、夏至冬至、元旦,国王率领百官,端正穿戴冕服,高呼祝贺,仪式同内地一样。饮食使用匙和筷子,有特殊味道的食物先献给尊贵者。有人盗窃,立即施以剖腹、割鼻、断足等刑罚。盐船、渔船的制度与中国略有不同。当地习俗敬奉神灵,以不嫁二夫的妇女作为神尸;神降临后多次显示灵异,百姓全都战栗恐惧。国王、世子、陪臣无不叩首下拜。国家有不祥之事,神便告诉国王,指出那个人并将其擒拿。倭寇谋划侵犯国境时,神把水变成盐、把米变成沙,不久又使它们恢复原状。土产有稻谷、苎麻、土丝、紫菜、鱼、螯、龙虾、螺、蟳等物。野生禽兽有熊、虎、豺、豹,鹿很多,并且牛、马、羊、猪也很丰富。货物只有硫黄、皮纸、螺壳、蚌壳;螺壳可以制成■〈▯觱〉栗,蚌壳剖削后可以镶嵌在带子上。此外还有纸扇、烟筒,制作粗陋低劣,不值得珍贵。谷物、蔬菜、水果颇与中国相同;唯独不适宜种茶,即使栽种也不能生长。赋税制度大致像井田制,国王、臣子和百姓各自分得土地以供食用;有事时暂时向百姓征取,事情办完便停止。明洪武五年,开始入贡;洪武二十五年,派王子和陪臣的儿子入太学。永乐年间,山南、山北被中山兼并。本朝顺治三年,琉球投诚请求册封。以后每两年进贡一次土产,逐渐成为常规。他们的使船往往被风吹得漂泊到台湾,官府都替他们提供船只,让他们到达福建省。

日本古倭奴国(亦称东洋),在台海东北。由大鸡笼经关潼、白畎,过尽山花鸟屿放船,水程五十九更可至长岐(或作畸港)。长岐者,日本互市地也;有上将军主之。王则住京城(称为东洋),去长岐极远;不干政事,为上将军守府而已。故历代止争将军,无有争王者。其民白晰,刚劲好勇,视死如归。男子生则授一利刃,出入佩之;遇有所争,辄以死相期。其黠者,先刺仇家,然后自割其腹;国法独许殓自割者,以其勇也。凡屋,地铺厚褥,方广与室称,名曰「毯踏绵」;入必脱履户外。食用漆器;父子、夫妇不同席,计人给蔬羹,各置一方盘自食。物产:金、银、琥珀、水晶、硫磺、水银、红铜、白珠、青玉、苏木、胡椒、细绢、花布、螺钿、漆器、鰇鱼、鲍鱼、孑鱼、绵纸、扇、犀、象、刀、剑之类。首饰银器极精,又有乌金香炉、酒瓶、手钏等玩。与中国贸易,不用金银,惟以所有易所无。妇人美姿容,不施粉自白,发光泽异常;衣丝■〈衤曼〉,赤足、着缺后朱履,名曰「浅拖」。长岐有大唐街(皆中国人所居,立唐人为「甲螺」以治之)、有花街。贾舶至,则尽驱人入土库,择其贵者送以妓,例勿得擅却;留不与私,归时亦当计日算缗遣之。明之中季,其贼民相率驾舟寇沿海,闽、粤以为患。国朝定鼎以来,德威远播,其上将军约法严禁,寸板不得下水;以是不得恣其奸,而海边烽火永息焉。尝有西洋化人蛊惑,民尽服天主教;未几,王与上将军觉,乃尽驱化民歼之。因禁绝西洋货物商舶,犯此则罗祸最惨。又铸化人头置津处,令中国人践之。红毛船望长岐山则股栗,度不得脱,则自为计;以其恨之深也。长岐最爱台货,其白糖、青糖、鹿獐等皮,价倍他物;至古迹书画,又无价矣(日本人皆覆姓;其单姓者,徐福配合之童男女也。徐福所居之地,名曰徐家村;其冢,在熊指山下)。

吕宋在台海东南。船行由南沙马矶斜指巽方,经谢昆山、大小覆金山,水程五十八更可至(称为南洋)。其国甚小,颇产黄金。其人质朴;为红毛所据,与西洋人杂治之。分其地为二十四郡,有化人巴黎共操其柄。禁民不得尽作;寝室不闭,夫妇共寝,逻者时时绕榻前侦视。有女及笄,必候巴黎按选,有姿色者辄留之;色稍衰,乃令出嫁。男子将婚,必赴巴黎跪听咒法,以毒油滴其额,名曰淋水。人死不得葬埋,舁置万人坑中;三年后诣坑,举而弃诸海。西洋商货,多聚其市。王不得久居位,乃红毛自其本国遣来者,率数载一易;无定期,视理政能否为黜陟。相传黜归旧王,皆从舟中鸩杀之。土人蓬发,短衣跣足。惟红毛,则具冠履,着窄袖衣,裤取包臀;袜名「没大小」,言无大小皆能如其服而着之也。衣裤俱用极细哖为之,胸前钮扣不下二、三十颗;冠制如乐器之钹。有职事者,手持藤条,谓之狗棰;常巡街市,察民奸,以法绳之。铸银为钱,每颗重七钱有奇,谓之大钱;半其重者,为中钱;递而轻之,至一钱八分以至九分、四分半者,谓之茇子:即今台地所用番银是也。

咬■〈口留〉吧(一作葛喇吧)在台海极西,水程二百九十一更可至。本爪哇地,红毛夺之。其初,土人轻捷善斗;红毛制为鸦片烟,诱使食,举国争趋如鹜,久遂疲羸受制,竟为所据。其人凡三种:红毛为贵;中国商贩留住者谓之唐人(久者曰「旧唐」、初寄籍者曰「新唐」),次贵;土人为贱。凡屋制,高地覆板,铺藤花席,跏趺而坐。王骑象或牛。民蓬头,女椎髻,上次下帨。西洋化人巴黎之属,与红毛分持其柄同于吕宋。坐卧无椅榻,食无匙箸。法尚严,约束红毛及唐人无得吃鸦片;犯则重罚不宥。然唐人往往窃食,至有怀其土入中国,依法制烟,流毒漳、泉、厦门;今则蔓延及台,虽禁不能遽绝。物产:金、珠、银、犀角、象牙、玳瑁、青盐、槟榔、椒香、苏木、桄榔、吉贝、倒挂鸟、彩鸠、绿鸠、红绿鹦鹉、白鹿、白猿猴。铸银为钱;其制丰脊,与吕宋同而异。由咬■〈口留〉吧西行,水程二十更至万丹,再二十更至马神。由咬■〈口留〉吧西北,水程三十更至哑齐。其舟航所不能往者,为英圭黎,皆西洋、荷兰之属。

译日本古称倭奴国,也称东洋,在台湾海峡东北方。从大鸡笼经过关潼、白畎,驶过尽山、花鸟屿后放船,航行水程五十九更可以到达长岐(也写作畸港)。长岐是日本与外地互市的地方,由上将军主持。国王住在京城(称为东洋),离长岐非常远;国王不管理政事,只是为上将军守护王府。因此历代只争夺将军之位,没有争夺国王之位的。日本人皮肤白皙,刚强勇猛,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男子一出生就授给一把锋利的刀,出入都佩带;遇到争斗,动辄以死相约。狡黠的人先刺杀仇家,然后自己剖腹;国法唯独允许收殓剖腹自杀的人,因为认为这表现勇敢。房屋地面铺厚褥子,大小宽广与房间相称,名叫“毯踏绵”;进入房屋一定要把鞋脱在门外。饮食使用漆器;父子、夫妻不共席,每人发给蔬菜羹汤,各自放在一方盘中独食。物产有金、银、琥珀、水晶、硫黄、水银、红铜、白珠、青玉、苏木、胡椒、细绢、花布、螺钿、漆器、鰇鱼、鲍鱼、孑鱼、绵纸、扇、犀角、象牙、刀、剑等类。首饰和银器极为精美,又有乌金香炉、酒瓶、手钏等玩物。同中国贸易时不用金银,只用自己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妇女姿容美丽,不施粉而自然白皙,头发光泽异常;穿丝制的■〈衤曼〉衣,赤脚,穿后部有缺口的朱红鞋,名叫“浅拖”。长岐有大唐街,都是中国人居住的地方,设置中国人担任“甲螺”来管理;还有花街。商船到达后,便把人全部赶进土库,挑选身份较高的人送给妓女,按惯例不得擅自拒绝;客人留下时不得同妓女私通,返回时也要按天数计算钱财送走。明代中期,日本贼民相继驾船侵扰沿海,福建、广东以此为患。本朝定鼎以来,威德远播,日本上将军约束法令,严禁一块木板下水;因此不能任意作奸,海边的烽火永远平息。曾有西洋传教士蛊惑人心,百姓全都信奉天主教;不久国王和上将军察觉,便把传教士全部驱逐杀掉。于是禁止西洋货物和商船,触犯禁令的人遭遇的灾祸最为惨烈。又铸造传教士的头颅,放在渡口,让中国人踩踏。红毛船望见长岐山便两腿发抖,估计无法逃脱,就自行设法了结;这是因为他们对日本的怨恨太深。长岐最喜爱台湾货物,其中白糖、青糖、鹿皮、獐皮等,价格是其他货物的两倍。至于古迹、书画,更是无法估价了(日本人都改用复姓;那些只有单姓的,是徐福配合带来的童男童女。徐福居住的地方名叫徐家村,他的坟墓在熊指山下)。吕宋在台湾海的东南方。从南沙马矶向东南巽方斜行,经过谢昆山、大小覆金山,航行五十八更即可到达(称为南洋)。这个国家很小,但很出产黄金。当地人质朴;后来被红毛占据,与西洋人混合治理。全国分为二十四郡,有化人巴黎共同掌握政权。禁止百姓全部从事某种职业;睡房不关门,夫妻同睡,巡逻者还不时绕到床前窥视。有女子到了成年,必须等巴黎按选;有姿色的往往被留下,等容色稍衰,才让她出嫁。男子将要结婚,必须到巴黎那里跪听咒法,并用毒油滴在额头上,这叫“淋水”。人死后不能埋葬,要抬到万人坑中;三年后再到坑里,把尸骨捡出丢入海中。西洋商人的货物,大多聚集在其市场。国王不能长期在位,是红毛从本国派来的人,通常几年更换一次;没有固定期限,根据治理政事的好坏来决定罢免或升降。相传被罢免遣回的旧王,都在船中被毒死。土人披散头发,穿短衣,赤脚。只有红毛人戴帽穿鞋,穿窄袖衣,裤子做成包住臀部的样式;袜子叫“没大小”,意思是无论大小都能穿这种袜子。衣服和裤子都用极细的哆啰哖制成,胸前纽扣不少于二三十颗;帽子的样式像乐器中的钹。有职务的人手持藤条,叫作“狗棰”;经常巡行街市,察看百姓的奸邪行为,依法惩处。把白银铸成钱;每枚重七钱多,叫大钱;重量减半的叫中钱;依次减轻,直到一钱八分、九分和四分半的,叫作“茇子”,就是现在台湾地方使用的番银。咬■〈口留〉吧(一作葛喇吧)在台湾海的最西边,航行二百九十一更可以到达。这里原本是爪哇的土地,被红毛夺取。起初,土人轻捷善战;红毛制造鸦片烟诱使他们吸食,全国人争相趋食,像野鸭成群奔逐一样,久而久之便疲弱不堪,受人控制,最终被红毛占据。当地人分三种:红毛人最尊贵;留居此地的中国商贩称为唐人(居留已久的叫“旧唐”,刚入籍的叫“新唐”),地位次之;土人最卑贱。房屋的式样是高处铺板盖顶,地面铺藤花席,人盘腿而坐。国王骑象或骑牛。百姓披头散发,女子梳椎髻,上身穿衣,下身系帨。西洋化人巴黎一类人,与红毛人分掌政权,和吕宋相同。坐卧没有椅子和床,吃饭不用匙和筷。法律崇尚严厉,约束红毛人和唐人不得吸食鸦片;违犯便重罚,绝不宽赦。然而唐人常常偷偷吸食,甚至有人把鸦片带回中国,在那里依法制成烟,毒害漳州、泉州、厦门;现在又蔓延到台湾,虽然禁止,也不能马上断绝。物产有金、珍珠、白银、犀角、象牙、玳瑁、青盐、槟榔、椒香、苏木、桄榔、吉贝、倒挂鸟、彩鸠、绿鸠、红绿鹦鹉、白鹿、白猿猴。把白银铸成钱;钱的形制中间隆起,和吕宋相同但又有差别。从咬■〈口留〉吧向西航行,二十更到万丹,再二十更到马神。从咬■〈口留〉吧向西北航行,三十更到哑齐。至于船只不能前往的地方,则有英圭黎等,都是西洋、荷兰一类的地方。

西洋在西海外,去中国极远。其人拗目隆准,状类红毛。然最多心计,又具坚忍之志,析理务极精微。推测象纬、历数,下逮器用、小物,莫不尽其奇奥;用心之深,将夺造化之秘。父谋不遂,子孙继之;一世不成,十世为之。既穷其妙,必使国人共习而守之。其先世多有慧人,入中国窃得六书之学。又有利玛窦者,能过目成诵,终身不忘。明季来中国三年,遍交海内文士,于中国书无所不读。多市典籍,归教其国人,悉通文义。创为「七克」等书,所言虽孝悌慈让,其实似是而非;又杂载彼国事,实以济其天主教之邪说,诱人入其教中。中国人士被惑,多归其教者。

红毛即荷兰;又曰红夷,一名波斯胡。在台海极西,实西洋附庸也。性贪狡,能识宝器;善货殖,重利轻生,贸易无远不至。其船最大,用板两层,斵而不削,制极坚厚;中国谓之夹板船。其实圆木为之,非板也。又多巧思,为帆如蛛网盘旋,八面受风,无往不顺。海洋相遇,常遭其劫。惟广南创为小船,名曰轧船;操楫飞行,驾巨炮于上,攻夹板船底,底破即沉。今红毛人见广南轧船,犹畏之。物产:自鸣钟、水镜、目镜、哆啰哖、哔吱、纱缎之类;皆中国所不能制者。凡到一处,辄觊为奇货,百计据之。昔年遭风至台,则以牛皮之说,诱占其地;筑城互市,管束其民。盖台湾先年,琉球、日本、红毛相继窃踞,郑氏踵之,为闽、广、江、浙边患数十年。自我朝收入版图以来,山无伏莽、海不扬波,皆台湾捍御之力焉。

大昆仑在大海中;去台湾极远,与暹罗稍近。其山最高且广,五谷不种自生;果木繁植,百草蔓焉。但空山无人,明季海寇林道干自台遁去,曾至此山;见其风景特异,欲留居之。奈龙出无时,风雨暴烈、海浪掀腾,舟不可泊;意其下为蛟龙窟宅,乃弃去,复之大年(国名也;在暹罗西南)。先年,台湾有老人经随道干至大昆仑者,尚能详言之。后郑成功不安台湾,有卜居大昆仑之志,咨访水程、风景甚悉;会病亡,不果行。

暹罗本暹与罗斛二国;后并为一,称暹罗国。汉赤眉遗种。在台海极南,水程一百四十一更可至。其国方千里,群山环绕,峭拔崎岖;地下湿土疏恶,气候岚热不齐。王宫壮丽。民楼居;其楼密联槟榔,片藤发之甚固,藉以藤席、竹簟,寝处于中。鳄鱼潜伏楼下,伺人畜影,摄入水中吞之。向晚,人必牵牛,缘梯置楼上。王白布缠首,腰束嵌丝帨如锦绮;跨白象,或乘肩舆。尚释教,国人效之,好为僧尼。僧善咒,人有为鳄鱼戕害者,讼诸僧,即咒拘立至;数其罪,鱼俯伏,乃杖而放之。妇人多智,夫听于妻;妻与中国人私,不为怪。婚则僧为迎婿至女家,僧取女红贴男额,称利市。丧礼,贵者灌水银葬,民间鸟葬。言语大类广东。俗浇浮,习水战、好斗,喜寇掠。市用海■〈贝八〉。煮海为盐,酿朮为酒;产宝玉、奇香、异木、翠羽、狮、白象、白鼠、苏木、六足龟、珊瑚。地宜种榖,多获;水长丈余,禾亦暴长出水,不患淹。明洪武间,其王遣子奉金叶表朝贡;后数年,复贡象及方物。永乐间,遣使上表贡方物,乞量衡式;赐古今「列女传」、量衡,令三年一朝贡。至国朝,犹朝贡以时;尤足征圣化诞敷,无远弗届云。

译西洋在西方海外,距离中国极其遥远。那里的人眼睛深陷、鼻梁高隆,形貌像红毛人。但他们最富心计,又有坚忍不拔的志向,分析事理务求达到极其精细的程度。从推测天象、纬度和历法,到器具、细小物件,无不穷尽其中的奇妙奥秘;用心深刻,几乎要夺取造化的秘密。父辈谋求未成,子孙继续做;一代不能完成,十代也要做下去。既然穷究出其中奥妙,就一定让本国人共同学习并守持。其祖先中有许多聪慧之人,进入中国偷学六书。又有一个叫利玛窦的人,能够过目成诵,终身不忘。他在明朝末年来到中国三年,广泛结交天下文士,中国书籍没有不读的。大量购买典籍,回去教给本国人,使他们全部通晓文义。他创作《七克》等书,所说的虽然是孝悌、慈爱、谦让,实际上似是而非;又夹杂记载本国事情,实在是借此帮助天主教的邪说,诱使人加入他们的教派。中国士人受到迷惑,很多人归入其教。红毛就是荷兰;又叫红夷,另一个名称是波斯胡。在台湾海的最西边,实际上是西洋的附庸。性情贪婪狡诈,能辨识珍宝器物;善于经商牟利,重视利益而轻视生命,贸易没有远近不到达的地方。他们的船最大,用两层木板制作,木板砍成而不削薄,造得极其坚固厚重;中国称为夹板船。其实是用圆木制成的,并不是木板。又有很多巧妙的构思,把帆做成蜘蛛网般盘旋的形状,八面都能受风,无论驶向哪里都顺利。海上相遇时,常常遭到他们抢劫。只有广南创制了一种小船,叫轧船;划桨飞快,上面架设巨炮,用来攻击夹板船的船底,船底一破就会沉没。如今红毛人见到广南轧船,仍然害怕。物产有自鸣钟、水镜、目镜、哆啰哖、哔吱、纱缎等,都是中国不能制造的东西。他们每到一个地方,总想把奇货据为己有,千方百计占据那里。从前曾因遇风来到台湾,便用借牛皮的说法诱骗占领其地;筑城并开展贸易,管束当地百姓。大概台湾早年曾先后被琉球、日本、红毛偷偷占据,郑氏又接踵而来,使福建、广东、江南、浙江沿海遭受数十年的祸患。自从本朝将台湾收入版图以来,山中没有伏匿的盗贼,海上也不起风浪,这些都依靠台湾的捍卫防御之力。大昆仑山在大海中,距离台湾非常远,和暹罗稍微近些。山势最高而且广大,五谷不用播种便自然生长;果树繁茂,各种草蔓延其间。但山中空旷无人。明朝末年,海盗林道干从台湾逃走,曾到这座山;见风景特别奇异,想留下居住。无奈蛟龙出没没有定时,风雨猛烈,海浪翻腾,船只无法停泊;他猜想山下是蛟龙的洞窟居所,于是放弃离去,返回大年(国名,在暹罗西南)。前些年,台湾有一位老人曾随林道干到过大昆仑山,还能详细讲述那里情况。后来郑成功在台湾住得不安,有迁居大昆仑山的打算,详细询问航程和风景;恰逢病死,最终没有成行。暹罗原本是暹国和罗斛两个国家,后来合并为一国,称为暹罗国。当地人是汉代赤眉军的遗种。在台湾海的最南边,航行一百四十一更可以到达。国土方圆千里,群山环绕,山势陡峭高拔而崎岖;地下湿润,土质疏松贫瘠,气候多山岚且炎热,变化不一。王宫壮丽。百姓居住在楼房里;楼房之间用槟榔树紧密连接,以藤条固定得非常牢固,再铺藤席、竹席,在其中居住睡眠。鳄鱼潜伏在楼下,等待人畜的影子,将其拖入水中吞食。傍晚时分,人们一定把牛牵来,沿梯子放到楼上。国王用白布缠头,腰系镶丝的帨,像锦绮一样;骑白象,有时乘肩舆。崇尚佛教,国人仿效,多喜欢出家做僧尼。僧人擅长念咒;有人被鳄鱼杀害,便向僧人申诉,僧人一念咒,鳄鱼就被拘束站立;数说它的罪过后,鳄鱼俯伏下来,于是杖打后放掉。妇女多有智谋,丈夫听从妻子;妻子与中国人私通,并不被认为奇怪。结婚时,由僧人把新郎迎到女家,僧人取女子的女红贴在男子额头上,称为利市。丧礼方面,贵人用水银灌注后安葬,民间则实行鸟葬。语言大体像广东话。风俗浮薄,习惯水战,喜欢争斗,喜好抢劫。市场上使用海■〈贝八〉。煮海水制盐,酿朮制酒;出产宝玉、奇香、异木、翠鸟羽毛、狮子、白象、白鼠、苏木、六足龟、珊瑚。当地土地适宜种谷物,收获很多;水涨一丈多,禾苗也会迅速长高露出水面,不怕被水淹没。明洪武年间,其国王派儿子携带金叶表章来朝贡;几年后,又进贡大象和地方特产。永乐年间,派使者奉表进贡地方物产,请求颁给度量衡式样;朝廷赏赐《古今列女传》和度量衡器,命令每三年朝贡一次。到了本朝,仍然按时朝贡;尤其足以证明圣人的教化广泛传播,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

安南在台海正西。秦属象郡;汉武帝平南越,置交趾郡,与滇南、粤西相连。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征交趾,立铜柱以分茅岭为界。唐改曰交州。自台水程,八十三更可至。其俗,彝獠杂居,犷悍喜斗;不解耕种。椎髻、剪发,好浴、善泅水;平居不冠。惟交爱人倜傥好谋,欢演人淳秀好学。其山川,佛迹、勾漏海、富良江为大。自明洪武遣使封其王陈日煃,赐以驼钮涂金银印,乃入朝贡;后为权臣黎季■〈〈牙攵〉上厈下〉所篡。永乐五年,诏求陈氏后,立为安南国王;人言陈氏无后,乃郡县其地。宣德年间,以交、广屡叛,数勤王师,从杨士奇、杨荣之议,遂弃之;复封陈暠为安南国王,岁时朝贡如洪武初故事。俄而暠死,黎利诈以暠卒,族人并绝,众共推利守国,表请于朝,许之;黎氏遂据有安南。俄为莫氏所篡。后黎宁逐莫,又复国。今其国王,大抵黎氏子孙也。其地产金、珠、珊瑚、玳瑁、丹珠、沉檀束奇楠诸香、苏合油、胡椒、羚羊角、犀、象、兕、白鹿、猩猩、狒狒、白雉、翡翠、蚺蛇、蚁子、波罗蜜、乌木、苏木。境内有越王城、天使馆、浪泊、铜柱(原文「柱铜鼓」);自通贡以来,中国人多入居之。今其民人,汉裔居多;无男女长幼,见汉人皆称「阿叔」,女子爱招汉婿。妇人出而贸易,丈夫坐食其家。好食槟榔,人多黑齿。衣服颇类琉球,披发、戴箬笠,跣足。见尊长,辄去其笠,叉手以为敬。谓坐为卑、谓立为尊,以立高而坐下也。能为轧船,无首尾,轻捷异常;红毛夹板船遇之立败,故不敢入安南。凡有远行,挈家与俱。康熙五十六年,尝有藤钉小舰飘风至澎,舱中男女眷属毕集;自称安南国大学士陈某,因往庄收榖,偶遭飓风飘流十余日至此。凡三年一朝,为中国贡献外臣。

苏禄在台海东南。水程田砂马矶抵吕宋放船,经文武楼山、吕蒙山,一百二十六易。更可至。其俗,山涂田瘠,宜种粟、麦。民食沙糊、鱼、鰕、螺、蛤,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织竹布为业。土产:竹布、玳瑁、珍珠、甘蔗。所居在海山小岛,筑外木、内石墙垣一道,长二里许,以作防守;聚居不过千人。无银、铁使用,率以布疋、米榖相交明永乐间,其国王尝率妻子、酋长来朝,归过德州而卒;后遂不通贡。至国朝雍正四年,遣使龚廷彩(泉州人)同通事赍表文、方物入贡。乾隆五年,有苏禄番目乌人皆色爹船,送被灾泉人回唐,并献书水师提督、兴泉道代求奏请来岁入贡;遭飓风飘泊到台,官为咨送赴厦(以上皆「旧志」)。

附考

东西洋通贩诸国,西洋则交趾、占城、暹罗、下港、咬■〈口留〉吧、柬埔寨、大泥、旧港、马六甲、哑齐、彭亨、柔佛、丁机宜、思吉港、文郎、马神,东洋则吕宋、苏禄、猫里务、沙瑶、吶哔啴、美洛居、文来、鸡笼、淡水(「谈荟」)。

给事中傅元初疏:『海滨之民,惟利是视,走死地如骛;往往至岛外瓯脱之地曰台湾者,与红毛番为市。红毛业据之以为窟穴,自台湾两日夜可至漳、泉内港。而吕宋佛郎机见我禁海,亦时时私至鸡笼、淡水之地,与奸民阑出者市货。其地一日可至台湾,官府即知之而不能禁,禁之而不能绝;徒使沿海将领、奸民坐享洋利,有禁洋之名、未能尽禁洋之实。此臣乡之大可忧者。盖海外有大西洋、有东洋。大西洋则暹罗、柬埔诸国,其国产苏木、胡椒、犀角、象牙诸货。东洋则吕宋,其夷佛郎机也;其国有银山,夷人铸作银钱独盛。中国人若往贩大西洋,则以所产物相抵;若贩吕宋,则单得其银钱。诸夷皆好中国绫缎杂缯;其土不蚕,惟藉中国之丝到彼,能织精好假疋服之,以为华好。是以湖绵百斤值银百两者,至彼得价二倍。而江西磁器、福建糖品,皆所嗜好。百工技艺,有挟一技以往者,虽徒手无不得食;民争趋之。永乐间,先后招徕。至红毛番,其夷名咬■〈口留〉吧,与佛郎机争利不相得,一心通市,遂据台湾。自明禁绝之,而利乃尽归于奸民矣』(「春明梦余录」)。

译安南在台湾海的正西方。秦代属象郡;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交趾郡,与滇南、粤西相连接。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征讨交趾,立铜柱,以分茅岭为界。唐代改称交州。从台湾出发航行八十三更可以到达。当地风俗是彝人、獠人杂居,强悍好斗;不懂得耕种。人们梳椎髻、剪头发,喜欢洗浴,善于泅水;平时不戴帽子。只有交爱人性情豪爽、喜好谋略,欢演人性情淳厚秀美、喜好学习。当地山川以佛迹、勾漏海、富良江为大。明洪武年间,朝廷派使者册封其王陈日煃,赐给驼钮涂金银印,于是入朝进贡;后来被权臣黎季■〈〈牙攵〉上厈下〉篡夺。永乐五年,下诏寻找陈氏后人,立为安南国王;有人说陈氏没有后嗣,于是将其地设置为郡县。宣德年间,因为交趾、广东屡次叛乱,多次劳烦王师,朝廷听从杨士奇、杨荣的建议,最终放弃该地;又封陈暠为安南国王,按洪武初年的旧例每年按时朝贡。不久陈暠死去,黎利谎称陈暠已经去世,陈氏族人也都绝灭,众人共同推举黎利守国,上表请求朝廷认可,朝廷答应了;黎氏于是占有安南。不久又被莫氏篡夺。后来黎宁驱逐莫氏,安南又恢复了国家。如今安南国王大体都是黎氏子孙。当地出产金、珍珠、珊瑚、玳瑁、丹珠、沉香、檀香、束奇楠等香料、苏合油、胡椒、羚羊角、犀牛、象、兕、白鹿、猩猩、狒狒、白雉、翡翠、蚺蛇、蚁子、波罗蜜、乌木、苏木。境内有越王城、天使馆、浪泊、铜柱(原文作“柱铜鼓”)。自从开始通贡以来,进入当地居住的中国人很多。如今当地百姓多为汉人后裔;无论男女老幼,见到汉人都称为“阿叔”,女子喜欢招汉人入赘。妇女外出经商,丈夫坐在家中吃妻子的。当地人喜欢吃槟榔,很多人牙齿被染黑。衣服很像琉球,披散头发,戴箬笠,赤脚。见到尊长,总是摘下斗笠,叉手表示敬意。他们认为坐是卑下,站是尊贵,因为站在高处而坐在低处。能够制造轧船,船没有船头船尾,轻快异常;红毛夹板船遇到它立即失败,所以不敢进入安南。凡是远行,都带着全家同行。康熙五十六年,曾有一艘用藤钉制成的小船随风漂到澎湖,船舱中男女眷属全部聚集在一起;自称是安南国大学士陈某,因为前往庄园收取谷物,偶然遭遇飓风,漂流十多天才到这里。每三年朝贡一次,作为向中国进贡的外臣。苏禄在台湾海的东南方。从田砂马矶驶船,抵达吕宋后向西放船,经过文武楼山、吕蒙山,航行一百二十六易更可以到达。当地山地多、田土贫瘠,适宜种粟和麦。百姓以沙糊、鱼、虾、螺、蛤为食,煮海水制盐,酿甘蔗为酒,以织竹布为业。土产有竹布、玳瑁、珍珠、甘蔗。居所位于海中山间的小岛上,筑有一道外木内石的墙垣,长约二里,用来防守;聚居人口不过千人。没有白银和铁器可用,通常以布匹和米谷互相交易。明永乐年间,其国王曾率妻子和酋长来朝,回国时经过德州而死;此后便不再通贡。到了本朝雍正四年,派泉州人龚廷彩与通事携带表文、地方物产入贡。乾隆五年,苏禄番目乌人皆色爹乘船送受灾的泉州人回唐,并献书给水师提督、兴泉道,代为请求上奏,来年入贡;途中遭遇飓风漂泊到台湾,官府替他们发文送往厦门(以上均见《旧志》)。附考。东西洋通商的各国,西洋有交趾、占城、暹罗、下港、咬■〈口留〉吧、柬埔寨、大泥、旧港、马六甲、哑齐、彭亨、柔佛、丁机宜、思吉港、文郎、马神;东洋有吕宋、苏禄、猫里务、沙瑶、吶哔啴、美洛居、文来、鸡笼、淡水(《谈荟》)。给事中傅元初上疏说:“海滨百姓只看重利益,奔赴死地就像野鸭奔逐一样;往往到岛外称为台湾的瓯脱之地,与红毛番人进行贸易。红毛人已经占据台湾,把它作为巢穴,从台湾出发两天两夜就能到达漳州、泉州的内港。吕宋的佛郎机人见我国禁止海上贸易,也时常私自到鸡笼、淡水一带,与那些偷偷出海的奸民交易。他们从那里一天就能到台湾,官府即使知道也不能禁止,禁止了也不能彻底杜绝;只使沿海将领和奸民坐享海洋贸易的利益,有禁止洋商的名义,却不能完全做到禁止洋商。这是臣家乡最值得忧虑的事。海外大致有大西洋和东洋。大西洋有暹罗、柬埔寨等国,那里出产苏木、胡椒、犀角、象牙等货物。东洋有吕宋,那里的人是佛郎机夷人;该国有银山,夷人铸造的银钱最为盛行。中国人如果到大西洋贸易,就用中国所产的物品相抵;如果到吕宋贸易,则只得到那里的银钱。各夷都喜欢中国的绫缎和各种彩缯;当地不养蚕,只靠中国的丝运到那里,才能织成精美的绸缎,冒充华美服装穿用。因此,湖绵一百斤在中国值白银一百两,到了那里能卖得两倍的价格。” “江西瓷器、福建糖品,也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各种工匠技艺,只要有人带着一门技艺前往,即使空手而去,也没有不能谋生的;百姓争相趋赴。永乐年间,朝廷先后招徕他们。至于红毛番,其夷名叫咬■〈口留〉吧,因与佛郎机争夺利益而不能相容,一心想通商,于是占据了台湾。自从明朝禁止断绝海贸,利益便全都落入奸民手中。”(《春明梦余录》)

近以开洋互市,奉旨:『红夷挟市,地方官果能饬备毖防,禁绝勾引接济,狡谋自无繇逞。乃海防名饬实弛,奸商阳绝阴纵,以致酿衅滋隙。至开洋应否,未见确议,但云宜吕宋,不宜台湾;均属夷地,商贩给引出海,何法综稽,能使画地遵守?着详查开禁利害,博谘熟审,酌妥具奏』。据泉州乡官史继偕、张瑞图等称:开洋有四便;漳州乡官林宰等称:海寇起灭,不系洋禁开闭。臣会同邹维琏,勘得开洋之说,心心有主、喙喙争鸣,大约主开而不主禁。总之,言利不能无害。衣食源开,则利在民;洋税复而闽安诸税可免,则利在商;得税三、四万以壮军实,则利在准备。而亦有害;即抚臣所谓四可虑者是已。此就利害言也;若体民情,则开不容缓。臣入闽关,见高山大川回旋掩映,自建徂兴间关千里中,求三里康庄而不可得。岩下居民,各就山根溪畔开垦力食,率崎岖硗埆;即方正五亩一假者,亦未之见。过泉眼界稍宽,然已望洋海若矣。其人则林林总总,肩摩踵接,望开洋不啻大旱望雨。而臣反言开之不便,达情之谓何?故今日开洋,全为民计、非为夷计。谓开洋而贫民不再从贼则可,谓开洋而奸民尽化为良则不可;谓开洋而奸民便于勾夷则可,谓不开而全无海氛亦不可(「按闽摘略」)。

明庄烈时,工部尚书渭南南居益巡抚福建。时红毛以明月珠、珊瑚树、异香、火马诸珍贿请互市,公绝其使,焚其贡物;口占一绝云:『明月珊瑚贵莫言,番书字字诳军门;牙前立下焚珠令,不敢持将献至尊』。授部将以方略讨之,系其酋高文律。闽人立石平远台,以纪公绩。今严禁互市,实苞桑之至计。为国家计久远者,当视前明红毛入犯中左,肆行焚劫;又复勾引刘香老,首尾冲突,海壖骚动。虽竭力驱剿,实苦不支。慎勿狃目前之近利,而轻言互市也(「使槎录」)。

荷兰国,最称富饶。乃遇风至台,假地于倭;虎视盘踞,大有深心。逮何斌引郑成功袭台,力战不克而归;见我师扫荡郑逆,不觉詟服(「赤嵌笔谈」)。

康熙二十五年,荷兰王耀汉连氏、甘勃氏遣陪臣宾先吧芝复奏表进贡。表词有云:『外邦之丸泥尺土,乃是中国飞埃;异域之勺水蹄涔,原属天家滴露』云云。贡物:大珊瑚珠一串、照身大镜二面、奇秀琥珀二十四块、哆啰绒二十五疋、织金绒毯四领、乌羽缎四疋、绿倭缎一疋、哔叽缎二十疋、织金花缎五疋、杂色细软布、文采细织布、白毛里布二百九十四疋、大自鸣钟一座、琉璃灯一圆、聚耀烛台一悬、琉璃盏异式五百八十一块、丁香三十担、冰片三十二斤、甜肉豆蔻四瓮、镶金小箱一只(内丁香油、蔷薇油、檀香油、桂花油各一礶)、葡萄酒二桶、大象牙五只、镶金鸟铳三十把、马铳六十把、彩带三十佩、镶金佩刀三十把、镶金双利剑二十把、单利剑六把、照星月水镜一执、江河照水镜二执、雕制夹板二双(「池北偶谈」)。

由吕宋放船往西南,至文来港,水程七十更;自台计之,一百二十八更。至宿雾港,水程七十二更;自台计之,一百三十更。二国小弱同于琉球(「台湾志略」)。

东京,亦交趾地。明时黎氏为外家所据,遂另为一国。由台至东京,水程八十九更。自东京渡海,十二更抵安南。其两海,自港口横渡虽甚广,渐西渐隘,而海亦尽;盖皆海之支汊也(同上)。

凡海舶直指南离,至东京、广南、占城、柬埔寨、暹罗等处;渐转而西,历柔佛、六昆;又转北,经大年、旧港,始抵马六甲。其各处山势,皆遥相接连。计马六甲在云南、缅甸之后,虽曰海道,皆依山沿海而行,实未尝横渡大海也(同上)。

西洋、红毛,相传远隔黑洋;语不可信。盖西洋、红毛种落最繁,或分或聚,名号不一;欲指其处而不可定,遂以「黑洋」一语夸其所部之远耳(同上)。

由台至占城,水程九十二更;至东港(一曰柬埔寨),水程一百一十一更。其城郭宫室、风景物产,与广南、暹罗略同(同上)。

由台至柔佛,一百五十一更;至六昆,一百七十一更;至杓仔(一曰大年),一百九十一更;至旧港,二百零一更;至马六甲,二百一十一更。自柔佛至马六甲,皆遵西洋法度。其人拗目隆准,状类红毛,有白鬼、黑鬼之分。所聚俱西洋商货,奇巧百出(同上)。

海洋中,大昆仑山外,又有小昆仑山、丁盘山(舟行至此,不见北斗)、将军帽山;更有东竹山、西竹山。皆空山无人,而为海中巨岛,其景多奇异焉(同上)。

哑齐,产黄金,凿石取之;其形方正,不假镕炼(同上)。

宿雾国有鸟,毛羽五彩;昼宿高峰云雾中,得之者价重连城。故其国名宿雾(同上)。

卷二十

艺文(一)

奏疏

奏疏

译近来因为开放海洋贸易,奉到圣旨说:“红夷挟持贸易,如果地方官果真能够整饬设备、严密防守,禁止勾结、引诱和接济,狡猾的阴谋自然没有机会施展。可是海防名义上整饬,实际上松弛;奸商表面断绝,暗中纵容,以致酿成争端、造成嫌隙。至于是否应当开洋,尚未见有确切议论,只说宜开吕宋,不宜开台湾;二者同属夷地,商贩持引出海后,用什么办法综合稽查,才能使他们严格遵守界限?着令详细查考开禁的利弊,广泛咨询,审慎研究,斟酌妥当后具奏。”据泉州乡官史继偕、张瑞图等人说,开洋有四项便利;漳州乡官林宰等人说,海盗的兴灭不在于海禁开放或关闭。臣与邹维琏会同勘察后认为,关于开洋的主张,人人心中都有主见,众人各自争辩,大体上主张开放而不主张禁止。总的来说,谈利益不能不考虑危害。衣食来源开放,利益在百姓;恢复洋税而可以免除闽安等处的税,利益在商人;得到三四万税银来充实军需,利益在军备。但也有危害,这就是巡抚所说的四件可忧虑之事。这是从利害方面说的;若从体恤民情出发,开放海洋贸易就不容缓慢。臣进入福建关隘,看见高山大川回环掩映,从建州到兴化之间,跋涉千里,连三里长的平坦大道也找不到。山岩下的居民,各自在山脚和溪流旁开垦土地,靠劳动谋食,土地大多崎岖贫瘠;即使是方方正正、五亩一块的田地,也从未见过。过了泉州地界,土地稍微开阔,但已经可以望见大海了。当地人口密密麻麻,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盼望开放海洋贸易,简直如同大旱时盼望下雨。臣反而说开放不便,这还谈得上体察民情吗?所以今天开洋,完全是为百姓谋划,不是为夷人谋划。说开放海洋贸易后贫民不再跟随盗贼,这可以;说开放后奸民全都变成良民,这不可以。说开放后奸民便于勾结夷人,这可以;说不开洋便完全没有海上祸患,也不可以。”(《按闽摘略》) 明庄烈帝时期,工部尚书、渭南人南居益任福建巡抚。当时红毛人用明月珠、珊瑚树、奇异香料、火马等珍宝行贿请求互市,南公拒绝了他们的使者,烧掉了贡物;随口作了一首绝句:“明月珊瑚贵莫言,番书字字诳军门;牙前立下焚珠令,不敢持将献至尊。”他授予部将作战方略,出兵讨伐红毛,擒获其首领高文律。福建人立碑于平远台,来记载南公的功绩。如今严格禁止互市,实在是保全国家的长久计策。替国家考虑长远的人,应当看看前明时红毛入侵中左,肆意焚烧劫掠;又勾引刘香老,前后冲突,使沿海骚动。即使竭力驱逐围剿,实际上也苦于力量不能支持。千万不要习惯于眼前的小利,轻率地谈论互市。”(《使槎录》) 荷兰国最称富饶。后来遇风来到台湾,便向倭人借地;像老虎窥伺一样盘踞在那里,显然有深远的图谋。等到何斌引郑成功袭击台湾,荷兰人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而退去;看到我军扫荡郑氏逆贼,不由得震惧服从。”(《赤嵌笔谈》) 康熙二十五年,荷兰国王耀汉连氏、甘勃氏派陪臣宾先吧芝再次奉表进贡。表文中说:“外邦的一丸泥土、一尺土地,不过是中国飘来的尘埃;异域的一勺水、一洼积水,本来就是天家的滴露。”贡物有:大珊瑚珠一串、照身大镜二面、奇秀琥珀二十四块、哆啰绒二十五匹、织金绒毯四领、乌羽缎四匹、绿倭缎一匹、哔叽缎二十匹、织金花缎五匹、杂色细软布、文采细织布、白毛里布二百九十四匹、大自鸣钟一座、琉璃灯一圆、聚耀烛台一悬、异式琉璃盏五百八十一块、丁香三十担、冰片三十二斤、甜肉豆蔻四瓮、镶金小箱一只(内装丁香油、蔷薇油、檀香油、桂花油各一罐)、葡萄酒二桶、大象牙五只、镶金鸟铳三十把、马铳六十把、彩带三十佩、镶金佩刀三十把、镶金双利剑二十把、单利剑六把、照星月水镜一具、江河照水镜二具、雕制夹板二双。”(《池北偶谈》) 从吕宋开船向西南航行,到文来港需七十更;从台湾计算则为一百二十八更。到宿雾港需七十二更;从台湾计算则为一百三十更。这两个国家弱小,大体和琉球相同。(《台湾志略》) 东京也是交趾的土地。明代时黎氏被外戚占据,于是另立为一国。从台湾到东京,航程八十九更。从东京渡海,十二更到达安南。这两片海,从港口横渡虽然很宽,越往西越狭,最后海面也消失了;原来都是海的支流。(同上) 凡是海船直向南离航行,经过东京、广南、占城、柬埔寨、暹罗等地;逐渐转向西行,经过柔佛、六昆;又转向北方,经过大年、旧港,才抵达马六甲。各地的山势都遥相连接。算起来,马六甲在云南、缅甸之后,虽然说是海道,但都依着山势沿海航行,实际上从未横渡大海。(同上) 西洋和红毛,相传隔着遥远的黑洋;这种说法不可信。西洋、红毛的部落种族最为繁多,有的分散,有的聚集,名称不一;想指明它们所在之处却无法确定,于是便用“黑洋”一词夸说其属地遥远。(同上) 从台湾到占城,航程九十二更;到东港(另一说是柬埔寨),航程一百一十一更。那里的城郭宫室、风景物产,与广南、暹罗大致相同。(同上) 从台湾到柔佛一百五十一更;到六昆一百七十一更;到杓仔(另一说是大年)一百九十一更;到旧港二百零一更;到马六甲二百一十一更。从柔佛到马六甲,都遵循西洋的法度。当地人眼睛深陷、鼻梁高隆,形貌像红毛人,分为白鬼和黑鬼。他们聚集的全是西洋商货,奇巧物品层出不穷。(同上) 海洋中,在大昆仑山之外,还有小昆仑山、丁盘山(船航行到这里,看不见北斗)、将军帽山;还有东竹山、西竹山。这些都是空旷无人、却是海中的巨大岛屿,景色大多奇异。(同上) 哑齐出产黄金,通过凿石取得;黄金形状方正,不需要熔炼。(同上) 宿雾国有一种鸟,羽毛五彩斑斓;白天栖息在高峰云雾之中,捕到它的人可得到价值连城的价格。因此该国名叫宿雾。(同上) 卷二十。艺文(一)。奏疏。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