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译春来梅花柳色争奇斗艳，我散步沿清溪走到青翠山边。盘石和水藤使野外小径迷离，风吹落叶拥在禅门前；踏开觉悟之路，香气便生在鞋上；振落天花，花色染在衣裳。再登上一层回头望去，遥望故山，心中却因远隔而违逆难受。告别澎湖 周于仁 我年近六十，三次做官都到了澎阳。这里是东南海国的山地，星象上属于牛女之乡。天空悬在远方，青色无边；海水相接，碧色同样绵长。台风发作时仿佛雷声怒吼，沙尘飞扬如雾气迷茫。有时风势奔腾如万马，无法设法让两桅船安卧。这里风景虽然多有不同，民情却非常淳厚；勤于耕种，以薯蓣作饭，节俭使用，以布作衣。麦子和稻米还需要买入，豆类和麻类尚且可以充作粮食。村中黍子黄熟，炊烟密集；草色碧绿，讼庭荒寂。柴门何曾关闭，蒲鞭也不必举起。官府清闲，只需对月长啸；百姓快乐，甚至可以杀羊烹食。我窃取官禄也已经很久，哪里敢说留下了芳名？光阴快如石火，六十年华转眼变成霜发。将要分别仍久久伫立，想回乡便准备收拾行装。百姓虽然一同设宴饯行，我却早已乘一叶小舟轻快离开；暂且在鹭洲停息，追忆往事，写下这首短章。台湾近咏呈巡使黄玉圃先生（二首） 蓝鼎元 内山有生番，可以逐渐教化成熟；但朝廷教化将他们遗弃而不加收抚，于是他们像野鹿一样粗犷凶悍：穿过竹林截取人的首级，以金饰夸耀自己的族群。这种事自古常有，近来却更加残酷。我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早晨上山砍柴，晚上却不能回来。对不服王化者应当出兵征讨，振作威势，安定百谷地区。开辟土地，听任百姓前往；生番驯服后，赋税也就足够。如今为什么只想着退避，划定疆界任其肆意作恶？边界附近的百姓都将遭到杀害，甚至会祸及床褥之间。凤山东南境内，有一片地方叫琅峤。那里的港湾可以通行船只，山后连接着崇爻。土地宽阔而肥沃，地势气象也雄伟强劲。此地百年之后，建成县邑不必再有[缺字]。近来因为险阻而被弃置，远离人烟，长满蓬蒿。这里的利益怎么可以断绝？生番和黎人仿佛正在相互招引。若不成为百姓居住之地，就会成为盗贼巢穴。对遥远荒僻之地不加过问，便会让盗匪聚集、藏伏鸱枭。何不划分汛地，设置弁员，守备遥远的一方；实行古代屯田的办法，使那里的草莽盗患消失？赤嵌城 杨二酉 放眼天涯，尽头仍是水天相接；站在荷兰城上计算路程，遥远得没有尽头。潮光沸腾，声如奔马嘶鸣；帆影点点，映着归巢乌鸦。阳光照耀九重天子宫门，云彩飞越万里，仿佛使臣的家乡。什么时候才能在桐花节安慰我这颗思乡之心，好向龙津乘木筏泛游？重阳经过海东书院 远渡重洋来过重阳，带着酒来寻花，花朵正值金黄。文苑接连多日呈现雨后晴明的景色，春台在九月仍仿佛穿着罗衣。新种的桃李结出了许多果实，培植多年的芝兰仍然散发旧日香气。今日登高，面对海国，奎星的文光有一点升上扶桑。九日澄台即事 舒辂 北方飘来千重云层，东方流来几重水湾。燕台才共同任职，又在澥谷一同做官。汲取清冷的水，仿佛浮在鸡屿之上；烟霭凝聚，豹峦隐没其中。文章光彩照临城墙，北斗斗柄靠近栏杆。菊花色淡，使诗情清净；茱萸芬芳，使酒量放宽。登台时怀想桂舟，煮茶时羡慕江水奔流。凤凰飞翔，羽毛聚拢彩色；蛟龙腾跃，鲜血挥洒汗水。弯弓并不崇尚武力，挥笔自能文思飞扬。整饬自身，全凭一片诚心感通；使百姓同心，众人的志向便能安定。焚香诵读《周易》，鸿雁渐进，终于喜在磐石之上。杂感 张湄 高高的天空包容九州，茫茫海水中辨认出琉球。风从鳌背上生起，深重的海水变得漆黑；雷在鲲鱼身上震响，巨大的岛屿仿佛浮现。针路航向空阔难以询问渡口，铁礁拔地而起，船只无法通过。林、颜等几辈人都已埋没于虫沙之中，夕阳下赤嵌楼显得一片苍凉。弥陀寺 仕宦的踪迹远在重洋之外，游览的兴致只闲适了半日。禅室中妙香幽静，灌木间传来带有蛮地意味的鸟声。常把偈语写在叶上，留下云气，早早关上寺门。稍稍听说煮水的法门，请允许我坐在苔藓斑驳之处。何必远离城郭，这里已经没有车马的尘嚣。随着心绪，流水一同逝去；手指触碰之间，月亮圆得像车轮。客人惭愧自己充当乘槎出使者，僧人还兼做卖卜之人。以后若再来拜访，幽深的梦境或许也能找到渡口。安平镇范昌治 台湾是多么高峻险要，安平只是一座孤岛；它孤立地耸在大海中，汹涌的巨浪直抵天边。鹿耳门连接着鲲身，沙线明亮晶莹；地势险胜如犬牙交错，曲折环绕如猿臂相抱。重重门户分隔险要的界限，桅樯在这里反而像轻便的小船。我奉命来守卫这片土地，喜爱它作为屏障藩篱的优越；闲暇时驾一叶扁舟，面对大海尽情远眺。回想过去来此做官游历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东坡老人；他的文章在海外也称豪杰，光彩更加奇异精巧。我常因见识浅陋而惭愧，雕虫小技也早已被他压倒。何况我到任还不到一个月，狂放吟咏又多么草率！我所记述的并不在于诗本身，只是借此寄托胸中的情怀。私下希望自己的胸襟气度能与大海一样宽广；让百川全部倾注汇入，使万物都清楚明白；秋涛可以撼动山岳，春波能够滋润枯槁。反而惭愧愿望难以实现，扪心自问，哪里能够有所表明？保护百姓贵在真诚求实，浮夸虚饰有什么值得称道！回头看戍卒正忙碌，楼船和橹船上的灯火一齐燃起。急忙下令挂帆返航，速度快得如同飞鸟。人坐在彩绘船中，水势涌动，映着皎洁如冰轮的月亮。初抵台湾，柬书都谏六十七 海天茫茫没有边际，正值春日，船篷转动，云朵飞驰，方向真假都难以分辨。彩色的鹢首船乘风穿过雁屿，身穿绣衣奉命跨越鲲身。番民黎民长久享受太平，士女前来欢迎，气象焕然一新。万里之外的故人初次携手相见，彼此相看，先问近来诗作写得多不多？鹿耳门汛即事 乘风才命令驾着轻船，回头看荒城已经渺不可见；太阳同云山争相时隐时现，天与波浪相连，仿佛一同起伏。巡行到鹿耳门新设的防汛处，指点着鲲身从前的战场。谁说边疆只能够依靠险要，太平盛世的盛大德政本身就足以固若金汤。露香亭即事范咸 夜里天气清凉，树上垂挂着露珠；清晨空气澄净，花朵散发香气。坐在那里便觉得幽静的情意舒适惬意，不知不觉白天已经很长。守宫在前楹上鸣叫，与怪异的蝉声互相应答。机巧事务早已停息，却因螳螂而惊动了心神。想到这些深深叹息，世间的情态为何如此张皇？人们奔忙于名利场中，私欲之多实在令人羞惭而难以估量。为什么不顺应天地的大化，像虞、唐时代那样安闲自在、饱食游乐？青翠的木兰树，与金粟花同样芬芳；茂盛的頳桐枝，仿佛火焰燃烧到扶桑。即使只逞颜色美好，终究也不是金玉般的文章。我的一生还求什么呢？返归质朴才是我所希望的。飞到极高处的亢龙本来就应当有所悔悟，大道最终归于收敛隐藏。君子每天勤勉不懈，更应谨慎守持这千金不易的方略。暮春郊行书山 巡行哪里只是为了补作春游，我轻轻策马驰过谢眺洲。堤岸连接着小桥，村路曲折；烟霭凝聚在萧寺周围，梵钟声显得幽远。尘世的心绪顿时在闲适中洗涤，野外的景况全都收入远望之中。风光日子蹉跎，秋天已经过去一半；家家户户都在场圃中修筑西畴。泛海钱琦

译女娲折断鳌足，天地元气泄入混茫；它散作漫长的波涛，浩荡幽远，不知有几千万里，摇撼大地，使天空仿佛失明。有时飓风之母孕育出长鲸般的怒势，星光般的眼睛、电光般的牙齿、云车、雷鼓、风轮森然张开。尘沙飞扬，人鬼哭号，往往白昼也惨烈得如同幽暗荒野。从前读《海赋》，还怀疑其中接近荒诞；来到鹭门，面对海面怅望，不禁大叫这实在奇异，真是狂夫狂态。舵楼击鼓，长鱼跃立；船头挂起船帆，西风清凉。此时太阳神郁仪忽然逃走隐藏，只见天光水色融成一片，轰然摩荡。大嶝航路最近，暂且在古禅房小憩；对岸忽然看不见了，只剩一叶小舟随波飘荡。南方人自夸惯于乘船，却不知道波涛平静、风浪止息之时，船势一旦起落，仍有千丈之高。即使像李贺那样呕尽心肝，也未必能写出好诗装入锦囊。忽然桃花般的暖浪涌来，红色的影子落在星光中；片刻间墨色云层卷起，四面望去失去了青天苍穹。《出海》和《亚班》两船上的人神色都仓皇；他们飞身登上桅梢，凭借罗盘的针尖指示方向。都说渡海这里最险，呵斥着水下藏有蛟龙鼍鳄。去年太守误落漈中，像失群的野鸭，飞凫一般在天外四处翱翔。今年将军又遭受海难之毒，犹如曹军百万在赤壁遇到周郎。罗经指向巽位却偶然错了方向，北面是弱水，东面是扶桑。我听到这些话却全无恐惧，俗人的见识不过是秕糠。男儿既然立志四方，就应当腰悬斗大的印信，手提干将剑；出入玉门关，奔赴沙场，直捣虎穴，扫除欃枪；让功名刻在钟鼎上，勋绩写入旗帜常典，回手便能剖分汉家天章。否则也应翻身跳出尘世之外，跨鳌骑鹤，驾着鸾凰；早晨游于碧落，晚上临于沧溟，在须弥大界中自由徜徉。谁能像寒冷中的虫子那样瑟瑟缩缩，坐看容颜衰老、鬓发如秋霜！何况听说蓬莱、方丈近在咫尺，却被尘世隔断；世间缺少仙骨，又有谁能作梯航前往？因风误到这里反而值得欢喜，何必预先周详推究祸福？台阳不过是一片岛屿，宛然位于海水中央；古代称它为毘舍耶，也有人称作婆娑洋。自从归入国家版图以后，穿胸、儋耳等族都已遵循善道。我奉命持羽节来到这里，要勤勉宣扬皇帝的德化；又担心奇异的人才遗留在海外，于是逐一搜访采录，贡献朝廷明堂。水程记录称渡海更更十一，像从蠡孔窥视、从竹管测量一样，终究难以用绳尺准确估量。这里没有什么奇异不有、怪异不存，姑且尽情探察耳目所及的一切。这次游历的奇异，是我一生所遇之冠；东坡畅快的海游之事，我也能够偿愿了。船师喘息平定后笑得前仰后合，喜色渐渐显现在眉间。天鸡一声啼叫，天色发白；各种怪物照见自己的影子，争相逃散。不见澎湖，只见飞鸟；鸟儿飞得多的地方，山间云气绵长。三十六座岛屿郁然相望，渔村和蟹舍高低错落。收起船篷暂且停泊，叫童仆斟满酒杯。任由自己颓然醉倒，忘却身世，恍惚之间顷刻走遍九州、遍历八方，在无何有之乡自由徜徉。抵任 四面大海像被截断，早潮已经退回；铁板般的沙滩和礁石处处显露。鹿耳门是上天设置的严密锁钥，地气凝结成的蜃气幻化出楼台。奉使的船只从远方载来春光，官府中喧传着上界使者到来。想来我前身应是香案前的官吏，所以今生得以管理这蓬莱般的江山。晚从安平渡海归署 平坦的堤岸含着傍晚的景色，烟雾中的树木半隐半现。乘着兴致，傍晚呼唤渡船，一叶小舟快如飞凫。正值风光美好，渡海如同渡湖；千丈清澄的水面像白色绢带，十幅船帆像轻轻悬挂的蒲席。沙滩和鲲身一带渔火明亮，红色的光影透过菰芦；上方星斗纷乱，照射着鼋鼍栖息之处。水气相互激荡，散作千颗骊珠。横在天空的一钩月亮，仿佛坠入昆仑山的毺席；像是要钓取六鳌，惊得小鱼鯦鰅逃走。片刻间接近对岸，潮水退去，泥沙污浊。沧海变成桑田，轣辘车驾着牛在田间行走。此时夜气宁静，万籁都归于虚无；人在不知不觉间恍惚凌驾仙壶。回来后仍觉得像一场梦，有哪位高手能把它画下来？我向来怀有游览的癖好，却被尘世污浊所玷污；翻身跳出天地四方之外，才得以随心所欲。于是领悟天地广大，到处都可以作为暂居的庐舍。内心清明，处境自然舒适，哪里还用留恋乡里？可笑那井中的青蛙，局促地困守一隅，徒然受见识范围拘束。赤嵌楼 这里过去是荷兰人的土地，如今已成为曲折幽深、仿佛天境的地方。石阶盘旋曲折，古树抱着寒烟。日光浮在云外，潮头落到栏槛之前。牛皮般大小的一席土地上，芳草年年自行生长。赤嵌城 经历了几番沧桑劫难，赤嵌城仍孤独留存。有人谈论往事，到这里便悟到人生如浮生。地处偏远，云山空阔；时局太平，烽火已经止息。不妨登上高高的城堞，斜倚着枕头听潮声。海会寺 这里曾是草莽英雄活动的地方，如今楼台间呈现歌舞般的春色。荒烟迷蒙，断裂的础石若隐若现；清净的佛业用来忏悔前世因缘。潮水长来，像龙归入钵中；亭子空寂，只有鸟声呼唤行人。从今以后依靠佛法的慧日，再不会有海上尘埃飞扬。澎湖 六六相连的沙湾小得像船，仿佛漂浮在须弥上界的一片浮萍。日月收拢在狂澜之中，云山错落在古渡口。春水上涨时，村边撒开渔网；晨星明亮处，旅客停船。即使不相信人间有通往蓬莱瀛洲的道路，也仍会把这里的仙源当作梦中游历。有溪 有一条溪水不知叫什么名字，水深正好到胯部。水面平静，鸥鸟也不惊飞；风力均匀，浪花微微折起。对岸有孤烟升起，似有人烧火做饭；堤岸四周层叠着万山。惭愧自己没有渡船的本领，只能听着您唱《匏叶》。台阳八景诗 鹿耳连帆 沙礁曲折，海门由此通达；十幅蒲帆高高挂在远空。撕裂的棉絮般乱云布满上下天空，成行飞翔的白鹭在海浪东西之间穿行。风势回旋，欣喜地接近鲲鹏飞行的道路（海门连接鲲身岛）；星光坠落，正临近牛郎织女所在的天宫（台湾在星宿分野上属于牛宿、女宿。孟浩然诗说：“暮色中船帆停宿何处？回头指向落星湾”）。哪里最有画意诗情？正是桃花盛开的春潮上涨、夕阳映红之时。鲲身集网 一片片沙洲和鲲身横跨海角，我知道鱼儿的快乐，渔网平铺在水面。三面广阔展开，恩泽如波涛浩荡；细密编织的千丝渔网，在夕阳下显得孤单。春水涨到门前，浮起角抵般的景象；秋风吹遍大地，宛如一片片小江湖。殷切地向渔夫询问：这些网中有没有捕到珊瑚？赤嵌夕照 孤城高达百尺，压在层层海浪之上；一抹斜阳傍晚掠过。急浪声中映翻石壁，寒烟影里照着铜驼。珊瑚筑成的篱落迷失在红雾中，珍珠般的星斗映入栏杆，仿佛从绛河中升起。指点之间还能看到荷兰留下的遗迹，月光明亮、芳草萋萋，不知令人想念谁最多！金鸡晓霞 石头耸立如金鸡，唱出报晓之声；曙光泛红，早潮平缓。春日暖气蒸腾，浮动着天地元气；小小的仙壶幻化成赤城。捧日而出的天象仿佛近在咫尺，正值时令，海水也呈现文明昌盛之象。晴朗的五色朝霞映着千丈波涛，船只稳稳航行十二更的路程。鲫潭霁月 夜雨刚刚停歇，夜间气色妍美。空灵澄澈的景象妙不可言：清澄的止水映着壶中之月，洗净浮云般的水面显出水底的天空；鲛女静静打开霜色宝匣照耀，骊龙寒冷地抱着宝珠沉睡。清澈如冰的心意彻底显露，又有谁怜惜取用？只留下清光停在海边。雁门烟雨

译是谁把古老的边塞搬到了蛮蛮村？烟雨萧萧，旧日堡垒仍然存在。画中的江山仿佛由天空泼墨绘成，马头云树使旅客黯然销魂。三座山峰积聚雾气，显出仙人掌般的形状（苏轼诗说：“试看烟雨笼罩的三峰之外，都在仙灵一掌之间”）；百尺稀疏的帘子卷向梵门（此地连接罗汉门）。在触动诗情的地方，最令人无聊寂寞的还是黄昏（韦庄诗说：“哪里最能增添诗人的兴致？正是黄昏烟雨中的纷乱蛙声”）。香洋春耨 什么地方传来声声布谷鸟啼？就在冈山山北、柳林以西（香洋山在县治南面，与凤山接界；旁边有柳林山）。杏花春雨染红千亩土地，甘蔗叶在寒烟中铺成一片绿色。水从石头引来，开出短沟（石头是沟的名称，也是众水汇合之处；台湾人蓄水养田的地方称作甽），牧笛横在牛背上，经过前溪。连年丰收，不用等到秋天再占卜；庄稼多得如云，远望早已看不清了。旗尾秋搜 秋天登临各社，各社都报告年成丰收；闲暇时向平原展示武功。兔窝中的草已经枯了，飞奔着踏过竹箐；虎场上风势强劲，硬拉开弓。烟雾清淡，紫塞关隘面向北方（北面是雁门关）；旗帜卷过青山，山尾转向东方（地名为东方木）。打猎结束归来，回头远望，只有苍茫一片暮云空悬。台阳八景立柱 鹿耳门帆船相连，荡漾在碧空；鲲身渔网聚集，水流清缓。鲫潭雨后月色清丽，雁门边烟霭气象葱郁。赤嵌城高耸，凌驾在紫色夕照中；金鸡山遥遥映着红色晓霞。香洋春耕结束后可观丰收，旗尾秋季围猎进入视野，气势雄伟。弥陀寺费应豫 马头从东边转来，禅门前一条小路荒芜。柳树阴下垂着一口古井，花香飘近回廊。频频剖荔枝倾饮碧色酒，煮茶时浅浅泛起黄色茶汤。山僧没有世俗的情趣，整天只检阅医方。留题诸罗十一番社周芬斗 诸罗社 秀丽景色环绕群山，仿佛排列着画屏；男子聪慧，女子美好。三苞竹的声韵使琴堂受到教化，主持此地的德政如同熏风吹动舜帝的朝廷。柴里社 柴里的烟光映照水面和沙滩，男女老幼富足安乐，歌咏年华。尖山的泉水引入肥沃的禾田，又环绕芳洲种植落花。他里雾社 虎溪位于中途，渡水处水波盈盈；东西两岸如螺黛般的青山横隔相对。他里一带草木郁葱，紫色雾气飘来；共同沐浴雨露，享受太平。打猫社 打猫社最先仰慕义理、驯良安顺；我到这里三年，使喧嚣得以平息。肩舆绝迹，官府的声教已经为人熟悉；踏着月色清唱，歌声穿过洞箫。哆咯嘓社 十八重溪之外还有九重山岭，山环水绕，草木繁茂。族类既然和睦，便达到富足；秫米酿成的酒清醇，胜过汉地浓烈的酿酒。麻豆社 袖箐中飞镖而出的健壮士卒张弓，长官骑着白马驾驭驯良之民。家家小园都有树林遮护，一亩桄榔树旁就是一座草堂。湾里社（有溪渡） 新社溪边街道上花朵盛开，弯湾水月与楼台相映。夕阳芳草之间，人们成双成对渡溪；同舟共济而来，彼此和睦相处。头社 武霳盘绕在凤冈中央，瓜果和芋头、瓠瓜、韭菜等都十分丰盛；十里之外蒲仑渡水流清缓，嵌顶一带下着蒙蒙细雨。二社 渡过清澈的濑水，骑马到达萧篱；芒仔芒分布在茄茇支一带。用物品交换内优送来的鹿脯，稻米的香气和甘蔗的甜味，连唐师都吃得满足。通事礁吧善馆 村落中的炊烟火光一直延伸到内山，遇见傀儡一带的人要谨慎防备。不要提出占有肥美原田的谋划，三浦被云雾封锁，就任其清闲。萧霳社 东边围绕着西边的社，浑然如同桃津；后旺一带在海滨种植瓜类和麻。携带百里路程的粮食徒然去远方租佃，千株槟榔树胜过千仓粮食。巡台纪事五十韵（有序）巡台御史汤世昌（仁和人） 臣听说太史乘坐轻便车辆出巡以采集民风，职方官辨察各地土产物宜以编立记载。九州百郡，都是历代经营治理的地区；唯独台湾这一域，确实是旧史没有记载的地方。自从前代被荷兰窃据，郑逆将其驱逐，开始草创郡县。我朝天威远播，台湾才归入版图，至今将近八十多年；百姓繁衍、官府整饬，与内地没有不同。并且番民都剃发奉公，把顽强变为驯顺；只是当地风俗淳朴而闭塞，服饰奇异，仍然沿袭旧习。臣奉命巡察此地，遍视四县，宣示圣天子包容保育、恩泽无穷的至意，并询问历年来治理功业逐步增加的情况。正值年成丰收、人民欢乐，战乱没有兴起，文武官员都说这是以长寿之道培育人才，因此能够使上下同享祥和之气。从前越裳氏曾说：“中国有圣人，那么上天就不会降下猛烈风雨，海上也不会掀起波涛。”如今台海远在重重海洋之外，逐渐受到仁义教化，德泽更加深厚；由此可见我皇上的福德如天，确实超越古今。臣的出使之事已经完成，虽然依照惯例被贬任低职，只因皇恩尚未重新降临，早晚都惶恐惭疚。谨根据所见所闻，恭敬写成五百字，以备记载地方情况，恭请圣明阅览！诗文如下：台郡归入疆域，至今将近百年；大禹治水的功业似乎没有到达这里，圣明的时代却远远超过前代。祖宗的德泽如同上天覆盖万物，沧海之州难道会偏废吗（郑成功窃据三代，共六十年）？云台仰仗勇将，水战依靠精利的战船；浩荡的烽烟终于平息，闽地、广地的人口纷纷迁来。只要勤勉经营当地物产，何必忧虑给百姓授予居处和田宅。治理的器具提纲挈领，瑕疵全部弃除；时局清平，旧日堡垒消失；土地肥沃，开辟出良田。勇猛的军队军容整齐，番民黎民的性命得以保全。门第尊荣只看重女儿，子嗣延续反而忘了祖先。指望丰收便忘记年老，文身之人倚仗姿态美丽。藤带束腰宽阔，竹圈穿耳圆大；短衣织有粗毛毯，斜插雉尾装饰头顶。鹿皮弓柔软，逊于弩弓；螺壳小得如钱。踏臂起舞歌唱，欢乐之声响起；听到箫声，便可以牵手同行。看翠色花朵插在鬓边，黄色果实制成首饰。体力强健，能像猿猴一样飞奔；风俗淳厚，吃饱后安然酣睡。帆樯频繁聚集，市井争相喧闹。吃饱穿暖便自然生厚道之心，夸耀奢侈却又是性情所喜。仆役们拖着绫罗绸缎，歌舞管弦耗费酒杯和盘盏。牡蛎装饰墙垣，细密而美观；槟榔鲜嫩，咀嚼时染红牙齿。诉讼要等候后续文书，升迁与否也常因缘分。搜集粮食的官符催逼紧急，征兵的名册悬在眼前。拿着佩巾呼唤卑贱的差役，携带家属成行奔走。神灵相助，使涛波上涨；威令由制府宣布。七十天便使苗民起舞献羽，百日之间景象投向深渊。从此以后使者乘星轺出行，能够使雨露教化延续；应当像抱持桑树根本一样编入册籍，还要忧虑幼苗萌芽时出现三种过失。田鼠的形状疑似老虎，蚍蜉的志向却仰慕腥膻。咨询确实恳切，章奏必定施行。圣主勤于体察民间疾苦，远方仰望大道平正；除去积存的弊病，官员们共同陶铸选拔人才。拔韭菜必须连根拔起，扶犁耕作不可越过田间小路。百姓全都剃发，狉狉然的番民也都肩并肩随行。案头堆积的文书没有一件滞留，治理之琴已经换弦调音。白衣人不必再伏在橹旁，红色粮食全部装上船舷。宽与严本来应当相互调济，刚与柔更要谨慎掌握分寸。最终希望没有荒芜的土地，这全靠周密筹划边疆事务。去年我奉天子之语，扬帆来到海边；虽然还有巡行驾车的志向，却不必再写怜悯农民的篇章。田间小路洒满如膏的雨水，田畦萦绕着灌溉稻田的泉流。我巡察民社和番社两条道路，检阅旗鼓和两面旌旗。号角射向云端，箭靶上云气升起；呵喝声响，柳枝拂过马鞯。这次泛海真是壮观，归船离开后上朝面君。岛屿辞别鹓鹭般的朝官，在蓬莱会见偓佺仙人。渡过海洋还要十一更，到浙江的道路有三千里。家家户户在康庄大道上祝颂，山山之间都与皇帝的气象相连。扶桑方向看见太阳升起，丛生的桂树忽然飘起烟雾。葵花向着太阳，哪里知道暑热；凫鸟飞行，还要加紧挥鞭。遥遥瞻望五彩祥云之中，南极星正运行在紫微宫的轨道上。

译春日按部北路即事觉罗四明 一路上朱盖车在春光中摇曳，岸边柳树和墙头花朵使道路充满香气；更令人欣喜的是西边田畴及时雨水充足，远望一片葱茏，秧苗正在生长。溪流山岭处处笼罩着■〈▯厶月，上中下〉云烟，茂密竹林和深邃树林间响着百道泉声；隐约可听竹篱内远近传来的声音，没有固定曲调的短笛声使人享受尧天般的太平。他们捻香背弩，殷勤地前来致意；老人和孩子喧传着从前的使君到来。番社长久安定，专心从事耕作；争相献上糍粑盘，格外欢喜。蛮地女子背着襁褓中的小番童，拥立在低矮屋檐下，谈笑声喧闹。即使头发蓬乱、赤脚而立，春天到来时也满头插着鬓边花。大甲溪水深，不容易渡过；尤其厌恶虎尾一带聚集的奸邪之徒。近年来设置戍兵勤加守护，一道长长的光亮映照着绿色莎草。玉嶂、鸡峰已经走过两次，最令人关切的是凿齿之民难以驯服；如今我又策马巡行此地，鬓须上霜色侵染，不知又增添了几根！经过雁门关 重叠的山峰和悬崖上长满斑驳苔痕，雁门关陡然孤峙其中。寄语海角南方少见鸿雁之处，何必攀登云峰那样极其险绝的地方！安平阅武晚归 荷兰城外鲸鲵般的祸患已经平静，细柳营般的军容中鼓鼙振响。旌旗冲过波涛，光芒闪烁；艨艟拍击浪花，船影模糊摇曳。王朝声威显赫，远播海国；军队威武雄壮，步伐整齐。令人欣喜的是乘着傍晚潮汐归来，长堤上遍布沙滩灯火和渔火。赤嵌城怀古 古老渡口边突兀耸立着一座孤城，苍茫中独自立在浮动的浪花上。南面通向沙岸和冈山一带，北面锁住潮门和鹿耳湫。一片闲云奔过石阶，三更冷月照着高楼。百年来教化传播，海上风涛平息；只剩陈旧遗迹，供人追溯游览。登澄台远眺 登上高台，披着素衣，心中怀抱深沉的忧思；极目远望，更加警惕自己的内心。鹿耳门雄关险峻，鲲身如铁锁般高耸。洪大的波浪浩荡无边，白云浓重迷蒙。我惭愧才力浅薄，不能很好报国；但愿以赤诚之心竭力奉献于海东。台阳八景 安平晚渡 孤城在日暮时凝结着寒意，整顿船桨归去的人影纷乱；六年来往返其间，曾有多少次在渡头催促呼唤！沙鲲渔火 沙岸烟雾清淡，风势平定；大小错落的小艇像流动的萤火。不要嘲笑披蓑衣戴斗笠的人，正好可以欣赏紫色的螃蟹和青色的醅酒。鹿耳春潮 潮水盈盈初来时像横陈的丝带，滚滚而来旋即如同撕裂的布匹。春帆沿着水道驶来，可曾带来遗留给我的一尺书信？鸡笼积雪 远处山峰如金鸡，预示祥瑞；幽深小径平铺着玉液般的积雪。四周石砌层层环绕，哪里还能有柴门让旅客躺卧（山上有石城）！东溟晓日 回望扶桑以东，太阳中的金乌吐出彩虹般的光气。海底的鲸鲵屏息戒惧，群鱼在温暖明亮的阳光下游动。西屿落霞 水面映着流动的云，吐出碧色；山峰衔着晚照，描成红色。拄着竹杖更迟一些等月亮升起，尽情饮酒，金樽不要空着。澄台观海 惊涛的吼声穿过竹林，高台上雨气生出寒意。不要说天涯寂寞，凭栏所见处处都是奇景。斐亭听涛 千竿竹子环绕屋舍，彼此掩映；万顷水面飘荡在空中，浩瀚无边。我惭愧没有治理河川、渡济众人的才能，只愿海上不要再起波涛！送余刺史宝冈秩满入觐，即次留别元韵 只有您的才华卓越杰出，事业光明显赫。您遍历闽地山岭，抚慰百姓，所到道路都留下美名。昨天我奉新命，重新来到海疆；感叹旧日朋友同在一地，借此商讨救济时局的方法。伟大啊贤能的刺史，属官们共同仰望您！屈指计算相处的朝夕，已经三次经过夏日炎热；正准备借重您的筹划，您却将要返回鹭门。您深切思念榆柳，认为可以辞别牢笼。鲲身与鹿耳依依不舍地承受您的雨露恩泽。彼此相戒不要让波涛兴起，摇响船橹为您送行。计算日期趋赴朝廷，天子的容颜应当会因您而喜悦；赞美您守护东宁，一到任便驱走狂暴的犀牛。您果断铲除稂莠，仁慈和顺地保护荪草芷草般的贤良。番民勤勉耕作，豆类和粮食充足如水火一样不可或缺。东南千里土地，都将在天子耳中歌唱欢乐。曾读《月令》记载，孟秋时修缮监狱；三年使监狱空一次，仁政受到众人赞美。恩德广大如千顷波涛，深厚的恩泽大概就是这样。高尚的声望遍及海边，众人津津乐道地数说您的德行。何况我寄托着一片素心，怎能不因独自相处而感动？独自相处时追忆过去，我们曾在会垣小住。您从长溪来，每每亲眼见到您丰神俊秀的仪度；您后来调任三山，士民闻风归附。接着您执掌清漳的符信，甘露般的恩泽遍及四野。我迟盼您向东而来，如今又看着您向西渡去。我虽然做官已经很久，治理的方法却还没有完全熟悉。只有您早已练达通明，所传余绪更加深湛。您剖析陈述时词意壮盛、神色严正，我倾听起来甘美如饴。月白风清的夜晚，向您咨询请教再三。从此容易分手，我每每像盲人摸索道路一样，心怀惭愧。我们两次渡过重洋，宣布教化的鬓发已经半白；天恩还没有报答一次，忽然已到了耳朵听不见的年纪。仍当勉励修治职务，这个地方才稍稍安静便利。盼望您持节再来，重新广布绵延不绝的恩泽。明年春天二、三月，愿百姓遮道迎接这位名贤！端阳节前看见篱笆边的菊花已经开放。余文仪 清高的节操如秋霜般，世人早已知晓；五月里东篱边的菊花独自显出奇异风姿。它并非因为有人在炎热时节赞美才显得傲岸，而是要让人看见无论世态炎凉如何变化，它始终不改本性。送裴总戎任期届满向西渡海 我们像小阮叔侄一样，二十年来一直是旧交；在同一地方共事两年，承蒙您兼容并包。铃阁中月色明亮，虎豹般的将士受到驯服；楼船上军威肃然，海中的螭蛟也被平定。您的恩泽深及海国，长久留下庇荫；功勋写入云台，看来还会得到赐茅土的封赏！我只是笑着已白头，却愿同野鹤般的人相伴；滞留此地，仍然像悬挂的匏瓜一样无所作为。恭敬地依照御赐杨制府诗的原韵奉和（有序） 乾隆二十七年，岁次壬午，我公总督闽、浙四年；我皇上已经平定西部边疆，声威教化遍及四方，又顾念南方国土，再次举行巡行。圣母乘坐鸾车，与六龙一同飞舞；上公在前面为皇帝引马，八匹骏马腾跃奔驰。道路洒水以清除尘土，风雨各自尽到职分；水面安静、波浪平息，江河也一同显示神灵。越地的水光腾跃生辉，吴地的山岳献上祥瑞。岩谷之间回声响应，仿佛听见欢呼祝颂之声；花柳鲜艳妍丽，也懂得以此表达媚悦之意。于是皇帝察见天下安宁，内心喜悦舒畅。进入所巡疆域便有祥庆，车服因而增添荣耀；皇帝赐予官秩的特别恩典，使品阶再次晋升。皇帝又眷顾老成之臣，特意挥笔御书。长久谈及高龄长寿，哪里只是皇帝赐予九龄而已；四韵诗篇的褒奖嘉许，岂是“商霖”二字所能充分表达的。当时我公诚心欢喜，载歌载舞。七十岁又四岁，比潞公还年轻；五言八句的诗作，呈给白居易也不会感到惭愧。满朝都为君臣相得而欢喜，争相传诵圣上的明文佳作；天下都在歌咏，哪里只是街巷间载歌载舞而已！我原本是越地人，暂任闽海官员。远远瞻望皇恩膏泽，感念故乡蒙受休福；远方听闻皇帝的美好声音，庆幸明君贤臣适逢相会。谨此再次申述颂扬祝愿，记述盛明时代。文辞艰涩拗口，难免有续貂之陋；如同孩子学说话，只是姑且抒发自己仰向圣日的诚意。皇帝的仪仗再次临幸之日，祥瑞之气笼罩着龙旗。元老大臣屡次承受恩宠，皇帝亲自撰写的文章特意赐予嘉奖。调和治理归于宁静肃穆，暑雨也不再引起嗟叹。大家共同仰望这君臣相得的盛会，即使唐尧、虞舜的时代也没有更胜一筹！一个字的恩宠也同华衮之荣相当，天子的香泽遍布齿颊之间。光辉如日月高悬，年高而精神矍铄，进入皇帝褒奖嘉许之中。边海安定，全靠持重治理；经国济世的谋略只需片刻便能施行。愿您更加崇尚美德，君王的赏赐还会加倍看重。东南是形势优胜之地，城郭宫阙排列如牙齿。恩德遍及四方，长久不曾厌倦；承受的新恩，实在十分美好。才俊登上甲乙等第的选拔名册，郊野安静，癸庚之类的军储也不再令人叹息。遥遥可以知道吾王心情愉悦，广泛询问政事，再没有什么可以增益的了！唱和诗歌共同歌咏千古盛事，我的巴人之音惭愧而艰涩。大家共同欣喜鲸涛已经平伏，难以忘记棠树荫下的嘉惠。我空自执持观水之术，不觉面对大海而叹息。姑且同声歌唱太平，格外的恩典还要加倍施予。

译送干静专司马因病辞职归返江右 握手相别，情意无穷；正想说话，心中却转而忘言。至人退让反而能够前进，我所奉行的道理是以柔弱化为刚强；保存道义本来就要守拙，不卑下，也不傲慢。古井中生起波澜，兰蕙失去了芬芳。飞渡一片海水，使自己置身于千仞高冈。愿您崇尚美德，真正卓异的品格如圭璋般可贵。自题《渡海图》一叶小舟像芥子一样托在波涛中，水势高耸、风势飞驰，确实是宏大的景观。日月在吞吐之间形成四方光照，江河在这里都羞于自称，只像细小的急流。抬头只觉得星辰离得很近，放眼望去才知道天地如此宽广。于是想扬帆上溯牛郎星、斗宿之间，再回头看看那珠光龙气。这才真正成了任凭宦海东西漂泊的人，回首往日如浮萍般的踪迹，不过一瞬之间。十年间身居含香之职，声名传遍三省；五年中如樵夫、仙鹤般清肃，威镇双熊。文字是否能够驱逐潜伏的鳄鱼？幸亏有精诚贯通白虹。身处这幅画图般的山海之间，希望与人共同渡过难关，难道肯让华发辜负最初的志向？留诗告别松山观察（以“皇恩只许住三年”为韵） 回想从前在长安道上，我们同时侍奉玉皇。您正飞翔在凤阁，我惭愧地任含鸡舌香的近侍。您的才干为皇帝所赏识，捧着诏书来到闽疆；我也奉命出行，和您并辔共处一方。长溪相接三山，每当夜晚灯火彼此相望。三山统领十郡，您的政绩如春日温暖。惭愧我敲着布鼓，哪里敢同雷门相比！审理囚犯，参与末议，才稍稍窥见政务的边缘。您左手提携、右手扶助，我深深感激这特别的恩典。正盼望侍奉您的容颜，朝廷命令却调动了您的朱幡。朱幡驶出东宁，尚未到达，百姓便先欢喜。东宁本是荒远之地，草莽中多有虎、兕；狡黠的官吏经营奸私，荆棘丛生，反而压过兰芷。您到任后毅然决断，认为治理水患不如用猛火般迅速。一个月之内风气肃清，千里之地都歌唱欢乐。三年任期政绩大成，监狱中长出了青草。任期届满、交接之时，适逢朝命让我来接任。我竭力踉跄追随您的足迹，只有鲁直公称许我。您不惜屈尊天潢贵胄般的身份，说我年纪已长。您告诫我遵循过去的政教，互相勉励敦厚地奉行古道。送您前往朝廷，您离去而我独自留下。我坐在您的政事堂中，谨守您处事的尺度；宽严本来就应当相互配合，我不敢妄自攀附。抚摸您留下的松桂，又想起您新近施予的雨露。传递公文、手持旌节归来时，两面旌旗令人喜悦地再次渡海。我长期巡历村社，风土人情您一向熟悉。您勒马迎接我这位前导骑从，欢呼声快乐而深沉。您的治理完全推行至诚，风调雨顺，万物都和美甘润；我只谨慎接受教诲，举一反三。独自搔着旧日的头颅，回头看自己的身影，格外惭愧！白日匆匆流逝，青黑的鬓发换成了花白的头顶；政绩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年年白食俸禄。承蒙君恩允许我放归，山脚下的道路尚且轻便好走。穿布衣到您的戟门前，重新申述旧日的深厚情谊。愿您崇尚美德，依靠贤能之士报效国家。台阳八景 安平晚渡 长竿上的大旗被风摇动着卷起，正是安平渡口夕阳西下之时。参差的帆影间，轻盈的鸥鸟浮泛；轰鸣的涛声像铁骑奔驰。收网的渔郎隐隐可见，招呼行人的舟子故意迟迟不来。醉翁抬头远望，筹划同舟共济；村庄灯火相连，令人满怀系念。沙鲲渔火 涌起的波浪声声如战鼓，仿佛将军从这里歼灭了巨大的鲲鲵。清越的胡笳声消失在落日中，归来的渔笛响起；战垒笼罩寒烟，钓鱼的堤岸显得冷清。只觉得星光上下相连，分不清东西四处的磷火。太平日子已经长久，兵器都销毁沉没，何必再问水犀之事！鹿耳春潮 鹿耳门雄伟险要，胜过万里长城；暗藏的沙洲仿佛沉铁，使鲸鲵般的巨兽也惊惧。春风春雨中，波涛高高竖起；潮水退去又上涨，气势仍未平息。惊涛骇浪四周环绕，天然设置险阻；飞帆曲折前行，仿佛在大地中穿行。自古以来顺利渡涉凭借忠信，我笑着指向群鸥，早已同它们订立长久盟约。鸡笼积雪 十年任郡守，白发已经满头；我喜爱炎热地方的积雪，因此愿意久留。远远面对玉山，仿佛成了两位老人；积雪消融，归入银色海洋，化作清流。群峰远远排列，仿佛俯首伏卧；瀑布齐声鸣响，报告拂晓的更筹。应是碧鸡山曾经羽化成仙，樊龙仍得以依傍瀛洲。东溟晓日 万水朝向水域归宗，全都注入东方；清晨云气刚刚散开，太阳朦胧初现。漆园只觉得虚空中生出白光，函谷关远远惊见天地之气尽染红色。和暖的雾气渐渐蒸腾，仿佛鲲鱼正在变化；灿烂的光华正好与玲珑的月色相配。长春的海国靠近扶桑，不用再挥戈使太阳重新运行。西屿落霞 西屿的红霞足以令人忘却饥饿，海浪摩挲冲荡着，太阳沉入山后。身影高举轩昂，谁能把它托起？缓缓登上高台，或许还有机会。十色五光若隐若现地缭绕，宋代车马、鲁地车马的奇异景象更加离奇。分明是一幅鹅溪绢画，云烟界画仿佛出自李伯时之手。澄台观海 从戟门向西登上高耸的澄台，即使扶着醉意登临，也觉得壮观啊！片片商船破浪驶出，阵阵波涛如战马驾风而来。守持自身时时牢记如临冰渊的戒惧，拯救世人却深惭自己缺乏舟楫般的才能。只要浩瀚海水归于宽广的度量，任凭范蠡般的测量和海鸥般的猜想吧。斐亭听涛 涛声日夜不停，长久听闻；偏偏聚集在凌空高耸的君子亭。淅淅沥沥，忽然惊疑是风吹折竹笋；铿锵洪亮，又疑似雨打风铃。近处连接射圃，箭镞杂乱鸣响；又汇入春潮，沸腾震响如雷霆。我自笑巴地口音如敲布鼓，惭愧不能吐出佛家广长舌般的清妙言辞。任期届满留别台阳夏瑚 战战兢兢捧着诏书渡过瀛海边际，台阳的风物别有一番天地：面向大海、背靠山地，成为水泽之国；高高的坡地、低低的岸边，到处都是肥沃田地。风俗淳厚，习惯如同刚刚破开的觚；官吏拙朴，做官也像磨刀石旋转一样勤勉。三年处理文书，劳苦萦绕梦寐；如今卷起帘子躺着治理政务，惭愧不如前贤！想要追步前贤的典范，做地方长官实在困难；顺应时势施行政令，才能称心安适。广施天地造化般的陶冶之力，委曲体察百姓生活，使妇女儿童都欢喜。断案如神，却惭愧不及铁岭；澄澈心怀如水，又惭愧不及清端公（铁岭王公名仕俊、海康陈清端公名璸，两人都曾在台地有治理政绩）。将来如果把我编入循良传记，怎敢相信这点微薄名声会随便被刊录。哪里料到小小草木忽然增添光彩，深受滋养培育，恩泽直达九天。在百里之地任职，却惭愧政绩不能列入上等考核；忝列六条计考核，也只是附在官员名册之中。海国烟尘消散，鲲鲸之岛安宁；皇帝的道路阳光明丽，騄駬宝马奔驰。哪里敢仿作香山的留别诗，只说一句：“皇恩只许驻三年”！一向做官耿直方正，内心不因宠辱而惊动。安抚百姓、催收赋税，听从属吏的议论；百姓的生计保障，还要等待长官评断。除此之外没有留恋官位的心，却难以明白表达；只有感念皇恩的志向，想要放声歌唱。计算着日期扬帆赶赴北阙，回头遥望鹿耳门，感情实在难以承受。次韵送夏宝成、陶绍景 和风轻轻吹满春日的郊野，放眼望去洪涛连接远天。海外的文章传播着苏玉局的声名，公务之余的词作可与柳屯田媲美。心中悬着明镜，依从权衡取舍；美玉般的才华出自璇源，任凭反复磨折也不损其光彩。大家都知道您的才干本来胜过常人十倍，贤者的典范和规范还要借助高明贤人的树立。在瀛海搜寻奇景，万物都显得秀美；这次出行正值阳光明艳的季节。胸襟情怀淡泊，如鸥鸟结盟般亲密；气节情谊亲近，如雁行般相联。用德行安抚番民，留下宏大的谋划；只用宽厚教化官吏，显示蒲鞭式的宽缓惩治。相互看着，惭愧我并非彭泽令陶渊明；镜中新添霜发，老年人仍有少年心。前题，卫克堉 东宁的开辟经营，著名地艰难繁重；恩泽遍及番民，使地方如磐石般安定。我勉强追随您的足迹，惭愧自己的政绩拙劣；回想前日，尽情享受交往的欢乐。无穷的别情萦绕心曲，不朽的功名留在史册。父老拉住车辕，想借寇恂来挽留您；棠树荫下夹道而立，刻写着您的姓名。彼此一比较，便分出美丑；我们共同掌握铜符，在海外的天地任职。向南看赤嵌山的南面，见到豹变般的景象；向北望武峦城，山势如蝉联绵延。承蒙您误以为我可同列谱牒，附骥而行，又想用短鞭策马追随。姑且吟诵西湖留别的诗句，只是边疆之地不容易停留三年。北巡后返回官署，留诗告别诸罗卫令、巡台御史李宜青（宁都人）

译熏风吹着细雨，长久滋养嘉禾；新港桥下流水潺潺，仁慈恩泽格外深厚。开垦土地汗水沾湿芳草，读书声甚至压过飘过的彩云。玉峰在半空中晴光微露，铁线沙上映着一弯月影。离去以后更加思念，情意反而更为深切；遇到别人，便勤于称说诸罗卫。巡历番社记事，凤山县令谭垣 搭楼社 清早驾车从淡水溪东面出发，远远指向搭楼社的道路。曲折的山涧上架着小桥，红花点缀着绿树；社中的房屋隐现在云林之间，深密的竹篱严严护卫。厅堂中陈列着图籍和鼎器，古代典则仍然可以数说。皇帝的恩德遍及文身的番民，时时给予抚育温暖。番民长期沾受教化，爱戴之情深厚而坚定。四五个儿童，能够诵读诗书中的句子。询问情况实在令人欣喜，对他们屡加奖励劝勉也无妨。众番也欣然微笑，请求我的车驾停留。武洛社 稻田田垄转入平坦的埔地，驱车进入武洛社。旌旗竿绕着寒云，戍楼在清晨响起报晓的梆子声。土目跪在前面迎接，众番彼此联络；社中的壮丁虽然不多，但勇猛强壮，都异常矫健。过去住在大泽机，旧址连接着险峻山岩；每天和生番为伍，奔走起来像猿猴猛兽。自从归化以来，熏蒸之气消除，凶恶习性消失；社址迁向田野中部，妇女儿童安稳地耕种收获。我来这里宣示皇帝的仁德，不要让你们遭遇不善之事。山鬼也应当随风而去，祥和遍布村落。阿猴社 走过山路又走出山地，远远看见溪上云气升起。阿猴社处在中央要地，街市和村市排列开来。城门坚固，像鱼钥一样严密；修长的竹子排列如雉鸟。编竹成茅屋，具备厅堂内室；削土筑成高高的台阶。天使持节来到，青骢马一路行至这里。番目向我陈述：“这个社不是别的社可以相比的；向来以物产丰饶著称，各社都归它经营管理。近年来人口繁衍，不再追随从前的足迹。”我对番目说：“物产兴盛很难永远依靠；应当崇尚俭约，千万不要跟随奢侈的风气！” 上淡水社 淡水溪向南流去，趁着涨水行进多有曲折；古老的社寨依傍上游，番社错落排列。直到日暮才停下马来，忽然望见这一切，心情仿佛纠结起来。篱笆残缺处可以看见溪水的光，沙岸正被水流冲蚀。众人谋划将社中房舍迁移，番民的情辞十分恳切。我同番民商议，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勘察规划应当周详，费用也应当节省。暂且先修筑堤防，等待秋季洪水退尽。我们秉烛坐在庭中，劝告开导，大家都听得明白。老番共同扶持携带，幼番各自牵挈；他们敦厚朴实，实在可嘉，整齐严肃尤其令人喜悦。忧劳能够长养善心，这个道理确实是前代贤哲所说的。下淡水社 出门后仍沿着溪流走，从上游一直走到下游；溪水远远绕过水边沙洲，番民的房屋藏在田野中。这里壮丁有一千人，林总甲在各社中居首。众人纷纷行礼，人数多得难以计数，登记姓名的笔一刻不停。圣朝深厚广大的恩德，使文身番民获得安定幸福。试看这里人口生息如此繁多，谁不是受到教化的人？番族老人不谈长寿，番女也说不清楚；他们一向沾受雨露般的恩泽，也各自谋划弓箭和冶炼之业。我对番目说：“社中壮丁不怕少；衣食是必需品，犁头锄头正可以拿来使用。不久就会看见你们的番民击鼓吹奏《豳雅》，共享安乐。” 力力社 傍晚经过力力溪，溪水清澈得可以捧起；明月悬在树林顶端，修长的竹子像刚被洗过。下马进入番社，番民何等肃静！在灯前仔细辨认，他们的衣着颇为文雅。询问情况、听他们的语言，发现他们通晓事务，而且更加熟练。圣朝的治理开启文明，光辉遍及番族。应当知道，长期受到教化熏陶，这里已经首先显露出才智发展的征兆。番童拱手进来，果然能够读经书；忠信自有根基，礼义还须逐渐涵养。对他们再三劝勉叮嘱，披着月色前往前村住宿。茄藤社 凌晨前往茄藤社，社寨四周高大树木古老；宿鸟在高枝上鸣叫，稀疏的花朵点缀着深处的园圃。番民簇拥到我面前，衣服有一半已经破旧。升堂后仔细询问，他们逐一诉说贫苦。众番叩头说，番民愚昧，常被人欺侮。我说番民本来只是愚朴，圣朝一直安抚他们。究竟是谁欺侮你们，我可以替你们剖析处理；千万不要学习奸诈刁滑，贫苦是自己招来的。老番一起点头，年轻番民也低下头。这样开导了两三遍，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放■〈纟索〉社 挥鞭向平埔地前进，已经经过茄藤港；一眼看见小琉球，遥遥与瀛海相望。番社开辟在南部角落，放■〈纟索〉社就是这里的保障。编竹建起相连的仓房，储粮数千量。海边土地虽然贫瘠，靠近山地的地方仍然空旷。众人都说归化之后，我皇帝的恩典浩荡；番赋已经全部免除，番丁不再加征粮饷；又把免除的租税拿出一半供养番民。老人已经年老，年轻人一天比一天强壮；大家共同依靠皇帝的庇护，永远不会忘记尊敬亲近之恩。我负责安抚巡察，询问商议颇为融洽顺畅。闲暇时仍会来到这里，不要因此妨碍耕作。澎湖谢家树 又看见人间一处大洞庭，罗列的七十二座山都青翠。桶盘岛平稳安妥，凭谁来提挈它？（岛屿有的像盘子，有的像桶，有的像禽鸟，有的像野兽，形状并不相同。）虎豹般狰狞的山势仿佛要被唤醒。奇异的石头带着鲛绡般的纹理，为《禹贡》增添了内容（岛上出产有纹理的石头和花螺）；花螺和贝类织成的锦绣，又为《葩经》作了注脚。黄昏时点点归来的渔艇驶回，发出一声咿呀，月光已经铺满水边沙洲。台中夏季的日影，比中原长几个时刻。六月十五日后一天考课士子，于是摘取唐文宗“我爱夏日长”一句作为题目；这是实写眼前景象，并非铺陈古事。天空的形状像倒扣的锅，两条轴线确定四方；北方仰起，南方倾斜如鞋底，远远望去格外混茫。进入地下三十六度，还没有穷尽浑天仪所能测量的范围；听说到了小琉球，北斗便失去原有的界限。大星古代没有记载，南极星显现出明亮的光芒；因此谈论海外，昼夜明暗颇为异常。初三并不只是月初微明，昨夜已经生出月光；因此用来测量太阳的影长，加上时刻，夏日尤其显得长。天边低垂，仿佛与水相接；地下的黄垆山也有一半可以相望（地下有一座山名叫黄垆，见《淮南子》）。羲和正在转动车驾，金乌早早拂过扶桑。太阳如火轮受到洗濯，摩擦荡漾而更加光辉。它一跃升高十丈，中原仍然处于昏暗之中。从虎头一直到鸡尾，才进入虞渊隐藏起来。羊胛肉还没有煮熟多久，太阳仿佛又要飞翔。炎帝勤于掌管车驾，丙丁之火留恋故乡。我来到这里正值五月，太阳受到熏风吹拂而清凉；公务清闲，没有浊热，官署敞开，纳入虚空中的阳光。笔墨砚台重新安置，书卷打开尘封的袋子；桌面洁净，靠着木凳，窗户明亮，倚着竹床。榕树正午垂下端正的树荫，檨树在西墙旁边（官署中有榕树、檨树两株大树）。独处时吟咏清诗，饮茶后巡视空廊。使心意和缓舒畅，使精神锻炼得坚固强健。看那草木繁茂，带着翠色长到堂前；不知谁家养的白鸠，滑滑地叫到黄昏。这里很有故园的趣味，仅凭这些也足以让我徜徉自得。这样的好景大家共同拥有，情意真切，诗词自然昌盛。不要把它当作寻常题目，学着晚唐人的口吻作赋。清水洋 造物主凭借虚空凿开这片低洼水域，远山遥远，岸边渺茫，长廊般的水面没有尽头。银团般的水光、玉界般的清景横铺在海水低处的“漈”上；靛蓝的海水摇动着红色日光，照耀沙滩。眼下澄澈清明，身体仿佛进入镜中；胸襟洒落开阔，舰船飞驰，仿佛水花绽放。分明是绝佳景色，却有谁真正知道？徒然羡慕张骞乘月下木筏泛游。台阳八景，余延良 安平晚渡 苍茫的岛屿露出险峻的岩石，蟹舍渔村衔着落日。小船驶入烟波，藏在巨大的城镇之间；海天没有边际，送归的帆船远去。沙鲲渔火 系船的标杆在横贯的沙洲上纵横竖立，明亮的红灯像落霞一样灿烂。很久没有战乱，渔火遍布轻小船只；在深处的浪花之间，住着渔家。鹿耳春潮

译浩瀚的海面天然设置奇险，激荡的水轮翻滚着拍打厜■。守关之处风卷起桃花般的浪潮，听说王师正是在这里直入敌境。鸡笼积雪 山峰圆润而尖锐，孤悬在海市蜃楼般的洞窟中；白雪漫漫堆积，耸入苍穹。谁知道温暖阳光照耀的炎荒之地，也有积雪，景色竟同匡庐山一样。东溟晓日 晨曦潋滟，恰好从东方升起；万里鲸涛上晨雾蒸腾。想要捧住晴朗的阳光，仿佛霄汉就在近处；赤嵌城旁紫云腾涌。西屿落霞 彩霞散开，依稀映照半晴的天空；从西屿望去，景象更加清楚。山势轩昂，仿佛要飞升，翻转着斜照的夕阳；目送高高的山峰降到赤城之下。澄台观海 水势迤逦，波涛翻涌，彼此争相回旋；放眼洪涛，也觉得壮观啊！谁愿意学元虚再次作赋？登上高台，只见浮天的海水没有岸边。斐亭听涛 清幽的景色笼罩着幽静的亭子，倚着栏杆听涛，畅快极了；好像钱塘江八月的秋潮，水波汹涌澎湃，如鼓雷霆。台阳八景，凤山教谕朱仕玠 安平晚渡 七鲲身外暮云升起，赤嵌城边传来竞渡的声音。茫茫沙线连接着宽阔岛屿，一叶叶蒲帆映着明亮的晚霞。敲击船舷的只有渔夫樵客，转舵时又同犵狫一同行进。新月如钩悬在碧蓝天河，刚刚听见画角在初更时呜咽。沙鲲渔火 这个地方曾经历一百六十次灾难，如今时局清平，渔火遍布轻舟。屡次探入蛟龙海怪盘踞的险恶回旋水域，哪里会害怕鼋鼍驾驭高高的浪头！风平之后，微光依傍古代戍所；夜半时分，点点灯火映照寒冷的波涛。往来之间懒得追问命数得失，只燃烧竹子照明，无心羡慕你们这些人。鹿耳春潮 广大荒远的险地如今全都纳入尧帝的疆域，想来天兵曾攻克伪政权的城墙。旧日营垒至今住满百户人家，寒潮依旧卷起千重巨浪。余波向南汇入暹罗水，细小泡沫向东吹到日本山峰。笑看船只争相顺利渡过，年年往来，早已同海鸥相熟。鸡笼积雪 试着登上高楼，倚着彩绘栏杆；半空中的积雪铺在晴朗山峦上。谁知道海岛在三秋时节也有白雪，远胜峨眉山六月的寒冷。自有清光摇动着旌旗和戟，反而仿佛余寒浸入冰绢。北来的羁旅客乡思深切，时时在炎热天气里抬头远望。东溟晓日 火轮刚从海面升起，海波齐平；一道云霞使望眼迷离。明亮的赤光照射在鲸鱼背上，清脆的鸡鸣歌唱送太阳上天。不要惊讶秋日的橘子高悬、光辉遥远，哪里知道扶桑树的影子已经低低拂过！这里近在咫尺，应该就能连接霄汉，世人又到哪里去探问其中的端倪？西屿落霞 西屿的余晖照耀着晚晴，裁成万重锦缎般的彩霞，光彩明亮。依稀像红色宫阙排云而出，仿佛金仙举手相迎。谢守的艳丽诗句无限美好，陈王的华美辞句又怎能表达这样的情意？来到这遥远海域，正值高秋而天空格外高远，自然有一片遥远天空的青色。澄台观海 我漂泊海上直到早秋，登台纵目远望，思绪悠长。常常担心雷雨从空中降下，这才相信天地终日都仿佛漂浮在海上。浩瀚水势自来通向赤嵌，苍茫之中无处寻问丹邱。恨不得乘木筏从这里离去，凭借观测星象的文字进入斗宿、牛宿之间。斐亭听涛 气势激荡沧海，仿佛撼动大地轴心；我高坐斐亭，听着寒夜涛声。水势沸腾，如洧水中两条龙争斗；波涛踢踏，如天闲中的万匹骏马骄纵奔驰。蜀地客人不要徒然夸说巫峡的浪，楚地人也不要厌谈曲江的潮。三山缥缈，不知在什么地方；喷出的水沫和吹起的水泡，想来并不遥远。渡台湾放洋，诸罗教谕卢观源 扬帆解缆，众人喧哗争语；一叶轻舟飘到海天之间。层层海浪如山，随着太阳涌起；积聚的流水没有边际，同云气相连接。海水低处称为“沟”，早就听说红沟、黑沟十分险恶（渡台湾要经过红沟、黑沟）；船向东南巽方行进，即使偏斜也不害怕。试问飞庐般的船只将在何处停泊？台阳远在扶桑边上（台地靠近日本）。台阳的山川风物与中原大不相同，于是就把游览所到之处，用诗记述下来。瀛海浩瀚，环绕四面（台湾处在瀛海之中）；层层山岚突起，开辟出平坦宽广的地面。红毛城近处耸立着赤嵌城（红毛城今在安平镇，赤嵌城今在府治，都是红夷修筑的）；澎湖作为外海门户，与这里彼此牵制。鹿耳、鲲身一带沙洲浅而淤积，海船出入只能凭借一条狭线。南北绵延二千里，天府般的雄城控制四县。东南一带枕靠高山，山势高峻直入云端，无法攀登。山外海天究竟通向何处，船只从来没有往来于此（旧《府志》中有此记载）。地势蜿蜒，俨然如屏障和藩篱；曲折环抱，护卫整个台湾。面向广阔岸边，承接波涛；一眼望去，平原隐在烟雾之间。平原土壤美好肥沃，海港纵横交错，草木繁茂；又有山溪供给灌溉，桑麻万顷映照晴日。涓涓细流全都汇入大海，万水朝宗，一并向西流归；这种河流形势实在罕见，向南向东的田地都不是如此。洪炉般的大海鼓荡波涛，果然奇异；有座山如玉，映照在琉璃般的水面上。山色明暗变化无常，与众山不同，冬春两季总能看见皎洁光辉。玉案山腰有水流出火焰，泉源沸腾数百处，火势像煮饭一样。都是中原罕见的事，奇异的景象和传闻，谁能不疑惑？一区之地明显分为南北两处，鸡笼山顶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凤山县冬天寒冷时已经早早放下犁具，到了三月田垄间便收获并播种。果实、蔬菜、花卉都提前开放，锄头和耰随处都能找到，足以靠土地取得食物。年成丰收，足以抵得上三年耕作；不知道是谁击鼓歌唱来赞美他的功德！回想从前伪郑占据台阳，居民和番族逃奔，几乎要困顿至死。战争和军队充斥海岸，平原荒芜，耕种桑麻全都停止；横征商船以充军饷，后来又搜刮富民，甚至索取酒浆。幸而蒙受圣朝诛灭叛逆，一朝之间清明太平，时运昌盛。直到如今休养生息将近百年，国家称得上人口众多、物产富足，恩泽绵延不绝。学校文教遍布各郡县，修长竹林围绕房舍，里面响起诵读和琴弦声（台地房舍都种竹子环绕）。仕宦和科举功名可与上国相比，有的人身着青色官服、紫色官服，甚至还占得先机。声威教化广泛施及异族，文身、黑齿之民也懂得耕田。雕题、黑齿本来是彝人的风俗，过去同生番属于同一族类。如今各部落都编入民籍，安居并以火食为生，种植谷粟；丈夫唱，妇女随，勤于劳作（番族习俗尊重女子而轻视男子，出入都跟随妇女）。租税按公定期限缴纳，受到约束。略微学习经书的人渐渐出现，戴好帽子、整好衣服，哪里还会局促不安（番社设置社师教番童，衣冠、诵读同汉人没有区别）！又看到生番有一半归诚，甲螺和壮丁都登记在名册上（甲螺是番族头目）。他们射猎，食用腥生之物，逃窜在山谷之间，每年缴纳皮张作为贡物，抵充轻微赋税。赤身裸体，不分寒暑，只披荆棘遮蔽下体。时世昌盛，不夸耀长期驾驭的技巧，只愿使受羁縻的番民安乐地享受太平。伟大的盛世防范周密，文臣武将争相施展谋略。水师船只排列出虬龙般的气势，柳营玉帐相连，驿路密集；选择廉洁能干的官吏治理百姓，筹划安定海国的良策。如今人口日益繁衍，安乐熙和的景象已经显现，德行流布四方。我才能浅陋，只掌管闲散官署；纵览瀛海边疆，兴致反而格外豪迈。没有听见竹箭、镖枪的悍勇之声（竹箭、镖枪是番人使用的兵器），只看见浑厚淳朴的盛大气象。海上战乱之气不染长天，天空长久碧蓝；潮汐平静安和，缺少暴怒的巨涛。各处都安定宁静，歌唱为乐土，打开书箱又何必讲论《六韬》！孙武水索求题写《渡海图》，久久没有答复；恰好将有台湾之行，于是写下此诗赠给他作为行装。朱圭

译船的枢轴倾斜，贯穿水面而在空中转动；神州不过是海东的一小撮土地。踏着土地生活，食用火食，吸食海马，却不习惯高高的浪涛连接天际、不断冲击。一想到您家乡苕霅的清美澄澈，兄弟二人便自比衡山与龙山；奇书已经搜遍洞庭的幽穴，想用如椽大笔为冯夷的水宫作赋。从前曾在崇明小岛上划船，叱咤蛟龙海怪，挥鞭驱使混沌。某一天渡过山岭，到了瓯地、粤地；苦吟整个夏季，直到秋风到来。蓬莱的金阙究竟在哪里？可叹您难道还要长久困穷吗？天门高耸交错，凌厉难以攀登；掉转头径直离去，登上鸡笼山。厦门、鹿耳门高高耸立，如两道险堑；澎湖中有六十四座岛屿。帆船张开，照耀天空的神火呈现碧色；半夜火光烧红海面，也映得扶桑一片绯红。这次出行壮阔，足以记载观览，切莫用险怪的言语惊动龙王。等您归来，行装中再多出一千卷书，明月般的光辉缀满朦胧的双眼。渡海到鹿耳门寄给朱石君先生，依次押用《赠行》的原韵。孙霖 斩断鲸鲵饮海，海水仿佛都被吸空；凭借亚班针指引，驶向层层洋面的东方。踏歌而行，见到纷杂奇异的光怪景象，不禁惊叹；洪涛逼近耳边，发出轰鸣冲击之声。两道海沟沸腾翻涌，划开红黑相间的海面；三座山时隐时现，仿佛蛟龙浮游。想用铁网从海中取出珊瑚树，星光直射牛郎、织女所在的天宫。平生罕见如此奇绝的景色，何况还有新诗启发我的蒙昧。小别正在客居岁末，神情黯然；来年春风中，痴笑的面容又将舒展。胸怀壮志，破浪行走万里；乘木筏远行，难道还会怀疑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吗？古今世事本来就像沧海桑田一样变幻，我这短翅也想凭势飞出樊笼。神仙之境似乎倏忽有、倏忽无，终究应当亲身进入蓬壶仙境。佛阁的明灯照耀，不知黑夜已深；金鸡一声啼鸣，初升的太阳便染红天际。扬帆经过三十六岛，劳烦上天让神灵精怪一路呵护。船缆荡漾回旋，辨认着沙洲航线；鹿耳门的烟霭和影子增添了朦胧之色。送孙武水前往台湾。姜宸熙 羡门居士是人中的豪杰，雕龙妙笔挥动双毫；他敲击雅正的乐声，如钟鼗般响亮，才思陡起，冠绝英俊才士。吴、越之间以盘敦相推重的孙鼛（孙鼛是钱塘人，诗名很盛，见《宋史》），偶然带着竹笠，披上远行的战袍；成千卷残书由奴仆挑担，来到无诸城下，正值秋风萧瑟。客窗被凛冽的西风吹得寒意透入，他忽然狂放地羡慕乘木筏远逃的人。径直想着跨海去钓取神灵般的大鳌，连笔床也踢寄给彭泽陶潜。邻鸡啼鸣时便挥刀宰牛，向我告别，情意深长而忧伤。离亭中握手畅饮芳醇美酒，海乡的滋味是鱼鱽脍；玉杯交错，我贪恋美食，仍嫌欢聚不够，便再占卜时日焚烧兰膏助兴。以拈题、射覆等游戏作文，进行白战般的苦斗；齐、楚结盟会合，又联络滕、曹。尽情高歌，各自操用家乡的声调（当时汉阳张司马在东园招集众人设宴饯行），送你此去尽情游历。自厦门向东望去，桅杆高耸；白浪拍天，滚滚奔流。十幅蒲帆驾着渔船，赤鲸仿佛要跃起，像蒲牢一样吼叫。铁板沙滩涨潮后水深三篙，鹿耳门遥远处风声飕飕。海上蛮族互相贸易，声音喧闹；碧眼的番商从红毛之地而来。七里长的坚固城池和壕沟，海上灾患长久平息，弓箭垂入箭囊。土墙编竹而成，都用竹簩支撑；草木丛生的瘴气山岭中，豺虎嗥叫。民居密集排列，茅草用绳索捆束；潮田耕种，既无灾害也不怕水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卷〕 番童赤着双脚，腰间系着绦带；腾空跳跃，脚步敏捷如猿猴。嘴里生吃牲畜，腥臊难闻；蚌壳灯中燃烧鱼脂煎熬成的油。二月春风吹拂，柔丝开始缫制；踏歌游玩的女子弹奏胡槽。炉边劝人饮酒，倾倒葡萄美酒；蛮乡的风俗本来就放纵奢靡。看你施行教化，奏出美妙的乐声；朱门中的人拍掌高谈，喧闹不已。到异地询问风俗，甚至问到猪羊之事（山谷诗有问俗及豚羔一句）；海角之地的百姓不再哀鸣嗷叫。在青油帐下醉意醺醺，仰天狂叫，频频搔首。男儿哪里只是终老在蓬蒿之间？尘世凡胎终将有一天解开上天的谋略。蓬瀛仙路已经不远，群山环绕；神仙般的宗伯将去访问卢敖。鲲鹏即将变化，振翅翱翔；旗常所象征的功勋事业，应当与伊尹、皋陶相合（咎当作皋；柳宗元诗有明谟富伊咎句）。如今宝剑的龙光暂时收敛，凌云冲霄的志气，你千万不要动摇！穷困途中，我只能像狂獒一样对着人吠叫；在石田上耕种遍了，也只是徒劳辛苦。凭一篇文章，哪里敢说自己诗名显赫；不要仿效山涛写绝交书。他年与你一同归返江边高地，各自举杯祝寿，共捧瑶池蟠桃（我和羡门的高堂都已头发花白）。《赤嵌竹枝词》。孙霖 翠竹环绕，木栅筑成城；海面风平浪静，歌颂太平。满眼珊瑚可作护卫；人家的篱笆间，暮烟横斜（台郡以木栅为城，四周种植刺竹，至今已有四十年。遇到猛烈台风，往往多被摧折。因此守土者正在陈述以石材替代木栅的妙策。绿珊瑚又名绿玉树，枝干交错，青翠地生长在篱落之间，确实是奇异的物产）。四季都有番花开放，处处如同春天；牙蕉和香檨装满新鲜果盘。送来的还有菩提果，作为清雅书斋中的供品，使人领悟清净的因缘（牙蕉果实结在中部，每茎有一百多个，成熟时呈淡黄色，味道芳香。番檨有三种，香檨最好，肉檨、木檨次之。《居易录》写作番蒜，但《韵府》《字典》等书都没有檨字。菩提果当地叫香果，形似枇杷；张鹭洲侍御有诗咏此）。槟榔分雌雄，滋味各异；拌上蛎灰和荖叶，香味更浓。番女的朱唇泛起饮酒后的红晕，争相观看番人攀树采摘，炫耀于蛮荒之地（槟榔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所产最佳。青色的是雄果，味道浓厚；黑脐的是雌果，味道较淡。与蛎灰、扶留藤合食。蒌藤又写作浮留藤，当地人误写成荖字。社番跳跃攀上树去，叫作猱采，不必用长镰刀采摘）。十六岁的娇女都擅长刺绣；叫作娘的习惯已经形成风俗。新妆女子成队，斜斜的夕阳映衬着她们；彼此携带小伞，半遮着脸（台地妇女擅长刺绣，出生当天便被称作某娘。当地风俗是多以艳丽妆容进入市场，带小伞遮脸，缓缓而行，不论晴雨都如此。张鹭洲诗说：一队新妆相掩映，红渠叶底避斜曛，情态描写得十分逼真）。七夕结缘刚过，又到了中元节；高台上施食，市井一片喧闹。三道命令首先禁止罗汉脚，只让普度活动喧闹到黄昏（台地风俗：七夕家家供奉织女，称七星娘；吃螺蛳以求明目，煮豆拌洋糖，再和龙眼、芋头分送亲友，名叫结缘。当夜士子举行魁星会。中元节，好事者推举头家，集资请僧人施焰口，在海边燃放纸灯，称为普度。这个月罗汉脚最多，常有抢孤、打降等活动，结党滋事；观察觉罗四公、刺史余公、明府陶公都派委员巡查，禁止演夜戏）。禾田之间新建房屋，一看便知是农家；毗舍耶遗留下来的风俗意趣仍然流传。秋收之后男女士民联合举行报赛；春天一到，刺桐花开，已经验证了丰年的征兆（番人风俗：稻谷成熟登场后，用手摘取成束的稻穗，捆起来运回，再用铚刀收割。另建茅屋，把庄稼倒挂在屋中，称为禾间；如今还留有一座中田有庐的遗意。刺桐花在春季开放，先长叶后开花，五谷便会丰熟；占卜年成的人常把它作为验证。宋代丁谓有闻得乡人说刺桐，花如后发始年丰之句）。

译除去风雨天气，便分头装载，急忙呼唤渡口的船；深秋播种，清冬成熟，挑选出十员西瓜进贡（西瓜在冬月最盛，邑人元旦多吃它；台、凤两邑每年进贡西瓜。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气候迥异，实在不能按通常道理推测。果实将成时最忌风雨，恐怕受损，便择日采摘，分装两船向西渡运。近来杨制府、定中丞会同发文，已不必准备太多，以节省繁重费用）。番人的强悍粗犷渐渐消退，生活渐趋安乐；大杰山顶建起了社师的住所。天下都使用同一种文字，终于受到雅正教化；最爱听儿童诵读《毛诗》（土番过去不识文字；归入版图以后，返朴向义，完全洗去强悍粗陋的习惯。设置社师教番童，《四书》《诗经》都能背诵；偶尔有参加考试的，还大加奖励。同文之治日益兴盛）。番社的孩子每次出草都互相拍肩，踏歌欢饮，不知年岁；伊尼虽有无数，只有功劳最大的猎狗才算有用，进行贸易时还要征收贌社钱（番社在冬季捕鹿，称为出草；焚烧树林追赶鹿群，百只中也难逃脱一只。弓箭、镖枪都极其强劲锋利，猎犬也凶猛强悍）。各种鱼类和草木多得难以命名，常常惊讶寒夜里壁虎竟会鸣叫；还有一种绿色羽毛的么凤鸟十分可爱，也夸耀其文采充满东瀛（蝘蜓就是守宫，内地多有，俗名壁虎，北方人称蝎虎。唯独台湾所产的会鸣叫，声音像雀。夏季沿墙爬行，入冬才蛰伏；过了澎湖，即使夏天也不鸣叫。倒挂鸟像鹦鹉而小，羽毛鲜明，红胸绿身，沿树攀绕；钩嘴短足，爪细长。它喜欢倒挂，夜里睡觉也是如此，就是苏东坡所说的倒挂绿毛么凤）。登台远眺 登上高台极目远望，海天辽阔；驱散暖气的烟光映入笔端。吟诗直到太阳西斜，清雅兴致仍在；成片的竹竿压住了春日的寒意。秋日登赤嵌楼远眺 仿佛有意让秋风不停催促；凉秋放眼一望，客中的情怀顿然舒展。楼阁高耸突兀，是荷兰人所筑；笑着指给诗人看，仿佛自己剥破苔藓而来。内省斋即事 北风中飞过一只鸟，面对沧海，离情格外深重。兰草和茝草的香气浮动，新添的寒意透过茑萝。安静时只求内心无愧，忙碌之际也不偏差。最好还是湘南的诗句，幽静吟咏可以驱散睡意。《风物吟》。郑大枢 迎接新年，红花紫花争向春风开放；四季花木都在沾露的花丛中盛开（台湾气候温暖，正月里梅、桃、莲、菊有时同时开放）。未婚女子不要折花采花，王昌就在这墙东边（化用成句。台地风俗：元宵夜未婚女子偷折花枝，会被人责骂，说将来可以得到好女婿）。花鼓戏和俳优在上元节喧闹（优童都留着头顶的头发，装扮成生、旦，演唱夜戏。台上争相抛撒彩物，郡中人多把银钱、玩物投去取乐，称作花鼓戏）；管弦声嘈杂，令人神魂俱醉。灯笼像飞盖，歌声像沸水（纸灯制成飞盖形，箫鼓在前面引导，称为闹伞灯）；美人露出半边脸，正好倚在门边。三月初三不论晴雨都适宜；把糖浆草粿排列在祖先牌位前（采鼠曲草和米制成粿，用来祭祀祖先）。凤头龙尾，衣衫摇摆（衣服穿得不合规矩，裤子露在衣服外面，叫作龙摆尾；袜带不系，袜子脱落在脚面，叫作凤点头）；踏遍郊野，酒已经喝得尽兴（清明扫墓祭祖，郡中人把酒浆装在路上，铺草而坐，衔杯饮酒，乘醉踏青归来）。海港上的龙舟争夺锦标（端阳节在海口，有时用钱，有时用布帛挂在竹竿上作为标物，渔船争相夺取，形成龙舟游戏）；缠头的三五个人交错着喊叫么（台湾多为漳、泉人，害怕海风，常用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若遇盛大的比赛或戏场尤为严重）。一路看见成对成对的番童，嘴里弹琴，鼻里吹箫（番童把头发梳成两髻，称为对对。嘴琴以竹片作弓，长四寸，中间空约二寸，钉上铜片，另系一小柄，用手来回拨动，同时鼓动嘴唇发声。鼻箫长二尺，把竹子截成四个空节，在竹节首端打通小孔，用鼻子横吹）。六月家家制作半年丸；红色团子里包着糖馅，比铜钱还大（六月初一，各家把红曲拌入米粉，称为半年丸）。娇儿痴女频频欢笑；金鼓叮咚，喧闹声响彻暑天（街坊的金鼓喧闹得像过新年）。今夜牛郎织女渡过银河，共度美好佳期；海外却从来没有喜鹊踏枝搭桥（台地向来没有喜鹊）。杀狗祭魁星究竟有什么意义？煮豆结缘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七夕，士子杀狗取头祭祀魁星；又煮豆，拌糖并加芋头、龙眼等物相互赠送，称为结缘）？缥缈的香烟环绕盂兰会；果名菩提，像佛顶一样摆在盘中（菩提果产自荷兰，又叫释迦果；张鹭洲诗说：清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蜜，磥砢真同佛髻青）。普度无遮无碍，人人都可观看；纸灯在寂静夜色中散入水面，激起波澜（中元节举行盂兰会，请僧人建醮，称为普度，或三、五、七个昼夜，时间不定。高高搭起木台，陈列瓜果、饼饵等物。到了夜里，用纸制作成千上百种灯，头家捐出的番钱或减半收藏在第一盏灯里，再把灯放入水中燃放；渔船争相夺取，得到灯的人一年都会顺利）。争夺彩物，掷骰夺取头名，喊着四红（中秋节，士子轮流饮酒；制作大肉饼，朱笔写上元字，用骰子掷出四红来取得它，作为夺元的征兆）；月光如水，海天一片空明。野桥上的歌声和乐声已经寥落寂静（过去山桥、野店之间歌吹声相互传闻，称为夜戏）；子夜挑灯独坐，只有一枕清风。把茱萸装在囊中，带着酒，嚼食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小；果实像枣，生在叶下的树干上，成簇分布如星。椰树的树干、树叶也相似。种槟榔一定要种椰树，有椰树，槟榔结果就更加繁多；从孟秋到孟夏不断生长。郡人摘取槟榔果，拌蛎灰和扶留藤，也叫荖藤，一起嚼食，可以驱除瘴气）。到处登高，木屐的齿忙碌不停（南方人喜欢穿木屐，以朱漆牛皮制的最好）。黄菊正盛开，秋天还未老去；满天纸鸢竞相飞扬（重阳节，土人带酒登高。士子竞相放风筝，形状像鸢，名叫纸鹞；有的在风筝中夹响藤，风吹时发出声音，以飞得高低决定胜负）。一阳之气刚刚发动，新的一年开始增添；地气温暖，长年如春，不必裹棉衣。糯米制成丸子，黏在各处以送走耗神（冬至日用糯米做丸子，祭祀神灵和祖先，全家共同食用，称为添岁；门扉、器物上各黏一粒，称为饷耗）。正午观察日影，以此占卜丰年（冬至立八尺高的表，观察日影；日影达到标准，年成就好，不足则年成不好，日影前进主水灾，后退主旱灾，见《月令广义》）。

译制作纸马、幢幡送灶神；把山珍野味杂陈在灶前（腊月二十四日夜里，准备幢幡、车马和仪仗，用纸扎成后焚烧送神，称为送神。把菜肴果品摆在灶前，全家男女交相跪拜祝祷说：甘、辛、臭、辣，灶君不要说出来）。宰杀黑鸭，书写符箓，以压制一年的凶事；用松枝盆火温暖芙蓉般的夜色（除夕杀黑鸭祭神，称为压住一年的凶事；把纸老虎涂上鸭血或猪血，放在门上焚烧，以禳除不祥。又用瓦盆装松柴燃烧，火光照亮天空）。成千上万的爆竹整夜轰响；效法贾岛，以一杯酒慰劳精神（贾岛字阆仙，除夕取出一年所得的诗，摆上酒肉祭祀，说：劳累我的精神，用这些来补偿它）。《八景诗》。金文焯 安平晚渡 夕阳残照，天色刚刚昏暗，晚烟浮起；打柴、放牧的人回到古渡头。小船趁风越过草洲小岛；轻帆映着月光驶上沙洲。芦苇边的野鸭被惊起，水波纷乱；蓝里河的鱼换来酒钱。最令人羡慕的是时局清闲、烽火已息；守戍的灯火刚刚从赤嵌楼上亮起。沙鲲渔火 曲折港湾潮水退回，碧水澄澈；蛋船傍晚停泊，点起渔灯。千条桅杆的影子映入水中，随波光摇动；一抹烟霭含着暮色凝聚。稀疏错落的星星忽明忽暗；朦胧的萤火时灭时增。岸边又添了红蓼和白苹；这风景依稀像武陵桃源。鹿耳春潮 浩瀚海面上万道水流总向东方汇聚；鹿耳门正处在波涛涌动之中。潮势激荡，如天轮转动，雷声轰轰；回旋的风仿佛撼动地轴，鼓声隆隆。鲲身环绕束住桃花汛涨潮；海天分界线平铺着白雪般的水花。谁说广陵江水能舒展白练？海天之间的壮丽景色，自然各不相同。鸡笼积雪 鸡笼山巍然镇守北方，俯瞰医闾山；大地运转，黍稷刚刚萌发。青女按时降下玉屑般的霜雪；藐姑山的仙女终年拖曳着美玉佩饰。寒冷的白色远远映照着玉山的树木（诸罗的玉山，洁白如雪）；冰凌融化，汇成淡水渠的清流。近来炎热瘴气已经消散洗净，正好乘着和气安定下来，安置百姓。东溟晓日 旭日初升，拂过扶桑，散发出浓郁的光华；满天翠色帷幕般展开，灿烂的晴霞铺陈其间。这里正对瀛海，祥光格外遥远；人站在高峰上，旭日景色更加壮丽。万丈彩虹照耀着泽国；一轮神奇的太阳驾着羲和的车子升起。东方本来就是迎接宾客日出的地方；最先占得朝阳，直到海边。西屿落霞 斜阳映照水面，吐出金色光芒；五彩缤纷，遍布辽阔原野。花屿、草屿披上锦绣般的花草纹彩（澎湖西南有花屿、草屿）；红色薄纱般的暮霞笼罩着水云之乡。忽然疑心这是赤壁残存的荒台；恍惚又看见朱红旗帜从女墙后升起。为吟诵王勃描写落霞与孤鹜的诗句，文采飞扬，仿佛江天和海天之间都在翱翔。澄台观海 层层高台轩敞明爽，俯视神州；岛屿凝聚在茫茫海面，一眼尽收。常常向着太阳所在之处仰望紫微宫；真正从天边辨认归来的船只。海市蜃楼只是空中的幻象；蟹舍渔村处在世外般的幽静境地。试着把它比作黄州苏轼的玉局观；即使是超然台，也不能称得上天游（超然为去声）。斐亭听涛 四周种满修长的竹子，白天竹影清幽；尤其能在清越的竹声中夹带海涛声。轰鸣声强劲，压过萧萧竹响；细碎声中又含有水流潏潏的声音。难道一定要在松林小屋里才能听到悠远的韵致，或者要因茶灶生起才牵动遥远的情怀？三年在油幕之中听惯了这些声音，午梦在空窗下静悄悄地做着，并不受惊。寒食日偶然作于诸罗署中。谢本量 百花开放，探出墙头；隔年石榴花已红，果实却还没有收取。细雨伴着东风构成寒食时节；向西望故乡的山，只见海上云气浓密。草房密密闭着，垂下重重帘子；三月的春寒比腊月还严。千家万户的春烟，谁能禁止生火？正是卖饧的时节，细雨绵绵不断。檨花洁白如雪，仿佛在喂养金鱼；小院树荫浓密，绿色久久不褪。春色还剩下三分之一，盘中却已经摆上夏秋时节的蔬菜。春日愁绪如醉，篆香的烟气也带着寒意；白天困倦，抛下书本，午梦将醒未醒。刚要抵达故园，云朵忽然断开；角声吹来，惊破了倚栏杆时的寂寞。《海吼行》。张方高 海边水口矗立着石头，像鼍所架的桥梁，绵延七十里之长。仿佛神工鬼斧划开沧海桑田；龟、蛇二山对峙，护卫着水乡。气势雄伟奇杰，无法抵挡；回潮阻挡巨浪，发挥堤防作用。妖风怪雨从朦胧处骤然升起，转眼间鼓荡天地，使乾坤昏黄；万丈波涛任意猛烈翻腾，旁边却横着一块石头。它面对车轮般的怒涛伸臂而立，仿佛在嘲笑不自量力的螳螂；哪里知道这石头根基深厚，难以估量，盘结于水府，横亘而坚固刚强，与六鳌、八柱相抗衡；竟能使天地忽然上下低昂。海若若不平静，便交相争斗，力量强猛；海浪横冲直撞，声势浩大，远听像万马奔过前面的山冈。仿佛车轮和马蹄分头踢踏，竞相腾跃奔驰；近听又像雷霆在春日奋发，突然迸裂，争相发出砰硠巨响。喧闹如编钟磬架铿然奏响宫商，撞击钟鼓，惊骇龙宫；幽远如风吹松林，悠扬的韵声传向远方，隆隆隐隐，渐转悲凉。我在岛上十年，鬓发已如秋霜；听惯了这种海涛声，心情却仍然苍茫。万物若能保持安静，就能享受和平安康；彼此相逢应当互相退让，不要互相伤害。任凭万里溟渤自由来往，宽舒平和地酝酿吉祥。为什么要激怒自己，扰乱彼此，早晚汹涌喧闹得像发狂一样？巉岩巨石始终镇定如常，何曾因你而缩头躲藏？大海啊大海，只不过是在徒劳奔忙！明宁靖王宅。陈辉 辗转艰难地流落到这遥远绝域，遗留下的庙宇坐落在海边。古殿笼罩在暮色山云中，空阶上春草丛生；鸱鸮向着来客啼叫，杜鹃对着行人悲鸣。独自站立，感念千秋气节；英烈之风从白苹间吹起。赤嵌城 鹿耳、鲲身两处翠绿岛屿相连；云光海色映照在雨后晴天。清晨江上帆船渡行，波光间色彩斑斓；集市和民宅在寒日里升起炊烟，飘出竹林之外。山岭有如画屏，时而染上黛色；水面像冰镜，每日都被阳光磨砺得鲜明。凭高处得到闲适的兴致，悠然远眺；万里之外的故乡关山，一眼望去高悬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