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八十六攷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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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卷八十六攷证
译《旧五代史》卷八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八十七。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晋书》第十三。《宗室列传二》。(考察:晋宗室列传在《永乐大典》中仅保存四篇,其余大多残缺。) 广王敬威,字奉信,是高祖的堂弟。父亲万铨,追赠太尉,追封赵王。敬威年少时擅长骑马射箭,侍奉后唐庄宗,因随军作战有功,屡次担任军职。明宗即位,提拔他为奉圣指挥使。天成、应顺年间,先后十次改任军职,累积官位至检校工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称号。清泰年间,加授兵部尚书、彰圣都指挥使,遥领常州刺史。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敬威正在洛阳,知道灾祸必然牵连自己,便召集亲近的人说:‘人生在世终有一死,这是常理。我兄长正在图谋大举,我本来就不能苟且偷生,等待受辱、被人一时取笑。’于是自杀于私人宅邸,人们都很惋惜他。天福二年,册赠太傅,葬在河南县;天福六年,追封广王。他的儿子训继承爵位,官至左武卫将军。敬威的弟弟是赟。赟,字德和。(以下有缺文。)任陕州节度使。少帝即位后,加同平章事。赟性情骄傲怠慢,每当使者到来,必问:‘小侄平安吗?’任意施行暴虐,陕州百姓深受其苦。(以下残缺。本书《少帝纪》说:开运三年十二月,前曹州节度使石赟去世,他是皇帝的堂叔。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坠入沙壕溺死。) 韩王晖,字德昭,是睿祖孝平皇帝的孙子、高祖的堂兄。父亲万犮,追封秦王。晖生来体貌魁梧厚重,刚强坚毅,雄健正直,有才干和气度;行走不走邪路,遇到事情多有智谋。因此高祖在宗族中唯独厚待他。起初张敬达围攻晋阳时,高祖任命晖为突骑都将,他常常率领部下出其不意地深入敌阵,奋力作战,虽然受伤流血、箭头穿入骨头,言辞气势却更加激烈,高祖认为他勇壮。天福二年,遥授濠州刺史,充任皇城都部署;四年,加检校司徒,授曹州防御使,加检校太保。他任职时廉洁仁爱,体恤下属,不经营财利,不喜好歌舞伎乐,部下安宁服从。一年多后因病死于任所,归葬太原。天福八年,册赠太师,追封韩王。他的儿子曦承袭王爵。(《宋史·石曦传》说:天福年间,任曦为右神武将军;历经后汉至后周,任右武卫、左神武二将军。恭帝即位初,任左卫将军。适逢高丽王昭受到恩赏,朝廷命曦副左饶卫将军戴交充任使者。淳化四年去世。) 剡王重胤。(考察:剡王以下各王的传记,原藏《永乐大典》已缺。欧阳修《新五代史》说重胤是高祖的弟弟,却也不知道是同母弟还是异母弟;但高祖喜爱他,把他收养为儿子,所以名字中加‘重’字,年龄次序列在诸子之下。《资治通鉴·齐王纪》说齐王高帝的少弟重胤早年去世。) 虢王重英。(考察:虢王传原藏《永乐大典》已经缺失。据《五代会要》,重英是高祖长子,天福七年四月追封。本书《唐纪》说清泰三年七月己丑日,诛杀右卫上将军石重英。) 楚王重信,字守孚,是高祖的第二子,也是后唐明宗的外孙。他年少时聪敏颖悟,有智谋。天成年间,起初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授左散骑常侍,不久加检校刑部尚书,代理相州长史;不久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越级拜检校司徒,代理左金吾卫大将军。重信历任明宗、闵帝、末帝的官职,却不依仗外戚身份,能够约束自己、恢复礼法,始终恭敬谨慎,受到当时舆论称赞。高祖即位后,出镇孟津。到任一个多月,便离任;百姓所患之事有十多件,朝廷下诏褒奖他。这一年范延光在邺都叛乱,诏令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征发河桥屯驻的数千名士兵,向东讨伐范延光。后来张从宾与范延光合谋作乱,于是杀害了重信,当时重信任职于理所,年仅二十岁。远近听说的人都为他叹息惋惜。诏令追赠太尉。当时执事官上奏说:‘两汉的宗室子弟,生前死后没有能历任三公之位的。’高祖说:‘这个孩子行善却遭祸,我非常怜悯他。难道从我开始就不能破例吗?’于是为他举行册封仪式。同年十月,葬在河南万安山。天福七年,追封沂王;少帝继位后,改封楚王。王妃南阳白氏,是昭信军节度使奉进的女儿。重信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养在宫中;少帝北迁后,不知他们最终下落。寿王重乂,字弘理,是高祖第三子。他幼年时聪慧奇异,喜爱儒家书籍,也通晓兵法,是高祖一向特别宠爱的人。高祖即位后,重乂从北京皇城使任上被授为左骁卫大将军;皇帝车驾到浚郊时,加检校司空,暂代东都留守。不久,邺都范延光叛乱,朝廷派光远讨伐,诏令前灵武节度使、洛都巡检使张从宾征发盟津屯兵赶赴邺都。张从宾暗中与范延光、娄继英等勾结,先劫掠河桥,接着在洛邑作乱,于是把重乂杀害在河南府,当时十九岁。张从宾失败后,高祖在便殿举哀,停止上朝三天。诏令追赠太傅。同年冬十月,诏令庄宅使张颖监护丧事,葬于河南府万安山。天福年间追封寿王。王妃李氏,是汾州刺史玘的女儿。重乂没有儿子,王妃后来削发为尼,开运年间在京师去世。夔王重进。(《五代会要》说:重进是高祖第五子,天福七年四月追封。) 陈王重杲。(欧阳修《新五代史》说:重杲小名冯六,未取正式名字便去世,追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 重睿。(考察《契丹国志》:高祖忧愁成病,一天冯道独自入见,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宦官把重睿抱到冯道怀中,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拥立他。高祖去世后,冯道与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齐王重贵为继承人。《五代会要》说:重睿是高祖第七子,任许州节度使,未封王。欧阳修《新五代史》说他随出帝北迁,不知最终下落。) 延煦。(《五代会要》说:延煦是少帝长子,遥领陕西节度使。《资治通鉴》说:赵在礼的家产是各路将帅中最丰厚的,帝贪图他的财富,便让皇子延煦任镇宁节度使。延煦娶赵在礼的女儿,赵在礼自行花费十万缗钱,官府承担的费用又数倍超过这个数目。) 延寳。(《五代会要》说:延寳是少帝次子,遥领鲁州节度使。《资治通鉴》说:延煦和弟弟延寳都是高祖的孙子,帝收养他们为儿子。《五代会要》引用实录,也说他们都是弟弟的侄子,收养为儿子。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延煦等随帝北迁后,不知最终下落。)
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巻八十七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晋书第十三宗室列传二【案:晋宗室列传,永乐大典仅存四篇,余多残阙】广王敬威,字奉信,高祖之从父弟也。父万铨,赠太尉,追封赵王。敬威少善骑射,事后唐庄宗,以从战有功,累歴军职。明宗即位,擢为奉圣指挥使。天成、应顺中,凡十改军额,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清泰中,加兵部尚书,彰圣都指挥使,遥领常州刺史。及髙祖建义于太原,敬威时在洛下,知祸必及,召所亲谓曰:「夫人生而有死,理之常也。我兄方图大举,余固不可偷生,待辱取笑一时。」乃自杀于私邸,人甚状之。天福二年,册赠太傅,葬于河南县。六年,追封广王。子训嗣,官至左武卫将军。敬威弟赟。赟字徳和【以下有阙文】为陜州节度使。少帝即位,加同平章事。赟性骄慢,每使者至,必问曰:「小侄安否?」恣为暴虐,陜人苦之【以下残阙】是书少帝纪开运三年十二月,前曹州节度使石赟死,帝之堂叔也。欧阳史作「堕沙壕溺死】韩王晖,字徳昭,睿祖孝平皇帝之孙,髙祖之从兄也。父万犮,追封秦王。晖生而厐厚,刚毅雄直,有器局,行不由径,临事多智,故髙祖于宗族之中独厚遇之。初,张敬达之围晋阳也,髙祖署晖为突骑都将,常引所部出敌之不意,深入力战,虽夷伤流血,矢镞贯骨,而辞气益厉,髙祖壮之。天福二年,遥授濠州刺史,充皇城都部署。四年,加检校司徒,授曹州防御使,加检校太保。其涖任也,亷爱恤下,不营财利,不好伎乐,部人安之。歳余,以疾终于官,归葬太原。八年,册赠太师,追封韩王。子曦嗣【宋史石曦传:天福中,以曦为右神武将军,歴汉至周为右武卫、左神武二将军。恭帝即位初,为左卫将军。会髙丽王昭加恩,命曦副左饶卫将军戴交充使。淳化四年卒】剡王重▯【案:剡王以下诸王传,《永乐大典》原阙。欧阳史云:重▯,髙祖弟也,亦不知其为亲疎。然髙祖爱之,飬以为子,故于名加重,而下齿诸子。《通鉴》齐王纪:髙帝少弟重▯早卒】虢王重英【案《虢王传》永乐《天典》原阙攷《五代会要》云重英髙祖长子天福七年四月追封是书《唐纪》清泰三年七月己丑诛右卫上将军石重英】楚王重信,字守孚,髙祖第二子,后唐明宗之外孙也。少敏悟有智思。天成中,始授银青光禄大夫,捡授左散骑常侍。俄加检校刑部尚书,守相州长史。未几,迁金紫光禄大夫,超拜检校司徒,守左金吾卫大将军。重信歴事唐明宗及闵帝,末帝不恃贵戚,能克已复礼,常恂恂如也,甚为时论所称。髙祖即位,出镇孟津。到任逾月,去民病十余事。朝廷有诏褒之。是歳,范延光叛命于邺,诏遣前灵武节度使张从賔发河桥屯兵数千人东讨延光。既而,从賔与延光合谋为乱,遂害重信于理所。时年二十,逺近闻者为之叹惜。诏赠大尉。时执事奏曰:“两汉子弟生死无歴三公位者。”髙祖曰:“此儿为善被祸,予甚愍之。自我作古,宁有例乎?”遂行册命。以其年十月葬河南万安山。天福七年,追封沂王。少帝嗣位,改封楚王。妃南阳白氏,昭信军节度使奉进之女也。重信有子二人,皆幼长于公宫。及少帝北迁,不知其所终。寿王重乂,字▯理,髙祖第三子也。幼岐嶷,好儒书,亦通兵法。髙祖素所钟爱,及即位,自北京皇城使拜左骁卫大将军。车驾幸浚郊,加检校司空,权东都留守。未几,邺都范延光叛,朝廷遣光逺讨之,诏前灵武节度使、洛都巡检使张从賔发盟津屯兵赴邺下。防从賔宻通延光,与娄继英等先刧河桥,次乱洛邑,因害重乂于河南府,时年十九。从賔败,髙祖发哀于便殿,辍视朝三日,诏赠太傅。是歳冬十月,诏遣庄宅使张颖监防丧事,葬于河南府万安山。天福中,追封寿王。妃李氏,汾州刺史玘之女也。重乂无子,妃后落发为尼,开运中卒于京师。夔王重进【五代会要:重进,髙祖第五子,天福七年四月追封】陈王重杲【欧阳史,重杲小字冯六,未名而卒,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重睿【案《契丹国志》:髙祖忧悒成疾,一旦冯道独对,髙祖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懐中,盖欲冯道辅立之。髙祖崩,道与侍卫马步郡虞▯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为嗣。《五代防要》:重睿,髙祖第七子,许州节度使,未封王。欧阳史云:从出帝北迁,不知其所终】延煦【五代会要】延煦,少帝长子,遥领陜西节度使。通鉴云:「赵在礼家赀为诸帅之最,帝利其富,为皇子镇宁节度使。延煦娶其女,在礼自费缗钱十万,县官之费数倍过之】延寳【五代会要:延寳,少帝次子,遥领鲁州节度使。通鉴云:延煦及弟延寳皆髙祖诸孙,帝养以为子。防要引实録亦云皆弟之从子,养以为子。欧阳史云:延煦等从帝北迁,后不知其所终】
旧五代史巻八十七旧五代史巻八十七攷证晋宗室列传二·广王敬威传,敬威弟赟。案《欧阳史》髙祖有兄敬儒,弟敬徳,敬殷,是书不为立传,疑有阙文。又赟,《欧阳史》作敬赟。韩王晖传,八年册赠太师。案:晖,欧阳史作敬晖,赠太师。欧阳史作赠太傅,加赠太师。剡王重▯。案欧阳史《晋家人传》重▯,髙祖弟也。通鉴《齐王纪》同重▯。妇冯氏,后为少帝后。欧阳史载契丹入京师,暴少帝之恶于天下,曰:“纳叔母于宫中,乱人伦之大典。”是重▯实为髙祖弟也。五史防要作髙祖第三子重▯。天福七年四月追封剡王。考剡王,欧阳史作郑王,封爵亦异。又案是书《唐纪》清泰三年诛皇城副使石重裔,敬瑭之子也。攷会要载髙祖诸子无别名重裔者,重裔疑即重▯。史氏避宋太祖讳,故作裔。然通鉴《髙祖纪》作敬瑭之子重▯,《齐王纪》又作髙祖少帝重▯早卒,似两纪实有两人,姑存之以偹攷。虢王重英,案《五代防要》:重英,髙祖长子。《通鉴攷异》引《废帝实録》作“侄男,供奉官重▯”。又广本,英作殷。楚王重信传,髙祖第二子。案《五代防要》作第四子,寿王重乂传,髙祖第三子。案《五代防要》作第二子,通鉴攷异作侄男。陈王重杲。案重杲小字冯六。欧阳史云:髙祖少子曰冯六。旧説以重睿为幼子,非也。今考《五代防要》作髙祖第六子重杲,第七子重睿,与欧阳史异。
译《旧五代史》卷八十七。《旧五代史》卷八十七考证。《晋宗室列传二·广王敬威传》:敬威的弟弟赟。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说高祖有兄敬儒、弟敬德、敬殷;本书没有为他们立传,疑有缺文。又,赟在欧阳修《新五代史》中作敬赟。《韩王晖传》:八年册赠太师。考察:晖在欧阳修《新五代史》中作敬晖;赠太师一事,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先赠太傅,后加赠太师。剡王重胤。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晋家人传》说重胤是高祖的弟弟,《资治通鉴·齐王纪》也如此;重胤的妻子冯氏后来成为少帝皇后。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契丹攻入京师后,把少帝的罪恶公布于天下,说他‘把叔母纳入宫中,败坏人伦大典’;由此看来,重胤确实是高祖的弟弟。《五代会要》却作高祖第三子重胤,天福七年四月追封剡王。考察剡王的封号,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郑王,封爵也不同。又考察本书《唐纪》:清泰三年诛杀皇城副使石重裔,他是敬瑭的儿子。考察《五代会要》,高祖诸子中没有另名重裔的人;重裔疑即重胤,史官因避宋太祖的讳而写作重裔。但《资治通鉴·高祖纪》作敬瑭之子重胤,《齐王纪》又作高祖少帝重胤早年去世,似乎两纪确有两个人,姑且保存这些说法以备考察。虢王重英。考察:《五代会要》说重英是高祖长子;《资治通鉴考异》引用废帝实录,作‘侄男供奉官重胤’;广本作重殷。《楚王重信传》说是高祖第二子。考察:《五代会要》作第四子。《寿王重乂传》说是高祖第三子。考察:《五代会要》作第二子,《资治通鉴考异》作侄男。陈王重杲。考察:重杲小名冯六。欧阳修《新五代史》说高祖的小儿子名冯六,旧说把重睿当作幼子,是错误的。现在考察《五代会要》,作高祖第六子重杲、第七子重睿,与欧阳修《新五代史》不同。《旧五代史》卷八十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八十八。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晋书》第十四。列传三。景延广,字航川,是陕州人。他的父亲景建后来多次获追赠,官至太尉。景延广年轻时学习射箭,因能拉开强弓而闻名。梁开平年间,邵王朱友诲任陕州节度使,召他置于麾下。朱友诲因谋乱获罪,景延广逃走而得以免祸。后来他侍奉华州节帅尹皓,尹皓将他荐为列校,隶属于汴军;他跟随王彦章在黄河边抵抗庄宗。中都战败后,王彦章被擒,景延广身受数处创伤,返回汴州。后唐天成年间,明宗巡幸夷门,恰逢朱守殷抗命,不久将其平定。景延广因军校一案受到连坐,准备被处死。当时高祖任六军副使,负责此事,见到他后很是怜惜,便暗中派人让他逃走。不久又收他为客将。张敬达围攻晋阳时,高祖把军事事务交给他,他很有守卫屏障、辅佐军国的功劳。高祖即位后,授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遥领果州团练使;后来转任检校太保,领夔州节度使。天福四年,出镇滑台;五年,加检校太保,移镇陕府;六年,召回任侍卫马步都虞候,移镇河阳;七年,转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这年夏天,高祖去世,景延广与宰臣冯道等接受遗命,拥立少帝为继承人。丧事发出后,城中人不得私下交谈;百官前往哭临,还没有进入内门,都被命令下马,因此表现出骄横暴戾的过失。少帝继位后,景延广独自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不久加授同平章事,更加显露出夸耀功劳的神色。朝廷派使者向契丹报丧,使者没有奉表,只带书信,并且去掉“臣”的称呼而改称“孙”。契丹震怒,派使者前来责问景延广。于是景延广上奏,请命令契丹回国使乔荣(《契丹国志》记载:此前,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辽国,辽帝任命他为回国使,并在大梁设置宅邸。到这时,景延广劝皇帝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凡是辽国商人在晋境内进行贸易的,都杀掉并夺取其货物。大臣们都说不能背弃辽国,于是释放乔荣,抚慰并赏赐后让他回国)去告诉契丹王说:“先帝是北朝所立,现今皇上却是中原自己策立的。两国结为邻国,称孙可以;但没有称臣的道理。”又说:“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剑,翁若要战,就早些来吧!将来若不把孙子禁制住,便会被天下人取笑,日后一定会后悔。”因此与契丹结成敌国,战事日益发生。起初高祖在位时,曾借给杨光远数百名骑兵,景延广请求下诏让他们归还;杨光远因此怨恨景延广,也怨恨朝廷,派使者渡海挑起事端。天福八年十二月,契丹于是向南进兵。天福九年正月,攻陷甘陵,河北的储备物资全都在该郡,少帝大为惊恐,亲自率领六军进驻澶渊,景延广任上将。凡是六军的进退,都由他决定。少帝也不能制止他,众人都畏惧并嫉恨他。契丹军队已经到达城下,派人宣告说:‘景延广把我们叫来厮杀,为什么还不赶快交战?’一天,高行周在近郊与契丹军相遇,因兵力寡不敌众,急忙请求援军。景延广却约束军队不肯出战,这一天高行周侥幸得以免死。等到契丹退兵,景延广仍然闭栅自守。士大夫们说:‘从前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时,说话何等勇敢;如今契丹到了面前,气势怎么这样衰弱?’当时景延广正在军中,他的母亲去世的凶信从澶渊津北传来,他迁到津南,住了不到两夜,便又重新主持军务,脸上竟没有一点忧戚之色。平民百姓也听说此事,对他十分厌恶。当时有太常丞王绪,因出使德州回国,与景延广有嫌隙,便诬告说他与杨光远共同谋反。景延广派吏卒把王绪绑到军旗下,严刑逼供,拼凑成这桩罪事。判官卢亿多次劝他解除王绪的拘禁,景延广不听。不久有诏令将王绪弃市,时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少帝回到京城后,曾经临幸景延广的宅第;景延广进献物品,少帝赏赐给他,两人之间有如互相酬答,景延广的权势、宠信和恩遇为一时之冠。不久,他与宰臣桑维翰不和,少帝也害怕他难以控制,于是罢免他的兵权,出任洛都留守兼侍中。景延广因此郁郁不得志,又料想契丹日益强盛,国家将不能支撑,自己也将遭遇危险,便只是放纵自己整夜饮酒,再也不把辅佐少帝、夹辅朝政放在心上。【《宋史·卢多逊传》记载:卢亿的父亲卢亿在景延广镇守天平时,上表请求让卢亿担任掌书记;景延广留守西路时,又任命他为判官。当时后周财用困窘,景延广取用百姓财物以资助军队,河南府留守原定征收二十万缗,景延广想借机谋取盈余,增加到三十七万缗。卢亿劝谏说:‘您身兼将相之位,既富且贵,如今国库已经空竭,还不停地从百姓那里取财,您怎么忍心从中取利呢?’景延广于是惭愧而停止。】开运三年冬天,契丹渡过滹水,诏令景延广驻屯孟津。他将要出发时,从府署正门出去,所骑的马突然腾跃而立,不肯前进,几乎把他摔到地上,于是换了一匹马才继续前行。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极为不祥的征兆。等到晋军与契丹相遇,景延广狼狈逃回。当时契丹主到达安阳,派另一部的队长率领数千骑兵,混杂在晋军中,奔向河桥,进入洛阳来捉拿景延广,并告诫说:‘如果景延广逃往吴地或蜀地,就应当追上他,把他带回来。’景延广因为顾虑家人,没能自杀。契丹军突然逼近后,他便与从事阎丕带着少量骑兵,到封地拜见契丹主,景延广和阎丕都被一同拘捕。【《辽史》记载:将军康祥押解景延广前来献上。】景延广说:‘阎丕是我的从事,只是因职务随我而来,他有什么罪,为什么也成为囚犯?’契丹释放了阎丕,因而责问景延广说:‘造成南北两国失和,完全是你的缘故。’于是召来乔荣,让他对质以前的事情,共有十件。起初乔荣将要…… 乔荣起初将要进入蕃地时,欺骗延广说,恐怕将来忘记要传达的话,请延广写在纸上;延广相信了他,便命属吏把事情记录下来。乔荣也是个机巧善于骗人的人,担心日后被责问,便把文书藏在衣服里。到这时,延广开始用别的说法抗辩,乔荣便拿出文书作为证据,延广顿时理屈。每交代一件事,便接受一根牙筹,这是契丹的法令。延广接受到八根牙筹后,只把脸伏在地上。契丹于是呵斥他,命人锁住延广的手臂,把他送往北方处死。这天走到陈桥百姓家的草屋,延广害怕遭受焚烧之刑,到半夜等看守懈怠时,便伸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不久死去。虽然事情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人们仍认为他很壮烈。当时五十六岁。(《东都事略》说:昝居润曾任枢密院小吏,景延广留守西京时,补任他为右职。契丹攻入京师,用兵包围景延广的家,旧日属吏全都躲开,只有昝居润保全了他的家人,当时舆论很称赞他。)汉高祖登基后,下诏追赠景延广中书令。延广年轻时曾泛舟洞庭湖,船到湖心遇到风浪,桅杆将要折断,众人非常恐惧。不久船夫指着水中的波浪说:‘贤圣来相助了,这里一定有贵人!’不久便渡过了湖。他最终做到将相,确实不是偶然。李彦韬,太原人。年轻时侍奉邢州节度使阎宝,任皂隶。阎宝死后,高祖把他收归帐下。高祖起兵时,少帝留守北京,便留下李彦韬作为心腹。他历任客将、牙门都校,因为善于耍弄小聪明,受到厚待并被委以重任。少帝即位后,授蔡州刺史,入朝任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不久遥领寿州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又改任陈州节度使,仍掌军务。他每次在皇帝身边,凡升迁、授予将相官职,都只同宦官和近臣结交,使外面的情况无法传达,陷君主于危亡之地。他曾对人说:‘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不如把他们淘汰废除。’由此可见他根本不懂辅佐君主的道理。契丹攻入京师、把少帝迁到开封府时,有一天少帝派人紧急召李彦韬,准备同他商议事情;李彦韬推辞不去,少帝怏怏怨恨了很久。他辜负国家、对不起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少帝北迁后,契丹王派李彦韬随行;到达蕃地后,把他隶属于国母帐下。永康王起兵攻打国母,以伟王为前锋;国母发兵抵抗,任李彦韬为排阵使。李彦韬投奔伟王,伟王把他安置在帐下。后来他死在幽州。
旧五代史巻八十七攷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八十八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晋书第十四
列传三景延广,字航川,陜州人也。父建,累赠太尉。延广少习射,以挽强见称。梁开平中,卲王朱友诲节制于陜,召置麾下。友诲坐谋乱,延广窜而获免。后事华州连帅尹皓,皓引荐列校,隶于汴军。从王彦章拒庄宗于河上。及中都之败,彦章见擒,而延广被数创,归于汴。唐天成中,明宗幸夷门,会朱守殷拒命,寻平之。延广以军校连坐,将弃市。高祖时为六军副使,掌其事,见而惜之,乃宻遣遁去。寻収为客将。及张敬逹之围晋阳,高祖付以戎事,甚有干城之功。高祖卽位,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遥领果州团练使。转检校太保,领夔州节度使。四年,出镇滑台。五年,加检校太保,移镇陜府。六年,召为待卫马步都虞候,移镇河阳。七年,转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其年夏,高祖晏驾,延广与宰臣冯道等承顾命,以少帝为嗣。旣发丧,都人不得偶语,百官赴临未及内门,皆令下马,由是有骄暴之失。少帝旣嗣位,延广独以为已功。寻加同平章事,弥有矝伐之色。朝廷遣使告哀,契丹无表致书,去臣称孙。契丹怒,遣使来让。延广乃奏令契丹▯国使乔荣【契丹国志:先是,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寿入辽,辽帝以为囘国使,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广説帝,囚荣于狱,凡辽国贸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辽国不可负,乃释荣慰赐而归之】告戎王曰:“先帝则北朝所立,今上则中国自策。为隣为孙,则可无臣之理。且言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剑,翁若要战,则早来。他日不禁孙子,则取笑天下,当成后悔矣。”由是与契丹立敌,干戈日寻。初,高祖在位时,宣借杨光远骑兵数百,延广请下诏遣还,光逺由此忿延广,怨朝廷遣使泛海搆衅。天福八年十二月,契丹乃南牧。九年正月,防甘陵,河北储蓄悉在其郡,少帝大骇,亲率六师进驻澶渊,延广为上将,凢六师进退。皆出胷臆,少帝亦不能制,众咸惮而忌之。契丹旣至城下,使人宣言曰:「景延广唤我来相杀,何不急战?」一日,高行周与蕃军相遇于近郊,以众寡不敌,急请济师,延广勒兵不出。是日,行周幸而获免。及契丹退,延广犹闭栅自固。士大夫曰:「昔与契丹絶好,言何勇也?今契丹至,若是气,何惫也?」时延广在军,母凶问至,自澶渊津北移于津南,不信宿而复莅戎事,曽无戚容。下俚之士亦闻而恶之。时有太常丞王绪者,因使徳州,▯与延广有隙,因诬奏与杨光逺通谋,遣吏絷于麾下,鍜成其事。判官卢亿累劝觧不从。寻有诏弃市,时甚寃之。少帝还京,尝幸其第,进献锡赉有如酬酢,权宠恩渥为一朝之冠。俄与宰臣桑维翰不恊,少帝亦惮其难制,遂罢兵权,出为洛都畱守兼侍中。
由是郁郁不得志,亦意契丹强盛,国家不济,身将危矣,但纵长夜饮,无复以夹辅为意【宋史卢多逊传】父亿,景延广镇天平,表亿掌书记,畱守西路,又为判官。时周用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畱守二十万缗,延广欲并縁以图羡利,増为三十七万缗。亿谏曰:「公位兼将相,旣富且贵,今国帑空竭,不已而取赀于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广乃惭而止】开运三年冬,契丹渡滹水,诏遣屯孟津,将戒途,由府署正门而出,所乘马腾立不进,几坠于地,乃易乘而行,时以为不祥之甚。及王师防契丹,延广狼狈而还。时契丹主至安阳,遣别部队长率骑士数千与晋兵相杂趋河桥入洛,以取延广。戒曰:「如延广奔呉走蜀,便当追而致之。」时延广顾虑其家,未能引决。契丹旣奄至,乃与从事阎丕轻骑谒契丹主于封兵,与丕俱见絷焉【辽史将军康祥执景延广来献】延广曰:「丕臣之从事也,以职相随,何罪而亦为缧囚?」契丹释之,因责延广曰:「致南北失欢,良由尔也。」乃召乔荣质证前事,凢有十焉,始。荣将入蕃时,绐延广云:“其恐忽忘所逹之语,请于翰墨。”延广信之,乃命吏备记其事。荣亦检《巧善人》者也,虑他日见诘,则执之以取信,因匿其文于衣中。至是,延广始以他语抗对,荣乃出其文以质之,延广顿为所屈。毎一事则受牙筹一茎,此契丹法也。延广受至八巠,但以面伏地,契丹遂咄之,命鏁延广臂将送之死北土。是日至于陈桥,民家草舍,延广惧燔灼之害,至夜分伺守者怠,则引手自扼其吭,寻卒焉。虽事巳穷顿,人亦壮之。时年五十六【东都事畧:昝居润尝为枢宻院小吏,景延广畱守西京,补为右职。契丹犯京师,以兵围延广家,故吏悉避去,居润为全防其家,时论颇称之】汉高祖登极,诏赠中书令。延广少时尝泛洞庭湖,中流阻风波,樯且折,众大恐。顷之,舟人指波中曰:“贤圣来防,此必有贵人矣。”寻获济焉,竟位至将相,非偶然也。李彦韬,太原人也。少事邢州节度使阎寳为皂隶。寳卒,高祖収于帐下。及起义,以少帝留守北京,因留彦韬为腹心。厯客将、牙门都校。以纎巧,故厚承委用。及少帝嗣位,授蔡州刺史,入为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未防,遥领夀州节度,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俄改陈州节度使,典军如故。毎在帝侧,升除将相,但与宦官近臣缔结,致外情不通,陷君于危亡之地。尝谓人曰:“朝廷所设文官,将何用也?且欲澄汰而除废之,则可知其辅弼之道也。”及契丹犯阙,迁少帝于开封府。一日,少帝遣人急召彦韬,将与计事,彦韬辞不赴。命少帝怏恨乆之。其负国辜君也如是。
及少帝北迁,戎王遣彦韬从行,泊至蕃中,隶于国母帐下。永康王举兵攻国母,以伟王为前锋。国母▯兵拒之,以彦韬为排阵使。彦韬防于伟王,伟王置之帐下。其后卒于幽州。张希崇字徳峯,幽州蓟县人也。父行简,假蓟州玉田令。希崇少通《左氏春秋》,复癖于吟咏。天祐中,刘守光为燕帅,性惨酷,不喜儒士。希崇乃掷笔以自效,守光纳之,渐升为禆将。俄而守光败,唐庄宗命周徳威镇其地,希崇以旧籍列于麾下。寻遣率偏师守平州。案巴坚南攻,防其城,掠希崇而去。案巴坚询希崇,乃知其儒人也,因授元帅府判官。后迁卢龙军行军司马,继改蕃汉都提举使。天成初,契丹平州节度使卢文进南归,契丹主以希崇继其任,遣腹心总边骑三百以监之。希崇莅事数歳,契丹主渐加宠信。一日登郡楼,私自计曰:「昔班仲升西戍,不敢擅还,以承诏故也。我今入关,断自胷臆,何恬于不测之地而自滞耶?」乃召汉人部中之翘楚者曰:「我防身此地,饮酪被毛,生不见其所亲,死为穷荒之▯,南望山川,度日如歳。尔辈得无思乡者乎?」部曲皆泣下沾衣,且曰:「明公欲全部曲南去,善则善矣,如敌众何【欧阳史作:麾下皆言兵多不可俱亡,因劝希崇独去】希崇曰:「俟明日首领至牙帐,则先擒之。契丹无统领其党,必防。且平州去王帐千余里,待报至,徴兵逾旬方及此,则我等已入汉界深矣,何用以众少为病?」众大喜。是日,希崇牙郡斋之侧,坎隙地贮石灰。明旦,首领与羣从至,希崇饮以醇酒数钟,旣醉,悉投于灰穽中毙焉。其徒营于北郭,遣人攻之,皆溃围奔去。希崇遂以营内生口二万余南归。唐明宗嘉之,授汝州防御使。希崇旣之任,遣人迎母赴郡,母及境,希崇亲肩板舆,行三十里,观者无不称叹。厯二年,迁灵州両使畱后。先是,灵州戍兵歳军粮经五百里,有剽攘之患。希崇乃告谕边士,广务屯田,歳余,食大济壐,书褒之,因正授旄节。清泰中,希崇厌其杂俗,频表请觐,诏许之。至阙未乆,朝廷以安边有闻,议内地处之,改邠州节度使及。高祖入洛,于契丹方有要盟,卢其为所取,乃复除灵武。希崇叹曰:「我应老于边城,赋分无所逃也。」因郁郁不得志,乆而成疾,卒于任,时年五十二。希崇自小校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三厯方面,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赐靖边、奉国、忠义功臣,亦人生之荣盛者也【欧阳史赠太师】希崇素朴厚,尤嗜书,莅事之余,手不释巻,不好酒,乐不蓄姫仆。祁寒盛暑,必俨其衣冠,厮养之辈未尝闻防慢之言。事母至谨,毎食必侍立,俟盥漱毕方退,物议高之。性虽仁恕,或遇奸恶则嫉之若仇。
译张希崇,字德峯,幽州蓟县人。父亲张行简,代理蓟州玉田县令。希崇年轻时通晓《左氏春秋》,又特别喜爱吟诗。天祐年间,刘守光任燕帅,性情残酷,不喜欢儒生,希崇于是丢下笔杆,投身效力。刘守光接纳他,渐渐升为裨将。不久刘守光败亡,唐庄宗命周德威镇守当地,希崇以旧日军籍列于周德威部下。不久又派他率偏师守卫平州。阿保机南攻,攻破平州城,掳走希崇。阿保机询问希崇,才知道他原来是儒生,于是授为元帅府判官。后来升任卢龙军行军司马,继而改任蕃汉都提举使。天成初年,契丹平州节度使卢文进南归,契丹主让希崇接替他的职务,又派亲信统率三百名边骑来监视他。希崇任职数年,契丹主渐渐宠信他。一天,他登上郡楼,私下盘算:‘从前班仲升出征西域,不敢擅自返回,是因为接受了诏令。我如今入关,完全是自己作主,为什么甘心处在不可预测的地方而长期滞留?’于是召集部中汉人中的杰出者,对他们说:‘我困在这里,饮酪乳、穿毛皮,活着见不到亲人,死后成为穷荒之地的鬼魂。向南眺望山川,度日如年。你们难道不思念故乡吗?’部下都哭得泪水沾湿衣裳,并且说:‘明公若想保全全体部下南归,那当然很好;可是敌军众多,怎么办?’(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部下都说兵力太多,不能一同逃亡,便劝希崇独自离去。)希崇说:‘等明天首领们到牙帐,就先把他们擒住。契丹没有统领,他们的党羽必然溃散。况且平州距离王帐一千多里,等报告送到、征兵赶来,超过十天才能到这里;那时我们已经深入汉界,何必因人数多少而忧虑!’众人非常高兴。这天,希崇在牙城郡斋旁挖开一块空地,储藏石灰。第二天首领们带着随从到来,希崇给他们喝了几钟醇酒,等他们醉了,便全部投入灰坑中杀死。他们的部众驻扎在北郭,希崇派人攻打,全部溃散逃走。于是希崇带领营中俘虏二万多人南归。唐明宗嘉奖他,授汝州防御使。希崇赴任后,派人迎接母亲到郡中;母亲到达州境时,希崇亲自抬着板舆走了三十里,观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过了两年,迁任灵州两使留后。此前灵州戍兵每年运输军粮,要经过五百里路,常有抢掠劫夺的祸患。希崇于是告诫晓谕边地士卒,大力推行屯田。一年多后,粮食供应大为充足,皇帝下玺书褒奖他,并因此正式授予旄节。清泰年间,希崇厌恶当地杂俗,多次上表请求入朝,诏令答应了他。到达朝廷不久,朝廷因他以安定边境著称,商议把他安置在内地,改任邠州节度使。高祖进入洛阳后,契丹正与晋朝订立重要盟约,卢龙被契丹夺取,于是希崇又被任命为灵武节度使。希崇叹息说:‘我应该老死在边城,这是命分,无法逃避。’于是长期郁郁不得志,后来成病,死于任所,时年五十二岁。希崇从小校逐步升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三次任方面长官,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赐靖边奉国忠义功臣称号,这也算是人生荣耀显达的极致了。(欧阳修《新五代史》作追赠太师。)希崇一向朴实厚道,尤其喜欢读书,处理政务之余手不释卷;不喜饮酒歌舞,也不蓄养姬妾奴仆。严寒酷暑时,他总是衣冠整齐,仆役从未听到他有轻慢的话。他侍奉母亲极其谨慎,每次进餐都一定站在旁边侍候,等母亲洗手漱口完毕才退下,舆论都称赞他的品行。他性情虽仁慈宽厚,但遇到奸邪恶人就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在邠州时,有百姓与郭氏结为义子,从幼年一直养到成年;后来此人性情刚愎暴戾,不接受教训,郭氏夫妇便先后将他遣走。郭氏夫妇都去世后,郭氏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嫡子。当时郭氏的亲族与义子约定,说他是郭氏亲生儿子,想分取郭氏财产,便帮助他打官司。前后几个藩镇都不能审理,遂成为疑难案件。希崇查看案卷后判决说:‘父亲在世时已经把他赶走,母亲死后也没有回来,不能只凭称作养子,就抹杀郭氏夫妇二十年的抚养恩德。假称亲生儿子,犯下三千条悖逆之罪,实在伤害名分教化,怎能让他认领田园?他的产业全部交付亲生儿子。起诉的人以及与他勾结作伪证的人,交给法官依法定罪。’听到判决的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希崇还善于观察天象。他在灵州时,见月亮两次遮掩毕宿口的大星,每次都持续一个月,于是叹息说:‘毕宿口的大星代表边将,月亮两次遮掩它,我大概就要死了吧!’果然死在郡中。他的儿子仁谦继承官职,历任引进副使。王庭胤,字绍基,祖先是长安人。祖父王处存,任定州节度使;父亲王邺,任晋州节度使。庭胤是唐庄宗的内表亲。他性情勇猛剽悍,敏捷狡黠,目光如鹰隼;一旦受到轻视,便拔剑而不顾一切。年轻时任晋阳军校,以攻城野战为职责。暑天不在大树荫下休息,寒天不躲在密室里;与军士吃同样的食物,住同样的居处。因此庄宗在亲族中唯独对他加以礼遇。庄宗、明宗两朝,他先后任贝州、忻州、密州、澶州、湿州、相州六州刺史。后晋初年,范延光占据邺都叛乱,高祖因庭胤是历朝宿将,诏任魏府行营中军使兼贝州防御使。城池平定后,按功劳赏赐,授相州节度使,不久移镇定州。王处直是庭胤的叔祖。王处直被养子都篡夺时,向北逃往契丹,契丹接纳了他。到这时,契丹派使者告诉高祖,说想让王威袭承先人的土地,按照蕃地的制度办理。高祖答复说:中原将校自刺史、团练使、防御使逐级升迁,才能授予旄节;请先把王威送来,任用后逐渐升迁,这才符合中原旧规。契丹王非常恼怒,因为遭到拒绝,派使者再次答复:‘你从诸侯成为天子,难道还讲什么等级?’高祖害怕契丹势力滋长,便厚重贿赂,坚持拒绝这一要求。契丹怒气稍息,于是接连提升庭胤,让他镇守中山,也想借此堵住王威的要求。少帝即位后,改任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尉。开运元年秋,死于任所,时年五十四岁,追赠中书令。有五个儿子,长子名昭敏,官至金吾将军,去世。
在邠州日,有民与郭氏为义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因愎戾不受训,遣之郭氏。夫妇相次俱死,郭氏有嫡子已长,时郭氏诸亲与义子相约云是亲子,欲分其财物,助而讼之。前后数镇不能理,遂成疑狱。希崇览其防判云:「父在已离,母死不至,止称假子,孤二十年抚养之恩,傥曰亲儿,犯三千条悖逆之罪,颇为伤害名教,安敢理认田园?其生涯并付亲子。所讼人与朋奸者,委法官以律定刑。」闻者服其明。希崇亦善观象,在灵州日,见月掩毕口大星,经月复尔,乃叹曰:「毕口大星,边将也,月再掩之,吾其终欤?」果卒于郡,子仁谦为嗣,厯引进副使。王庭▯字绍基,其先长安人也。祖处存,定州节度使;父邺,晋州节度使。庭▯,唐庄宗之内表也。性勇剽,狡捷,鹰瞬隼视,喑呜防睚,则挺剑而不顾。少为晋阳军校,以攻城野战为务。暑不息嘉树之防,寒不处宻室之下。与军伍食不异味,居不异适。故庄宗于亲族之中独加礼遇。庄宗、明宗朝,累厯贝、忻、宻、澶、湿相六州刺史。国初,范延光据邺称乱,高祖以庭▯累朝宿将,诏为魏府行营中军使,兼贝州防御使。城防赏劳,授相州节度使。寻移镇定州节度使。处直则庭▯之叔祖也。处直为养子都所篡,时北走契丹,契丹纳之。至是,契丹遣使谕高祖云:“欲使王威袭先人土地,如我蕃中之制。”高祖答以:“中国将校自刺史、团练、防御使序迁方授旄节,请遣威至此任用,渐令升进,乃合中土旧规。”戎王深怒其见拒,使人复报曰:“尔自诸侯为天子,有何阶耶?”高祖畏其滋蔓,则厚赂力拒其命。契丹怒稍息,遂连升庭▯,俾镇中山,且欲塞其意也。少帝嗣位,改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尉。开运元年秋,卒于位,年五十四。赠中书令。有子五人,长曰昭敏,仕至金吾将军,卒。史匡翰字元辅,鴈门人也。父建瑭,事庄宗为先锋将,敌人畏之,谓之史先锋,累立战功,《唐书》有▯匡翰起家袭九府都督,厯代州、辽州副使,检校太子賔客。同光初,为岚、宪、朔等州都逰奕使,改天雄军牢都指挥使,再加检校户部尚书,领浔州刺史。天成中,授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歳余迁侍卫彰圣马军都指挥使。高祖有天下,改授检校司空、懐州刺史。其妻鲁国长公主,卽高祖之妹也。寻转控鹤都挥使,兼和州刺史,驸马都尉。俄授检校司徒,郑州防御使。未几,迁义成军节度、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管内河隄等使。丁母忧,寻起复本镇【案陶谷撰《匡翰碑文》云:圃田待理,汉殿抡才,功臣旌国佐之名,出守奉专城之寄。盖郑州卽在义成军营内,匡翰虽迁官不离本镇也】匡翰刚毅有谋畧御军严整,接下以礼,与部曲语未尝称名。
译史匡翰,字元辅,雁门人。父亲史建瑭侍奉庄宗,任先锋将,敌人畏惧他,称他为‘史先锋’;他屡次建立战功。《唐书》有他的传。匡翰起家承袭九府都督,历任代州、辽州副使,检校太子宾客。同光初年,任岚、宪、朔等州都游奕使,改任天雄军牢都指挥使,再加检校户部尚书,领浔州刺史。天成年间,授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一年多后,升任侍卫彰圣马军都指挥使。高祖建立晋朝,改授检校司空、怀州刺史。他的妻子鲁国长公主,就是高祖的妹妹。不久转任控鹤都指挥使兼和州刺史、驸马都尉,旋即授检校司徒、郑州防御使;不久升任义成军节度使、滑州濮州等州观察处置管内河堤等使。母亲去世服丧后,不久起复,仍任本镇。(考察:陶谷撰写的匡翰碑文说‘圃田待理,汉殿抡才,功臣旌国佐之名,出守奉专城之寄’,大概郑州就在义成军辖区内,匡翰虽升官,却没有离开本镇。)匡翰刚强坚毅而有谋略,统率军队严整,待下属以礼;同部下交谈,从不直呼其名。他历任数州,都有治理声誉。(陶谷碑文说:斋坛高峻而金鼓严整,仪仗出行;控制梁苑西郊,威望深厚,安抚当地遗民,颇有政绩。)他尤其喜欢《春秋左氏传》,每当处理政务空闲,就请学者讲说,亲自拿着书接受教诲;有时提出疑难问题,探究隐微深奥之处。同行有人戏称他为‘史三传’。他为人端谨,不喜欢幕客关彻;关彻狂放率直,沉溺酒色。一天关彻因酒发怒,瞪眼对匡翰说:‘明公从前任覃怀刺史时,我作为主客随您前往,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如今您任节度使,却屡屡容不下我;而书记赵砺是个阴险偏邪的人,耸肩谄笑,贪得无厌,您却对他十分优厚。关彻今天请求一死。近来听说张彦泽把张式剁成肉酱,却没听说匡翰斩杀关彻,恐怕天下议论此事还没有先例可比。’匡翰没有发怒,反而斟满酒自罚,并安慰勉励他,宽厚到了这种程度。天福六年,白马河决口,匡翰祭祀河神时,看见一只长角的狗漂浮在水心,心里很厌恶。几天后突然得病,死在镇所,年仅四十岁。诏令追赠太保。他的儿子彦客历任宫苑使、凑单宿三州刺史。梁汉颙,太原人。年轻时侍奉后唐武皇,起初任军中小校,擅长骑射,勇于近身格斗。庄宗击败刘仁恭、王德明以及在德胜与梁军对阵时,他都参加了战斗,屡立战功,官至龙武指挥使、检校司空。梁朝平定后,授检校司徒、濮州刺史。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统率军队伐蜀,任汉颙为魏王中军马步都虞候。天成初年,授许州马兵留后、检校太保;不久任邠州节度使。一年多后,加检校太傅,充任威胜军节度使、唐州、邓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在镇守两年后,移镇许州。长兴四年夏,因眼病授太子少师,退休。高祖一向同汉颙有旧交,即位初,汉颙入朝拜见,希望再次得到任用,便任命他为左威卫上将军。天福七年冬,因病死于洛阳,七十多岁,追赠太子太保。杨恩权,邠州新平人。梁乾化初年任军校,贞明二年转任弓箭指挥使、检校左仆射。累次升迁为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平定梁朝后,补任右厢夹马都指挥使。天成初年升任右威卫将军,加检校司空。适逢秦王李从荣镇守太原,明宗便任冯赟为副留守,任恩权为北京步军都指挥使,辅佐李从荣。李从荣年轻而骄横凶狠,不亲自处理公务,明宗于是派一名平素与李从荣友善的纪纲官,让他同李从荣交游相处,从容地劝告引导他。纪纲官曾私下对李从荣说:‘河南相公恭敬谨慎,喜好行善,亲近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的风度。相公身为长子,更应自我勉励,不要让自己的名声落在河南相公之下。’李从荣不高兴,便告诉恩权说:‘朝廷的人都推重从厚,共同说我的坏话,我将要被废弃了。’恩权说:‘请相公不要忧虑。万一发生变故,只要恩权所在之处有兵甲,就足以办成事情。’于是劝李从荣招募安置部曲,调集弓箭、磨利箭镞,暗中做好准备。恩权又对使者说:‘朝廷让你陪伴相公,却整天说弟弟贤能、哥哥软弱,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如果在这里,难道不能拥立相公为主吗?’使者害怕了,把此事告诉冯赟。冯赟便秘密上奏明宗。明宗于是下诏让恩权赴京,因为他上奏李从荣有谋反意图,但也没有治他的罪。长兴末年,任右羽林都指挥使,派往兴元戍守。闵帝即位,奉诏随张防钊讨伐凤翔。到达岐州城下时,恩权首先倡导倒戈,攻击张防钊;不久率部下军队首先攻入城中,对唐末帝说:‘臣既然赤心归附殿下,希望京城平定后,给臣一镇,不要把我置于防御使、团练使之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呈给末帝说:‘希望殿下亲笔写下臣的姓名,作为凭证。’末帝提笔写下‘可’,授予他邠宁节度使。末帝即位后,授推诚奉国保乂功臣、静难军节度使、邠州、宁州、庆州、衍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入朝任右龙武军统军。高祖即位,任左卫上将军,进封开国公。天福八年因病去世,年六十九岁,追赠太傅。尹晖,魏州人。年轻时凭勇敢健壮,侍奉魏帅杨师厚,任军士。唐庄宗进入魏州后,提拔他为小校,随军征战黄河沿线,常在马前步行作战,建立功劳。庄宗即位后,接连改任各军指挥使。天成、长兴年间,任数州刺史,累升为严卫都指挥使。唐应顺年间,朝廷军队在岐州讨伐末帝,尹晖与杨思权首先归附末帝,末帝约定把邺都授给他。末帝即位后,高祖进入洛阳,曾在大路上遇到尹晖,尹晖在马上横着马鞭向高祖作揖,高祖因此愤怒。后来高祖对末帝说:‘尹晖只是平常之才,却因归顺而被称赞为有功,陛下想让他出镇名藩,外界舆论都认为不应当。’末帝于是授尹晖应州节度使。高祖即位后,改任右卫大将军。当时范延光占据邺都图谋叛乱,因尹晖不得志,秘密派人带着蜡丸密信,以荣华利益诱惑他。尹晖得到范延光的书信后害怕,想逃走,准备沿汴水逃往淮南。高祖听说后,不久下诏招抚召见他;尹晖还没有逃出王畿,就被人杀死。他的儿子勋侍奉后周,历任军职,升任内外马步都军,现任郢州防御使。
厯数郡皆有政声【陶谷碑文云:斋坛峻而金鼔严,麻案宣而曲幢出,控梁苑之西郊,殷孚威望,抚国侨之遗俗,绰有政声】尤好《春秋左氏传》,毎视政之暇,延学者讲説躬自执巻受业焉,时发难问,穷于隠奥。流辈或戯谓史三传,旣自端谨,不喜人醉。幕客有关彻者,狂率酣醟,一日使酒,怒目谓匡翰曰:「明公昔刺覃怀,与彻主客随至,事无不可。今领节▯数不相容。且书记赵砺,险诐之人也,胁肩谄笑,黩货无厌,而明公待之甚厚。彻今请死。近闻张彦泽脔张式,未闻匡翰斩关彻,恐天下谈者未有比类。」匡翰不怒,引满自罚而慰勉之,其寛厚如此。天福六年,白马河决,匡翰祭之,见一犬有角浮于水,心甚恶之。后数日,遘疾而卒于镇,年四十。诏赠太保,子彦客厯宫苑使,凑、单、宿三州刺史。梁汉颙,太原人也。少事后唐武皇,初为军中小校,善骑射,勇于格战。庄宗之破刘仁恭、王德明及与梁军对垒于德胜,皆预其战。累功至龙武指挥使,检校司空。梁平授检校司徒,濮州刺史。同光三年,魏王继岌统军伐蜀,以汉颙为魏王中军马步都虞候。天成初,授许州马兵畱后,检校太保。寻为邠州节度使,歳余,加检校太传,充威胜军节度,唐、邓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在镇二年,移镇许州。长兴四年夏,以眼疾,授太子少师致仕。高祖素与汉颙有旧,及卽位之初,汉颙进谒,再希任使,除左威卫上将军。天福七年冬,以疾卒于洛阳,年七十余,赠太子太保。杨恩权,邠州新平人也。梁干化初,为军校。贞明二年,转弓箭指挥使,检校左仆射。累迁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平梁,补右厢夹马都指挥使。天成初,迁右威卫将军,加检校司空。会秦王从荣镇太原,明宗乃以冯赟为副畱守,以思权为北京歩军都指挥使,以佐佑之从荣幼骄狠,不亲公务,明宗乃遣纪纲一人,素善从荣者,与之逰处,俾从容讽导之。尝私谓从荣曰:「河南相公恭谨好善,亲礼端士,有老成之风。相公处长,更宜自励,勿致声闻在河南之下。」从荣不悦,因告思权曰:「朝廷人皆推从厚,共非短我,吾将废弃矣。」思权曰:「请相公勿忧,万一有变,但思权在处,有兵甲足以济事。」乃劝从荣招置部曲,调弓砺矢,阴为之备。思权又谓使者曰:「朝廷教君伴相公终日,言弟贤兄弱,何也?吾辈苟在,岂不能与相公为主耶?」使者惧,告赟。赟乃宻奏之。明宗乃诏思权赴京师,以奏王之欲,亦弗之罪也。长兴末,为右羽林都指挥使,遣戍兴元。闵帝嗣位,奉诏从张防钊讨鳯翔。洎至岐下,思权首倡倒戈,以攻防钊。寻领部下军,率先入城,谓唐末帝曰:「臣旣赤心奉殿下,俟京城平定,与臣一镇,勿置在防御团练使内。
」乃怀中出纸一幅,谓未帝曰:「愿殿下亲书臣姓名以志之。」未帝命笔书可邠宁节度使。及卽位,授推诚奉国保乂功臣,静难军节度,邠宁、庆、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入为右龙武军统军。高祖卽位,除左卫上将军,进封开国公。天福八年,以疾卒,年六十九,赠太傅。尹晖,魏州人也。少以勇徤事魏帅杨师厚为军士。唐庄宗入魏,擢为小校,从征河上,毎于马前歩鬭,有功。庄宗即位,连改诸军指挥使。天成、长兴中,领数郡刺史,累迁严卫都指挥使。唐应顺中,王师讨末帝于岐下,晖与杨思权首归末帝,约以邺都授之。末帝卽位,高祖入洛,尝遇晖于通衢,晖马上横鞭以揖高祖。高祖忿之。后因谒谓末帝曰:“尹晖常才,以归命称光,陛下欲令出镇名藩,外论皆云不当。”末帝乃授晖应州节度使。高祖卽位,改右卫大将军。时范延光据邺谋叛,以晖失意,宻使人赍蜡弹以荣利啖之。晖得延光文字,惧而思窜,欲防汴水奔于淮南。高祖闻之,寻防诏招唤,未出王畿,为人所杀。子勲事皇朝,累厯军职,迁内外马歩都军领,见为郢州防御使。李从璋字子良,后唐明宗皇帝之犹子也。少善骑射,从明宗厯战河上,有平梁之功。唐同光末,魏之乱,军迎明宗为厯战,璋时引军自常山过邢,邢人以从璋为畱后,逾月,明宗卽位,受诏领捧圣左厢都指挥使,时天成元年五月也。八月,改大内皇城使,加检校司徒,彰国军节度使,赐竭忠建策兴复功臣。旋以逹靼诸部入冦,从璋率麾下出讨,一鼓而破,有诏褒之。三月四月,移镇滑台,时明宗驻跸于大梁,从璋尝召幕客谋曰:「车驾省方,藩臣咸有进献,吾为臣为子,安得后焉?欲取仓廪羡余以助其用,诸君以为何如?」内有賔介白曰:「圣上寛而难犯,行宫在近,忽致上逹,则一幕俱罹其罪。」从璋怒,翌日欲引弓射所言,朝廷知之,改授右骁卫上将军。长兴元年十月,出镇陜州。二年五月,迁河中节度使。三年,就加检校太▯,赐忠勤静理崇义功臣。四年五月,制封洋王。是歳,明宗厌代,闵帝嗣位,寻受命代潞王于岐下,会潞王举兵入洛,事遂寝。高祖▯位之元年十二月,授威胜军节度使,封陇西郡公。二年九月,终于任,年五十一。邓人为之罢市,思遗爱也。诏赠太师。从璋性贪黩,惧明宗严正,自滑帅入居环卫之后,以除拜差跌,心稍悛悟,后厯数镇,与故时幕客不足者相遇,无所憾焉。蒲陜之日,政有善誉,改赐忠勤静理之号,良以此也。及高祖在位,愈畏其法,故没于南阳人甚惜之,亦明宗宗室之白眉也。子重俊。重俊,唐长兴、清泰中,厯诸卫将军。
译李从璋,字子良,是后唐明宗皇帝的侄子。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跟随明宗在黄河沿线作战,有平定梁朝的功劳。后唐同光末年魏州发生乱军,军队迎接明宗;李从璋当时率军从常山经过邢州,邢州人让他任留后。一个多月后,明宗即位,奉诏任捧圣左厢都指挥使,当时是天成元年五月。八月,改任大内皇城使,加检校司徒、彰国军节度使,赐竭忠建策兴复功臣称号。不久达靼各部入侵,从璋率部出征,一鼓作气击破敌军,诏令褒奖他。三月、四月间,移镇滑台。当时明宗驻跸大梁,从璋曾召集幕客谋划说:‘皇帝巡行各地,藩臣都有进献;我作为臣子、作为儿子,怎么能落后?我想取仓库的余财来助皇帝使用,各位认为如何?’幕客中有宾介回答:‘圣上宽厚却不可冒犯,行宫就在附近;如果事情上达天听,我们全幕都要因罪受罚。’从璋大怒,第二天想引弓射杀说这话的人,朝廷得知后,改授他为右骁卫上将军。长兴元年十月,出镇陕州;二年五月,升任河中节度使;三年,就地加检校太傅,赐忠勤静理崇义功臣称号;四年五月,制封洋王。这年明宗去世,闵帝继位,不久受命在岐州接替潞王,恰逢潞王起兵进入洛阳,此事便搁置。高祖即位第一年十二月,授威胜军节度使,封陇西郡公;第二年九月死于任所,五十一岁。邓州百姓为他停止市集,以表达对他遗爱之思。诏令追赠太师。从璋性情贪婪,因害怕明宗严正,后来从滑州节帅调入禁军任职后,因任免升降失意,才稍稍悔悟。后来历任数镇,再遇到过去幕府中未被他善待的人,也没有什么怨恨。他在蒲州、陕州任职时有良好政绩声誉,改赐忠勤静理称号,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高祖在位时,他更加畏惧法令,所以死在南阳,百姓很惋惜他;他也是明宗宗室中最杰出的人。儿子重俊。重俊在唐长兴、清泰年间历任各卫将军。高祖即位后,遥领池州刺史;少帝继位,授虢州刺史。他性情贪婪卑鄙,曾被郡中百姓告发,交御史台审理,追究贪赃,罪行十分严重。太后因为他是侄子而出面救护,于是把罪责归给判官高献,只罢免了他的郡职。不久他又任禁军环卫官,出任商州刺史。商州百姓一向贫困,重俊到任后搜刮剥削,几乎榨取殆尽;回到家中又行为不法,他的奴仆如同走过沸水、踏过烈火,触犯他的心意,有的被鞭打,有的被刀杀。他还杀死随从孙荣汉,掠夺他的妻子。重俊任期届满返回洛阳后,孙荣汉的母亲燕氏找到他的儿媳,到府衙申诉。景延广的牙将张守英对燕氏说:‘重俊是前朝皇帝的宗亲,今上又是他的中表亲,河南尹怎么能审理他?不如索取他的金帛私下和解,这是最好的计策。’燕氏听从了他的话,接受三百缗钱,事情便停止了。后来青衣赵满师因经受不住楚毒,越过墙垣向景延广申诉,说重俊与妹妹私通,以及前后所做的违法之事。延广上奏后,诏令刑部郎中瑜审讯,完全查得事实;又因淫秽罪行全部暴露,重俊被赐死于家中。李从温,字德基,代州啍县人,是后唐明宗的侄子。明宗还是防御使时,从温任仆御。后来明宗收养他为己子,他历任各藩镇的牙校,奉命掌管廏库。唐同光年间,奏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累加检校司空,充任北京副留守。明宗即位后,授安国节度使、检校司徒。长兴元年四月,入朝任右武卫上将军;这一年又出镇许田。第二年,调任北京留守,加太傅。长兴四年正月,改任太平军节度使;五月,制封兖王;十一月,移镇定州,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不久又移镇常山。清泰年间,加同平章事,改镇彭门。高祖即位的第二年,就地加侍中;七年,加兼中书令;八年,再任许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赵国公,累加食邑一万户,实际食封一千二百户。开运二年,改任河阳三城节度使。三年二月,死于任上,终年六十三岁,赠太师,追封陇西郡王。从温起初凭借明宗宗室近支的身份,历任藩镇长官,却没有文武才略,足以资助时世。他每次治理百姓,都把搜刮利益放在首位。在常山时,他看见牙署中的池塘水潭共有十多顷,都是砍木筑岸,又用修长的竹子环绕。 from温说:‘这些有什么用?’于是全命人砍竹取木,拿到各个店铺出售,把所得钱财充入私库。高祖即位时,从温正在兖州,大量制作皇帝乘舆所用的器物服饰,宗族都苦苦劝诫他,他却不听。他的妻子关氏一向正直刚强,有一天在牙门厉声说道:‘李从温想要作乱,擅自制造天子的法物。’从温恭敬谢罪,下令全部焚毁。这一家没有遭受败亡,多亏关氏之力。后来他大量蓄养骆驼、马匹,放牧在近郊,百姓有人控告牲畜损害庄稼。从温说:‘如果依从你的意思,那我的牲畜财产放到哪里去呢?’他的昏庸愚蠢,大多如此。高祖性情极其明察,知道这些事却不追究。少帝即位,太后训诫说:‘我只有这一个兄长,千万不要依法惩治他。’因此更加姑息,致使他年过六十,终于死在家中,这真是上天的侥幸。张万进是突厥南部边地的人。他的祖父叫拽斤,父亲叫腊。万进皮肤白皙,长着美髯,年轻时是个无赖。他侍奉唐武皇,因骑射而闻名;攻城野战时奋勇向前,不顾性命。曾经与梁军对阵,他手持锋利的短刀,跃马独自冲入敌阵;等到兵器已经砍钝了,就换成大锤,左右奋力击打,时而冲杀,时而退却,没有人敢于抵挡。唐庄宗、唐明宗一向怜惜他的勇猛,又奖赏他的战功,所以他多次出任大郡长官。天成、长兴年间,他历任威胜、保太两镇节度使。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彰义军节度使。他每到一地都不治理政事,政权全由群下把持;等到了泾原,凶暴放纵更加厉害。每天在公堂上摆列大鼎,烹煮肥嫩的羔羊,割成方寸大小的肉来给宾客僚佐吃;众人都流泪,不能大口咀嚼,等他转过头去,便把肉塞进衣袖里。他又命人拿巨大的酒觞轮流劝酒,若有人推辞就侮辱他;于是有人端着酒杯假装饮酒,掀起衣领,把酒倒入衣襟中。他既然沉溺饮酒,没有节制,又只听妇人的话。他的妻子与幕吏张光载干预公政,收取数万钱,补任一个豪民为捕贼将,带领数百人进入新平郡境内。邠帅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下诏责问;张光载因事获罪,被流放发配到登州。天福四年三月,万进病势沉重。过了一个多月,州中士兵将要作乱,于是朝廷下诏,命副使万庭圭交出符印,并由记室李升代理。李升一向怨恨万进的凌辱虐待,知道他将要死亡,便对万庭圭说:“他的气息将要断绝,早晚都保不住性命,催促他移居到私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万庭圭听从了他。万进不久便死了,于是用蓝色轿子秘密把尸体抬出,立即骑马驰报朝廷。诏令到达后,才发布丧讯。他的妻子一向凶狠暴戾,对长子彦球说:“万庭圭逼迫病危的父亲,使他受到惊扰而死;如果不亲手杀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万庭圭听说后,不敢前去吊丧。万进暂时停殡在佛寺下面,直到灵柩车向东启程,前后总共数月之间,郡中百姓数万人竟没有一个人来馈赠祭品、设奠吊祭。做了坏事的人,众人必然抛弃他,确实如此啊!史臣说:景延广的功劳扶助两位皇帝,担任统领六军的重任,也可以说是后晋的功臣了。然而他不明白经营国家的长远谋略,却在强敌面前肆意发表狂言,终于使国家覆亡,城邑成为废墟。《尚书》所说‘只是言语招来羞辱’,大概正是说这种人吧!彦韬既无德无才,却占据高位,肩负重任而才能不足,盗贼夺取他的职位,本来就是应当的。希崇具有雄健才干,长期镇守边塞,却没有充分发挥才华,实在可惜。杨、尹二位将领因倒戈而执掌兵权,难道是义士所应做的吗?其余诸人,大概凭功勋或亲属关系,分别充当屏障藩翰;只有万进的丑恶品德,又何必再加以讥讽呢?
高祖即位,遥领池州刺史。少帝嗣位,授虢州刺史。性贪鄙,尝为郡人所讼,下御史台,扺赃至重。太后以犹子之故,救之,乃归罪于判官高献止,罢其郡。未几,复居环列,出典商州。商民素贫,重俊临之,割剥几尽。复御家不法,其奴仆若履汤蹈火,忤其意者,或鞕之,或刄之。又杀从人孙荣汉,掠其妻。及受代归洛,汉荣母燕氏,获其子妇,以诉于府尹景延广。牙将张守英谓燕曰:“重俊前朝枝叶,今上中表,河南尹其何以理?不若邀其金帛,私自和觧,策之上也。”燕从其言,授三百缗而止。后以青衣赵满师因不胜楚毒,逾坦诉景延广云:“重俊与妹私奸及前后不法事。”延广奏之,诏遣刑部郎中瑜鞫之,尽得其实,并以秽迹彰露,而赐死于家。李从温字徳基,代州啍县人。后唐明宗之犹子也。明宗防时,从温执仆御之役,后养为已子。及厯诸藩署,为牙校,命典廏库。唐同光中,奏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累加检校司空,充北京副留守。明宗即位,授安国节度使,检校司徒。长兴元年四月,入为右武卫上将军。是岁复出镇许田,明年移北京留守,加太傅。四年正月,改太平军节度使。五月,制封兖王。十一月,移镇定州,兼北靣行营副招讨使。寻又移镇常山。清泰中,加同平章事,改镇彭门。高祖即位之明年,就加侍中。七年,加兼中书令。八年,再为许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赵国公,累加食邑一万戸实食封一千二百戸开运二年,改河阳三城节度使。三年二月,卒于任,年六十三。赠太师,追封陇西郡王。从温始以明宗本枝,厯居藩翰,无文武才畧资济代之用。凡临民以渔利为急。在常山日,覩牙署池潭凡十余顷,皆立木为岸,而以修篁环之。从温曰:“此何用为?”悉命伐竹取木,鬻于列肆,获其直以实私帑焉。高祖即位,从温时在兖州,多创乘舆器服,为宗族切戒,从温弗听。其妻关氏素耿介,一日厉声于牙门云:“李从温欲为乱,擅造天子法物。”从温敬谢,悉命焚之,家无败累,关氏之力也。后以多畜驼马,纵牧近郊,民有诉其害稼者。从温曰:“若从尔之意,则我产畜何归乎?”其昏愚多此类也。髙祖性至察,知而不问。少帝嗣位,太后教曰:“吾只有此兄,慎勿绳之。”故愈加姑息,以致年逾耳顺,终于牖下,乃天幸也。张万进,突厥南鄙人也。祖拽斤,父腊。万进白晳羙髯,少而无赖。事唐武皇,以骑射著名。攻城野战,奋不顾命。尝与梁军对阵,持鋭首短刀,跃马独进。及兵刄既刓,则易以大锤,左右奋击,出没进退,无敢当者。唐庄宗、明宗素怜其雄勇,复奬其战功,故累典大郡。
天成、长兴中,厯威胜、保、太两镇节制。髙祖有天下,命为彰义军节度使。所至不治政,由羣下,洎至泾原,凶恣弥甚。毎日于公庭列大鼎,烹肥羜,割胾方寸,以噉宾佐,皆流泪不能大嚼。俟其他顾,则致袂中。又命巨觯行酒,辞则辱之,乃有持杯伪饮,褰领裱而纳之者。旣沉湎无节,惟妇言是用。其妻与幕吏张光载干预公政,纳钱数万,补一豪民为捕贼将,领兵数百人入新平郡境。邠帅以其事上奏,有诏诘之。光载坐流罪,配于登州。天福四年三月,万进疾笃,月余州兵将乱,乃诏副使万庭圭委其符印。记室李升素憾凌虐,知其将亡,谓庭圭曰:“气息将奄,不保晨暮,促移就第,岂不宜?”庭圭从之。万进寻卒,遂以蓝轝秘尸而出,卽驰骑而奏之。诏命既至,后发丧。其妻素狠戾,谓长子彦球曰:“万庭圭逼廹危病,惊扰而死,不手戮之,奚为生也?”庭圭闻之,不敢徃吊。万进假殡于精舍之下,至轊车东辕。凡数月之间,郡民数万,无一馈奠者。为不善者众,必弃之信矣夫。史臣曰:「延广功扶二帝,任掌六师,亦可谓晋之勲臣矣。然而昧经国之远图,肆狂言于强敌,卒使邦家荡覆,防县丘墟。书所谓『惟口起羞』者,其斯人之谓欤?」彦韬旣负且乘,任重才防,盗斯夺之,固其宜矣。希崇蔚有雄干,老于塞垣,未尽其才,良亦可惜。杨、尹二将,因倒戈而仗銊,岂不义士之所为?其余盖以勲以亲,咸分屏翰。惟万进之丑德,又何假于讥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