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三攷证

译三月丁丑日，潞州上奏：河东刘崇入侵，兵马监押穆令均率部下士兵被贼军袭击，官军失利。诏令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率兵从磁州固镇路赶赴潞州，以澶州节度使郭崇为副。诏令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率兵从晋州方向向东迎击，以陕府节度使韩通为副。命宣徽使向训、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滑州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等率兵先赴泽州。辛巳日，颁制大赦天下，平常赦令不能宽宥的人也全部赦免；被贬降、责授的官员酌情升迁叙用；应当流放、服劳役的人一律释放，听任其自便；各道州府拖欠的去年夏秋租税全部免除；内外现任和前任文武官员都加恩；父母健在的都给予恩泽，父母已亡的给予封赠；母亲、妻子尚未获得封叙的，特别给予封叙。前泾州节度使史匡懿去世。癸未日，诏令因刘崇入侵，皇帝将在本月十一日亲自出征。甲申日，任枢密使郑仁诲为东京留守。乙酉日，皇帝车驾离开京师。壬辰日，到达泽州。癸巳日，王师与河东刘崇、契丹杨衮在高平大战，贼军大败。起初皇帝车驾行至河阳时，听说刘崇从潞州向南进军，便加倍赶路。这月十八日到达泽州，傍晚皇帝穿戎装到东北郊阅兵，距州城十五里，夜里住在村舍。十九日，前锋与贼军相遇。贼军在高平县南面的高原列阵，贼军中有来投者说，刘崇亲自率骑兵三万，另有契丹骑兵一万多，严整布阵等待官军。皇帝催促军队进攻。刘崇从东西两面列阵，也颇为严整，于是命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滑州节度使白重赞率左军驻在西厢，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率右军驻在东厢，宣徽使向训、郑州防御使史彦超率精锐骑兵位居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禁兵护卫车驾。皇帝骑着披甲战马观战。两军交锋不久，樊爱能、何徽望见贼军便逃走，东厢骑兵混乱，步兵脱下铠甲投降贼军。皇帝于是亲自率领亲骑到阵前督战。【《隆平集·马仁瑀传》：马仁瑀跟随世宗亲征刘崇，王师失利，马仁瑀对众人说：“主上受辱，臣下当死。”于是跃马大呼，张弓连续射死敌军将士数十人，士气这才振作。】今上【按：本书成于开宝年间，所以称宋太祖为“今上”。原本空一格，今改正并与上文相连。】骑马奔驰在阵前，首先冲击敌军锋线，战士们都拼死奋勇争先，贼军大败。天黑时，贼军一万多人据涧列阵。适逢刘词率兵赶到，与大军夹击，贼军再次溃败。阵前斩杀贼军大将张晖和伪枢密使王延嗣。诸将分兵追击袭扰，僵尸和丢弃的铠甲填满山谷。初夜，官军到达高平，投降的贼军有数千人，缴获的辎重、兵器、骆驼、马匹以及伪朝的车舆、器物、服饰等，多得无法计算。当天晚上，杀死投降军队二千多人；我军中那些向敌人投降的士兵也都被杀。起初两军尚未整顿时，风从东北方吹来，对我军不利；等与贼军相遇，风势突然回转，众人情绪都很振奋。开战前一夜，有一颗大星像太阳一样运行数丈，坠落在贼军营地上方；交战时，北方人看见官军上方有像龙虎形状的云气。上天帮助顺应正义，难道确实是这样吗？这一天形势危急，片刻之间都难以保全。幸亏皇帝英武果断，亲自临阵对敌，否则国家社稷几乎就像系在将断的丝带上一样危险。当晚皇帝住在野外。甲午日，驻扎高平县。诏令赏赐河东降军二千多人，每人绢二匹，并发给衣装；乡兵每人绢一匹，遣返回原属部队。当天大雨。戊戌日，皇帝车驾到达潞州。河南府上奏，前青州节度使常思去世。己亥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郴州节度使樊爱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寿州节度使何徽，以及各级将校七十多人，都被处死。高平战役中，两军已经列成阵势，贼军骑兵前来挑战，樊爱能望风而逃；何徽率步兵在后面列阵，被逃散的骑兵冲击，立即溃乱。两人向南逃走，皇帝派近臣传诏晓谕，命他们停止逃跑，但都不肯听命，还宣扬说：“官军已经大败，其余人都脱下铠甲了。”直到傍晚听说官军取胜，才陆续返回。皇帝到潞州后，登记追究那些逃跑的人，军使以上以及监押使臣都斩首。因此骄横的将领和士兵没有不害怕的。皇帝认为何徽有守卫平阳的功劳，想赦免他的罪，最终还是不能赦免，和樊爱能一同被杀；都发给棺材车，送回家乡安葬。【《东都事略》：世宗对张永德说：“樊爱能以及偏将、副将七十多人，我想全部按军法处置，怎么样？”张永德回答：“如果一定想开拓疆土、威加四海，怎么可以停止呢？”世宗赞许他的话，于是把樊爱能等全部诛杀示众，军威才开始振作。】庚子日，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李重进为许州节度使。任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滑州节度使；任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武信军节度使，职务都照旧；任滑州节度使白重赞为鄜州节度使；任郑州防御使史彦超为华州节度使，以奖赏高平之功；任晋州节度使药元福为同州节度使；任宣徽北院使杨廷璋为晋州节度使；任同州节度使张铎为彰义军节度使；任客省使吴延祚为宣徽北院使；任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千为蔡州防御使；任龙捷右厢都指挥使田中为密州防御使；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顺为登州防御使；任龙捷左第二军都指挥使孙延进为郑州防御使；任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为泽州防御使；任散员都指挥使李继勋为殿前都虞候；任殿前都虞候韩令坤为龙捷左厢都指挥使；任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赵弘殷为龙捷右厢都指挥使；任散员都指挥使慕容延钊为虎捷左厢都指挥使；任控鹤第一军都指挥使赵鼎为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都遥授团练使。其余人员也分别改任、升转。壬寅日，任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知太原行府事；任澶州节度使郭崇为行营副部署；任宣徽南院使向训为行营兵马都监；任侍卫都虞候李重进为行营都虞候；任华州节度使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步骑二万人进讨河东。诏令河中节度使王彦超、陕府节度使韩通率兵从阴地关讨伐贼军；任河阳节度使刘词为随驾都部署；任鄜州节度使白重赞为随驾副部署。夏四月乙巳日，太祖灵驾从东京出发。乙卯日，葬于嵩陵。河中节度使王彦超上奏，伪汾州防御使董希颜献城归顺。【《宋史·王彦超传》：王彦超从阴地关出兵，与符彦卿会合，包围汾州。诸将请求立即强攻，王彦超说：“城已经危急，早晚会投降。如果驱使我方精锐先登攻城，必然死伤很多，还是稍等为好。”第二天，汾州守将董希颜果然投降。】丙辰日，伪辽州刺史张……

译汉超献城归顺。丁巳，帝临幸栢谷寺，派右仆射、平章事、判三司李谷到河东城下，筹划军粮。诏令河东城下各将招抚百姓，禁止侵扰掠夺，只准征收当年租税；招募百姓输纳粮食五百斛、草五百围的，赐出身；输纳粮食一千斛、草一千围的，授予州县官职。辛酉，符彦卿上奏，岚州、宪州归顺。壬戌，制定册立卫国夫人符氏为皇后的制度，仍令有关部门择日备礼册命。王彦超上奏，收复下石州，擒获伪刺史安彦进。【《宋史·王彦超传》载：王彦超领兵趋向石州，亲自击鼓督战，率士卒登城，亲冒箭石，数日攻下，擒获守将安彦进，献于行在。】癸亥，伪沁州刺史廷诲献城归顺。甲子，皇妹寿安公主张氏进封为晋国长公主。乙丑，东京上奏，太师、中书令冯道去世。丙寅，太祖皇帝的神主附祀于太庙。庚午，对潞州实行曲赦，现今关押的罪人除死罪外全部释放。这一天，皇帝车驾离开潞州，亲自征讨刘崇。癸酉，忻州伪监军李勍杀死敕史赵皋及契丹大将扬努瑚【旧本作“▯姑”，今改正】，献城归顺。诏令授李勍为忻州刺史。五月乙亥，任尚书右丞边归谠以原官充任枢密直学士；任尚书户部侍郎陶谷以原官充任翰林学士。【《宋史·陶谷传》载：随从征讨太原时，鱼崇谅迎接太后，陶谷乘机说：“崇谅久留不来，似有观望之意。”世宗颇为怀疑。崇谅又上表陈说母亲病重，诏许他回陕州奉养，任命陶谷为翰林学士。】丙子，车驾到达太原城下。这一天，伪代州防御使郑处谦献城归顺。丁丑，在太原城下检阅军队，皇帝亲自慰劳勉励，并按等级赏赐；升代州为节镇，以静塞军为军额，任郑处谦为节度使。戊寅，在太原城下斩杀伪命石州刺史安彦进，因为他抗拒王师。庚辰，任前中武军节度使郭从义为天平军节度使，派符彦卿、郭从义、向训、白重赞、史彦超等率步骑兵一万多人赶赴忻州。【《宋史·符彦卿传》载：符彦卿出发时，世宗认为并州军虽已败，但朝廷军粮运输尚未接续，暂不议进攻，只令军队在城下示威，慢慢图谋进取。周军进入境内后，汾州、晋州官民望风而降，因长期遭受暴政，都愿意输送军需资助军队。世宗采纳了这一意见，接连攻下各州。符彦卿等人都认为粮草尚未齐备，想要回军，世宗没有理会，于是调山东近郡运输军粮接济。】当天夜里，大风拔起树木，掀倒房屋。壬午，任宰臣李谷判理太原行府事务。辛丑，升府州为节镇，以永安军为军额，任本州防御使折德扆为节度使。六月癸卯朔，诏令回师，车驾离开太原。当时军粮赋税大量集中，又征发山东、怀州、孟州、蒲州、陕州的壮丁数万人，准备急攻太原城，计划在早晚之间一定攻取。恰逢大雨时常降落，军士疲劳，加上忻口军队作战失利，皇帝于是决定回军。指挥之间颇为仓促，部伍混乱，再没有严整的秩序。不逞之徒散布谣言互相恐吓，军中资用也有不少遗失；在敌城之下储存的数十万粮草，全都焚烧或丢弃。【《通鉴考异》引《晋阳见闻录》载：六月初，周军向南回转，只有数百骑兵夹在步兵中间；每千人有长枪兵，身穿红甲，矫健跳跃，奔走于城角。傍晚杀出道路后撤退。《宋史·药元福传》载：诏令班师，药元福上言：“进军很容易，退军很难。”世宗说：“全权交给你。”于是药元福编排队伍，结成方阵向南行进，以自己的部下殿后。刘崇从东面出兵追赶，药元福将其击退。】乙巳，车驾到达潞州。癸丑，皇帝从潞州出发。乙丑，临幸新郑县。丙寅，皇帝亲自拜谒嵩陵祭奠，并向守陵将吏和陵墓附近的居民按等级赏赐布帛。【《五代会要》载：显德元年二月，车驾征讨太原回师，亲自拜谒嵩陵，望着陵墓号哭，到陵所后伏地哀泣，感动左右。行再拜礼后祭奠离去。】庚午，皇帝从河东返回。秋七月癸酉朔，前河西军节度使申师厚降授右监门卫率府副率。申师厚在凉州一年多，因部众粮食困难、蕃人情况反复，上奏请求入朝，不久又留下他的儿子担任留后，未等诏令便离任，所以受到贬责。乙亥，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进位守太傅，改封魏王；郓州郭从义加兼中书令；河阳刘词移镇永兴军，加兼侍中；潞州李筠加兼侍中；河中王彦超移镇许州，加兼侍中；许州节度使、卫都虞候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任信武军节度使兼殿前卫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仍掌军；同州药元福移镇陕州，加检校太尉；鄜州白重赞移镇 因为草料和粮食尚未备齐，想要回军，世宗没有理会，于是调山东附近各郡转运军粮来接济。当天夜里刮大风，掀倒房屋，拔起树木。壬午日，任宰臣李谷判理太原行府事务。辛丑日，升府州为节镇，以永安军为军额，任本州防御使折德扆为节度使。六月癸卯朔，下诏班师，车驾离开太原。当时大规模征集兵赋，又征发山东、怀、孟、蒲、陕等地丁夫数万人，急攻太原城，打算在旦夕之间一定攻取。恰逢大雨不断，军士疲劳困苦，又因忻口军队作战失利，帝于是决定回师。号令之间颇为仓促，队伍混乱，再没有严整的秩序。不逞之徒散布谣言，互相恐吓，随军资用也有不少遗失。贼城之下的粮草数十万，全都焚烧丢弃了。【《通鉴考异》引《晋阳见闻录》说：六月初，周军向南转辕回旗，只有百余骑夹杂在步兵之间，其中有千人长枪、赤甲，轻捷跳跃，在城角奔走；傍晚时杀掉行军人员后抽身退去。《宋史·药元福传》说：诏令班师，药元福上言：“进军很容易，退军很难。”世宗说：“全都交给你。”于是药元福编部分队，列成方阵向南行进，并以部下担任后殿。刘崇从东面出兵追赶，药元福将其击退。】乙巳日，车驾到达潞州。癸丑日，帝从潞州出发。乙丑日，帝到新郑县。丙寅日，帝亲自拜谒嵩陵，举行祭奠，并按等级赐给守陵将吏和陵墓附近居民丝帛。【《五代会要》说：显德元年二月，车驾征讨太原回来后，亲自拜谒嵩陵，望着陵墓号哭悲恸；到陵墓所在，俯伏哀泣，感动了身边的人。拜了两拜，祭奠完毕后离去。】庚午日，帝从河东回来。秋季七月癸酉朔，前河西军节度使申师厚被降授为右监门卫率府副率。申师厚在凉州一年多，因部下粮食困难、蕃人反复无常，上奏请求入朝，不久又把儿子留下任留后，未等诏令便离开任所，所以受到这项责罚。乙亥日，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进位为守太傅，改封魏王；郓州郭后义加兼中书令；河阳刘词移镇永兴军，加兼侍中；潞州李筠加兼侍中；河中王彦超移镇许州，加兼侍中；许州节度使、卫都虞候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任信武军节度使兼殿前卫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军职照旧；同州药元福移镇陕州，加检校太尉；鄜州白重赞移镇 河阳加检校太尉；陕州韩通移镇曹州，加检校太傅。帝即位初年，向诸侯广泛施恩庆贺，这是为了奖赏他们随从出征的功劳。丙子日，任前礼部侍郎边光范为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事。丁丑日，天下兵马元帅、吴越国王钱俶加任天下兵马都元帅；襄州节度使、陈王安审琦加守太尉。戊寅日，右散骑常侍张可复率领前亳州防御使李万金任鄜州留后。庚辰日，帝到南庄。辛巳日，荆南节度使、南平王高保融加守中书令；夏州节度使、西平王李彝兴加守太保；西京留守武行德、徐州王晏、邓州侯章都加兼中书令。癸未日，湖南王进逵加兼中书令；天德军节度使郭勋、邠州折从阮、安州李洪义都加兼侍中；以原华州节度使孙方谏为同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以原永兴军节度使王仁镐为河中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乙酉日，沧州李晖、贝州王饶、镇州曹英都加兼侍中；泾州张铎、相州王进、延州袁防都加检校太尉。壬辰日，百官上表，请把九月二十四日诞圣日定为天清节，帝同意。癸巳日，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范质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国志谈苑》说：周太祖曾命世宗到范质家中，当时世宗还是亲王，乘坐的车高大，门无法容纳，世宗便下马步行进去。世宗即位后，从容对范质说：“你住的还是旧宅吗？门楼怎么这样小啊！”于是为范质修建宅第。】以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李谷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仍任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枢密院学士、工部侍郎景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枢密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郑仁诲加兼侍中；灵武冯继业、定州孙行友、邢州田景咸都加检校太傅；晋州杨廷璋加检校太保；以太子詹事赵上交为太子宾客。乙未日，以枢密副使、右监门卫大将军魏仁浦为枢密使，检校太保。【《东都事略》说：

译《周书》第六。《世宗纪二》。显德二年春正月辛未朔，皇帝不接受朝贺。辛卯，诏令在朝文班官员各举荐一名能够担任县令、录事参军的人，即使是姻亲和近亲也不必避嫌；授官时，各自署上举荐者的姓名。如果被举荐者在任上贪污浑浊、不称职、软弱无能、不理政务，均根据事情情状轻重，让举荐者连坐。乙未，诏令所有逃户留下的庄田，都允许他人申请承佃，缴纳租税；如果三周年内原户回来，桑田不论荒熟，都交还一半；五周年内回来归业，交还三分之二；五周年以后回来归业，除原户坟茔外，庄田全部交付给他。靠近北方的各州，凡陷入蕃界的人户从蕃界回来复业，五周年内回来的，交还三分之二；十周年内回来的，交还一半；十五周年内回来的，交还三分之一；十五周年以后回来，不在交还范围内。二月戊申，派使者到西京，分别赐给退休的太子太师侯益、白文珂、宋彦筠等茶药、钱帛，数量各有差等，并降诏慰问。壬戌，诏令说：“善于操持治理的人，不能取得全部成功；善于立身处世的人，也不可能没有过失。即使是尧、舜、禹、汤这样的上等圣人，文王、武王、成王、康王这样的极其英明之主，尚且还要思考逆耳之言，寻求苦口之药，何况后世不及他们的人呢？朕承受先帝的余威，处在至尊之位，涉猎治道还浅，经历政事还少，常常害怕昏暗懵懂，不能担当重任。自从登临宸极以来，已经过了一周年；在刑政取舍以及国家措置事务方面，难道能够全都正确吗？必定有不周全之处。朕自己尚且知道，人们难道不能察觉吗？然而在位者没有一个人指出朕本人的过失，食禄者竟没有一句话评论时政的是非。难道是朕昏昧浅陋，不值得与朕谈论吗？难道是人们循默不言，不肯尽心吗？难道是左右前后的人有所畏惧忌讳吗？难道是职位高低、关系疏近之间，自然产生了隔阂吗？古人说，君子说大话就应受大禄，说小话就应受小禄；又说，做官的人应当纠正君王的过失。这就是说，士大夫既然享受俸禄任官，就不应有不发言的人。然而，居于人上者不能感动他们的内心，使他们说出意见，这是朕的过错。朕怎能不来寻求刚直鲠正的话，询问正直的意见，共同提出有益的建议，使天下达到太平？朕对于卿大夫的才能不能全都知道，面貌也不能全都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而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才器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恰当？如果他们的话没有被采纳，罪责确实在朕；假如朕求取意见而他们不说，过错将由谁承担？今后内外文武臣僚，无论有所见闻，都允许上章论谏。” 《周书》第六。《世宗纪》第二。显德二年春季正月辛未朔，帝不接受朝贺。辛卯日，下诏在朝文班官员各自推荐一名可以担任令、录的人，即使是姻亲和近亲也不必避嫌；授官之日，各自署写推荐人的姓名。如果被推荐者任官贪污浑浊、不能任事、懦弱无能或不能处理政务，都根据事情状况的轻重，连坐推荐人。乙未日，下诏：逃户的庄田，均允许别人申请承佃，缴纳税租。三周年内原户回来者，桑田不论荒熟，交还一半；五周年内回来并恢复产业者，交还三分之二；五周年以后回来恢复产业者，庄田除本户坟墓外，都不在交付期限之内。靠近北方的各州，凡陷入蕃界的人户从蕃界回来恢复产业，五周年内回来者交还三分之二，十周年内回来者交还一半，十五周年内回来者交还三分之一，十五周年以后回来者不再交还。二月戊申日，派使者到西京，赐给退休的太子太师侯益、白文珂、宋彦筠等人茶药、钱帛，各有差等，并下诏慰问。壬戌日，帝下诏说：“善于处理事务的人，也不能取得全部成功；善于修养自身的人，也不能没有过失。即使尧、舜、禹、汤这样的圣人，文王、武王、成王、康王这样的至明之君，尚且还思考接受逆耳之言，寻求苦口之药，何况后人不如他们呢？朕承受先帝的神灵，处在至尊之位，涉道尚浅，经历事情还不深，常常担心自己昏昧无能，不能担当重任。自从亲临帝位以来已经超过周星一年，对于刑政取舍之间、国家处置之事，难道能件件都正确？必然有不周全之处，朕自己也知道，难道别人看不出来吗？但在位者没有一人指出朕本人的过失，食禄者竟没有一句话议论时政的是非。难道是朕愚昧浅陋，不值得与之谈论吗？难道是人们因循沉默，不肯尽心吗？难道是左右前后有所畏惧顾忌吗？难道是高位低位、亲近疏远之间自然产生了隔阂吗？古人说，君子说大话就接受大禄，说小话就接受小禄；又说，官员能够规劝君王的过失。因此士大夫既然享有俸禄任职，就没有不进言的道理。然而居于人上者不能感动他们的内心，使他们说出意见，这是朕的过错。朕怎能不招来骨鲠之言，询问正直的议论，共同提出有益的意见，以求达到太平？朕对于卿大夫的才能不能全部知道，面貌也不能全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话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而考查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才器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得当？如果进言不被采纳，罪责确实在朕；如果求取意见却没人进言，过错又由谁承担？今后内外文武臣僚，凡有所见所闻，都允许上章论奏劝谏。若 朕自身有过失，可以让臣下尽情进言；时政有瑕疵，不应有所隐瞒。将来考察名实，哪里还应崇尚虚浮华饰？如果有人一向不善于作文，只须直截了当地记述事实；言辞有错误的，当然可以舍弃其短处；言语涉及伤害、触犯之处，一定替他留中不发。希望臣下都能尽情进言，不至于因为顾虑太多而有所隐瞒。各有司、各局掌管公事的人，都应各自履行职责。事情有不便实行的，可以说明；道理有可行的，也可以提出，不要一味因循，渐渐形成错误。臣僚出使在外回来的人，如果知道百姓的利弊，听闻官吏的优劣，都应详细奏报，以扩大朝廷的见闻。在各级官员的职位中，遇到升迁、除授、改任、转调之时，应当考察其才力的高下，比较其言事的是非。奉公严正、敢于直言的，应当议论甄别提升；临事畏缩、退避的人，应当考虑压抑退黜。翰林学士和两省官员身居侍从之职，是参与谋议、进谏诤言的机构；御史台官员担任执掌宪纲的职务，是击劾、纠察、弹劾的所在。论其职分尤其不同。群臣中，如果有人在任职期间提出补益、启发、弹劾举荐等意见，到了任期届满应当迁转时，应令中书、门下先行奏请，听候皇帝裁决。三月辛未日，任命李晏口为静安军。静安军南距冀州一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依胡卢河夹岸筑垒。【《通鉴》记载：疏浚胡卢河在正月，至三月才开始设置军额。】此前，贝州、冀州一带靠近戎狄边境，平时敌骑渡河向南，奔驰冲突，来往完全没有阻碍，北部边地的百姓不得安居。皇帝于是按照地图制定防御计划，派许州节度使王彦超、曹州节度使韩通等率兵迁徙别处，在李晏口筑垒驻守。工程还没有完成，契丹军队很快到来，王彦超等将其击退。营垒建成后，确实扼守了要害；从此敌骑即使到来，也不敢渡河，边地百姓稍稍能够耕种放牧了。壬辰日，尚书礼部贡院进呈新科及第进士李覃等十六人所试的诗、赋、文、论、策等文章。诏书说：“国家设置贡举机构，是为了求取英俊之士，务必考察文才品行，然后才使其取得科名。近来听说，近些年有许多人滥竽充数而进用，有的因为资历年劳而得第，有的凭借请托权势而取得出身。今年放榜的举人，试令复核查验，果然发现许多错误，必须决定取舍。李覃、何曮、杨徽之、赵邻几四人，准予及第；严说、武▯成、王汾闾丘舜卿、任惟吉、周度、张慎徽、王翥、马文、刘选、程浩然、李震等十二人，学业技艺尚未精通，一律取消资格，姑且令他们刻苦学习，等待下次再来。礼部侍郎刘温叟在选取士人方面有所失误，很是因循，应当给予谴责贬谪；但念及他的过失，还算宽恕，特予怜悯宽容，免除刘温叟的罪责。今后贡举事务，仍令主管部门另行制定详细条理，奏闻朝廷。”

译夏四月庚戌日，任命内客省使李彦頵为延州留后。辛亥日下诏：凡从外地新近任命的御史，尚未入朝谢恩，经过州府时，不得接受馆驿供给和当地的公礼。乙卯日下诏：在京城四面另筑罗城，期限定在来年春天以前开始兴工。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给事中窦仪为礼部侍郎，仍旧担任原职；任命礼部侍郎刘温叟为太子詹事。癸亥日，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杨昭俭为御史中丞。本月，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多人，各自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平边策》各一篇，皇帝亲自阅览。【《宋史·陶谷传》记载：世宗对宰相说：“我观察历代君臣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确实很不容易。又想到唐、晋失德以后，作乱的臣子和狡黠的将领多有僭越窃取之事。如今中原刚刚平定，吴、蜀、幽、并还没有平服，声教还不能远行施加，应该令近臣各自撰写论、策，宣扬治理国家的方略。”于是命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多人，各自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平边策》进呈。这些文章大多以修明文德、招致远人为宗旨，只有陶谷、窦仪、杨昭俭、王朴认为边疆靠近江淮，应当用兵攻取。世宗自从在高平取胜后，常常训练军队、讲习武事，思图统一天下；看了这些策论后十分高兴，听取并采纳了意见，因此平定南方的意图更加坚定。】五月辛未日，回鹘派使者进贡方物。凤翔节度使王景上言说：奉诏攻取秦州、凤州，已经在本月一日率军从大散关路进军，军队驻扎在……此前，后晋末年契丹进入晋地，秦州节度使何建把秦、成、阶三州献给后蜀，蜀人又夺取凤州。到这时，秦、凤两州的百姓怨恨后蜀的苛政，接连到朝廷请求出兵收复旧地，于是诏令王景和宣徽南院使向训率军前往。【《东都事略·王朴传》记载：世宗将要讨伐秦、凤，王朴推荐向拱，于是最终平定了秦、凤。世宗因宴饮赐给向拱一杯酒，说：“成就我边疆的功业，是你选择将帅的力量。”】甲戌日下诏说：“佛教是正真的宗教、圣人的妙道，能够辅助劝人为善，其功利十分优厚。前代以来屡次制定条令，近年已经颇为紊乱，破坏了规矩。近来阅览各州奏报，接连有僧徒犯法，大概是因为没有科禁，终于严重违犯禁令。私自度人为僧尼的人日益增多，人数杂乱；新建寺院也渐渐太多。乡村之中，这种弊害更加严重。逃避法网、背离军籍的人，只要剃发便逃避刑罚；奸邪盗贼之徒，托身寺院主持事务而隐藏罪恶。要使教法昌盛，必须辨明是非，应该遵行旧有章程，以革除过去的弊害。各道、州、府、县、镇、村、坊中，凡有敕额的寺院，一律仍旧保留；没有敕额的寺院，一律命令停废。所有功德佛像以及僧尼，都转移安置在应当保留的寺院中。天下各县城郭之内，如果没有敕额寺院，只在应停废的寺院中选择功德、屋宇最多的一所；或者僧寺、尼寺各保留一所；如果没有尼姑居住，只保留僧寺一所。各军镇坊郭以及二百户以上的地方，也依照各县的例子施行。边远州郡没有敕额寺院的地方，在停废寺院中僧寺、尼寺各保留两所。今后都不得新建寺院、兰若。公王、戚里以及各道节度使、刺史以下，今后不得奏请新建寺院，也不得请求开置戒坛。男子女子如果有志愿出家，都必须取得父母、祖父母的处分；已经成为孤儿的，取得同居伯叔父的处分，等候准许后才可以出家。男子十五岁以上，能够背诵经文一百纸，或者能够读诵经文五百纸；女子十三岁以上，能够背诵经文七十纸，或者能够读诵经文三百纸的，向本府陈状请求剃发，交由录事参军、本判官考试经文。在尚未剃发期间，必须留着发髻。若有私自剃发的，勒令还俗；其师父处以重杖，并勒令还俗，仍配役三年。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各设置戒坛。受戒时，两京由祠部派官员引导考试；大名府等三处只委托本判官、录事参军引导考试。若有私自受戒的，其本人、师父、临坛三纲、知事僧尼，都与私自剃发者同例治罪。凡应当剃发受戒的人，都由各处奏报，等候诏令下达，由祠部发给凭由，才可以剃发受戒。男女中凡父母、祖父母尚在，又没有其他子嗣奉养的，不准出家。曾经犯罪受官司刑责的人，以及抛弃父母逃亡的奴婢、奸细、细作、恶逆党徒、山林亡命之徒、尚未捕获的盗贼、负罪潜逃的人等，都不得出家剃发。若有寺院擅自容留他们，相关本人、师父、三纲、知事僧尼以及邻房同住的僧人，都一并捕捉、拘禁审问，奏请裁决。僧尼和俗人从前多有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佩铃、挂灯以及各种毁坏身体、戏弄法器、使用符禁、旁门邪术，妄称出现、还魂、坐化、圣水、圣灯、妖异幻术等行为，都是聚众迷惑世俗。” 奸邪之徒以住持寺院为名而隐藏罪恶，将会败坏佛教教法，必须辨明是非善恶。应当援用旧有法令，革除过去的弊病。各道、州、府、县、镇、村、坊所有有敕额的寺院，一律仍旧保留；没有敕额的，全部下令停废。所有功德佛像以及僧尼，都迁并安置在应当保留的寺院之内。天下各县城郭之内，如果没有敕额寺院，只在应当停废的寺院中选择屋宇最多、功德最盛的一所；或者僧寺、尼寺各保留一所；如果没有尼僧居住，只保留僧寺一所。各军镇、坊郭以及有二百户以上的地方，也依照各县的例令办理。边远州郡没有敕额寺院的地方，在停废寺院中僧寺、尼寺各保留两所。今后不得新建寺院、兰若。公王、戚里以及各道节度使、刺史以下，今后不得奏请新建寺院，也不得请求设置戒坛。男子、女子如果有志愿出家，都必须取得父母、祖父母的许可；已经成为孤儿的，须取得同居伯叔父的许可，等候批准后才可以出家。男子十五岁以上，能够背诵经文一百纸，或能够读诵经文五百纸；女子十三岁以上，能够背诵经文七十纸，或能够读诵经文三百纸，才可以向本府陈奏，请求剃发。由录事参军、本判官考验经文。在尚未剃发期间，必须留着发髻。若有私自剃发的，追回勒令还俗；其师主处以重杖，并勒令还俗，另配役三年。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各设置戒坛。受戒时，两京由祠部派官员引导考试；大名府等三处只委派本判官、录事参军引导考试。若有人私自受戒，本人、师主、临坛三纲、知事僧尼以及邻房同住的僧人，都依照私自剃发的条例论罪。凡符合剃发受戒条件的人，都须由各地上报，等候诏令下达后，由祠部发给凭由，才可以剃发受戒。凡男女有父母、祖父母在世，且没有其他子嗣奉养的，不许出家。曾经犯罪、受到官府刑罚责罚的人，以及抛弃父母逃亡的奴婢、奸细、细作、恶逆党徒、逃入山林的亡命之徒、尚未捕获的盗贼和负罪潜逃的人，都不得出家剃发。若寺院擅自容纳这些人，其本人及师主、三纲、知事僧尼、邻房同住的僧人，都应逮捕、拘禁审问，上报朝廷裁决。僧尼和俗人从前多有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佩铃、挂灯等各种毁坏身体、戏弄法器，以及使用符禁、旁门左道，妄称能够显现、还魂、坐化、圣水、圣灯等妖异幻术，都是聚众惑乱。这类流俗行为今后一概禁止断绝。若有这样的人，命令当地严加禁断，递解配往边远地区，并勒令还俗；所犯罪行严重的，依照格律处分。每年编造僧人名册两本，一本上奏朝廷，一本申报祠部。每年四月十五日以后，命各县索取辖境内寺院僧尼的数目，申报州府；州司汇总编册，在五月底以前将文册送到京城。僧尼名籍中没有姓名的，一律勒令还俗。这一年各道送到的账籍中，所保留的寺院共二千六百九十四所，废止的寺院共三万三百三十六所，登记在册的僧尼共六万一千二百人。戊寅日，任命刑部侍郎邉光范为户部侍郎，任命前御史中丞裴巽为刑部侍郎。己卯日，刑部员外郎陈渥被赐死，罪名是检核齐州临邑县民田时，核报失实。陈渥为人清苦，遇事有操守，只因细小牵累而遭受极刑，当时舆论都为他惋惜。戊子日，任命沙州留后曹元忠为沙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日，礼部侍郎窦仪奏请废除童子、明经两科，并请求制定考试的条贯和次序，皇帝准许了。六月己酉日，任命曹州节度使韩通兼任西南面行营都虞侯。丙辰日，任命亳州防御使陈思譲为邢州留后。庚申日，下诏两京及各道州府不得奏荐留守判官、两使判官、少尹、防御团练军事判官；但若随从幕府且曾经担任过这些职务的，听许奏荐。防御、团练、刺史各州设置推官一员。辛酉日，废景州，改设定远军。癸亥日，任命前延州节度使袁防为沧州节度使，任命前邢州节度使田景咸为邓州节度使。秋七月丁卯朔日，任命凤翔节度使王景兼任西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命宣徽南院使、镇安军节度使向训兼任西南面行营都监。戊辰日，太子太傅、鲁国公和凝去世。八月癸卯日，兵部尚书张昭、太常卿田敏等奏议减少祠祭所用牺牲的数量。于是，圜丘、方泽和太庙仍使用太牢，其余祭祀都用羊代替。丁未日，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景范罢免判三司之职，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仍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进封开国伯；以枢密院承旨张美暂代判三司。辛亥日，下诏今后凡有病患、年老、瘦弱的马，都送往同州沙苑监、卫州牧马监，就地放牧取水草。

译《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六。己未日，邢州奏报河东刘崇去世。考察《通鉴》作显德元年十一月，记载北汉主去世，派使者向契丹报告。考异依据王保衡《见闻要录》和刘继颙神道碑，怀疑本书写作显德二年是错误，现据《辽史·穆宗纪》改正。《辽史》记载应历五年十一月汉王刘崇去世，应历五年就是后周广顺二年，与本书相合。大概《薛史》和《辽史》都以实录为依据，《五代春秋》也作显德二年。《周书》第七。《世宗纪三》。《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六 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周书》第七 世宗纪三。显德三年春正月初一乙未日，帝不接受朝贺。前司空苏禹珪去世。丁酉日，李谷奏报在上窑击破淮南贼军。戊戌日，征发十万民夫修筑京师罗城。庚子日，下诏于本月初八日幸临淮南。殿中监马从赟被免去现任官职，因为他侵吞外孙女霍氏的财产，被人告发。辛丑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权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朴为副留守。壬寅日，车驾离开京师。丁未日，李谷奏报从寿州撤军，退守正阳。辛亥日，李重进奏报在正阳大败淮南贼军，斩首两万余级，尸体横陈三十里；临阵斩杀贼军大将刘彦贞，生擒偏将咸师朗以下将士，缴获戎甲三十万副、战马五百匹。此前，李谷驻军寿春城下，准备攻城。后来淮南援军大批到达，他便和将佐商议说：“贼军的战船将要抵达正阳，我军没有水战准备，万一浮桥守不住，大军就会被隔断。不如保全军队退守正阳浮桥，等待皇帝车驾。”诸将都认为可以，于是焚烧粮草，退守正阳。当时军队秩序已经不再严整，公私财物多有损失，淮北的役夫也有人陷入贼境。帝听说后，急忙下诏命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军前往。当时淮南贼军乘李谷退兵之势，调集数百艘战船沿淮河上行，并作出要毁断浮桥的姿态；刘彦贞率大军列阵推进。李重进到达正阳后，听说淮军就在附近，便率诸将渡桥进军，与贼军相遇。李重进等合力攻击，第一次击鼓便将其击败。【马令《南唐书》记载：世宗亲征，行至圉镇，听说李谷退军，料想唐军一定会追击，便派李重进火速赶往正阳，说：“唐军将要到达，应当迅速攻击。”刘彦贞等听说李谷退军，都认为他胆怯。偏将咸师朗说：“追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刘仁赡派人劝他说：“你是来赴援的，敌人没有交战便退去，情况不可测，千万不要追逐。你身为大将，全军安危都系于你一人；如果发生不利，大事就完了。”前军张全约也说不可追。刘彦贞说：“军队的威势在我，你们懂什么？阻挠我军行动者斩首。”等到他们到达正阳，李重进已经先到，还没来得及吃饭便交战。刘彦贞在拒马旁布置利刃，又刻木制成表示战捷的马牌，并用皮囊装土布置铁蒺藜。周军看见这些，知道敌军胆怯，一通鼓响便将其击败。刘彦贞战死阵中。】除杀死和俘获的之外，逃散者三千余人，都被我军将领赵晁杀死。甲寅日，车驾到达正阳，任命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为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命宰臣李谷主持寿州行府事务。都指挥使李重进担任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命宰臣李谷主持寿州行府事务。乙卯日，皇帝渡过淮河；丙辰日，到达寿州城下，在州城西北淝水北岸扎营。下诏把正阳的浮桥迁到下蔡。庚申日，在城下耀武扬威。壬戌日，今上奏报在涡口击破淮军一万多人，斩杀伪军兵马都监何延锡等，缴获战船五十艘。二月丙寅日，皇帝到下蔡，在道路左边斩杀前济州马军都指挥使康俨，罪名是他管理桥道不谨慎。朗州节度使王进逵上奏，报告率兵进入淮南境内。戊辰日，庐州巡检使司超上奏，在盛唐击破淮军三千人，俘获伪吉州刺史高弼献上，皇帝下诏释放了他。兵部尚书张昭上奏，报告奉诏编撰兵法，分为十卷，共列四十二门，题名为《制旨兵法》，上呈皇帝；皇帝下优诏嘉奖，仍赐给他器物和布帛。壬申日，今上奏报在清流山击破淮军万五千人，乘胜攻下滁州，擒获伪命江州节度使、充任行营应援使的皇甫晖，以及常州团练使、充任应援都监的姚凤，献给朝廷。【《春明退朝录》说：《范鲁公杂录》中记载，世宗亲自征讨，忠正军驻扎在城下。半夜有一道白虹从淝水升起，横亘数丈，向下贯入城中，过了几刻钟才消失。】【王铚《默记》说：李暻听说世宗亲自来到淮上，而滁州地势险要，又是援救寿州的要地，于是命大将皇甫晖、监军姚凤率兵十万扼守那里。太祖率周军数千人与皇甫晖在清流关的险隘道路相遇，周军大败。皇甫晖整顿全军进入滁州城下休息，恰逢第二天再次出战。太祖把军队聚集在关下，又担心皇甫晖的军队再次到来，便向村民询问。村民说，村中有镇州人赵学防，教授学业，足智多谋；村民有争讼，大多请他裁决是非。太祖前去拜访他。赵学防说：我有一个奇计，叫作因败为胜、转祸为福。现在关下有一条小路，行人都不知道，连牌军也不清楚；那是在山的背面，可以直达城下。正赶上西涧水大涨的时候，他们一定认为我军既然已经战败，就不敢从后面追来。如果能从山背的小路率兵涉水渡过西涧，到达城下，砍断城门闩冲进去，就可以成功。太祖非常高兴，命学究指明道路，学究也没有推辞，派人前面引路。太祖当即下令誓师，夜间从小路行进，三军骑马涉水渡过西涧，追到城下。皇甫晖果然没有防备，周军夺门而入。皇甫晖刚听到消息，便率亲兵披甲与太祖巷战，三次出击，三次都被擒住，于是……

译夏四月甲子日，任命徐州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行营都部署，任命前邓州节度使侯章为寿州城下水砦都部署。己巳日，车驾离开寿春，沿淮河向东行进。辛未日，扬州奏报江南军在常州大败两浙军。起初，两浙的钱俶奉诏派部将率军收复常州，被江南大将陆孟俊击败，将佐陷没者很多；李景也上表报告此事。乙亥日，帝驻跸濠州城下。丁丑日，扬州韩令坤在扬州东部边境击败江南贼军，俘获大将陆孟俟；今上奏报在六合大败江南军，斩首五千级。当时李景乘常州取胜之机，派陆孟俊率军逼近泰州，王师没有守住。韩令坤想放弃扬州退回，帝震怒，急忙派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亲兵前往援助，又命今上率步骑二千人驻扎六合。不久，陆孟俊率部从海陵抵达扬州，韩令坤迎击并击败他，生擒陆孟俊。李景派弟弟齐王李达率大军从瓜步渡江，距六合三十里扎营，住了几天后放弃营栅，前来逼近官军。今上指挥军队攻击，贼军大败，余众投江溺死者多得数不清。己卯日，韩令坤奏报在湾头堰击败楚州贼将马在贵率领的一万余人，俘获涟州刺史秦进崇。丙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权淮南节度使、充防江招讨使，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防江副招讨使。【《宋史·向拱传》说：扬州刚平定，南唐命边境出兵，图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朝廷便驿传召向拱赴行在，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仍任宣徽使，兼沿江招讨使，以韩令坤为副使。当时周军长期驻扎淮阳，都将赵晁、延遇等人骄横暴虐，互不约束，只知贪污滥取，甚至劫掠妇女；向拱到任后，杀掉数名违法者，军中于是肃然。】丁亥日，车驾离开濠州，幸临涡口。己丑日，任命前湖南节度使马希崇为左羽林统军。五月壬辰朔日，以涡口为镇淮军。戊戌日，车驾离开涡口回京。【马令《南唐书》说：天子驻跸涡口，还想再次幸临扬州，宰相范质因军队疲老而哭泣劝谏，于是班师。】乙卯日，帝从淮南回来，下诏赦免京城在押罪犯。丁巳日，陈州节度使王令温去世。戊午日，任命江南伪命东都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为大府卿。己未日，太子宾客于德辰去世。辛酉日，下诏规定天下公私织造的布帛以及各种匹段，幅宽、长度、斤两都必须依照过去的制度，不得轻薄、短缺或造假；违犯者擒拿送官。六月甲子日，任命凤翔节度使王景为秦州节度使，兼西面防边都部署；任命宣徽南院使、陈州节度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仍任南院宣徽使，加检校太尉；任命曹州节度使韩通为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任命亳州防御使王全斌为陇州防御使，遥领利州昭武军两使留后。丙寅日，许州王彦超改镇永兴军，邓州田景咸改镇鄜州。御史中丞杨昭俭、知杂侍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糺都停职，因为审理案件失实。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陶谷为兵部侍郎，充翰林学士承旨；任命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扈载，度支员外郎王著，都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任命给事中高防为右散骑常侍；任命前都官郎中、知制诰薛居正为左谏议大夫，充昭文馆学士，主持馆务。壬申日，对淮南道各州在押罪犯实行特别赦免：自本年六月十一日以前的所有罪行，不论轻重，一律不再追究。原来隶属江南时，凡是不合理的科征徭役和无名摊派，一律停止。戊寅日，任命右卫上将军扈彦珂为太子太师，退休。庚辰日，任命西京留守王晏为凤翔节度使。戊子日，升瞻国军为滨州。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奏报，寿州贼军攻打南砦，王师失利。此前，帝下诏命步军都指挥使李继勋在寿州以南扎营，攻打贼军营垒。这天贼军出城攻击，冲破我军营栅而入，我军攻城器械全被贼军焚毁，将士死了数百人；李重进在东砦也无法救援。当时寿州城坚固尚未攻下，王师在城外久战疲惫，又遭暑热之毒，粮运不继；李继勋几乎失去军队，军中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志，诸将商议想要退兵。幸亏今上从六合率军返回京城，经过寿州城下，便留下十多天，王师的士气才重新振作。秋七月辛卯朔日，任命武清军节度使、知潭州军府事周行逢为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州大都督，充任武平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丁酉日，任太子宾客卢价为礼部尚书，退休；任给事中李明为大理卿。庚子日，庐州营都部署刘重进上奏，在州境内击破淮贼一千多人。丁未日，濠州行营都部署武行德上奏，在州境内击败淮贼二千人。庚戌日，太子太保王仁裕去世。辛亥日，皇后符氏去世。淮南节度使向训从扬州撤军回师，驻扎在寿春。当时王师攻打寿春，经过一年仍未攻下；江淮一带盗贼遍地，舒州、蕲州、和州、泰州等州又被吴人占据，所以放弃扬州，集中力量攻打寿春。【马令《南唐书》说：向训请求放弃扬州，集中力量攻打寿春，于是封闭府库，交给主管官员；又派淮南旧将巡视城中，丝毫不侵犯百姓，随后离去。淮人非常高兴，都背着干粮为周军送行。】八月壬戌日，河阳白重赞移镇泾州，张泽移镇河中。甲子日，任前邓州节度使侯章复任邓州节度使；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军节度使李继勋为河阳节度使。乙丑日，太仆卿剧可久停职，因被牵连于举荐官员之事。戊辰日，端明殿学士王朴编成新历，上奏朝廷，命名为《显德钦天历》；皇帝亲自为它撰写序文，仍交付司天监施行。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上奏，在下蔡击破淮贼。此前，江南李景认为王师仍在寿州，便派将领林仁肇、郭廷谓率水陆军到下蔡，想夺取浮桥；他们用船装满柴草，乘风纵火。张永德抵御他们。不久风向转变，指向贼军，贼众稍稍退却，因而被官军击败。己卯日，工部侍郎王敏停职，因他举荐女婿陈南金担任河阳记室。九月丙午日，任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权知开封府事王朴为尚书户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任右羽林统军焦继勋为左屯卫上将军；任左卫上将军杨承信为右羽林统军；任左监门上将军宋延渥为右神武统军。冬十月辛酉日，将宣懿皇后安葬在懿陵。癸亥日，任右神武统军宋延渥为庐州行营副部署。乙丑日，舒州刺史郭令图降授虢州教练使，因放弃州郡逃回朝廷。丙寅日，下诏说：各司职员都须经过奏补；到服役时，全部登记其办事勤勉情况；到听候选用时，更要看重才干敏捷。如果不慎重选择，逐渐就会导致因循敷衍。各司

译寺监今后收补役人，都必须是才干俊秀、办事敏捷，仪表和言谈可供采择，书写足以合格的人；对于以往任职行为确实没有错误和滥用的，应令本司关送吏部，由吏部引见考验其才干，考校书法。中选的人，连同他应试时的笔迹和本人，一并引送中书；其余事项按照前后格令、诏敕办理。并且每年只准奏补一次。丁卯日，宣懿皇后的神主入太庙。当时有关官署请求为皇后另立别庙，礼官认为这样做合乎礼制。己巳日，下诏彰河以北的郡县都准许盐货通商；各地有盐碱地的，任凭百姓煎盐炼盐。壬申日，任武平军节度使、知潭州军府事宇文琼为武清军节度使，仍知潭州军府事。癸酉日，淮南招讨使李重进上奏，在盛唐击破淮贼，斩首二千级。太子宾客致仕薛仁谦去世。丙子日，襄州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陈王安审琦加守太师。安审琦镇守汉水以北十多年，到这时入朝，所以用这一任命来宠荣他。癸未日，右拾遗赵守防被杖打一百，发配沙门岛。赵守防原是本村百姓，外貌朴拙粗野，勉强学会写文章。前年他徒步上书，皇帝认为他急于求取士进，便授任右拾遗，听闻此事的人都感到惊骇。到这时，他被岳父控告，暴露出丑恶品行，所以将他逐出。【《东都事略·张昭传》说：世宗喜好搜求奇才、选取俊杰，有些人从平民出身，以上书或在低位进言而被破格任用，张昭进谏说：“从前唐初，刘洎、马周徒步而来，唐太宗提拔他们任宰相；后来朱朴、柳灿身处下僚，唐昭宗也用他们担任重要职务。然而太宗在前朝任用刘洎、马周，国家因此兴盛；昭宗在后朝任用朱朴、柳灿，国家因此灭亡。士人是难以了解的，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臣希望陛下保存旧有法度，用人时以刘洎、马周为鉴，以朱朴、柳灿为戒，这样就好了。”】甲申日，正式授予今上为同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正式授予内外马步军都军头袁彦为曹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戊子日，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去世。十一月己丑朔日，下诏废除天下没有名号的祠庙。庚子日，冬至，皇帝因宣懿皇后迁葬合祔的日子临近，不接受朝贺。乙巳日，江西进奉使孙晟下狱而死；江南进奉使钟谟降授耀州司马。戊申日，放还华山隐士陈搏，让他回归山林。皇帝一向听说陈搏有道术，曾征召他入朝，过了一个多月才放他回到原来的隐居处。庚戌日，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上奏，在下蔡击败为濠州运送粮食的军队二千人，夺取米船十多艘。宰臣李谷因风痹请假，十旬之内三次上表请求解除职任，未获准许。十二月己未朔日，任给事中张铸为光禄卿。张铸申诉说官名与祖父的名讳相同，不久改任秘书监，兼判光禄寺事。辛酉日，任许州节度使韩通兼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壬戌日，任右领军大将军、权判三司张美为三司使。壬申日，任滑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殿前都检点，征发陈州、蔡州、宋州、亳州、颍州、曹州、单州等州的丁夫修筑下蔡城。辛巳日，已故襄邑令刘居方追赠右补阙；其子刘士衡赐学究出身，以表彰廉吏。癸亥日，下诏让兵部尚书张昭编纂修撰《太祖实录》以及梁均王、唐清泰帝两朝实录。【《五代会要》说：同修撰官由张昭负责确定名额并奏请；到显德四年正月，张昭奏请国子祭酒尹拙、太子詹事刘叟一同编修。】又下诏说：史馆所缺少的书籍，应令本馆到各处寻访补充。凡有藏书之家，均准许进献书籍；根据部帙多少、等第高低，分别给予恩泽；如果卷帙较少，就酌量赏给资帛。至于史馆已有的书，不在进献之限。仍委托中书门下从朝官中选派三十人，根据现有书籍各自寻求真本，进行校勘，并署上校官姓名；每月将工作成绩具报中书门下。戊子日，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上奏，在塌山北击破淮贼二千人。《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六。《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六考证。《周世宗纪三》：壬申日，今上在清流山击破淮贼万五千人。考察欧阳修《丰乐亭记》，其中说太祖率周军在清流关下击破李景的军队十五万人，与本书所记“万五千人”不同。考察《国志》《谈苑》，说太祖率领人数很少的周军，在清流山下迎战李景的十五万军队，临阵亲自斩杀骁将皇甫晖。疑心《丰乐亭记》就是根据这件事写成的；只是皇甫晖因伤势严重被擒，而《谈苑》却说他临阵被亲自斩杀。小说家多有附会夸张之辞，恐怕不足为信。《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六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七。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八。世宗四。显德四年春正月己丑朔日，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礼仪。下诏天下现今被监禁的罪人，除死刑犯外，一律释放。壬寅日，兵部尚书张昭上奏说：奉诏编修《太祖实录》以及梁、唐两朝末主的实录。臣私下认为，撰写《汉书》的人先编写项籍的传记，编纂《蜀书》的人首先叙述刘璋，贵重神器的传授有其缘由，帝王气数的推移也有其顺序。因为汉隐帝即位在太祖之前，他历来的功绩都在隐帝朝内，请先修撰《隐帝实录》，以完整记载太祖的事迹。又考虑到唐末主之前有闵帝，在位四个月便出奔卫州，也还没有编年记载，请修撰《闵帝实录》。至于《清泰帝实录》，请改称为《废帝实录》。皇帝准许了这项请求。【考察：从“唐末主”以上，原文疑有脱漏错误。据《五代会要》，梁末主之上有郢王朱友珪，他弑父篡位，在位期间还没有纪事记载，请依照《宋书》记载刘劭的例子，称他为“元凶友珪”；至于梁末主，请依照古义，称作《后梁实录》。又，唐末主之前有应顺帝，在位四个月后出奔，也没有编年记载，请称作前废帝；清泰主称作后废帝；这几位都编为实录。】丁未日，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上奏，在寿州北击破淮贼五千人。此前，李景派他的弟弟伪齐王李达率全军前来援救寿州。李达留驻濠州，派他的将领许文缜、边镐、朱元率领数万军队沿淮水逆流而上，到达紫金山，设置十多座营寨，与城内以烽火相互呼应；又修筑长达数里的夹道，将要抵达寿春，作为运输粮食的道路。到这时被李重进击败。戊申日，下诏准备在下个月亲临淮南。【《宋史·李谷传》说：军队长期劳师而没有功绩，当时李谷请求罢兵，认为这样有利。世宗命范质、王朴到李谷那里商议，李谷亲手上疏，请求皇帝亲征，并陈述必胜的三项有利条件，世宗非常高兴，采用了他的计策。】二月，寅申日，任前工部侍郎王敏为司农卿。辛酉日，下诏每逢入阁日，赐百官在廊下用餐，沿用旧制。淮南道行营都监向训上奏，在黄蓍寨击破淮贼二千人。甲戌日，任枢密副使王朴为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任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乙亥日，皇帝车驾从京师出发。乙酉日，驻扎下蔡。三月唐寅旦日，皇帝率领各军驻扎在紫金山下，命今上率亲军登山攻击贼军，接连攻破数座营寨，斩杀、俘获数千人，截断了贼军的来路，使贼军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当夜，贼将朱元、朱仁裕、孙璘各自率领营寨前来投降，所部一万多人。第二天，王师攻陷了全部营寨，杀死、俘获了许多人，擒获贼军大将建州节度使许文缜和前湖南节度使边镐；其余党众沿着水流向东逃奔。皇帝亲自率领亲骑沿淮河北岸追击贼军，到了下午，奔驰二百多里到达镇淮军，杀死、俘获数千人，夺取战舰、粮船数百艘，以及数不清的钱帛、器械和兵仗。甲午日，下诏征发附近县的丁夫修筑镇淮军，并在淮水上架设浮桥。庐州都部署刘重进上奏，在寿州东山口杀死贼军三千人，这些人都是紫金山溃败的残兵。戊戌日，授宣徽南院使、淮南节度使向训为徐州节度使，充任淮南道行营都监，并命令他驻扎在淮水一带。己亥日，皇帝从镇淮军再次驾临下蔡。壬寅日，赏赐淮南投降的军人许文缜、边镐以下万五百人，分别赐给衣服、钱帛。丙午日，寿州刘仁赡上表请求投降，皇帝派閤门使张保续入城慰问安抚。第二天，刘仁赡又命儿子刘崇让上表请罪。戊申日，皇帝驾临寿州城北，刘仁赡与将佐以下以及一万多名士兵出城迎见，皇帝慰劳他们很久，按等级给予恩赐。庚戌日，下诏把寿州迁到下蔡，原来的寿州改为寿春县。这天，对寿州辖区内现今被监禁的罪人实行曲赦；凡在本月二十一日以前犯下的罪过，一律释放。凡归顺的官员，都给予加恩。寿州辖界距城五十里以内的地方，免除今年秋、夏两季租税。过去百姓中凡曾经接受江南文书、聚集在山林中的，都不追问罪责；如果曾经彼此伤害，今后不得再相互报复，也不得到官府申诉。凡自行出钱赎回被掳走的骨肉亲属者，不论远近，都准许其本家认领，官府给钱帮助赎回。过去交战之处暴露的尸骨，都应收拾埋葬。以往政令中有不便于百姓的，交给本州列举条陈，上报朝廷，立即加以革除。辛亥日，任江南伪命清淮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刘仁赡为特进、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郓州节度使；任右羽林军杨信为寿州节度使。这天刘仁赡去世。壬子日，任江南伪命西北面行营都监使、舒州团练使朱元为蔡州防御使；任江南伪命文德殿使、寿州监军周延构为卫尉卿；任江南伪命寿州营田副使孙羽为太仆卿；任寿州节度判官郑牧为鸿胪卿，以奖赏他们归顺之心。癸丑日，追夺前许州行军司马韩伦在世时的官爵，发配流放到沙门岛。

译韩伦是侍卫马军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统领陈州时，韩伦在州中干预郡政，暴虐搜刮，公私都以此为患，被项城县百姓武都等人告发。皇帝命殿中侍御史率汀前去审理。韩伦欺骗率汀，说奉诏入朝，率汀立即上奏。皇帝更加宽恕韩伦，急忙命令追查弹劾，最终查清了全部实情，所以有了这项处分。【《宋史·韩令坤传》说：按法律韩伦应当弃市，韩令坤向世宗哭泣请求，于是免除死刑。】皇帝派左谏议大夫尹日就到寿州开仓，赈济饥民。丙辰日，皇帝车驾从下蔡出发，返回京城。夏四月己巳日，皇帝车驾从下蔡回到京城。辛未日，任江南伪命西北面行营应援使、前永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许文缜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检校太尉；任伪命西北面行营应援都军使、前武安军节度使边镐为左千牛卫上将军、检校太傅。丙子日，宰臣李谷因风痹患病多年，上表请求退职，共上表三次，皇帝都没有答允。【《宋史·李谷传》说：李谷扶病入宫，在便殿觐见。皇帝下诏命他不必行拜礼，让他坐在御座旁。李谷因患病已久，请求辞去宰相职位。世宗神色和悦地勉励他说：譬如一家有四个儿子，其中一人有病便抛弃不养，这不是父亲的道理。朕君临天下，卿处在辅相之位，君臣之间的名分和情义就在这里，怎么能拿俸禄供奉来说呢？李谷惭愧道谢后退下。】丁丑日，将内供奉官孙延希斩首于都市；御厨使董延勋、副使张皓、武德副使卢继升都停职。当时正在重修永福殿，命孙延希督促劳役。皇帝看到役夫有人就着瓦片吃饭，把柿子当作勺子，十分愤怒，于是斩杀孙延希，并罢免董延勋等人。壬午日，已故彭城郡夫人刘氏追册为皇后。癸未日，已故皇子、赠左骁卫大将军的谊再次追赠太尉，追封为越王；已故皇子、赠左武卫大将军的诚再次追赠太傅，追封为吴王；已故皇子、赠左屯卫大将军的諴再次追赠太保，追封为韩王；已故皇弟、赠太保的侗再次追赠太傅，追封为郯王；已故皇弟、赠司空的信再次追赠司徒，追封为杞王；已故皇帝第三妹乐安公主追册为莒国长公主；已故皇帝第五妹永宁公主追册为梁国长公主；已故皇帝从弟、赠左领军大将军的守愿再次追赠左卫大将军；已故皇帝从弟、赠左监门将军的奉超再次追赠右卫大将军；已故皇帝从弟、赠左千牛卫将军的愻再次追赠右武卫大将军。甲申日，以先前到达江…… 五月丁亥朔日，帝到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礼制。己丑日，把正在修建的永福殿改名为广政殿。辛卯日，因端午节赐给文武百官衣服，这是开始这样做。癸巳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宋州节度使、充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李重进，加检校太傅兼侍中；任命宣徽南院使、淮南节度使向训为徐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日，在密州本郡斩杀防御副使侯希进。当时太常博士张糺巡察本州夏苗，发文让侯希进分区检查，侯希进以不奉朝廷命令为由不听。张糺把此事上报，帝震怒，派使者斩杀侯希进。丁酉日，任命滑州节度使兼殿前都部署、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潭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任命今上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仍任殿前都指挥使。今上于显德三年十月正式授为同州节度使，但尚未在正衙宣读制书；到此时改镇滑台，所以从永州防御使升授此职。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韩令坤为陈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命权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袁彦为曹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仍旧统领军队。己亥日，任命左神武统军刘重进为邓州节度使；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赵晁为河阳节度使；任命兖州防御使白延遇为同州节度使。辛丑日，宰臣范质、李谷、王溥都加爵位和食邑；改任功臣枢密使魏仁浦为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辛亥日，知庐州行府事刘重进奏报杀败贼军，缴获战船三十艘。壬子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吴延祚为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判河南府事。本月，下诏命中书门下派官员详细审定法令格式。中书门下奏请派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十人详定，完成后交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和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参详可否，再送中书门下议定，奏请皇帝裁决，帝同意。六月丁巳日，前濠州刺史齐藏珍因罪被处死。己未日，任命降授耀州司马的钟谟为卫尉少卿，赐给紫服。帝诛杀孙晟后不久，把钟谟贬到耀州，后来又对此感到后悔，所以有这道任命。辛酉日，西京奏报伊阳山谷中发现黄金。下诏不得禁止百姓淘取碎屑。乙酉日，下诏：在朝文资官各举荐一名能够担任县令、录事、从事的人。秋七月丁亥日，以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此前，诏令武行德分兵驻扎定远县，后来被淮南贼寇袭击，王师死了数百人。皇帝惩罚他损兵误军的罪过，所以把他安排到环卫官中。以以前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责罚他在寿春南寨战败的罪责。壬辰日，以刑部尚书王易为太子少保，退休；以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为左卫上将军，退休。己酉日，司农卿王敏去世。甲辰日，下诏说：按照法令，各州县审理田宅、婚姻诉讼，从十一月一日起至三月三十日止。州县之间对于这一旧有规定曾有过改革，每到农忙月份，贵在堵塞争端。近来听说官吏因循敷衍，因此形成弊病。凡有诉讼争执，故意拖延，到期也不审理；进入农务季节便立即停止办理，使强横狡猾的人因此得逞，孤弱的人无法申诉。今后凡有人递交诉状，到二月三十日暂且停止受理；如果是互相侵夺、情理上有妨害、不可停滞的案件，不受此限。八月乙卯朔日，兵部尚书张昭上疏，希望依照唐朝旧例设置制举，以选拔杰出人才。皇帝看后认为很好，于是命张昭把制举应实行的各项事务分条奏报。丙辰日，以太常卿田敏为工部尚书，以太子宾客司徒诩为太常卿。辛未日，下诏：在朝武官各举荐一名勇武有胆力、能够担任军职的人。甲戌日，赐左监门上将军许文缜、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右卫大将军王环、卫尉卿周延构、大府卿冯延鲁、太仆卿郑牧、鸿胪卿孙羽、卫尉少卿钟谟、工部郎中何幼冲，每人冬衣绢二百匹、绵五百两。许文缜以下都是吴、蜀人士。乙亥日，宰臣李谷罢去宰相职务，任守司空，并增加食邑和实封。李谷患病已有一年，多次上表请求退职，到这时才获准。以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枢密使、检校太保。癸未日，以前濮州刺史胡立从伪蜀返回。蜀主孟昶给皇帝写信，末尾说：“昶过去还在幼年，就离开了并州都城；又承蒙皇帝在晋阳兴起、在汾水发迹，合当叙说乡关之情，以表达奉献财帛的欢意。倘蒙赐予嘉美的音问，我将恭候专门派遣使者前来传信。谨借胡立此次出行，姑且陈述感谢，谨此披露心意。”信中又说起当初王师讨伐秦、凤二州之事。

译任命胡立为排阵使，后来被蜀军擒获。秦州、凤州平定后，俘获降军数千人；此后皇帝想到他们怀念故土，便把他们全部放回蜀地。到这时，蜀人知道感恩，所以把胡立送还给我们。孟昶原本出生在太原，因此他信中的意思是希望凭乡里之情与皇帝相交。皇帝因他行抗礼之事而恼怒，没有答复。九月甲申朔日，宰臣王溥、枢密使王朴都遭逢母丧，朝廷起复他们，仍任原职。以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州节度使李重进为郓州节度使，仍掌管军队。己丑日，以前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窦仪为端明殿学士，仍任礼部侍郎。冬十月丙辰日，赐京城内新修建的四所寺院匾额，分别命名为天清、天寿、显静、显宁。壬戌日，左藏库使符令光弃市。当时皇帝再次商议南征，事先命令符令光大量制造军士袍服、铠甲，他却不能及时办齐。皇帝大怒，下令杀他。当时宰臣等到朝廷进谏求情，皇帝起身进入内营，于是把符令光杀在都市。符令光出身勋贵之家，历任内廷职务，以谨慎自守，多次总领繁重事务，很有廉洁能干的声誉。皇帝一向重视他的为人，每每加以任用；到这时却因小过被杀，众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戊午日，下诏公布制科，共分三科：第一为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第二为经学优深可为师法科，第三为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科。不限制以前任职或现任官员，黄衣平民也都可以应诏。此前兵部尚书张昭条奏请求兴办制举，所以有这道诏令。癸亥日，河东伪命麟州刺史杨重训献城归顺，授杨重训为本州防御使、检校太傅。戊辰日，下诏在本月内准备车驾暂时前往淮上。己巳日，以枢密使王朴为权东京留守，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壬辰日，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壬午日，以以前郓州节度使郭从义为徐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向训为宋州节度使。十一月癸未朔日，以内客省使昝居润为宣徽北院使，代理东京留守。丙戌日，车驾抵达濠州城下。戊子日，亲自攻破十八里滩寨。该寨在濠州东北淮水之中，四面环水，皇帝命数百名披甲士兵骑骆驼渡水，今上又率骑兵浮水而渡，于是攻破寨子，俘获其战船返回。癸巳日，皇帝亲自率军进攻濠州，夺取关城，攻破水寨，贼军大败，焚烧战船七十余艘，斩首二千级，又进军攻打羊马城。丙申日夜，伪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陈述情由，并且说自己的家在江南。郭廷谓想派人向李景禀报命令，皇帝同意了。辛丑日，皇帝从濠州率大军水陆并进，沿淮水向下，命今上率精锐骑兵担任前锋。癸卯日，在涡口大败淮南贼军，斩首五千级，收降士卒二千余人，夺得战船三百艘，于是击鼓向东进军追赶败逃的敌寇，昼夜不停，沿江各城寨，所到之处都被攻下。乙巳日，抵达泗州。今上乘着指挥军队，焚烧城郭外门，夺取月城；皇帝亲自冒着飞石、箭矢攻打敌垒。丙午日，太阳运行到正南方，随从群臣在月城上拜贺。十二月乙卯日，泗州守将范再遇献城归顺，授范再遇为宿州团练使。戊午日，皇帝从泗州率军向东进发，命今上领兵在南岸行进，与皇帝隔淮并进。己未日，抵达清口，追上淮南贼军，军队行进时击鼓呐喊，声音传到数十里之外。辛酉日，抵达楚州西北，大败贼军，水陆两路一同逃奔。有数艘贼船顺流逃走，皇帝率精锐骑兵和今上追赶数十里。今上擒获贼军大将、伪保义军节度使兼江北都应援使陈承昭，献给皇帝。除焚毁的船只外，缴获战船三百余艘；除被杀和溺死者外，俘获将士七千余人。当初皇帝渡淮时，原本没有水战的准备，每逢遇到贼军战船便无法应对，敌人也因此自恃有利，轻视我军。皇帝于是命人在京城大量召集工匠，修造楼船，过了一年得到数百艘，又取得江淮船只，便命被俘的南军教北方人学习水战和水上出没的方法。不久水军准备充分，到这时水陆两路都取得胜利，所以江南大为震动。壬戌日，伪命濠州团练使郭廷谓献城归顺。乙丑日，雄武军使崔万迪献涟水归顺。丙寅日，任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隆平集》说：郭廷谓望见金陵，大为悲恸，拜了两拜，然后献城投降。世宗说：“江南诸将之中，只有你在涡口断桥、攻破定远寨，足以报答李景的恩德了。濠州的使者李景即使亲自守城，也不能有所作为。”于是授予他亳州防御使。】以伪命濠州兵马都监陈迁为沂州团练使，以伪命保义军节度使陈承昭为右监门上将军。江南李景派兵驱赶、掳掠扬州士人百姓渡江，焚烧扬州外城后离去。丙子日，已故同州节度使白延遇追赠太尉；已故濠州刺史唐景思追赠武清军节度使。丁丑日，泰州平定。《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七。《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七考证。《周世宗纪四》：当夜，贼将朱元、朱仁裕、孙璘各自举寨来投降。考察《通鉴》，记载说：辛卯日夜，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 举寨一万多人投降并据守此地。本书所记，则朱元等投降是在庚寅日，与《通鉴》不同。寿州刘仁赡上表请求投降。考察《通鉴考异》说：刘仁赡的降表，大概是他的副使孙羽等人伪造的。《欧阳史》本传也说孙羽假造刘仁赡的降书，献城投降；这与本书记载都不相同。壬午日，追封彭城郡夫人刘氏为皇后。考察《欧阳史》作癸未日追封，与本书记载不同。壬申日，车驾从京城出发。考察：壬申，原本作壬辰。《五代春秋》作十月壬辰日皇帝南征，与本书相同；《欧阳史》作壬申日南征，《通鉴》作壬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与本书不同。根据下文有壬午日，则十月不应有壬辰日，怀疑原本是传抄错误，现在依照《欧阳史》《通鉴》改正。以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宣徽北院使，代理东京留守。考察：上文已经任命王朴为代理东京留守，不应再任命昝居润。据《东都事略》昝居润传，世宗巡幸淮上时，命他担任副留守，怀疑原本脱漏了“副”字。壬戌日，伪命濠州团练使郭廷谓献城归顺。考察：郭廷谓献城投降，《欧阳史》作庚申日，《通鉴》作辛酉日，与本书记载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七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八。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九。世宗纪五。显德五年春正月癸未朔日，皇帝在楚州城下，随从群臣到行宫称贺。【《隆平集·马仁瑀传》：世宗征伐淮南时，登上楚州永寒飞楼，距城一百步，城中士卒辱骂，左右侍从射箭都射不中，召马仁瑀来，他应弦发箭，城卒立即毙命。】乙酉日，追封同州为郡；右骁卫将军王环去世。丙戌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报攻打海州。戊子日，下诏：各道幕职、州县官都以任职三周年为考核期限，闰月不计在内；州府不得派摄官代理正官。己丑日，下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暂时主管扬州军府事务。庚寅日，征发楚州管内的成年男子疏浚鹳河，以打通运输道路。乙巳日，皇帝亲自攻打楚州。当时今上在楚州城北，昼夜不解甲胄，亲自冒着箭石，指挥军队登城。丙午日，攻克楚州，斩杀伪守将张彦卿等人，六军大肆掠夺城中财物，城内军民死了一万多人，房屋几乎全部被焚毁。【《陆游南唐书·张彦卿传》说：保大末年，周世宗南侵，张彦卿任楚州防御使。周军锐不可当，十天之内海州、泰州、静海军都被攻破。元宗也命人焚烧东都官署和民居，听任百姓渡江。世宗亲自驾御旗鼓攻打楚州，城外地区全都已经被攻下；于是征发州民疏浚老鹳河，调遣数百艘齐云战舰从淮河进入长江，声势如雷火震烈。只有张彦卿不为所动。等到云梯、冲车逼近城墙，他凿城为河，挖掘地窟，装满柴草焚烧，城墙都崩塌，于是城陷。张彦卿仍在城内列阵，发誓死战，称为巷战。天黑后转战到州署，长短兵器都用尽了，张彦卿还取来绳床搏斗，最终与兵马都监郑昭业等一千多人一同战死，没有一人活着投降。周军死者也很多。世宗大怒，把城中居民全部屠杀，焚烧房屋，但得到张彦卿的儿子光祐后没有杀他。又据赵鼎臣《竹隐畸士集》说：城中危急时，张彦卿正和诸将站在城上，有人哭泣劝说，认为周、唐强弱悬殊，不能相持；城势又十分危急，外面没有援军，恐怕早晚白白送死，不如赶快投降。张彦卿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回头指着诸将说：“看看那些将领正回头看这边。”说完抽剑砍下自己儿子的头，扔在地上，慷慨流泪地对诸将说：“这是张彦卿的儿子。你们劝我向周投降，我受李家厚恩，按道义不能献出此城，这是我死的地方。各军想投降，任凭你们投降，只是不要劝我。谁劝我，就和这个孩子一样。”于是诸将惊愕，郑昭业也哭了，再也没人敢说投降。】二月甲寅日，伪命天长军使…… 易赟献城归顺。戊午日，车驾从楚州出发南巡；丁卯日，驻跸广陵。下诏征发扬州境内成年男子一万多人修筑扬州城。皇帝认为扬州被焚毁后居民都渡到了江南，于是在旧城内向东南另筑新垒。戊辰日，派使者祭祀已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已故升府节度使徐温等人的墓。癸酉日，巡幸扬子渡，观看长江。乙亥日，黄州刺史司超奏报击破淮南贼军三千人，擒获伪舒州刺史施仁望。丙子日，隰州奏报河东贼军逃散。当时刘钧听说皇帝南征，发兵包围隰州；巡检使李谦溥率州兵抵抗，将其击退。【《东都事略·杨廷璋传》：隰州缺少守臣，于是请求监军李谦溥前往。并州军队来包围隰州城，有人请求迅速救援，杨廷璋说：“贼军仓促到来，一定还没有攻城。”于是招募一百多名敢死之士，暗中告诉李谦溥里应外合，夜间衔枚出击，并州军大败，向北逃出数十里。又据《李谦溥传》：隰州缺少守臣，李谦溥代理州事，到任后就疏浚城壕、严整军备。不到十天，并州军到来。当时正值盛暑，李谦溥穿着细葛布衣，挥着羽扇，带领两个小吏登城，缓步而行；并州军望见后，勒兵不敢行动。】三月壬午朔日，巡幸泰州。丁亥日，再次巡幸广陵。辛卯日，巡幸迎銮江口，派右武卫大将军李继勋率水军到岛上观察敌情。癸巳日，皇帝临江望见数十艘贼船，命今上率战船追击；贼军退走，今上直抵南岸，焚烧其营寨后返回。甲午日，以右武卫大将军李继勋为左领军上将军。乙未日，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奏报在东盱州大败贼军。丙申日，江南李景派其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陈述情由，并进贡罗、縠、绫、绢三千匹，乳茶三千斤以及香药、犀角、象牙等。陈觉抵达行在，看见楼船、战船已经停泊在江岸，认为仿佛从天而降，惊骇不已。丁酉日，荆南高保融奏报本道水军已经抵达鄂州。戊戌日，两浙钱俶奏报征发战船四百艘、水军一万七千人，已经停泊在江岸，请求确定出师日期。己亥日，今上率水军在瓜步击破贼船一百余只。这一天，李景派其臣刘承遇奉表献上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四州，请求以长江为界。皇帝答复说：“皇帝恭敬地问候江南国主：使者来到，朕已看到奏表。你请求分割舒、庐、蕲、黄等州，以长江划定边界。过去遭逢多事，不能互通礼物、共享欢好；近年以来又结成干戈之战，两地交兵至今未停，百姓所受的祸害非常多。前些日子再次承蒙使者到来，重新提出过去的请求，希望敦睦长久的友好关系，必须详细陈述。如今承遇带着封函前来，再次请求割让州郡、确定疆界，反复表达信誓，充分表明始终如一的心意。既然能够这样，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边境很快就会平静于战火烟尘之外，军队也将立即返回京城。长久想到此事，内心十分欣慰和诚挚。常润一路以及沿江的军队、战船，现在已经下令撤退；两浙、荆南、湖南的水陆军士，也都命令停止用兵；庐、黄、蕲三路将士，也派人撤回内地。等待你方起程时，将各处将领以及军队、家属、成年男子全部办理交接，只请派人前来招呼那里的将校，接收州城。”淮南平定，共得到州十四、县六十、户二十二万六千五百七十四。此前李景因江南形势危急，谋划把帝位传给世子，让自己成为我们的附庸，所以派陈觉上表陈述。到这时，皇帝认为既然已经答应与他通好，便下书答复说：“另外看到你送来的奏章，充分表达了华美周详的叙述。你在今日传位让国的意思，以及叙述过去高尚志向的情怀，都已说明；又详细说到数年以来交战不止、追悔自责之事，没有不是责备自己的言辞。即使古人引咎责躬、因灾祸而警惧，也没有超过这些的。况且你正当血气方刚、年纪很轻，是一方英主，得到百姓的欢心。如今南北刚刚通好，疆界才安定，正是开始互通玉帛、停止干戈的时候，怎么可以推辞君主之位，轻易抛弃世间政务呢？与其羡慕希夷之道，不如实行康济天下的仁心。又想到天灾流行，是分野中的常事，前代贤哲也不能逃避。只要美德日益更新，那么福祉就会更加长久。希望你努力修治政事，不要厌倦治理国家；保持最初到最终的高义，为家国建立长远谋略，流传芳名、遗留福庆，岂不是很好吗？”庚子日，下诏说：“近来科举考试颇为因循，多次诏令有关部门精心考察选拔，希望淘汰和录取都不滥行，优劣分明。昨天据贡院奏报，今年新及第进士所试文章有的好有的坏，于是命翰林学士重新考核，希望泾渭分明，避免良莠混杂。其中刘坦、战贻庆、李颂、徐纬、张觐等人的诗赋稍好，应当录取及第。王汾的文辞也还不够精当，但念及他近来曾被黜退，将要让他成名。熊若谷、陈保衡都是远方人，实在值得怜悯，也录取及第。郭峻、赵保雍、杨丹、安玄度、张昉、董咸则、杜思道等人，文章还不够用心，一并黜退；应当更加修习进步，以等待将来。”知贡举右谏议大夫刘涛。

译交战一直没有停止，百姓所受的祸害因此很多。前些日子又两次承蒙使者来访，重新申述先前的意愿；想要敦睦长久的盟约，必须把事情详尽陈述清楚。如今承蒙来函，再次提出请求割让州郡、重新划定疆界，言辞中郑重表达了信誓，充分表明了始终如一的意愿。既然能够这样，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边境很快就会安静，不再有战乱，军队也将立即返回京城。想到这些，欣慰之情深切，诚意发自内心。常润一路以及沿江的水军，现在已经下令撤退；两浙、荆南、湖南的水陆兵士，也都命令停止用兵。庐州、黄州、蕲州三路的将士，也派人撤回防守；近处等待他们那里发出文书，逐一列出各处将领以及军都的家口、丁口，专门请派人前去召回。对方将校割让州城。淮南平定后，共得到州十四、县六十、户二十二万六千五百七十四。起初，李景因为江南形势危急，打算把帝位传给世子，使江南归附于我，所以派陈觉上表陈述此事。到这时，帝以已经答应与他通好，便下书答复说：‘另外看到你送来的奏章，充分表达了文辞华美的叙述，也说明了今日传位让国的意愿，叙述了你过去高尚的情怀；又详细说到数年以来交战不止以及追悔之事，几乎全是自我责备的话。即使古人引咎责躬、因灾异而心怀恐惧，也没有超过这些。何况你正当血气方刚、年富力强，是一方的英主，又得到百姓的欢心。如今南北刚刚通好，边境才得安定，正是开始交聘使节、互通玉帛之时，也是刚刚停止战争之初，怎么可以辞谢君位、轻易放弃世间事务呢？与其仰慕希夷之道，哪里比得上施行安民济世之心？再想到天灾流行，是分野中的常事，前代贤哲也不能逃避；如果盛德能够日益更新，那么福祉就会更加长远。应当努力修治政事，不要厌倦经略治理；保持高尚的义行始终如一，为家国留下长远的谋略，使美名流传、福庆延续，岂不是很好吗？’庚子日下诏说：‘近来由于近年的贡举颇为因循，多次下诏有关部门精心加以考试甄选，希望取舍不滥，优劣分明。昨天根据贡院奏报，今年新及第的进士等所作文章，有的好有的坏，于是命文臣再次考核复审，希望不要使泾水、渭水混杂，避免玉石相混。其中刘坦、战贻庆、李颂、徐纬、张觐等人的诗赋稍好，应当放榜录取。王汾的文辞也还不够精当，但想到他近来曾被黜落，姑且让他成名。熊若谷、陈保衡都是远方人，实在值得怜悯，也放榜录取。郭峻、赵保雍、杨丹、安玄度、张昉、董咸则、杜思道等人，学业并不十分用功，一并黜退；还应当继续修习进步，以等待将来。’知贡举、右谏议大夫刘涛。选拔士人不当，有负皇帝的用心，责授右赞善大夫，使他现在反省过错，以此告诫当权任职的官员。此前，刘涛在东京放榜后，带领新及第进士刘坦以下十五人赴行在，皇帝命翰林学士李昉复试，因此有这道处分。壬寅日，再次巡幸扬州。改庐州军额为保信军。甲辰日，以右龙武统军赵赞为庐州节度使，以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为淮南节度使，兼殿前副指挥使。派盐城监使申屠谔携带诏书和御马十匹、金银衔的全套散马四十匹、羊一千口，赐给江南李景。申屠谔先前被王师俘获，所以派他前往。丙午日，江南李景派所署宰相冯延已进献犒劳军队的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万贯、茶五十万斤、米麦二十万石。庚戌日，下诏：已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已故升府节度使徐温，各给守墓户；江南臣僚如果有先代坟墓在江北，交给当地长吏派人检查照料。辛亥日，李景派所署临汝郡公徐辽进献买宴钱二百万，又派伶官五十人和徐辽一同前来献寿觞。夏四月癸丑日，在行宫宴请随从群臣及江南进奉使冯延已等。徐辽代李景捧寿觞进献，并进献金酒器、御衣、犀带、金银、锦绮、鞍马等物。乙卯日，车驾从扬州出发返回京城。丙辰日，太常博士、代理宿州军州事赵砺被除名，因为推勘案件懈怠迟缓。此前，翰林医官马道玄上状，报告寿州境内有百姓被贼军杀害，俘获者缴纳的正赋现在存放在宿州，但本州不予勘断。皇帝大怒，派端明殿学士窦仪乘驿车前往审理。案件审结后，因罪被灭族的有二十四人。窦仪奉命出发那天，皇帝的诏令十分严厉，因此窦仪用刑过于严酷。戊午日，以前延州留后李彦頵为沧州留后。庚申日，新太庙建成，将五庙神主迁入各室。壬申日，皇帝从淮南返回。癸酉日，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审理开封府事务。甲戌日，澶州节度使张永德奉诏前往北部边境，因为契丹侵犯边境。丁丑日，两浙奏报，四月十九日杭州发生火灾，房屋和府署几乎全部焚毁。五月辛巳朔日，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见，仪仗侍卫依照规定。下诏：侍卫各军及各道将士分别给予等级不同的优厚赏赐；凡在行营中为国事战死的将士，各自追赠官职，其嫡亲子孙都量才录用；受伤残废者另行给予救济。淮南各州以及徐、宿、宋、亳、陈、颍、许、蔡等州所欠去年的秋税、夏税，一并免除。丙戌日，命端明殿学士窦仪审理河南府事务，兼任西留守。辛卯日，以襄州节度使安审琦为青州节度使，以许州节度使韩通为宋州节度使，仍兼侍卫马步都虞候；以宋州节度使向训为襄州节度使；以今上为忠武军节度使，仍任殿前都指挥使。淮南战役中，今上的功劳最大，这次任命虽说是酬报功勋，却只不过给他调换镇所而已，赏赐制度太轻，舆论认为不合适。癸巳日，以左武卫上将军武行德为鄜州节度使，以右神武统军宋延渥为滑州节度使。【《小畜集·宋延渥神道碑》说：五月授义成军节度使，制书大略说：“长驱直下的军队，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你除凶平难，已经建立特殊功劳。即使磨砺岳山、盟誓河川，我岂会吝惜丰厚报答？南燕是旧日疆土，北阙近在眼前；你据守河边，遥临白马之地，又统领军队，即镇卧龙之乡。”】以以前同州留后王晖为相州留后。乙未日，确定东京罗城各城门的名称和匾额：东面二门为寅宾门、延春门；南面三门为朱明门、景风门、畏景门；西面二门为迎秋门、肃政门；北面三门为玄德门、长景门、爱景门。辛丑日，巡幸怀信驿。乙巳日，下诏：在朝文资官各举荐一名能够担任幕职、令、录的人。戊申日，以襄州节度使向训兼任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己酉日，以太府卿冯延鲁充任江南国信使，以卫尉少卿钟谟为副使。赐李景御衣、玉带、锦绮、罗、谷、帛共十万匹，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御马五匹及全套金玉鞍辔，散马一百匹，羊三百匹；另赐江南世子李弘冀器物、币帛、鞍马等。又赐李景书说：“皇帝恭敬地问候江南国主：煮海取盐的利益在你那里海滨。如今疆土刚刚分开，担心供给食盐有所不足。江东各军一向号称物产丰饶，然而川泽之间旧来没有煮盐之地。曾承蒙你往日的旨意，此事常记在心，希望把积存的余盐平均收取一些，以帮助军队使用。现已命三司每年拨给军粮盐三十万石。”又赐给李景今年的历日一轴。六月庚午日，命中书舍人窦俨参与审定雅乐。辛未日，放还先前俘获的江南士兵四千七百人，使他们回到本国。壬申日，有关官署奏报御膳用料，皇帝批示说：“朕的日常膳食，今后减半；其余人员照旧。”癸酉日，在太庙举行禘祭。乙亥日，兵部尚书张昭等撰成《太祖实录》三十卷，进呈皇帝，皇帝分别赐予器物、绢帛。丁丑日，以中书舍人张正为工部侍郎，充任江北各州水陆转运使。庚寅日，下诏谏议大夫依旧为正五品上，班次仍在给事中之下。秋七月癸未日，以右散骑常侍高防为户部侍郎，以左骁卫上将军李洪信为右龙武统军，以左领军上将军李继勋为右羽林统军，以工部尚书田敏为太子少保，以刑部侍郎裴巽为尚书左丞，以左武卫上将军郁怀让为太子太师，以右羽林大将军李萼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田敏以下都退休。丙戌日，中书门下把新近编定的《大周刑统》颁布，命各地依次施行。丁亥日，赐各道节度使、刺史《均田图》各一面。唐朝同州刺史元稹任职当地时，曾上奏均平户民租赋；皇帝因读到他的文集而认为很好，于是抄写他的奏辞制成图，赐给各藩镇。当时皇帝将要均定天下赋税，所以先把这幅图普遍赐下。【《五代会要》记载原诏说：“朕认为天下虽然安定，百姓还没有安乐。夜半读书时，考察前代贤人使风俗富厚的方法，近来读元稹《长庆集》，看到他在同州任职时所上均田表，把当时的利弊说得十分周全，使一境百姓都受到恩惠。此文载于典籍，可以查考。因此命人用素绢制成图，直陈其事，希望王公观看后触目惊心，以利国便民。不要拘泥于条文，背经合道，都应因时变通，只要务求适宜。希望能够成就政务，愿旧臣共同庇护百姓。现赐元稹所奏均田图一面，至此领受。”】闰月壬子日，废衍州为定平县，废武州为潘原县。壬戌日，河水在河阴县决口，淹死四十二人。辛丑日，巡幸新任青州节度使安审琦的府第。癸酉日，邢州留后陈思让奏报在西山下击破河东贼军一千多人，斩首五百级。八月庚辰日，延州奏报溠溪水上涨，冲坏州城，淹死一百多人。己丑日，太子太师退休官宋彦筠去世。辛丑日，江南李景上表请求投降，皇帝下诏不准。九月丁巳日，以大府卿冯延鲁为刑部侍郎，以卫尉少卿钟谟为给事中，二人都放回江南。当时冯延鲁、钟谟从江南复命，李景又上奏。

译（减少）日常膳食，今后减半，其余人照旧。癸酉日，在太庙举行禘祭。乙亥日，兵部尚书张昭等撰成《太祖实录》三十卷，进呈皇帝，皇帝按等级赏赐器物和绢帛。丁丑日，任命中书舍人张正为工部侍郎，充任江北诸州水陆转运使。庚寅日，下诏说谏议大夫今后仍依旧为正五品上，班次排在给事中之下。秋七月癸未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防为户部侍郎，任命左骁卫上将军李洪信为右龙武统军，任命左领军上将军李继勋为右羽林统军，任命工部尚书田敏为太子少保，任命刑部侍郎裴巽为尚书左丞，任命左武卫上将军蒒怀让为太子太师，任命右羽林大将军李萼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田敏以下诸人都退休。丙戌日，中书门下制定新的《大周刑统》，颁行天下。丁亥日，赐给各道节度使、刺史《均田图》各一面。唐朝同州刺史元稹任职同州时，曾上奏均平民户租赋，皇帝因读到他的文集而称许此事，于是抄录他的奏辞制成图，赐给藩镇郡府。当时皇帝正准备均定天下赋税，所以先把这幅图普遍赐给各地。【《五代会要》记载原诏说：‘朕认为天下虽然安定，百姓还没有安乐。每当乙夜读书时，考察前代贤人使风俗富厚的方法，近来读到元稹《长庆集》，看见他在同州任职时所上《均田表》，对于当时的利弊，曲折详尽地表达了实情，使一境的百姓都能受到恩惠。把它传在典籍中，可以寻检披阅。因此命令用白绢制图，直书其事，希望王公阅览后触目惊心；凡有利于国家、便利百姓而不扰乱条制、违背经义而合于正道的事情，都属于因时变通，只要务求适宜。希望能够有助于政务，使功臣旧臣共同庇护百姓。现在赐给你元稹所奏的《均田图》一面，至此可以领取。’】闰月壬子日，废衍州为定平县，废武州为潘原县。壬戌日，河水冲决河阴县，淹死四十二人。辛丑日，皇帝驾临新授青州节度使安审琦的府第。癸酉日，邢州留后陈思让奏报，在西山下击破河东贼军一千余人，斩首五百级。八月庚辰日，延州奏报溠溪水上涨，冲坏州城，淹死一百多人。己丑日，退休的太子太师宋彦筠去世。辛丑日，江南李景上表请求投降，诏书不准。九月丁巳日，任命大府卿冯延鲁为刑部侍郎，任命卫尉少卿钟谟为给事中，都放回江南。当时冯延鲁、钟谟从江南奉使回朝，李景又上奏。请求把帝位传给他的世子弘冀，皇帝也写信答复他。甲子日，赐给江南羊万口、马三百匹、骆驼三十头；赐给两浙钱俶羊五千口、马二百匹、骆驼二十头。乙丑日，在玉津园赐宰臣、枢密使以及近臣宴饮。己巳日，占城国王释利因德漫派使者进贡方物。壬子日，天清节，群臣到广德殿上寿；江南进奉使商崇义代替李景捧着寿酒献上。【《宋类苑》说：汤悦的父亲汤殷在唐末以才名著称，原名崇义，建隆初年为避宋太祖的讳改姓汤。他起初在吴国任舍人，奉诏撰写扬州孝先寺碑文。世宗亲自前往，驻跸在这座寺中，读到碑文后赞赏感叹。后来划江议和确定，后主派汤悦入贡，世宗因此对他特别礼遇。淮水上用兵以来，许多诏书、书信大多出自汤悦之手，文辞特别典雅丰赡而且切合事情。世宗每次读到江南的文书，都不禁感叹。当时沈遇、马士瓦等人都不称职，于是重新任用陶谷、李防担任舍人，后来任用扈载，也都是由于这个缘故。】冬十月己卯日，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使，因为将要对巴、邛用兵。【《宋史·高防传》说：世宗谋划讨伐后蜀，任命高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多次调发刍粮运往凤州，作为征讨的准备。】丙戌日，邠州李晖移镇凤翔。戊子日，皇帝驾临迎春苑。己丑日，太常卿司徒诩以本官退休。壬辰日，皇帝在近郊狩猎。癸巳日，前相州节度使王饶去世。甲午日，左监门上将军许文缜、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延构一并放归江南。乙未日，下诏淮南诸州的乡军一律放归务农。丁酉日，派左散骑常侍艾颖等均定河南六十州的税赋。【《五代会要》记载赐给各道均田的诏书说：‘朕认为战争既已平息，天下逐渐安宁；想到土地赋税很少达到合理的标准，必须一并实行均定，希望永远调适轻重。卿受任于一方，深知治理的根本，必须符合我这个昏昧之人平均分配的意愿，察明乡里的弊病根源，明确颁示条文，以分担委任的责任。等待你们办成此事，确实寄望于公正。现在派使臣前往那里检括，其余事项另有诏令。’十一月丁未朔日，下诏翰林学士窦俨召集文士，编撰《大周通礼》《大周正乐》，采纳了窦俨的奏请。己亥日为冬至，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制度。己未日，昭义李筠奏报，攻破辽州长清寨，俘获伪命磁州刺史李再兴。甲子日，皇帝在近郊狩猎。十二月丁丑朔日，朗州奏报：醴陵县三仙观山中原有田地二万顷，长期被山石堵塞；今年七月十七日夜里，突然雷电劈开了通道，道路又恢复通行。己卯日，楚州兵马都监武怀恩被处死于市，罪名是擅自杀死防军四人。丙戌日，下诏重新确定各道州府幕职、令录、佐官的俸禄钱，州县官的俸户应当停止。己丑日，楚州防御使张顺被赐死，罪名是在任时隐瞒、侵落防税钱五十万以及官府丝绵二千两。壬辰日，下诏两京及五府少尹司参军各裁减一员；六曹判司中只保留户法二曹，其余以及诸州观察支使、两番判官一律裁减。甲子日，皇帝在近郊狩猎。乙未日，邓州刘重进移镇邠州，滑州宋延渥移镇邓州；任命前河中节度使王仁镐为邢州节度使，任命邢州留后陈恩让为滑州留后。己亥日，下诏翰林学士今后每天轮值起居的官员，还要赴晚朝。这一月，江南李景杀死了他的臣子伪太傅、中书令宋齐丘，伪兵部侍郎陈觉，伪镇南军节度副使李征古等人。起初皇帝南征时，吴人十分恐惧；陈觉和李征古都是宋齐丘的门人，便进说李景，请他把国事委托给宋齐丘。李景因此对宋齐丘怀恨在心。后来吴人派钟谟、李德明带着表章来到行在，皇帝不久派李德明回金陵复命。李德明于是劝李景割让江北土地，向我求和；陈觉、李征古等却认为李德明卖国，请求杀掉他。李景于是杀了李德明。江南归附后，皇帝放钟谟回江南；钟谟原是李德明一党，因为诬陷宋齐丘等人，所以宋齐丘等获罪。皇帝放宋齐丘回九华山，陈觉等被贬官，不久又都被杀害。李景诛杀宋齐丘等人后，命钟谟到朝廷，详细说明这件事，因此记载下来。

译《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八考证。《周世宗纪五》：丙戌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报攻打海州。考察：《通鉴》作丁亥日王汉璋奏报攻克海州，《欧阳史》也作丁亥日攻取海州。本书只记载丙戌日攻打海州，没有记载攻下城池的日期，怀疑有文字脱漏。丙午日攻克楚州。考察：《欧阳史》《通鉴》都作丁未日攻克楚州，与本书记载不同。《五代春秋》依本书记作丙午日。天长军使易赟。《通鉴》作易文赟。乙未日，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奏报在东盱州大败贼军。考察：《通鉴》作甲午日慕容延钊奏报在东盱州大败唐军，与本书记载日期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九。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世宗纪六。显德六年春正月丁未朔日，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依照规定。壬子日，高丽国王王昭派使者进贡土产。己卯日，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申文炳为左散骑常侍。辛酉日，女真国派使者进贡。壬戌日，青州奏报节度使陈王安审琦被部下杀害。乙丑日，赐诸将到内鞠场射箭。戊辰日，巡幸迎春苑。甲戌日，下诏：每年新及第进士及诸科举人的闻喜宴，应令宣徽院安排办理。乙亥日，下诏礼部贡院：今后及第举人依照各科等第确定人数、姓名以及所试文章，奏报皇帝，等候诏令下达后再放榜。本月，枢密使王朴详细审定雅乐十二律旋相为宫的方法，并制作律准，皇帝下诏让尚书省召集百官详细讨论，百官也认为可以，详情载于《乐志》。二月庚辰日，征发徐、宿、宋、单等州数万名丁夫疏浚汴河。甲申日，征发滑、亳二州丁夫疏浚五丈河，使河水向东流入定陶，再汇入济水，以打通青州、郓州的水运道路；又疏导蔡河，以打通陈州、颍州的水运道路。乙酉日，下诏各道应当派遣的摄官都发给一半俸禄。丙戌日，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陶谷为尚书吏部侍郎，仍充原职。下诏升湖州为节镇，以宣德军为军额，以湖州刺史钱偡为本州节度使，采纳两浙钱俶的请求。辛丑日，巡幸迎春苑。甲辰日，右补阙王德成被降为右赞善大夫，因为举荐官员不当。下诏给各道州府供应粮草，按等级赏赐。三月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甲子日，下诏：因为北方边境尚未收复，将在本月内巡幸沧州；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代理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以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使，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东都事略·张美传》：世宗北征，以张美为大内都检校。】命各将领分别统领马军、步军和战船前往沧州。己巳日，濠州奏报钟离县饥民死亡五百九十四人。癸酉日，下诏废除各州铜鱼。【《五代会要》：显德六年，诏令各道长官每逢任免调动，特降制书，哪里还需要符契？于是废除请求缴纳铜鱼的制度。】甲戌日，车驾从京城出发。夏四月辛卯日，车驾驻于沧州。以以前左谏议大夫薛居正为刑部侍郎。这一天，皇帝率诸军北征。壬辰日，抵达干宁军，伪宁州刺史王洪献城投降。丁酉日，皇帝驾御龙舟，率水军顺流向北，首尾绵延数十里。辛丑日，抵达益津关。【《通鉴》记载：抵达益津关时，契丹守将终廷晖献城投降。】从这里向西，水路逐渐狭窄，水军难以前进，于是舍弃船只登岸。壬寅日，住宿在野外。当时皇帝提前抵达，大军尚未会集，随驾士卒连一旅都不到，幸赖今上率领材官、骑士护卫皇帝车舆。癸卯日，今上先抵达瓦桥关，伪守将姚内斌献城投降。【《隆平集》：姚内斌是平州人。世宗北征，率军到瓦桥关，姚内斌任关使，开门请求投降，世宗任命他为汝州刺史。】甲辰日，鄚州刺史刘楚信献州投降。五月乙巳朔日，皇帝驻跸瓦桥关。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及诸将相继抵达行在。瀛州刺史高彦晖献本城归顺。关南平定，共得到州三、县十七、户一万八千三百六十。这次战役，王师数万人没有损失一支箭，边界城邑都望风而降。丙午日，皇帝与诸将商议攻打幽州，诸将都认为不可，皇帝没有听从。当夜皇帝身体不适，于是停止进攻。戊申日，定州节度使孙行友奏报攻下易州，擒获伪命刺史李在钦献上，并在军市斩杀。乙酉日，以瓦桥关为雄州，【《宋史·陈思让传》：得到瓦桥关后改为雄州，陈思让任都部署，率兵署理守卫。】以益津关为霸州，【《宋史·韩令坤传》：任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军队戍守。】这一天，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在瓦桥关北击破契丹数百名骑兵，攻下固安县。下诏征发滨州、棣州丁夫修筑霸州城。庚戌日，派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军出土门，进入河东城界。壬子日，车驾从雄州出发回京。泉州节度使刘从效派别驾王禹锡到行在进贡。皇帝认为泉州近来臣属于江南李景，而李景正归附朝廷，不愿夺取他的属地，只下诏褒奖王禹锡而已。丁卯日，西京奏报太常卿退休官司徒诩去世。己巳日，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奏报在百井击破河东贼军，斩首二千级。甲戌日，皇帝从雄州返回。【《却扫编》：周世宗平定三关后染病退兵，抵达澶渊后停留不进。即使宰辅、近臣前来问疾，也都不能见到皇帝，朝廷内外十分恐惧。当时张永德任澶州节度使，张永德是周太祖的女婿，因亲属关系只有他能够进入寝殿。因此群臣借张永德进言说：“天下尚未平定……” 显德六年春正月丁未朔日，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制度。壬子日，高丽国王王昭派使者进贡方物。己卯日，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申文炳为左散骑常侍。辛酉日，女真国派使者进贡。壬戌日，青州奏报，节度使陈王安审琦被部曲杀死。乙丑日，赐诸将到宫内球场射箭。戊辰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甲戌日，下诏每年新及第进士及诸科举人的闻喜宴，应令宣徽院安排办理。乙亥日，下诏礼部贡院，今后及第举人按照各科等第确定人数、姓名以及所试文字，奏报皇帝，等候诏令下达后放榜。这一月，枢密使王朴详细制定雅乐十二律旋相为宫的方法，并制作律准，皇帝下诏交给尚书省召集百官详细议论，也认为可以实行，详情载在《乐志》中。二月庚辰日，从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征发数万丁夫，疏浚汴河。甲申日，征发滑州、亳州二州的丁夫，疏浚五丈河，使河水向东流，在定陶汇入济水，以打通青州、郓州的水运道路；又疏导蔡河，以打通陈州、颍州的水运道路。乙酉日，下诏各道凡应当差遣的摄官，都只发给一半俸禄。丙戌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陶谷为尚书吏部侍郎，仍充任原职。下诏升湖州为节镇，以宣德军作为军额，任命湖州刺史钱偡为本州节度使，采纳两浙钱俶的请求。辛丑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甲辰日，右补阙王德成降为右赞善大夫，罪名是举荐官员不当。下诏按等级赐给各道州府供用的粮草。三月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甲子日，下诏说北方疆土尚未收复，要在本月内驾临沧州；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权知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任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使，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东都事略·张美传》说，世宗北征时任命张美为大内都检校。】命令诸将各自统领马军、步军以及战船，前往沧州。己巳日，濠州奏报，钟离县饥民死亡五百九十四人。癸酉日，下诏废除各州的铜鱼。【《五代会要》记载：显德六年敕令说，各道州牧、守每逢调任，只需特降制书，何必再用符契？因此请求收纳铜鱼，应当废除。】甲戌日，皇帝车驾从京师出发。夏四月辛卯日，车驾驻扎在沧州；任命前左谏议大夫薛居正为刑部侍郎。这一天，皇帝率领诸军北征。壬辰日，到达干宁军，伪宁州刺史王洪献城投降。丁酉日，车驾…… 驾御龙舟，率领水军顺流向北，前后绵延数十里。辛丑日，到达益津关。【《通鉴》记载：到达益津关时，契丹守将终廷晖献城投降。】从这里向西，水路逐渐狭窄，水军难以前进，于是舍弃船只登岸。壬寅日，住宿在野外。当时皇帝提前到达，大军还没有集合，随驾的士卒不满一旅；幸亏今上率领材官、骑士护卫皇帝车舆。癸卯日，今上先到达瓦桥关，伪守将姚内斌献城投降。【《隆平集》说：姚内斌是平州人。世宗北征时，率兵到达瓦桥关，姚内斌任关使，开门请求投降，世宗任命他为汝州刺史。】甲辰日，鄚州刺史刘楚信率州投降。五月乙巳朔日，皇帝驻跸瓦桥关，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及诸将相继到达行在。瀛州刺史高彦晖把本城归顺。关南平定后，共得到州三、县十七、户一万八千三百六十。这次战役中，王师数万人没有损失一支箭，边界上的城邑都望风而降。丙午日，皇帝与诸将商议攻打幽州，诸将都认为不可，皇帝不听。当夜皇帝身体不适，于是停止进军。戊申日，定州节度使孙行友奏报，攻下易州，擒获伪命刺史李在钦并押来献上，在军市斩首。乙酉日，以瓦桥关为雄州。【《宋史·陈思让传》说：收复瓦桥关后改为雄州，陈思让任都部署，率兵驻守。】以益津关为霸州。【《宋史·韩令坤传》说：韩令坤任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军队戍守。】这一天，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在瓦桥关北击破契丹数百骑，攻下固安县；下诏征发滨州、棣州二州的丁夫修筑霸州城。庚戌日，派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从土门出发，进入河东城界。壬子日，皇帝车驾从雄州出发，返回京城。泉州节度使刘从效派别驾王禹锡带着贡物到行在，皇帝认为泉州近来臣属于江南，李景正归附、奉事国家，不愿夺取他的属地，只下诏赏赐褒美而已。丁卯日，西京奏报，退休的太常卿司徒诩去世。己巳日，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奏报，在百井击破河东贼军，斩首二千级。甲戌日，皇帝从雄州回到京城。【《却扫编》说：周世宗平定三关后染病退兵，到澶渊后停留不走，虽然宰辅、近臣前来问疾，却都没有能够见到他，朝廷内外十分恐惧。当时张永德任澶州节度使，张永德是周太祖的女婿，凭借亲属关系，只有他能够进入寝宫。于是群臣通过张永德说道：‘天下尚未平定……’】

译根本已经空虚，四方诸侯只希望京城发生变故。如今澶州、汴州相距很近，如果不赶快回去以安定人心，却顾忌早晚这点劳苦，在这里迟疑徘徊；一旦发生不可讳言的变故，宗庙怎么办？永德认为他说得对，便寻找机会把这番话告诉世宗，说这是群臣的意思。世宗问：“是谁让你说这些话的？”永德回答：“群臣的意思都是希望这样。”世宗思考了很久，叹息说：“我本来知道你一定是受人指使，难道你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不过看你的才能和见识如此浅薄，哪里足以担当此事！”当天便催促车驾回京。六月己亥朔，潞州李筠上奏，攻下辽州，俘获伪刺史张丕旦。丙子，皇女去世，停止朝会三日。戊寅，凤翔上奏，节度使李晖去世。郑州上奏，原武发生黄河决口，诏令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附近各县丁夫二万人堵塞决口。庚辰，任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判开封府事。晋州节度使杨廷璋上奏，率兵进入河东境内，招降堡岩等十三所。癸未，立魏王符彦卿的女儿为皇后，仍命有关部门择日备办册立礼仪。任命王的长子宗训为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第二子宗让为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赏赐江南进奉使李从善钱二万贯、绢二万匹、银一万两；赏赐两浙进奉使吴延福钱三千贯、绢五千匹、银器三千两。丁亥，任命前青州节度使李洪义为永兴军节度使，将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调任凤翔镇。戊子，潞州押送所俘辽州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进献，诏令释放他们。己丑，宰臣范质、王溥兼任参知枢密院事；任命枢密使魏仁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兼任枢密使；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枢密使、行左骁卫上将军；任命宋州节度使、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检点、驸马都尉张永德解除军职，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任命今上为殿前都检点，加检校太傅，仍任忠武军节度使。皇帝北征时，所有供应军队的物资都命令从京城递送到行在。有一天，忽然在地下挖出一根长二三尺的木头，形状像人举着东西，上面完整题写着“检点做”三个字。观看的人都猜不出它是什么。到这里，今上才接受了殿前都检点的任命。第二年春天，果然由此职位来满足众望，于是“检点做”的话便成了神符。辛卯，任命宣徽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左领军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任命三司使、左领卫大将军张美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事。【《东都事略·张美传》：张美年轻时任三司小吏。世宗镇守澶州时，每当有所索取，张美都尽力供办。世宗即位后，连年征战，粮饷没有缺乏，这是张美的功劳。但世宗常常想起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始终不以公忠之臣看待他。】癸巳，皇帝在万岁殿去世，享年三十九岁。甲午，宣读遗制，命梁王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的期限、月份和日期，一概依照旧制。这天，群臣奉梁王在殿东楹之间即位，朝廷内外都发丧哀悼。这年八月，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上谥号为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十一月壬寅朔，葬于庆陵。宰臣魏仁浦撰写谥册文，玉浦撰写哀册文。文中说：【《五代史补》：世宗在民间时，曾与邺中大商人颉跌氏一起出行。颉跌氏忌讳自己的姓名，二人到江陵贩卖茶货。到了江陵，看见有个卜者王处士，术数神验。世宗于是和颉跌氏一同去询问。刚摆下卦，忽然有一根蓍草跳出，直立在那里。卜者大惊说：“我家的筮法传了十多代，常记得曾祖以来的遗言：凡是占卜时蓍草自行跳出的人，其贵不可言，何况还直立不倒，难道不是要成为天下之主吗？”于是立即起身再拜。世宗虽然假装责问，心中却非常高兴。当晚在旅舍中置酒，和颉跌氏喝到半醉，开玩笑说：“王处士认为我将成为天子。假如有一天我真到这个地步，您想做什么官，请说出来。”颉跌氏说：“我做商人三十年来，没有不经过京洛的。每次看见税官坐在那里就能获利，一天的收入可以抵得上商人几个月的收入，心中很羡慕。如果大官您做了天子，我只愿得到京洛的税官职位，就足够了。”世宗笑说：“你的愿望怎么这样低微？”等到世宗继承郭氏之后即位，颉跌氏还在，世宗召见他，果然像当初所说的那样把官职给了他。世宗征讨东方时，驻跸高平。刘崇兼有契丹军队前来迎战。当时将帅多持两面态度，周军失利，亲军将领樊爱能等各自退败。世宗大怒，跃马上阵，带领五十人直冲刘崇的牙帐。刘崇正奏乐饮酒，以表示从容，等世宗突然来到，无不惊骇失措。世宗乘势奋力攻击，于是击败了刘崇，追赶败军到城下，凯…… 旋即驻跸潞州，并且想出其不意诛杀退败的人，于是设酒举行盛大宴会，指着樊爱能等几人责问说：“你们都是历朝的宿将，并不是不会用兵的人。然而这次退败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想把寡人当作货物卖给刘崇罢了。不然为什么寡人亲自作战，刘崇才开始败退呢？这样看来，你们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应该弯曲膝盖、伸长脖子等待斧钺诛杀。”说完，命令执行刑罚。壮士把他们擒出，全都斩杀。于是对立功将士依次行赏，从士卒中提拔到军厢任职的很多。世宗恩威并用，大多如此。当初刘崇向契丹求援，得到几千骑兵；等看见世宗兵少，又后悔说：“我看周军很容易对付。契丹军队应当不要动用，只凭我的军队交战，自然可以万无一失。这样不仅能击破敌军，也足以使契丹看见后心服，一举得到两种好处，这才是用兵的关键。”诸将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人对契丹主将说：“柴氏与我军是主客之势，不劳烦贵军多费力气，请带兵登高观看即可。”契丹不知道其中的计谋，便听从了。等到世宗列阵时，三军都鼓足勇气争先前进，无不以一当百。契丹远远望见后畏惧，因此没有救援，刘崇便败了。评论者说：世宗早就忧虑诸将难以控制，一直想诛杀他们，只是没有找到借口。高平之战，可以说是上天借给了他机会，所以全都斩决而不宽赦。从此，姑息将就的政令不再实行，朝廷才开始尊严强大。如果不是英明的君主，谁能做到这样呢？世宗攻下江北后，驻跸建安，写信召伪主前来。伪主恐惧，命钟谟、李德明为使者来见世宗。李德明素来有辞辩，想以利害劝说世宗罢兵。世宗早已知道他的意图，于是大规模陈列军队，排列旗帜、戈戟作为门，铺设道路迎接御驾，然后才引李德明等入见。世宗对他们说：“你们江南自以为是唐朝之后，衣冠礼乐天下无比，为什么同寡人只隔着一条水，却连一个使者也不派来奉书问候，只知道渡海与契丹往来，舍弃华夏而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如今又听说你想用言辞劝寡人罢兵，是把寡人当作战国时六国中的一群痴汉吗？你太不懂得识人了。你千万不要再说，赶快回去报告你的主君，让他直接来跪拜寡人两拜，那就没有事情了；否则寡人就要亲自看看金陵城，借用你们的府库来犒赏军队，你们不要到时候后悔！”于是李德明等人战栗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天告辞回去。见到伪主后，他们详细陈说世宗的英明威烈，恐怕不是四方所能抵挡的。伪主无计可施，于是上表服罪，请求保全江南之地以奉宗庙、修行职贡，言辞十分悲哀。

译世宗欺骗他，说：“反叛就征讨，归服就安抚，这是寡人的心意。”于是派使者带信安抚他，然后凯旋而归。评论者认为，世宗对江南用兵，不只是以威势压服，也用礼义晓谕，可以说掌握了大君主应有的体统。陈抟是陕西人，能写诗，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慨然产生超脱尘世的志趣，隐居华山，从此名声大振。世宗在位时，因为四方尚未归服，想把天下英杰收罗过来；又认为陈抟曾进入科举考场却不得志而隐居，一定有奇异的才干和远大的谋略，于是召他到京城，授任左拾遗。陈抟不肯就任，坚决请求回山，世宗答应了他。不久，世宗赐给他一封诏书说：“朕认为你远远辞绝尘世，把心安置在世俗之外，涵养太浩自然之气，正应少微处士之星。你既不向王侯屈服，便甘愿隐居山岩沟壑，享受朕中和的教化，庆幸天下即将进入下武之期；而你还能远道跋涉，暂时来到城关，使朕在十天之内得到接见，获益很多。白云暂时停留在帝乡，美好的爵禄难以羁縻通达之士。昔日尧、唐这样的至圣之君，还有巢父、许由作为外臣；朕虽浅薄，也希望遵循前代的鉴戒。恐怕山中有所缺乏，已经命令华州刺史凡事供给。你即将返回故山，正值春季，朕遥念你的高尚，应当给你所适宜的一切，因此写信慰问，想必你已经知道。”这就是陶谷所撰写的文辞。当初陈抟被召时，曾作诗一章说：“草泽里的吾皇下诏，图南姓陈；三峰隐居十年，四海之内我是一个闲人。世态熊？从来淡薄，诗情自得其真；超然居于尘世之外，何必让自己做臣子。”好事者欣然称它为答诏诗。世宗因为张昭远喜好古道、正直非常，十分器重他，于是问：“朕想任用一位贤相，你试着说说，朝廷中谁可以任用？”张昭远回答：“依臣所见，没有人比得上李涛。”世宗一向轻视李涛的为人，听见张昭远推荐他，非常惊讶，说：“李涛本来不是敦厚稳重的人，朕认为他没有大臣的体统。你首先推荐他，这是为什么？”张昭远说：“陛下所听到的只是他的名声品行，却没有听说他的才干谋略如何。况且李涛侍奉晋高祖时，曾上疏论说邠州节度使张彦泽怀有不臣之心，应当及早图谋；否则就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晋祖没有采纳，后来契丹南侵，张彦泽果然发生中渡之变，晋朝社稷也随之灭亡。先帝潜居为藩王时，他又上疏请求解除张彦泽的兵权，以防备非常之变；少主没有采纳。不久，先帝果然拥有天下。在国家安危尚未显现之时，李涛已经预先看见了，这不是贤才又是什么？臣之所以首先推荐他，正是因为这一点。”世宗说：“如今你说得很公允，但是这个人终究不能在…… 中书省安置。”没过多久，李涛也去世了。李涛为人不拘礼法，和弟弟李澣虽然十分和睦，但兄弟聚谈时，常常夹杂不合典雅规范的话。李澣娶礼部尚书窦宁固的女儿，年纪略大。成婚这天晚上，窦氏出来向长辈行参拜礼，李涛立即望着她的身影下拜。李澣惊讶地说：“大哥疯了吗？新妇参拜伯父，哪里有回拜的礼仪？”李涛回答：“我没有疯，只是刚才以为她是亲家母。”李澣又惭愧又恼怒。窦氏入座后又拜李涛，李涛再次双手放在胸前，作了一个歇后语说：“惭无窦建，谬作梁山喏，喏，喏！”当时听见的人没有不笑倒的。李涛在内室之中完全不讲礼法，正是如此。世宗认为他没有大臣的体统，不再任用他，也是应该的。世宗志在四方，常常担心国运不能延续、功业不能完成。因为王朴精通术数，有一天从容地问他：“朕还能得到多少年寿命？” 【王朴回答：陛下用心把百姓放在首位，天虽高也能听见下民之声，陛下自然应当享有多年福寿。臣才识浅陋，姑且用所学推算，三十年以后的事不是臣所能知道的。世宗高兴地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寡人用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育百姓，十年达到太平，也就足够了。”后来他从瓦桥关回师，尚未到关便驾崩，计算在位只有五年多六个月。“五六”正是“三十”的成数，大概是王朴委婉地这样说。世宗末年大举兵力准备攻取幽州，契丹听说他亲自出征，君臣都恐惧，边境城垒全都望风而降，幽州境内的各蕃部也接连连夜逃走。车驾到达瓦桥关，侦察巡逻得到的消息都确实如此，世宗非常高兴，认为大功必定成功。他登上高地观察六军，不久有一百多名父老拿着牛肉和酒来献上。世宗问：“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父老回答：“世代相传，叫作病龙台。”世宗默然不语，立即上马驰去。这天夜里，圣体不适；第二天病情危急，于是下诏回师，尚未到关便驾崩了。此前，世宗在民间时已经常梦见神人送给他一把大伞，伞的颜色像郁金，又加给他一卷《道经》；后来他果然拥有天下。到了瓦桥关身体不适时，又梦见从前那位神人来索回大伞和经书，他在梦中还给神人，惊醒后对近侍说：“我的梦不吉祥，难道不是天命将要离开我了吗？”于是下诏向大臣交代后事。当初幽州听说车驾将至，父老中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天子的姓是柴，幽州属于燕；‘燕’也就是烟火的意思。柴进入火中，是不利的征兆，怎么能成功？”后来果然如他们所说。史官说：世宗早年地位卑微时，尤其致力于韬光养晦；等到天命有所归属，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后，不久便攻破高平之阵，过了一年又收复秦州、凤州的封境。江北、燕南，取得它们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他的神威武略，是一代英主。加上他留心政务，早晚都不懈怠；揭发隐伏、辨明奸邪，多能处理得合乎情理。臣下有过错，他一定当面斥责；常说太祖养成了二王的恶行，以至于君臣之义不能保持到底。因此世宗驾驭豪杰，犯错便明白指出，立功便厚加赏赐，文臣武将并用，无不佩服他的明察而感念他的恩德。这就是他去世时远近之人都悲号仰慕的原因。然而，他的禀性过于明察，使用刑罚又失之严峻，事情办完以后也常常自己追悔。到了晚年，逐渐采用宽缓的法典，知道频繁用兵，也怜悯百姓的劳苦，大概已经有意于使天下安宁、救济百姓了。可惜享年不长，美好的志愿没有实现，真令人悲痛。《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九。《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九考证。《周世宗纪》：甲辰，鄚州刺史刘楚信率全州来降。考：鄚州投降之事，《资治通鉴》依据本书作四月，《辽史》作五月，疑有误。壬子，车驾从雄州出发，返回京城。考：《辽史》作五月辛未周军退兵，与本书不同；《资治通鉴》依据本书作壬子。长子宗训。考：恭帝宗训，《资治通鉴》注文作第四子；《欧阳史·汉家人传》说，世宗有七个儿子，长子名宜哥，次子、第三子都没有名字，接下来是恭皇帝。这也把宗训列为第四子。本纪写作“王长子”，大概是因为宜哥及其前面两个儿子都被汉所杀，这里指的是当时还在世的长子。第二子宗让。宗让，《欧阳史》作宗谊。俘获伪刺史张丕旦。张丕旦，《资治通鉴》作张丕。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枢密使、行左骁卫上将军。考：《欧阳史》作三月吴延祚为左骁卫上将军，与本书所载不同；《资治通鉴》依据本书作六月。癸巳，皇帝在万岁殿驾崩。考：《欧阳史》作滋德殿，与本书不同；《五代会要》《五代春秋》都作万岁殿，与本书相同。《旧五代史》卷一百十九考证。钦定编纂的《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一。

译恭帝本纪。恭帝名宗训，是世宗的儿子。广顺三年，岁次癸丑，八月四日出生于澶州府第。显德六年六月癸未，诏令授任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癸巳，世宗驾崩；甲午，宫中宣出遗制，命恭帝在灵柩前即皇帝位。这天群臣奉恭帝即位后退下。丁酉，北面兵马都部署韩令坤上奏，在霸州以北击败契丹五百骑。戊戌，文武百官及宰臣范质等上表请求皇帝亲自处理政务，连续上表三次，皇帝答应了。壬寅，文武群臣上表，请以八月四日作为天寿节，皇帝答应了。癸卯，任命司徒、平章事范质为山陵使，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为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为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这月，各州郡有十六处上奏，连续十多天下大雨不止。秋七月丁未，任命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为山陵判官。辛亥，左散骑常侍申文炳去世。乙卯，右拾遗徐雄被夺去三任官职，因诬奏雷泽县令虚报破坏户籍而获罪。丁巳，百官脱去丧服。尚辇奉御金彦英本是东夷人，因为出使高丽而向夷王称臣，所以受到这项罪责。庚申，任命邢州节度使王彦镐为襄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袁彦为陕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命右羽林统军、权知邢州事、检校太保李继勋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命滑州留后、检校太保陈思让为沧州节度使；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陈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韩令坤为侍卫马步都虞候，仍任陈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检校司徒高怀德为夔州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常州防御使、检校司空张铎为遂州节度使，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并改名为令铎。【《宋史·张令铎传》说：他本名铎，因为与河中张铎同名同姓，所以赐给现在的名字。】壬戌，任命郓州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 太傅兼侍中李重进为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仍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向拱为河南尹，充任西京留守，加检校太师兼侍中。【《资治通鉴》：向拱就是向训，为避恭帝名讳而改名。】任命宋州节度使、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韩通为郓州节度使，仍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任命澶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驸马都尉张永德为许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任命今上为宋州节度使，仍任检校太尉、殿前都检点，进封开国侯；任命淮南节度使兼殿前副都检点、检校太保慕容延钊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仍任殿前副都检点，进封开国伯；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检校司空石守信为滑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仍任殿前都指挥使。丙寅，颁布诏令，大赦天下。庚午，翰林学士、判太常寺窦俨撰写进献大行皇帝太室歌、酌献辞和舞辞，定功之舞的歌辞没有记录。这月，各道相继上奏，连日大雨，各地河渠水涨，冲毁淹没房屋，损害禾稼。八月甲戌朔，任命以光禄卿退休的柴守礼为太子太保，仍退休。乙亥，翰林学士兼判太常寺窦俨撰写进献大行皇帝尊谥，称为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依从此议。庚辰，天下兵马都元帅、守尚书令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俶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改赐功臣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魏王符彦卿为守太尉；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保兼中书令、西平王李彝兴为守太傅；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南平王高保融为守太保。壬午，山陵使范质撰写进献大行皇帝陵名，定为庆陵，依从此议。秦州节度使、西面沿边都部署、检校太师、守中书令、褒国公王景进封凉国公；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郭从义加开府仪同三司；鄜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邢国公武行德进封宋国公；永兴军节度…… 使、检校太师兼侍中李洪义加开府仪同三司；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郭崇加检校太师；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李筠加检校太尉；朗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周行逢加检校太师。甲申，寿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韩国公杨信封鲁国公；邠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刘重进，庐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宋延渥，一并加开府仪同三司；泾州节度使赵赞、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尉白重赞、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张铎，一并……

译加官阶和爵位。丙戌，易定节度使孙行友、灵州节度使冯继业、府州节度使折德扆都由检校太保加检校太傅，提升官阶和爵位；任命延州留后、检校太傅李万全为延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庚寅，皇弟特进、检校太保、左骁卫上将军、燕国公、食邑三千户宗让加检校太傅，进封曹王，改名熙让；熙谨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右武卫大将军，封纪王，食邑三千户；熙诲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左领卫大将军，封蕲王，食邑三千户，仍命有关部门择日备礼册命。以晋国长公主张氏为晋国大长公主。任命前陕州节度使、检校太尉药元福为曹州节度使，提升官阶和爵位。甲午，守司徒、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参知枢密院事范质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萧国公；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参知枢密院事王溥加右仆射，进封开国公；权枢密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魏仁浦兼任刑部尚书，仍任枢密使；检校太傅、右骁卫上将军吴延祚仍任枢密使，进封庆国公；任命左武卫上将军史佺为左金吾上将军，退休。乙未，任命陇州防御使王全斌为相州留后。戊戌，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与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张美都加检校太傅。己亥，前司空李谷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赵国公；任命前太傅少卿朱渭为太仆卿，退休。辛丑，退休的左金吾上将军史佺去世。壬寅，高丽国派使者朝贡，并进献《别序孝经》一卷、《越王孝经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三卷。【《文昌杂录》说：“别序”记载孔子出生及弟子跟随学习的事情；“新义”是越王提出问题，解释疏文的义理；“皇灵”讲述灾祸的延续和常常避灾的事情，以及符文，是道书；“雌图”只讲太阳的环晕、星辰的彗孛，也不是什么奇书。】九月壬子，前沧州留后李彦郡去世。乙卯，高丽王王昭加检校太师、食邑三千户。丙辰，任命三司副使王赞为内客省使兼北面诸州水陆转运使。癸亥，前开封县令路延规被除名，流放沙门岛。在此以前，延规因有过错被停职，有司召他宣读诏敕，延规抗拒命令，被宪司查办，因此有此处分。甲子，任命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窦仪为兵部侍郎，充任原职；任命尚书户部员外郎、直枢密院杜华为司门郎中，充任枢密直学士，赐紫服；任命翰林学士、尚书度支员外郎王著为金部郎中、知制诰，充任原职，仍赐金紫。这天，翰林学士、尚书屯田郎中、知制诰李昉，都官郎中、知制诰扈防，水部郎中、知制诰赵逢，一并加柱国，赐金紫。乙丑，兵部尚书张昭进封舒国公，户部尚书李涛进封莒国公；任命太子詹事刘温叟为工部侍郎，判国子祭酒事。这月，京师和各州郡连降大雨，超过十天，各地水涝成灾，河渠泛滥。冬十月癸酉朔，任命以司农卿退休的李锴为太仆卿，仍退休；任命以太常少卿退休的姚遂为将作监，仍退休。丁亥，太子太师薛怀让封杞国公。壬辰，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撰写进献贞惠皇后庙歌辞。丁酉，世宗皇帝的灵车启程。戊戌，任命前相州留后王晖为右神武统军。辛丑，江南国主李景来报告世子弘冀去世，派御厨使张延范充任吊祭使。十一月壬寅朔，将世宗皇帝葬于庆陵，以贞惠皇后刘氏附葬。戊申，西京上奏，太子太师、退休的白文珂去世。丙辰，冬至，百官上表庆贺。戊午，废除兖州广利军，恢复设置莱芜监。壬戌，升凤州固镇为雄胜军。丙寅，左羽林统军马希崇。【考：原本有脱误。】十二月壬申朔，史馆上奏请求派官修撰《世宗实录》，获准。甲戌，将万岁殿改名为紫宸殿。甲午，西京上奏，左屯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蕚去世。乙未，大雨，白天昏暗，共四天才停止；分别派遣使臣赈济各州遭水灾的百姓。显德七年春正月辛丑朔，文武百官进名奉表庆贺。镇州、定州急报契丹入侵，河东贼军从土门向东进发，与蕃军合兵。诏令今上率兵北征。癸卯，出发离开京城，当晚宿于陈桥驿。天还没亮，军队发生兵变，将士大声呼喊万岁，披甲执刃，拥立今上登上帝位，扶护他上马，簇拥逼迫着向南行进。这天诏令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树立主管牧养的人。二帝因推让公心而禅让帝位，三王顺应时势而革除旧命，其根本道理都是一样的。朕这个小子，遭逢家国不幸，人心已经离去，国命已有归属。诸位归德军节度使、前都检点赵【原本空缺二字】，禀有上圣的资质，具有神武的谋略；辅佐我高祖，功绩上达皇天；及至侍奉世宗，功劳在纳麓，向东征讨则敌人怨恨，功绩十分盛大。天地鬼神享用有德之人的祭祀，歌谣和诉讼都归附于至仁之人。如今他应天顺民，效法尧禅让给舜，就像卸下沉重负担一样。朕将作为宾客退处。呜呼，敬重此事吧！恭敬畏惧天命。”今上于是到崇元殿接受天命，百官朝贺后退下。下诏封周帝为郑王，以奉周朝祭祀；历法、正朔和服色全都依照旧制；尊奉皇太后为周太后。【《续资治通鉴长编》：建隆三年，周郑王出居房州。】皇朝开宝六年春，周郑王在房陵去世。今上听闻后震惊悲痛，在便殿穿素服发哀，停止视朝，百官进名奉慰，并派中使监督办理丧事。【《续资治通鉴长编》：开宝六年三月乙卯，房州上奏周郑王去世，皇帝穿素服发哀，停止视朝十日。】这年十月，归葬于世宗庆陵旁。诏令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恭皇帝，陵号为顺陵。【《续资治通鉴长编》：仁宗嘉祐四年，诏令有关部门从柴氏宗谱各房中推选最长者一人，令其按时奉行周朝祭祀。】史官说：四时之气，寒气过去暑气便来；五行的运行，金衰微便火盛。因此尧、舜的揖让，汉、魏的禅让，都知道时数而顺应人心。何况恭帝正处于年轻之年，却遇到宫廷乐声改变的变故，听到歌谣归属的人心，知道帝位有其命数，能够让出自己的帝位，不也是很好吗？最终谥号为恭帝，确实很适宜。《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考证。《周恭帝纪》：恭帝名宗训，是世宗的儿子。考：《五代会要》说，他是世宗后宫所生；《欧阳史》说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哪一氏。现附记于此。《孝经雌图》三卷。三卷，《欧阳史》作一卷。《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编纂的《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一。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二。

译后妃列传。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是邢州龙冈人，出身世代豪强之家。太祖年轻时在洛阳，听说皇后贤良淑德，便聘娶她。【《东都事略·张永德》：周太祖柴皇后原是唐庄宗的嫔御。庄宗去世后，明宗让她回到娘家。她走到黄河边，父母前来迎接，恰逢大风雨，于是在旅舍住了几天。有一个大丈夫从门前走过，衣服破烂，不能遮蔽身体。皇后看见后惊问：“这是什么人？”旅舍主人说：“这是马步军使郭雀儿。”皇后认为此人非同寻常，想嫁给他，便向父母请求。父母恼怒地说：“你是皇帝身边的人，回来后应当嫁给节度使，为什么想嫁给这个人？”皇后说：“这是贵人，不能错过。”她把行囊中的财物分一半给父母，自己取另一半。父母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意愿，于是二人在旅舍成婚。所谓郭雀儿，就是周太祖。】太祖壮年时喜欢饮酒、赌博，爱好任侠，不拘小节，皇后常常规劝他改正大的过错，对他有很多内助之力。世宗皇帝就是皇后的侄子，幼年时谨慎厚道，皇后非常怜爱他，所以太祖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太祖有一次睡觉，皇后看见五色小蛇进入他的鼻孔，心中觉得奇异，知道他将来一定显贵，便更加恭敬厚待他。还没有等到太祖显贵，皇后便去世了。太祖即位后下诏说：“义理的深厚，没有什么先于婚配；礼制的隆重，没有什么大于追尊。朕临朝而坐，反复思念，抚存旧情。河洲淑女的美德，还流传着《荇菜》之诗；妫汭的显赫名声，却来不及享有佩玉的尊贵。现在要使盛大的笄礼得以完备，以伸展追念亡者之情。因此，故夫人柴氏，世代留下芳名，湘水之神也集中福庆；仪态柔美，像陈列的阙翟礼服一样庄重；品德芬芳，如同椒、兰；守持贞操，足以成为宫中的表率，声誉光耀图史，美好典范仍留在闺门之中，正确的言论有助于规劝。深深想到她当年观察气象、等待时机的艰难，更加感叹人生如藏舟般迅速流逝。将要开创宋朝福祚，却忽然辞别玉台。应当在宫殿中端正她的名号，使她如大地之象一般潜藏的光辉显现，可以追命为皇后，仍命有关部门确定谥号、备办礼仪册封。”不久，有司上谥号为圣穆。显德初年，太祖的神主入太庙后，皇后附祭于太祖庙室。淑妃杨氏是镇州真定人，父亲杨弘裕。杨弘裕年轻时在真定少伊【《东都事略·杨廷璋传》记载：杨廷璋的父亲杨弘裕年轻时在渔貂裘陂，有人把“二石防”交给他；那人的翅膀一扇向左、一扇向右，说：“我是北岳使者。”说完便不知去向。这一年，杨弘裕生下女儿，就是周太祖的淑妃；第二年又生下廷璋。】河朔三镇全盛时，属地的疆界都由各镇守帅控制，因此容貌美丽的女子都被选入王宫。淑妃年幼时以良家女子的身份入选，侍奉赵王王镕。张文礼作乱时，淑妃流离在外。唐明宗在藩镇时，登记收录流散失所的人，安重诲保护淑妃一家，并使她的父亲得以出仕。父母随即把淑妃嫁给乡人石光辅；[不敷年▯居]，正值太祖辅佐后汉之初，圣穆皇后去世，太祖听说淑妃贤德，便按照礼节聘娶她。【《宋史·杨廷璋传》记载：杨廷璋有姐姐寡居京师。周祖年轻时想聘娶她，姐姐不答应，便让媒人传话，担心周祖强逼姐姐，于是把此事告诉杨廷璋。杨廷璋去见周祖，回来对姐姐说：“这个人的相貌气度非同寻常，不可拒绝。”姐姐于是同意嫁给周祖。】淑妃和睦亲族、抚养孤儿，使家庭和谐，并对内政助益很大。晋天福末年，淑妃在太原去世，因而暂时葬在晋地郊外。广顺元年九月，追封为淑妃。太祖共有一位皇后、三位妃子，嵩陵建成封闭时，都曾议论让她们陪葬。由于淑妃的灵柩还在贼境，来不及迁葬确定，世宗于是下诏命有关官署在嵩陵旁预先营造一座坟墓，暂时空置，等贼境平定后再议举行葬礼。显德元年夏，世宗征讨河东，终于实现了原来的愿望。淑妃的兄长廷璋早年侍奉太祖，太祖即位后，廷璋多次历任内职，出任晋州节度使。皇朝掌握政权后，又调任邢州，后来改任鄜州；任期届满交接后回到京城，死于自己的宅第。贵妃张氏，是恒州真定人。祖父张记任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父亲张同芝任本州谘呈官、检校工部尚书，侍奉赵王王镕，历任朝廷要职。天祐末年，赵国将领张文礼杀死王镕，以镇州归附后梁；庄宗命符存审率军讨伐并平定了他。当时贵妃年纪还小，幽州有位伊将武从谏驻军时，在张家见到她容貌秀美，便为自己的儿子聘娶她。武氏家在太原。太祖跟随后汉镇守并州时，杨夫人因病去世，不久武氏之子也去世了。太祖一向听说贵妃贤德，于是纳她为继室。太祖显贵后，她屡次受封，最高封为吴国夫人。后汉隐帝末年，宫廷内部发生变乱，大臣遭到屠杀；太祖在邺都被人进谗言，贵妃与各位皇族在同一天于东京旧宅遇害。太祖即位后追册她为贵妃，并发哀致祭，所以世宗有起复服丧的命令。世宗即位后，因为太祖旧宅就是贵妃遇害的地方，便改建为僧院，取名皇建。德妃董氏，是常山灵寿人。祖父董文广，任唐朝深州录事参军；父亲董光嗣，任赵州昭庆县尉。贵妃幼年聪慧，刚会说话，听到乐器演奏便能辨别音调。七岁时遇到镇州叛乱，亲族流离，和贵妃失散。潞州牙将得到她，把她藏在家中；牙将的妻子因自己女儿不能生育，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怜爱，超过对亲生孩子的感情，并教她女工、礼法和妇德，使她具备妇女应有的德行。贵妃家人悲伤思念她的哥哥董瑀，到处寻找，近六七年后，潞州牙将入朝任官，贵妃的乡亲中有人知道此事。董瑀见到牙将，欣喜地把妹妹领回。当时贵妃十三岁，回来一年多后嫁给乡人刘进超为妻。刘进超任内职，契丹攻破后晋那一年，他在边地战死。贵妃守寡居住在洛阳，太祖的杨淑妃与她是同乡，平日常说她贤德。太祖跟随后汉高祖到洛阳，因想起杨淑妃的话，不久便依礼纳她入宫。太祖建立帝业后，张贵妃遇害，中宫空缺，于是册立董氏为德妃。自圣穆皇后早逝以后，太祖屡次失去宫中贤妃，内宫的辅助只有德妃一人。她又佩带组绶、辞去簪饰，处处遵循美好的典范。广顺三年夏，德妃患病。太祖用医药为她诊治时，正要出征兖海，车驾即将出发，德妃上奏说：“现在正值暑热，劳累陛下巡视，明日早晨就要出发，夜间征召人员，需要有人供奉侍从，司簿以下的办事人员都已经分别安排随行。”太祖说：“德妃的病还没有痊愈，应当多次让人诊视。这次行程离京很近，不必带很多宫人。”太祖驻跸鲁地时，德妃有意让宫人前往，于是派中使往来传达此事。太祖亲手写诏告诫郑仁诲说：“我很担心德妃因为朕到兖州行营，便安排宫人前来侍奉。军队正在野外，宫人不能自行安处，应令郑仁诲专心观察照料。如果德妃安排宫人东来，必须上报，并设法劝止；或者她索取鞍马，也不得按她的意思供应。若她坚持不改，就把这道亲笔诏书给她看。” 后来兖州平定，车驾回到京城，德妃的病情没有好转，不久便在大内去世，时年三十九岁，停止朝会三日。德妃的长兄董瑀以左赞善大夫退休；二兄董玄之、三兄董自明都历任郡守。世宗贞惠皇后刘氏，是将门之女，年幼时嫁给世宗。后汉乾祐年间，世宗任西班，皇后最初被封为彭城县君。世宗跟随太祖在邺都时，皇后留在宅第。后汉末年，李业等人发动叛乱，皇后与贵妃张氏及各位皇族在同一天遇害。建国初年，追封为彭城郡夫人。显德四年夏四月，追册为皇后，谥号贞惠，陵号惠陵。

译宣懿皇后符氏，祖父符存审在后唐武皇、庄宗时官至将相，死后追封秦王；父亲符彦卿，任天雄军节度使，封魏王。皇后起初嫁给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后汉干祐年间，李守贞在河中叛乱，太祖率军攻打。城将被攻破时，李崇训自杀，他的弟弟、妹妹、部将以及皇后也都在杀戮之列。皇后当时躲在屏风后，用帷帐遮蔽自己。李崇训仓促寻找皇后没有找到，便自刎而死，皇后因此得以幸免。太祖进入河中后，派人寻找，找到了她，立即派女使送她回到父亲身边。从此，皇后常感念太祖救命的大恩，认太祖为养父。世宗镇守澶渊时，太祖为世宗聘娶她。皇后性情和顺仁惠，善于等待时机为世宗解围；世宗有时对臣下暴怒，皇后总是从容地替他们调解，世宗非常敬重她。世宗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世宗将要南征时，皇后常常劝阻，言辞十分恳切直率，世宗也因此有所动容。后来皇帝车驾驻留淮甸很久，长期冒着炎热暑气，皇后因忧愁愤懑而得病。显德二年七月二十一日，皇后在滋德殿去世，享年二十六岁。世宗非常悲痛。不久，有司上谥号为宣懿，葬在新郑，陵墓称懿陵。【考辨：世宗有两位符皇后，后来的符皇后是宣懿皇后的妹妹，入宋后称符太后。本书没有为她立传，未免有所遗漏。《五代史补》说：世宗皇后符氏，就是魏王符彦卿的女儿。当时有相面术士为她相面，大为惊异，秘密告诉魏王说：“这个女儿的贵显，无法用言语形容。”李守贞平素就有异心，于是把她嫁给儿子李崇训。婚礼结束后，李守贞十分高兴。后来李守贞占据河中叛乱，高祖任枢密使，奉命出征。皇后知道高祖与她父亲有旧，河中城破时，她坐在堂门前，呵斥各军说：“我是符魏王的女儿，魏王与枢密太尉是兄弟之交，你们这些人千万不要无礼！”于是各军震惊地退开。不久高祖到来，高兴地说：“这个女子能在如此纷乱争斗之中保全自己，真可说不是寻常人。”于是把她送回魏王身边。世宗即位后，纳她为皇后。她幸免于河中之难后，她的母亲想让她出家，为她祈求福寿。皇后不高兴地说：“死生自有命，谁能剃发赤足来求得苟且活命呢？”母亲知道不能逼迫她，便作罢。世宗一向认为皇后贤德，又听说她不肯出家，更加称许她，认为她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母亲。】史臣说：周室后妃一共六人，其中追封、追册的有四人，所以后宫内廷的情况，很少能够听闻。只有董妃和符后的美德，也完全不愧于史官的记载了。【考辨：薛史没有《外戚传》。考察《五代会要》，周太祖的第三女乐安公主，曾为汉室 所杀。广顺元年二月进封，至显德四年四月又追封为莒国长公主。第四女寿安公主，嫁给张永德；广顺元年四月追封，至显德元年又追封为晋国长公主。第五女永宁公主，广顺元年九月追封，至显德四年四月又追封为梁国长公主。】《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一。《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一考证。《周后妃列传一·太祖圣穆皇后柴氏传》：邢州龙冈人。【考辨：《龙川别志》作魏州成安人。】《淑妃杨氏传》：妃的兄长杨廷璋。【考辨：《东都事略》说廷璋是淑妃的弟弟，《续资治通鉴长编》也说廷璋有姐姐是周太祖妃，都与本书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一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二。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三。《宗室列传二》。剡王李侗，太祖的儿子，起初名叫青哥，后汉末年遇害。太祖即位后，下诏追赠太尉，赐名侗；显德四年追封为剡王。杞王李信，太祖的儿子，起初名叫意哥，后汉末年遇害。太祖即位后，下诏追赠司空，赐名信；显德四年追封为杞王。【考辨：太祖的几个儿子年幼时遇害，本来没有事迹可记，原文过于简略，疑有删节。今据欧阳修《新五代史·家人传》补充如下：起初皇帝在魏州起兵，后汉出兵包围皇帝的府第。当时张贵妃和几个儿子青哥、意哥，以及侄子守筠、奉超、定哥，都被杀害。青哥、意哥不知道生母是谁。太祖即位后，下诏将已故第二子青哥追赠太尉，赐名侗；第三子意哥追赠司空，赐名信；皇侄守筠追赠左领军卫将军，因为“筠”与“荣”音近，为避世宗名讳，改名守愿；奉超追赠左监门卫将军；定哥追赠左千牛将军，赐名逊。显德四年夏四月癸未，诏书说：“礼根据亲情而定，恩出于对逝者的哀悼，何况他们属于兄弟之列，尤其使我深感悲痛。因此，已故皇弟、原赠太保的侗，原赠司空的信，因景运初开便早夭，年寿不能长久，以至于我终身少兄弟，实在触动我的心怀。侗可以追赠太傅，追封剡王；信追赠司徒，追封杞王。”又下诏说：“已故皇从弟、原赠左领军卫将军的守愿，追赠右监门卫将军；奉超追赠左千牛卫将军；逊等人，近来因末世乱离，未能享有长寿，每想到他们并非有罪而死，便难以忘怀悲痛。守愿可追赠左卫大将军，奉超追赠右卫大将军，逊追赠右武卫大将军。”】越王李宗谊，世宗的儿子，后汉末年遇害；显德四年追封为越王。曹王李宗让，世宗的儿子，显德六年封为曹王。纪王李熙谨，世宗的儿子，显德六年封为纪王；宋朝乾德二年去世。蕲王李熙诲，世宗的儿子，显德六年封为蕲王。【《新五代史·家人传》说：世宗有七个儿子，长子叫宜哥，次子、三子都没有取名，第四个是恭皇帝，第五个是熙让，第六个是熙谨，第七个是熙诲，都不知道他们的生母是谁。宜哥和他的两个弟弟都被后汉杀死。太祖即位后，下诏赐皇孙名：宜哥名宗谊，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另两人分别追赠左武卫大将军、左屯卫大将军。显德三年，群臣请求封赏宗室，世宗认为：立国时间尚短，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施及众人，必须等功德大成、福庆流传于天下之后，再议此事才可以。第二年夏四月癸巳，先封太祖的几个儿子，又下诏说：“父子之道，圣贤都不敢忘；再想到他们夭折的遭遇，更加触动悲伤之情。因此，皇子左骁卫大将军宗谊、左武卫大将军諴、左屯卫大将军诚等，回想往事实在令人悲伤，应各增加一字封号，并仍追赠三公之职。宗谊可追赠太尉，追封越王；諴追赠太傅，封吴王；诚追赠太保，封韩王。”但仍在世的皇子都没有封爵。显德六年，世宗北伐收复三关，因病回到京师。六月癸未，皇子宗训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宗让也任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十天后世宗去世，梁王即位，这就是恭皇帝。同年八月，宗让改名熙让，封曹王；熙谨、熙诲此前都没有爵位，于是分别任右武卫大将军、封纪王，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封蕲王。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去世；熙让、熙诲最终下落不明。】《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二。《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二考证。《周宗室列传二·世宗子》。【考辨：欧阳修《新五代史·周家人传》说世宗有七个儿子，第四子继承皇位，就是恭皇帝；除恭皇帝外，还应有六个儿子列入本传。本书没有记载，吴王诚、韩王諴应当是脱漏。】《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三。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四。

译《列传三》。高行周，字尚质，幽州人，出生于妫州怀戎军雕窠里。曾祖父高顺，历代都在怀戎戍守；父亲高思继与两个兄弟都勇武豪迈，富有军事才干，声名传遍朔方边塞。唐武皇平定幽州时，上表推荐刘仁恭为主帅，并留下军队戍守那里。刘仁恭任命高思继的兄长为先锋都将、妫州刺史，高思继为中军都将、顺州刺史，高思继的弟弟为后军都将。兄弟三人分掌燕地军队，部下士卒都是山北的豪杰。刘仁恭很忌惮他们。武皇将要回去时，私下对刘仁恭说：“高家兄弟的势力压倒州府，将来成为燕地祸患的，一定是这一族。你应当好好筹划对付他们。”过了很久，太原戍军横行不法，高思继兄弟依法制裁，杀了很多人。太祖大怒，斥责刘仁恭，刘仁恭便把高氏兄弟的事告诉他，于是兄弟三人一同遇害。刘仁恭因此任用先锋高行珪的儿子们为牙将，让他们都列在帐下，厚加抚慰以安定他们的心。当时高行周十多岁，也被补授职务，随侍刘仁恭左右。高行珪另有传，见《旧唐书》及《新唐书》。庄宗收复燕地后，让高行周隶属于明宗帐下。他常与唐末帝分领牙兵。明宗征讨燕地时，高行周率部拥护随从，同乡赵德钧对明宗说：“高行周心地谨慎厚道，将来一定能享有显贵地位。”梁将刘鄩占据莘县时，梁军与太原军对垒，早晚都在交战，常常一天交战两次。一天，两军列阵，元行钦被敌军追赶，面部中剑，双方激战未解。高行周率部下精锐骑兵冲入敌阵，救出了元行钦。元行钦得以脱身。庄宗当时正宠信元行钦，召见高行周，抚慰并赏赐慰劳，想把他置于自己帐下；又想到明宗帐下已经夺取了元行钦，再夺高行周，恐怕伤害明宗的心，便秘密派人用利禄引诱他。高行周辞谢说：“总管任用人才，也是为了国家大事；总管仍然侍奉王。我们兄弟脱离灾难、得以重生，承受总管的厚恩，怎么忍心背弃他呢？”两军驻扎在河边时，侦察得知梁军从汴州进入杨村寨。明宗清晨到斗门设伏，准备拦截梁军，但敌众我寡，反而被梁军乘虚袭击。当时长矛密集，形势十分危急。高行周听说后，率骑兵横向冲击梁军，明宗于是得以解围而去。明宗袭击郓州时，高行周任前锋。半夜下起大雨，众人都没有前进的意志，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帮助我们。敌人一定没有防备。”当夜渡河进入东城，天亮前便攻下了城池。庄宗平定河南后，多次加授高行周检校太保，兼领端州刺史。同光末年，出任绛州刺史。明宗即位后，特别信任重用他。天成年间，随王晏球包围定州，击败王都，擒获托辉，都有功劳。叛乱平定后，升任颍州团练使。长兴初年，因北方边境防备契丹，任命他为振武节度使。第二年 因河西用兵，将他的镇所迁到延安。清泰初年，改任潞州节度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反唐末帝，唐末帝命张敬达征讨，任高行周与符彦卿为左右排阵使。契丹主进入太原援助晋高祖时，高行周、符彦卿率骑兵抵抗，不久被契丹击败，于是与张敬达退保晋安寨，数月之久救兵不到。杨光远想图谋张敬达，高行周便带领壮士保护他。张敬达性情愚直，不懂得他们是在保护自己，反而对人说：“高行周总是跟在我后面，他是什么意思？”从此不再敢这样做，张敬达最终被杨光远杀害。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命高行周回到藩镇，加授同平章事。晋高祖定都汴州，以高行周为西京留守，不久又调任邺都留守。晋高祖到邺都时，安从进叛乱，命高行周任襄州行营都部署。第二年秋天，平定汉南，晋少帝即位，加授兼侍中，移镇睢阳。开运初年，随晋少帝到澶渊，在黄河边抵御敌军。皇帝车驾回京后，代替景延广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又调任郓州节度使。当时李彦韬任侍卫亲军虞候，军中可否全由他决定；高行周虽然掌管禁兵，内心却置身事外，退朝回府后，门庭冷落，宾友来访，他只是斟满酒杯饮酒而已。不久改任归德军节度使，朝廷让李守贞代他掌握兵权。晋军在中渡交战时，少帝命高行周与符彦卿共同守卫澶州。戎王进入汴州后，召高行周赴京。正赶上契丹军队攻打宋州很急，朝廷立即派高行周回镇。【《宋史·高怀德传》说：杜重威投降契丹后，京东各州盗贼大起，高怀德坚壁清野，敌军不能进入；高行周率军回到镇所，敌军便解围离去。】契丹主在栾城去世后，契丹将领萧翰拥立许王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派死士召高行周，高行周以有病为由辞谢，退下后对人说：“衰败的时代难以辅佐，何况还是儿戏一般的政权呢？”汉高祖进入汴州后，加授高行周守太傅、兼中书令，代替李守贞任天平节度使。杜重威占据邺都叛乱，汉高祖任高行周为招讨使，总领军队讨伐。邺都平定后，授任邺都留守，加守太尉，晋爵临清王。干祐年间入朝觐见，加守太师，进封邺王，又授天平节度使的旌节，改封齐王。太祖即位后，加守尚书令，增加食邑至一万七千户。太祖认为高行周是年高资深的老将，下诏不直呼其名，只称“王位”而已。慕容彦超占据兖州叛乱，太祖亲自征讨，高行周倾尽家产迎接皇帝车驾，装载礼物，捧酒献食，凡事都亲自带头，太祖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广顺二年秋，高行周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八岁。赗赙等丧葬财物按优厚等级加倍。册赠尚书令，追封奉王，谥号武懿。他的儿子高怀德，宋朝任驸马都尉、宋州节度使。

译安审琦，字国瑞，祖先是沙陀部人。祖父安山盛，任朔州牢城都校，追赠太傅；父亲安金全，任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屡次追赠至太师。安审琦另有《唐书》本传。他性情勇猛果敢，善于骑马射箭。年少时以良家子身份侍奉庄宗，任义直军使，升任本军指挥使。天成初年，唐末帝从潞王府出镇河中，上奏任命安审琦为牙兵都校。不久，安审琦入朝任归化指挥使。朝廷讨伐蜀国时，任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凯旋后，改任龙武右厢都校，兼领富州刺史。清泰初年，任捧圣指挥使，兼领顺化军节度使；同年镇守邢州，兼任北面行营排军阵使。随张敬达包围太原，杨光远举晋安寨投降晋高祖时，安审琦也参与其中。晋高祖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任天平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因母丧离职服丧，服丧期未满又起复任职。天福三年，加授检校太尉，不久改任晋昌军节度使、京兆尹。天福七年，移镇河中。晋少帝即位，加授检校太师。开运末年，朝廷因北方戎族入侵，任安审琦为北面行营马军左右厢都指挥使，与各将领在洺州会合军队。不久敌军骑兵大举到来。当时皇甫遇、慕容彦超也在出征之列，于是安审琦率所部在安阳河边与敌军交战。皇甫遇的战马被流箭射中，形势危急，几乎跌倒。诸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去救援。安审琦对主将张从恩说：“皇甫遇等人还没有到来，一定已被敌骑包围；如果不赶紧救援，就会被擒获。”张从恩说：“敌军势力很盛，无法抵挡，将军独自前去又有什么用？”安审琦说：“成败听凭天命。如果不能成功，就和他们一起战死。假如失去这两位将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率铁骑向北渡河。敌军看见尘土飞扬，以为救兵到了，便撤退离去。安审琦于是救出皇甫遇和慕容彦超，带兵返回。晋少帝嘉奖他，加授兼侍中，改任许州节度使。不久移镇兖海。后汉建立后，任襄州节度使兼中书令。荆地人叛乱，朝廷命他暗中派数千水军屠灭襄州、郢州，安审琦抵御他们后退走。朝廷按功劳奖赏，就地加授守太保，进封齐国公。一年多后又加守太傅。后周建立初年封为南阳王。显德初年进封陈王。世宗即位后，加守太尉。显德三年，上表请求入朝觐见，世宗下优诏许可，加守太师，增加食邑至一万零五百户，食实封二千三百户。安审琦镇守襄、沔将近十二年，治军严明却不残暴，威严而不凶狠，因此南方百姓十分怀念他的恩惠。显德五年，移任平卢军 节度使。他奉诏赴任，顺便入朝京师。世宗把他视为国家元老，礼遇十分优厚，亲自驾临他的府第以示宠荣。显德六年正月七日夜，安审琦被他的部下安友进、安万合杀害。当初友进与安审琦的爱妾私通，已有好几年。这个妾常担心事情泄露被杀，便与友进谋害安审琦。友进很为难，她说：“你如果不听我的，我就反过来告发你。”友进于是答应了。当晚安审琦沉醉后睡在帐中，他的妾取来安审琦枕下的剑交给友进。友进仍然惊惶害怕，不敢下刀，便急忙召来同党安万合，由安万合杀死安审琦。事后他们担心事情泄露，便把帐下几名歌妓全部杀死来灭迹。没过几天，友进等人最终失败，都被安审琦的儿子安守忠剁成肉酱后处死。世宗听说后震惊悲痛，三日不上朝，下诏追赠尚书令，追封齐王。安守忠在宋朝历任郡守。安审晖，字明远，是安审琦的哥哥。他最初从长直军使起家，转任外衙左厢军使。跟随庄宗平定幽州、蓟州，在山东作战、平定河南，都参与并立有功劳。同光年间，授任蔚州刺史。天成初年，改任汝州防御副使，历任凤翔、徐州节度副使，河东行军司马。晋高祖即位后，因他是霸府旧属，任命他为振武兵马留后，升任河阳节度使。不满一月又移镇鄜州。母亲去世，服丧后起复任事。天福五年，李金全据安州叛乱，诏令马全节任都部署，率军讨伐，任安审晖为副职。安陆平定后，移镇邓州，升任检校太傅。天福六年冬，襄州安从进叛乱，率汉南军队向北攻打南阳。南阳一向没有城墙，只能守卫州衙城。叛军逼近城下，安审晖登上城墙，召唤叛军首领斥责他，安从进无法攻克而退走。襄州平定后，就地加授检校太尉。少帝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师，解除镇职，任右羽林统军。一年多后出镇上党，正赶上契丹入侵，任邢州节度使。不久眼病突然发作，上表请求替代，回到京师养病，多年未愈。太祖即位后，在内殿召见他，从容询问慰问，对他特别叹赏敬重，想让他重新出仕。安审晖以年老为由辞谢，希望就此养老，于是授太子太师，退休，封鲁国公，累计增加食邑五千户、实封四百户。广顺二年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停止朝会两日，下诏追赠侍中，谥号静。他的儿子安守镔在宋朝任赞善大夫。安审信，字行光，是安审琦的堂兄。父亲安金祐世代为沙陀部的偏将，名声传遍边塞。安审信学习骑马射箭，跟随父亲安金全。天成初年，安金全任振武节度使，补授安审信为牙将。不久，他的哥哥安审通任沧州节度使，任用安审信为衙内都虞候。安审信历任同州、陕州、许州三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晋高祖在太原起义，唐末帝命张敬达率军攻打，安审信率部首先逃入并州。晋高祖因为他是旧交，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在京师，都被唐末帝杀害，只赦免了他的老母亲。契丹会合晋安寨后，晋高祖任安审信为汾州刺史、检校太保、马步军副部署。晋高祖进入洛阳后，授任河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安审信性情反复，往往多疑忌讳。他在蒲州时，每当使者来传达诏令，随从稍多，便暗中设置防备，以防使者图谋自己。不久历任许州、兖州镇将，所到之处都把聚敛财物作为要务，百姓非常苦不堪言。适逢朝廷谋划大举北伐，凡属藩镇的侯王都参与选将统军，任安审信为马步军右厢都排阵使。不久改任华州节度使。后汉初年，移镇同州，入朝任左卫上将军。后周建立初年，转任右金吾上将军。广顺三年夏四月，太祖在乾元殿举行入阁礼，安审信没有到班位，被御史弹劾，诏令赦免。当时安审信久病，精神恍惚，开封府司录奏请弹劾并公开指责他，说：“上朝偶尔迟到，并不是很大的过错，何必弹劾举发？我终究会进献二万缗钱，全部赶走这些乞求索取的后辈。”不久因病请求退职，授太子太师退休。同年秋天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侍中，谥号成穆。

译李从敏，字叔达，是唐明宗的侄孙。他沉稳厚重，少言寡语，善于骑射，多有谋略。起初庄宗召见他，考验弓马技艺，任为衙内马军指挥使。跟随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补任帐前都指挥使，升为捧圣都将。明宗移镇真定时，上表任他为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跟随明宗进入洛阳后，补任皇城使，出任陕府节度使。王都占据定州叛乱，命王晏球为招讨使率军讨伐，任李从敏为副使，兼领沧州节度使。王都平定后，改授定州节度使，不久代替范延光任成德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封泾王。镇守镇州时，有个市民刘方遇家中很富有，刘方遇死后没有儿子。他妻子的弟弟田令遵曾经替刘方遇经营财产，善于放贷和增殖财物，刘氏族人便共同推举田令遵为刘方遇的儿子，亲族共同立下契约文书作为誓约。多年后，刘方遇的两个女儿向田令遵取用财物，未能如愿，便控告田令遵冒姓，侵夺其父家产。李从敏命判官陆浣审理此案并杀死田令遵。【《北梦琐言》说：镇州有个市民刘方遇，家财数十万。刘方遇的妻子田氏早死，田氏的妹妹是尼姑，常出入刘方遇家。刘方遇让尼姑蓄发，作为续室。田令遵是刘方遇妻子的弟弟，善于放贷增殖，刘方遇便把积蓄交给他经营。刘方遇有一个年幼的儿子，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刘方遇病死后，儿子年幼，不能管理家业。刘方遇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因为家财一向由田令遵经营，便召集亲族共同谋划，请田令遵改姓刘，作为刘方遇的继嗣，并让卖契约的人安美替亲族请求立嗣契约。契约订立后，便让田令遵穿斩衰服守丧；两个女儿在最初立田令遵为嗣时，先要求他每月供给钱财二万缗，后来又贪得无厌地索取。石、李两家的女婿便让两个女儿到本府控告，说田令遵冒姓侵夺父亲家产。田令遵下狱后，石、李两家的女婿及其宗族，与本府要员、亲党，上至府师判官、行军司马、随使都押衙，都收受刘方遇两个女儿数千缗钱的贿赂，于是诬称田令遵与姐姐以及立契约的安美同谋盗窃，全部处死于市。人们都知道他们含冤。】田令遵的父亲到御史台申诉冤屈，诏令本州节度副使符蒙掌、书记徐台符审理此案，详细查明了奸诈情状；又审问两个女儿，她们承认向节度使赵环、代理判官高知柔、观察判官陆浣行贿，于是将三人一并逮捕下狱，他们都供认了受贿罪。事情牵连到李从敏，他非常害怕，便让妻子前往洛阳入宫，向王淑妃告状。明宗知道后大怒，说：“我任用李从敏为节度使，他却枉法杀人，使我无脸见百官。”又 命令说：“让儿媳赶去，不必来见我的面。”当时王淑妃很庇护李从敏。赵环等三人最终都被处死于市，李从敏等人只被罚扣俸禄而已。【《北梦琐言》说：李从敏起初将被削夺官职，王淑妃在宫中哀求，最终只罚扣一年俸禄。】长兴初年，李从敏移镇宋州。唐末帝在凤翔起兵，他的儿子重吉任亳州防御使，李从敏奉朝廷命令将重吉杀害。清泰年间，李从敏与洋王李从璋一同被罢免官职，回家居住，待遇十分刻薄。有一次他们在宫中一起饮酒，醉后唐末帝对李从璋、李从敏说：“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处在雄藩大镇之中！”两人非常害怕，幸亏曹太后看见，呵斥说：“官家喝醉了，你们赶快出去！”这才得到解脱。晋高祖改朝换代后，李从敏降封莒国公，重新任陕州节度使，不久移镇上党，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出任河阳节度使。汉高祖进入汴州后，移授西京留守，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隐帝即位后，就地加兼侍中，改封秦国公。一年多后，王守恩代替他，他回到京师。广顺元年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诏令追赠中书令，谥号恭惠。郑仁诲，字日新，晋阳人。父亲郑霸，屡次追赠至太子太师。郑仁诲年轻时侍奉唐朝骁将陈绍光。陈绍光倚仗勇力，喜欢借酒使性，曾经酒醉后拔出佩剑，要刺杀郑仁诲，他的左右随从无不奔逃躲避，只有郑仁诲端正站立等待，毫无惧色。陈绍光于是把剑扔在地上，对郑仁诲说：“你有这样的器度，将来一定能享受人间富贵。”陈绍光掌管州郡后，郑仁诲历任属官，后来退归乡里，以奉养父母为乐。汉高祖镇守河东时，太祖多次到他的府第与他宴饮交谈，每有询问，郑仁诲无不按照正理回答，太祖非常器重他。汉高祖拥有天下后，太祖起初掌管枢密事务，立即召郑仁诲任属官。太祖西征时，郑仁诲曾秘密参与谋划军机。西征凯旋后，多次升迁至检校吏部尚书。太祖即位后，表彰他辅佐建立政权的功劳，授检校司空、客省使，兼大内都点检，任恩州团练使。不久任枢密副使。一年后转任宣徽北院使、右卫大将军，出镇澶渊，转检校太保，入朝任枢密使，加同平章事。世宗北征时，任郑仁诲为东京留守，调发军需，供应没有缺失。皇帝车驾回来后，加兼侍中。不久遭母丧，服丧未久便起复任职。显德二年冬，病势加重，世宗亲自到他的府第慰问，长久地欷歔叹息。他去世时，世宗亲临丧礼，哭了好几次。当时世宗将要出行，近臣上奏说：“按岁时禁忌不宜临丧。”世宗没有听从，但先举行了桃枝、苇茭等禳除不祥的仪式，当时人认为合乎礼制。郑仁诲为人端正厚道，谦逊自抑，仓促之间也必定遵守礼法。他掌管枢密事务时，虽然权位尊重，却勤勉地接待交往之人，没有自我矜夸的神色。他去世后，朝廷上下都为之惋惜。诏令追赠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谥号忠正。安葬后，命翰林学士陶谷撰写神道碑文，由官府为他建立碑表，这是特别的恩典。他的儿子郑勋历任内职，早逝而没有后代。当初广顺末年，王殷奉诏赴京，太祖派郑仁诲到邺都巡检。王殷获罪后，郑仁诲没有奉诏，却立即杀死王殷的儿子，大概是贪图他家的财产和歌妓。郑仁诲死后又没有后代，人们认为这是阴间对他的惩罚。张彦成，潞城人。曾祖父张静，任汾州刺史；祖父张述，任泽州【缺字】史；父亲张砺，任昭义行军司马。张彦成起初任并门牙将。天成年间，由秦州盐铁务官改任郓州都押牙。汉高祖镇守北门时，上表任他为行军司马。因隐帝娶了他的女儿，特别亲近宠爱他。跟随平定汴州、洛阳后，多次加授特进、检校太尉，任同州节度使。隐帝即位后，就地加同平章事。太祖征讨河中时，张彦成有供给运输的功劳。河中平定后，加授检校太师。干祐三年冬，移镇相州。广顺初年，就地加兼侍中，不久移镇南阳。广顺三年秋，代任回京，授右金吾卫上将军。同年秋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侍中。【《宋史·杨克让传》说：干祐年间，同州节度使张彦成上表授杨克让为掌书记。周广顺初年，张彦成移镇安阳，杨克让以原职随行。张彦成入朝任执金吾，病重时上奏说杨克让可以任用。杨克让因为张彦成去世尚未下葬，不忍接受俸禄，退居别墅，等到张氏服丧期满。舆论称赞他。】

译安叔千，是沙陀三部落的后裔。父亲安怀盛，因侍奉唐武皇而以勇猛闻名。安叔千学习骑马射箭，跟随庄宗平定河南，任奉安部将。天成初年，朝廷军队讨伐定州，任他为先锋都指挥使。王都平定后，授任防州刺史，连续兼任易州、【缺字】二郡的判官。清泰初年，契丹侵犯雁门，安叔千跟随晋高祖迎战并击败敌军，升任检校太保、振武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后，就地加同平章事。天福年间，历任邠、沧、邢、晋四镇节度使。安叔千粗鄙而没有文才，当时人称他为“安没字”，意思是说他像碑碣上没有篆籀文字，只有空有外表。开运初年，朝廷将要大举北伐，授任行营都排阵使，不久改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契丹进入汴州后，百官在赤冈迎见。契丹主登上高冈，停马抚慰汉官。安叔千出班独自站立，契丹主说：“你就是安没字吗？你从前在邢州时远远向我表示诚意。如今我到了这里，保证让你有一口饭吃。”安叔千拜谢退下。不久授任镇国军节度使。后汉初年，遇到替代者便回到京师，因为自己曾经依附契丹幕府，平日常常惭愧恐惧。后来授太子太师退休。不久请求回洛阳营造居所。广顺二年冬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诏令追赠侍中。宋彦筠，雍丘人。起初隶属滑州军队，梁朝与庄宗隔河交战时，宋彦筠任战棹都指挥使，因功升任开封府牙校。庄宗拥有天下后，提拔他统领禁军。伐蜀时，率所部跟随康延孝任前锋。蜀地平定后，历任维州、渝州刺史。明宗在位时，连续掌管几个州郡。后晋初年，他从汝州防御使出发，讨伐襄阳的安从进，因功授邓州节度使，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尉。不久历任晋州、陕州两镇节度使。晋少帝即位后，再任邓州节度使，不久移镇河中。后汉初年，授太子太师退休。后周建立初年，任左卫上将军。世宗即位后，又任太子太师退休。显德四年冬，死于西京私人府第，停止朝会一天，诏令追赠侍中。当初宋彦筠进入成都，占据一座甲等府第，府中财货价值数万，数十名歌妓也全部归他所有。有一天，他与原主母亲发生激烈争执，突然将她打死。从此以后，他常常看见幻象，内心不得安宁，便修习佛法来禳解，因此沉溺于佛教。后来每年到了金仙入涅槃的日子，他常穿斩衰服，在佛像前号哭。他如此迷信佛教，家中有几十名侍婢，都让她们削发穿僧尼服侍奉左右，因此大受当时人的讥讽。他又生性喜爱聚敛财货，能够谋取十分之一的利润，良田和豪宅遍布各州郡。临死前，他把伊水、洛水之间十几处田庄献给朝廷，一并登记归官。史臣说：近代统领军镇、位列王爵的人，俸禄优厚，君子不加非议；声望崇高，君主也不怀疑，能够在饮酒交往之间自我收敛，始终保全功名，像高行周这样的人有几个呢？世代担任藩镇将领，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安审琦有镇守方面的功劳，却缺乏治理家庭的道理，正如山峰崩摧、美玉折断，实在是不幸。其余诸人虽掌握军权，却没有听说有治理藩镇内政的才能，当然不能同文翁、召信臣、龚遂、黄霸等善治名臣相比。《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四。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五。

译《列传四》。王殷，瀛州人。曾祖父王昌裔，任本州别驾；祖父王光，任沧州教练使，于是迁居沧州。唐末幽州、沧州大乱，王殷的父亲王咸珪避乱南迁，投奔魏军。王殷自称出生在魏州开元寺。长大后从军，逐渐成为偏将。唐同光末年任华州马步军副使，于是家居华州。天成年间，改授灵武都指挥使。很久后替代回京。清泰年间，张令昭占据邺都叛乱，王殷跟随范延光讨伐，首先冒着箭石，率先登城，因功授祁州刺史，不久改任原州刺史。王殷性情谦逊谨慎，喜欢礼法，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每次与人结交、决定是否往来，都先向母亲禀告；母亲不允许，他一定不去。即使在军旅之中，交游也不混杂。任刺史时，政事稍有不妥，母亲察觉后便把王殷叫到庭院责问并杖打。【《新五代史》说：王殷任刺史时，政事有小过失，母亲责备他，王殷便取杖交给婢仆，自己在母亲面前鞭打自己。】晋天福年间，母亲去世，他服丧。不久有诏起复，授宪州刺史。王殷上表辞谢说：“臣是末将，出仕或退处，对国家没有什么损益。臣本是燕地人，正逢乡国离乱，年少时遭受偏灾，多亏母亲抚养训导，才得以成人，不忍心立即脱下丧服，远离母亲坟墓。伏望允许臣服完母亲的丧期。”晋高祖嘉奖他而准许。晋少帝即位，王殷服丧期满，召回掌管禁军，多次升迁至奉国右厢都指挥使。汉高祖受命后，跟随讨伐邺都的杜重威，王殷与刘词都率先奋力作战，箭射中头部，过了很久才从口中拔出断箭，因此汉高祖嘉奖他。干祐末年，升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防州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境，派王殷率军驻扎澶州。李业等人作乱时，汉隐帝秘密诏令澶州主帅李洪义设法杀王殷。李洪义害怕不能成功，反而把政变之事告知王殷。王殷与李洪义一同派人到邺都，请太祖入京平定内乱。王殷跟随平定京师，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祖即位后，授天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仍掌军队。王殷赴镇时，带着侍卫司的属官随行，凡河北各征镇有军队的地方，都接受王殷节制；他又在民间用各种方式聚敛财物。太祖听说后很厌恶，便派人宣谕说：“朕离开邺都时，府库中储藏的财物并不少。你与国家一体，需要什么尽管取用，难道还怕没有财物吗？”广顺三年夏，太祖征讨兖州回来，王殷在路上迎接，太祖设宴赏赐后离去。王峻获罪后，太祖派他的儿子飞龙使王承诲前往拜访，口头说明王峻的过错罪恶，以安抚他的心。广顺三年秋，值永寿节，王殷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太祖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又担心 王殷不是真心，不久便派使者阻止他。何福进在镇州时一向厌恶王殷过于专横，入朝后摘取他的隐秘罪状上奏，太祖于是对王殷产生怀疑。同年冬天，郊祀大礼日期已定，王殷从镇所入朝觐见。太祖命他仍旧负责宫内外巡逻警戒。王殷出入时，部属随从不下数百人，加上仪表魁伟，旁观者无不震惊。一天，他突然入朝上奏说：“郊祀大礼临近，兵民大规模聚集。臣在城外负责防守警戒，请酌量发给我铠甲兵仗，以防非常事件。”太祖对此很为难。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太祖患病，行走稍有困难，多不上朝，郊祀日期又逼近，王殷拥有震慑君主的势力，太祖颇为忧虑。于是太祖勉强支撑病体，坐在滋德殿。王殷入殿问安，太祖立即命人将他逮捕。不久下制书将王殷流放，但在他出都城时突然将他杀死，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这年春末，邺城寺院的钟悬挂处断裂，钟坠落下来；又有火光从幡竿上冒出。王殷入朝时，邺都百姓在离亭为他饯行，他上马时马镫脱落，翻倒在地，人们惊讶这是不祥之兆，果然祸患很快降临。太祖不久命澶州主帅郑仁诲赶赴邺都。王殷的次子任衙内指挥使，没有等候拜见郑仁诲，郑仁诲便杀了他，并把王殷全家迁徙到登州。何福进，字善长，太原人。父亲何神剑，屡次追赠左骁卫大将军。何福进年轻时从军，以勇力过人闻名。唐同光末年，郭从谦率军包围宫内的庄宗，何福进当时任宿卫军校，独自拼死在宫内抵抗。后来明宗得知此事，嘉奖他，提拔为奉圣军校，出任磁州刺史，兼北面行营先锋都校。清泰年间，从彰圣都虞候职位率本军跟随范延光平定邺都，因功历任郑州、陇州防御使。开运年间，由颍州团练使入朝任左骁卫大将军。正逢契丹攻陷中原，命中朝文武官员几十人随契丹军北归，何福进也在其中。行军到镇州时，听说戎王已经死去，而他的党羽仍占据镇阳，于是何福进与李筠、白再荣等人共同谋划奋力作战，全部赶走契丹，占有镇阳。当时汉高祖已在河东建立国号，诏令任何福进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不久授曹州防御使、检校太保。太祖出镇邺都，将要谋划北伐，上奏让何福进随从。太祖入京平定内乱后，何福进因辅佐功劳任忠武军节度使。不到几个月，移镇镇州，几年之间北方边境平安无事。听说太祖将举行南郊大礼，何福进上表入朝觐见，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还未赴任便死于东京私人府第，享年六十六岁。当时是显德元年正月。屡次追赠至中书令。他的儿子何继筠在宋朝任建武军节度使，后来去世。

译刘词，字好谦，元城人。梁贞明年间，因军务事奉邺帅杨师厚，以勇猛强悍著称。唐庄宗进入魏州时，他也被列入麾下；两河之战，没有一次不参加。同光初年，任效节军使，转任长剑直指挥使。不久因触犯权臣，被外放为汝州小校，凡是滞留十多年。清泰初年，诏令各道选拔勇猛果敢之士充实禁卫军，因此得以入朝掌管禁军。后晋初年，随侯益收复汜水关，协助杨光远平定邺都，屡次升迁，任奉国第一军都虞候。后来又随马全节征讨安陆，击败淮南贼军一万多人，晋祖嘉奖他，授任奉国都校，屡次加官至检校司空。又随杜重威在京城击败安重荣，围攻镇阳时，刘词亲自登上云梯，身先士卒，因此加官检校司徒，出任沁州刺史。当时朝廷军队正讨伐襄阳，不久任命刘词兼任行营都虞候。襄阳平定后，升任本州团练使。在任一年多，处理政务之余，必定披甲枕戈而睡。有人问他缘故，刘词说：“我是凭勇敢而做到显贵官职的，不能一天忘记自己的根本。如果相信自己已经能够温饱，筋力就会懈怠，将来凭什么报效国家呢？”后汉建立天下，他又任奉国右厢都校，遥领阆州防御使。随太祖平定邺都，加官检校太保。乾祐初年，李守贞在河中叛乱，太祖亲自征讨，朝廷任命刘词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遥领宁江军节度使，充任行营马步都虞候，命他分兵屯驻在黄河以西。乾祐二年正月，李守贞派数千名敢死之士夜间进入刘词营中，众人都惊惶失措，只有刘词神色自若，在军中下令说：“这不过是小股盗贼罢了，不值得惊慌。”于是摘下头盔，横持兵器，呵斥近战士卒迎击。贼军大败退走。从此李守贞胆破，再也没有突围冲击的打算。河中平定后，太祖嘉奖刘词，上表论功，任命他为华州节度使。一年多后，调任邢台，太祖即位后加同平章事。三年秋，改镇河阳。显德初年，世宗亲征刘崇，刘词奉命率领本部兵马随驾出征。到达高平以南时，遇到樊爱能等人从北面退回，并且声称官军已经败了，劝刘词不要前进。刘词不听，迅速向北驱驰。世宗听说后嘉奖他，不久任命他为随驾都部署，又授河东道行营副部署。当年夏天，世宗车驾回到京城，授任刘词为永兴军节度使，加兼侍中，兼任京兆尹。显德二年冬，刘词因病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中书令，谥号忠惠。刘词出身军校，很快经历多次军旅事务，常以忠诚勇敢自负；等到镇守藩镇，能够谨慎恭敬地治理，没有苛政扰民。谥号为忠惠，议论者都认为很恰当。他的儿子刘延钦在本朝任控鹤厢使。王进，幽州良乡人。年轻时落魄，不经营生业；为人勇猛强悍，能追上奔跑的马。他曾聚众做盗，封境之内都以此为患。符彦超任河朔郡守时，用财物引诱他，将他安置在身边。长兴初年，符彦超镇守安州，所属部队的王希全发动叛乱，军州命王进携带变乱文状上报朝廷。明宗赏识他的才能，下诏把他编入军中。契丹入侵时，在胶口交战，王进独自追赶并擒获六十七人。当时汉祖统领侍卫亲军，知道他勇猛果敢，提拔为马前亲校。汉祖镇守河东时，边境一有紧急警报，就命王进携带密封奏章送到朝廷，从并州到汴州只需六七天，返回也是如此。因此汉祖对他的恩遇和抚慰很优厚。王进接连担任军职，屡次升迁至奉国军都指挥使。随太祖入朝平定内乱，因功升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历任汝州、郑州防御使，也有治理政绩。不久授任相州节度使，但他的治理方式比以前大为减色，议论者都为之惋惜。显德元年秋，因病死于任上，追赠检校太师。史彦超，是云州人。性情勇猛粗犷而有胆气，屡立战功，升至龙捷都指挥使。太祖前往平定内乱时，史彦超率本军随从。后周初年，与虎捷都指挥使何征驻守晋州，防备刘崇和契丹入侵，贼军围攻州城一个多月。当时本州没有主帅，知州王万敢不得人心，史彦超与何征协力坚守，多次挫败贼军锋芒。敌军攻势日益急迫，但守御已有准备，军中政令非常严明，城中居民没有受到骚扰。后来朝廷派枢密使王峻统兵增援，契丹军连夜逃走。太祖嘉奖他们善于守城的功劳，赏赐十分优厚。不久授史彦超为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又授郑州防御使。刘崇侵犯潞州时，世宗亲自出征，任命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高平之战中，他首先登城冲阵，因功授华州节度使，仍任先锋。大军到达河东城下时，契丹军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遥相呼应，以支援贼军。诏令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率诸将屯驻忻州抵御。符彦卿在忻口袭击契丹，史彦超率先锋军追击蕃军，逐渐远离大军，贼兵设伏突袭，他被贼军围困杀害。世宗悲痛惋惜了很久，下诏追赠太师，以表示加等优恤，并命令优厚抚恤他的家属。王进是幽州良乡人，年轻时穷困潦倒，不从事谋生的行业。他勇猛强悍，能追上奔驰的马匹，曾经聚众为盗，封境之内都以此为患。符彦超任河朔郡守时，用财物诱骗他，将他安置在身边。长兴初年，符彦超镇守安州，部下王希全发动叛乱，军州命王进携带变乱文书上报朝廷。明宗赞赏他防止祸乱的功劳，下诏把他隶属于军中。契丹入侵，在胶口交战时，王进独自追击并擒获六十七人。当时汉祖统领侍卫亲军，知道他勇猛果敢，提拔他为马前亲校。汉祖镇守河东时，边境有紧急军情，便命王进携带密封奏章送到朝廷。从并州到汴州，不到六七天就返回，因此得到的恩宠抚慰很优厚。后来担任军职，多次升迁至奉国军都指挥使。他跟随太祖平定内乱，因功升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历任汝州、郑州防御使，也有治理政绩。不久授任相州节度使，但他的施政方针比以前大为减损，议论者都为之惋惜。显德元年秋，因病死于任所，追赠检校太师。史彦超是云州人，性情勇猛粗犷，很有胆气。屡立战功，升至龙捷都指挥使。太祖赴援平定内难时，史彦超率本军跟随。建国初年，他与虎捷都指挥使何徴戍守晋州，防备刘崇和契丹入侵，敌军攻围州城一个多月。当时本州没有主帅，知州王万敢又不能协调人心，史彦超与何徴合力坚守，多次挫败敌军锋芒。敌军攻势日益急迫，但守御已有准备，军中政令十分严明，居民没有受到骚扰。后来朝廷派枢密使王峻统兵前来救援，契丹军连夜逃走。太祖嘉奖他们善守的功劳，赏赐非常优厚。不久授史彦超为龙捷右厢都指挥使，随后授郑州防御使。刘崇侵犯潞州时，车驾亲自出征，任命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高平之战中，他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因功授任华州节度使，先锋职务仍旧保留。大军抵达河东城下时，契丹驻军在忻州、代州之间，遥相呼应敌军声势。于是下诏命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率诸将驻扎忻州抵御。符彦卿在忻口袭击契丹，史彦超率先锋军追击蕃军，离大军稍远时，敌军伏兵突然发动，他被敌军围困杀害。世宗为此痛惜了很久，下诏追赠太师，以表示加等优恤，并命令优厚抚恤他的家属。史懿，字继美，是代郡人。本名因触犯太祖庙讳，所以改名。父亲史建瑭侍奉唐庄宗，任先锋都校。《唐书》中有他的传记。庄宗讨伐镇阳时，史建瑭被流箭射中而死。史懿当时刚满弱冠，庄宗因其父死于王事，召见他，授任昭德军使。不久又升任先锋左右厢都校，使他继承父亲的声名。天成年间，任▯州刺史。晋朝初年，由赵州刺史升任洺州团练使，随后历任亳州、凤州防御使。晋祖因为他的弟弟史翰娶了晋国长公主，所以尤其注意和重视他。天福年间，授任彰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开运初年，历任澶州、贝州两镇节度使。开运三年，调任泾原，不久契丹入侵中原。当时四方各地被戎王召去的征镇将帅，没有不成群结队前往的，只有史懿坚守城垒，拒不奉命，并且向汉祖送去归顺的文书。汉朝建立后，授任他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并赐予功臣名号。广顺初年，加检校太师，兼任侍中，进封邠国公。显德元年春，他因病请求回朝，途中经过洛阳，死在自己的宅第中，享年六十二岁，追赠中书令。【《东都事略·杨廷璋传》：周太祖曾经告诉杨廷璋，谋取泾州主帅史懿。杨廷璋屏退左右，给他看诏书。史懿接受替代入朝，于是免除了灾祸。】周密，字德峰，应州神武川人。起初侍奉后唐武皇，任军职。庄宗平定常山、明宗袭击汶阳时，周密都随军出征并立有战功。庄宗平定后梁后，授任镇州马军都指挥使。明宗即位后，屡次升任河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晋天福初年，授任冀州刺史，逐步升官至检校司徒，入朝任右羽林统军、检校太保。天福四年秋，授任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当时辖区百姓发生叛乱，周密讨伐平定。不久调任晋州，加官检校太尉。开运年间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开运三年秋，出任延州节度使。当年冬天契丹攻陷中原，延州军队发生叛乱，拥立高允权为主帅。当时周密据守东城，高允权据守西城，双方长期对峙。适逢汉高祖在太原起兵，派使者前来安抚，周密于是放弃城池逃往太原，随汉祖回到汴州，长期居住在朝廷。广顺初年，授任太子太师，退休。显德元年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长子周锐在本朝任内职，次子周广历任诸卫大将军。

译周密，字德峰，是应州神武川人。起初侍奉后唐武皇，担任军职。庄宗平定常山、明宗袭击汶阳时，周密都跟随出征并立有战功。庄宗平定后梁后，授任镇州马军都指挥使。明宗即位后，多次升迁为河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晋天福初年，授任冀州刺史，屡次升官至检校司徒，入朝任右羽林统军、检校太保。天福四年秋，授任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当时部下百姓发生叛乱，周密将其讨平。不久调任晋州，加检校太尉。开运年间入朝，授任右龙武统军。开运三年秋，出任延州镇守。那年冬天契丹攻陷中原，延州军队发生叛乱，拥立高允权为主帅。当时周密占据东城，高允权占据西城，双方长期对峙。恰逢汉高祖在太原起兵，派使者安抚周密，于是周密放弃城池，逃往太原，跟随汉祖回到汴州，长期居住在朝廷之下。广顺初年，授任太子太师，退休。显德元年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长子周锐在本朝任内职，次子周广历任诸卫大将军。李怀忠，字光孝，是太原晋阳人。父亲李海，任本府军校。李怀忠身材魁梧壮健，起初侍奉唐庄宗，隶属于保卫军。在夹城战役中，李怀忠率先登上城墙，因功补任本军副兵马使。庄宗平定山东后，多次升迁为保卫军使。天成年间，历任陕府、许州、沧州都指挥使，遥领辰州刺史。清泰初年，因河西蕃部侵扰抢掠，命李怀忠率军出征。晋祖受命后，因李怀忠是旧交，召他掌管禁兵。三次升迁后，任侍卫亲军左右厢都指挥使，遥领寿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不久任同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少帝即位后，入朝任右羽林统军，改任左武卫上将军。广顺年间，以太子太傅退休。广顺三年夏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下诏追赠太子太师。白文珂，字德温，是太原人。曾祖父白辩，父亲白君威，任辽州刺史。白文珂起初侍奉后唐武皇，补任河东牙将，改任辽州副使。庄宗即位后，转任振武都指挥使。天成年间，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上表推荐他任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遥授舒州刺史、检校司空。历任青州、魏府都指挥使，又历任瀛州、蔚州、忻州、代州四州刺史。在兼领代州时，兼任蕃汉马步都部署。汉高祖镇守并门时，上表任命他为副留守、检校太保。汉国建立初年，授任河中节度使、西南面招讨使、检校太傅。汉祖平定两京后，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不久镇守陕州，任检校太师。适逢河中李守贞叛乱，下诏任命他充任河中府行营都部署。当时白文珂已经年老，朝廷议论担心他不是李守贞的对手，于是命太祖西征河中。河中平定后，授白文珂为西京留守、河南尹。太祖即位后，加兼中书令。不久以太子太师退休。世宗即位后，封晋国公。显德元年死于西京，享年七十九岁，停止临朝视事一日。他的儿子白廷诲在本朝历任诸卫将军，后来去世。白延遇，字希望，是太原人。幼年被收养在晋国王宫中，十三岁时跟随晋祖讨伐蜀地，因轻捷强悍而著称。晋国建立后，历任禁军将领，多次升迁至检校司空。天福年间，晋祖在邺城，安重荣在镇州叛乱，率领数万军队前往朝廷。晋祖命杜重威统率诸将抵御他。当时白延遇没有参加出征，于是哭着告诉晋祖，愿意亲自作为先头部队，晋祖答应了他。军队在宗城列阵时，白延遇率部首先冲击敌军，斩杀数十人。战斗正酣时，他的剑也折断了，诸将因此都推重佩服他。晋祖听说后，立即命中使把宝剑和良马赐给他。常山平定后，因功授任检校司徒，充任马军左厢都校。后来出任汾州刺史，升任复州防御使。建国初年，加检校太傅。不久任期届满回朝。恰逢太祖亲自征讨兖海，任命白延遇为先锋都校。兖州平定后，授任齐州防御使。一年多后改任兖州防御使。在兖州任职二年，施政有声望，百姓非常安定。州中数百名百姓到朝廷，请求为他立德政碑，歌颂他的美德。显德三年冬，世宗命宰臣李谷任淮南道军都部署，于是下诏任命白延遇为先锋都校。显德四年春，他率领所属部队与韩令坤先进入扬州，军威十分振作。不久命他另率一部驻扎盛唐，前后击败淮南贼军一万多人。显德四年夏，世宗从寿春返回，诏令任命白延遇为同州节度使；他尚未赴任，又命他率军南征。这年冬天，他因病死在濠州城下，下诏追赠太尉。唐景思是秦州人。幼年以屠狗为业，擅长角抵游戏。起初侍奉伪蜀，任军校。唐同光年间，庄宗命魏王李继岌率军讨伐蜀地。当时唐景思率所属部队驻守固镇，首先献出城池投降李继岌，于是授任兴州刺史，任贝州行军司马。适逢契丹攻打贝州城，他因城陷而落入契丹军营。赵延寿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命他隶属于帐下，任命为所部壕砦使。开运末年，契丹占据中原，任唐景思为亳州防御使。他到任当天，契丹军就聚集数万人攻围州城，唐景思竭尽全力抵抗。几天后城池陷落，唐景思挺身冲出，派人向邻近州郡求援，得到数百名援军，驱逐契丹军，重新夺回州城，亳州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汉初，改授邓州行军司马。他常常郁郁不得志，后来任期届满回朝。乾祐年间，任命唐景思为沿淮巡检使，他多次挫败淮南贼军。当时史弘肇滥施刑罚、贪赃受贿，经常罗织罪名，杀害南北富商，夺取他们的财产，大开告密之门。唐景思部下有个仆夫，贪求无厌，虽经唐景思委婉周旋地对待，仍不满足他的心意。一天，他拂袖离去，去见史弘肇，说唐景思接受淮南厚重的贿赂，私自储藏武器，想作为内应。史弘肇立即命亲吏带领三十骑前去逮捕他。告密者对前去逮捕的官吏说：“唐景思力气很大，是十个人的对手，见到他就立即杀掉；否则就来不及了。”骑兵到达后，唐景思出面迎接，其中有人想要擒拿他。唐景思用双手抱住那人，大声说：“冤枉啊！我唐景思有什么罪？即使有罪，死也不算晚，为什么不容许我申辩昭雪？你们都是大丈夫，怎么忍心这样做！”都将命令释放唐景思，并把告密者带到他面前对质，说唐景思接受了淮南的贿赂。唐景思说：“我的随从和家人都在这里，即使有十缗钱的积蓄，也算接受贿赂吗？他说我私藏铠甲兵器，除了官府和皇帝赏赐的东西之外，如果有一件是我私自储藏的，也可以算私藏。”使者搜查他的家，只找到一箱衣服、军籍和粮簿而已，于是宽免了他。唐景思说：“既然这样，请只把我捆绑起来送到京城。”此前唐景思另有一名掌管事务的王知权在京城，听说唐景思被诬陷，便去见史弘肇，说：“唐景思一片赤心为国，我侍奉他已经三十年，他孝敬父母，重义于朋友，却遭到这样的诬陷，凭什么申诉？我请求先把我关入狱中，希望您追究弹劾唐景思，以免他遭受横暴。”史弘肇怜悯他，命令唐景思在狱中时每天给他酒食。唐景思戴着枷锁上路，颍州、亳州的百姓一路跟随到京城，大家共同为他作保。史弘肇于是命令审讯告密者，告密者全部承认是诬陷，便把他斩首，于是上奏释放唐景思。显德初年，河东刘崇率军来侵犯，世宗亲自统率六军抵御。到高平列阵时，唐景思于【原文此处残缺，以下内容缺失】世宗马前，跳跃了几下，并且说：“希望您赐给臣一副坚固的铠甲，以观察臣如何效力。”世宗由此知道了他的姓名，便把在高平战阵中俘获的降军千人编为效顺指挥，命唐景思统领他们。显德三年春，世宗亲自征讨淮甸，唐景思接连立下战功，于是命他遥领饶州刺史。不久改授濠州行刺史，命他率众攻围濠州。显德四年冬，他因奋力作战被敌军锋刃所伤，几天后去世。世宗非常怜悯他，下诏追赠武清军节度使。

译《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四。《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四考证。周列传四：王殷传，瀛州人。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大名人。刘词传：转任长剑直指挥使。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长剑指挥使。追赠中书令。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追赠侍中。根据本书，刘词因兼任侍中而追赠中书令，不是追赠侍中，疑为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有误。史彦超传：与龙捷都指挥使何征戍守晋州。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史彦超升任虎捷都指挥使，与本书不同。史懿传：本名触犯太祖庙讳，所以改名。按：本名这两句疑为后人窜入。考察史懿的姓名为匡懿，因避太祖御名而去掉“匡”字。《薛史》成书于开宝六年，不应预先称宋太祖为太祖；或许是宋人阅读此书时附注在后，后来混入正文。《史懿传》中说：“本名触犯太祖庙讳，所以改名。”考察来看，“本名”二句疑似后人窜入的文字。查考史懿的本名为匡懿，是为了避太祖御名，所以去掉“匡”字。《薛史》成书于开宝六年，不应预先称太祖；也可能是宋人阅读此书时在后面附加的注文，后来混入正文。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五。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六。列传五。赵晖，字重光，澶州人。二十岁时凭勇猛果敢应募，起初隶属于庄宗帐前，和大梁军队交战一百多次，因功升任马直军使。同光年间，随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地，命赵晖分统所部向南戍守蛮地。明宗即位后召回，授任禁军指挥使。后晋建立天下后，参与掌管禁卫军，随马全节围攻安陆，协助杜重威在宗城作战，都有功劳，改任奉国指挥使。开运末年，率部驻屯陕州，适逢契丹进入汴州，他意气激愤，心中充满报国之志。听说汉祖在并门起兵后，便与部将王晏、侯章竭力谋划，驱逐契丹任命的官属，占据陕州，立即骑马报告汉祖。【《资治通鉴》：契丹主赐赵晖诏书，立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焚烧诏书，派支使河间人赵矩奉表前往晋阳。】汉祖于是任命赵晖为保义军节度、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汉祖前往东京，路经陕州时，赵晖穿着军服在道路左侧朝见，亲手控制汉祖乘坐的六匹马，护送到行宫，君臣之义如同旧日，由此结下情谊。不久加官检校太尉。乾祐初年，调任凤翔，加同平章事。王景崇叛乱，占据岐山，到期不肯接受替代，朝廷立即任命赵晖为西南面行营都部署，统兵讨伐。当时李守贞在蒲州叛乱，赵思绾占据雍州，三人与王景崇互相援助，又引蜀军从大散关出兵，形势不可遏止。赵晖率数千兵马，多次交战取胜，然后挖壕沟将其围困。赵晖屡次派人挑战，贼军始终不出，于是暗中派一千多人到南城一舍之外，披甲执兵，假扮蜀军旗帜，沿南山向下行进，并假传命令，让各军高声说“四川军队到了！”不久西南方向尘土飞扬，城中以为这是真情报。赵晖便命数千人冲破包围出来，作为援应，自己设伏等待，一通鼓响便将他们全部杀死。从此王景崇胆破，再也不敢出战。第二年春，攻克岐州，加官检校太保、兼侍中。后周初年，又加兼中书令。广顺三年春，上表请求入朝觐见，诏令准许，入朝后授归德军节度使。显德元年，任满回朝，以疾病请求退休，授太子太师，退休，进封秦国公。不久死于宅第，享年六十七岁。制诏追赠尚书令。王守恩，字保信，太原人。父亲王建立，任潞州节度使，封韩王，《晋书》中有传。王守恩凭门荫年幼时任内职，升任怀州、卫州刺史，后来历任诸卫将军。开运末年契丹攻陷中原，王守恩当时因请假回到潞州，正值潞州节度使张从恩害怕契丹势盛，准备 赵晖，字重光，是澶州人。刚满弱冠时，凭借勇猛果敢应募从军，开始隶属于庄宗帐前，和大梁军交战一百多次，因功升任马直军使。同光年间，跟随魏王攻破蜀地，命赵晖分统所属部队，向南戍守蛮地。明宗即位后，征召他回朝，授任禁军指挥使。晋朝建立后，参与掌管卫兵，跟随马全节围攻安陆，协助杜重威在宗城作战，都立有战功，改任奉国指挥使。开运末年，率部驻扎陕州，适逢契丹入汴，赵晖慷慨激愤。后来听说汉祖在并门起兵，便与部将王晏、侯章同心协力，谋划驱逐契丹任命的官属，占据陕州，立即骑马把消息报告汉祖。【《通鉴》：契丹主赐给赵晖诏书，当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焚烧诏书，派支使河间人赵矩带着奏表到晋阳。】汉祖于是任命赵晖为保义军节度、陕州虢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汉祖前往东京时，途中经过陕州，赵晖穿着戎服在道路左边朝见，亲手控制着皇帝所乘的六匹御马，护送到行宫，君臣之义如同从前一样重新结成。不久加检校太尉。乾祐初年，调任凤翔镇，加同平章事。适逢王景崇叛乱，占据岐山，到期不肯接受替代，朝廷立即任命赵晖为西南面行营都部署，统兵讨伐。当时李守贞在蒲州叛乱，赵思绾占据雍州，和王景崇互相援助；他们又引蜀军从大散关出兵，声势不可阻挡。赵晖率领数千军队，多次交战取胜，然后挖壕沟包围他们。赵晖多次派人挑战，贼军始终不出，于是暗中派一千多人到南城一舍之外，披甲持兵，假扮蜀军，打着旗帜沿南山而下，并假传命令让各军大声宣称：“蜀军到了！”一会儿西南方向尘土飞扬，城中把这当成了可信的信号。赵晖便命数千人冲破包围出来，作为援军接应；他设下伏兵等待，一通鼓响便把他们全部杀死。从此王景崇胆气崩溃，再也不敢出城。第二年春天，攻克了他的城池，加检校太保，兼任侍中。建国初年，又加兼中书令。建国三年春，赵晖上表请求入朝觐见，诏令准许，入朝后授任归德军节度使。显德元年，任期届满回朝，以疾病请求退休，授任太子太师退休，进封秦国公。不久死在自己的宅第中，享年六十七岁，制书追赠尚书令。王守恩，字保信，是太原人。父亲王建立，任潞州节度使，封韩王。《晋书》中有他的传记。王守恩凭借门荫，年幼时任内职，升任怀州、卫州两州刺史，后来历任诸卫将军。开运末年，契丹攻陷中原，王守恩当时因请假回到潞州。当时潞州节度使张从恩畏惧契丹势盛，将 向契丹王朝朝见。由于王守恩是他的姻亲，张从恩十分倚重信任他，于是移送文书给王守恩，请他暂任巡检使。张从恩离开后，王守恩把潞城归附汉祖，并且把张从恩家中的财产全部取走。【《资治通鉴》说：张从恩以副使赵行迁代理知留后，发文书给王守恩，任命他暂任巡检使，并派高防佐助他。高防和王守恩谋划，派指挥使李万超白天率众大声喧闹，杀死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任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举全镇投降。宋史《李万超传》说：张从恩准备弃城投奔契丹，恰逢前骁卫将军王守恩正在私宅服丧，张从恩便把后事托付给他，自己逃走。后来契丹使者到达，专门掌管州中事务，王守恩于是没有参与。李万超奋然对部下说：“我们这些人像把诱饵放到虎口，苟且延续朝夕性命。现在想杀死契丹使者保全州城，这不只是为了逃生，也足以建立功业，你们能做到吗？”众人都跃跃欲试，高兴地说：“怎敢不听命！”于是李万超率部大声喧闹进入府署，杀死契丹使者，推举王守恩为主帅，列举事状上报。汉祖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命史弘肇统兵先渡过黄河，到潞州后见李万超，对他说：“收复此州是你的功劳，我想杀掉王守恩，让你担任主帅，可以吗？”李万超回答：“杀契丹使者并推举王守恩，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现在如果加害他人来夺取自己的利益，就不是我原来的心愿。”史弘肇对此大为惊异。】汉祖于是立即任命王守恩为昭义军节度使。后汉建立天下后，调任邠宁，加同平章事。乾祐初年，升任永兴军节度使。当时赵思绾已经占据长安，改授王守恩为西京留守。王守恩性情贪婪鄙陋，任用群小，以搜刮财物为要务，即使患病、残废、衰弱的人也不免缴税，百姓都非常苦于他的统治。洛阳曾有豪士举行两姓婚礼，王守恩便与几个伶人夜间登门，假扮贺客，趁机得到数百把笏板才离去。太祖从河中返回，驻军洛阳，诏令白文珂代替王守恩。王守恩十分害怕，而洛阳人中曾被王守恩无理剥削的人，都到他的宅第索取以前被夺的财物，王守恩一一赔偿。等到赴朝，只任奉朝请而已。乾祐末年，史弘肇等人被杀，汉少帝召群臣上殿，将此事告诉他们。当时王守恩越过班次扬言说：“陛下今天才开始睡醒啊！”他的言语就是这样粗俗。后周初年，授任左卫上将军。显德初年，改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封许国公。显德二年冬，王守恩抬着病体回到洛阳，去世。【《五代史补》：周高祖任枢密使时，凤翔、永兴、河中三镇叛乱，高祖带着官职出征，返回时取道洛阳。当时王守恩任留守，凭借使相的身份擅自专权，乘坐檐子到郊外迎接高祖。高祖远远看见后非常愤怒，并且快步驱马进入公馆。过了很久，才让人传话给王守恩，假托自己正在沐浴。王守恩不知道高祖在发怒，只是安坐等待。过了很久，当时在高祖麾下的白文珂被召来，高祖对他说：“王守恩乘坐檐子等候我，实在无礼，怎么可以让他长期担任留守？你应当赶快去接替他。”白文珂不敢违抗，于是立即行礼接受任命。不久，官吏飞驰而去，报告王守恩说：“白侍中奉枢密院之命，已经接任留守。”王守恩大惊，骑马奔回，只见家属数百口都被赶到大街上，百姓无不聚集围观，其中也有人趁机号叫，索取借贷的钱物。高祖派官吏登记这些财物的数目，立即命令偿还，因此王守恩的家财全部耗空。朝廷为之惊惧，却没有怎么追究此事。

译孔知濬，字秀川，徐州滕县人，是已退休太子太师孔勍的侄孙。父亲孔延缄，任左武卫大将军，退休后活到九十多岁去世。孔知濬在后梁任天兴军使。唐同光末年，孔勍镇守昭义，当时庄宗沿用唐朝旧制，以宦官担任监军，这些人都依仗恩宠横暴，节度使无法制约。明宗邺城兵变时，各镇大多杀死监军。当时负责潞州监军的人害怕被诛杀，想诱使镇兵谋反。孔知濬在屋内埋伏甲士，天刚亮监军来拜访，便将他逮捕杀死，军城于是安定。明宗嘉奖他。等到孔勍罢镇后，任孔知濬为泽州刺史，入朝任左骁卫大将军。长兴、清泰年间，历任唐州、复州、成州三郡刺史。晋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领舒州刺史。随军征讨邺都的范延光，升任宿州团练使，不久改任陇州防御使。开运年间，调任凤州刺史，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傅。河池据有关隘险要，邻近邛、蜀，兵少势孤，孔知濬安抚将士得当，人人都尽力效命，因此西部边境没有发生放牧牲畜遭失的祸患。契丹主临朝称制，任命他为滑州节度使。汉祖受命后，从镇所入朝。隐帝即位，授任密州防御使。一年多后因病接受替代，回朝。广顺三年冬，死于京师。王继弘，冀州南宫人。年轻时曾做盗贼，攻打劫掠乡里，被官吏拘捕，锁押在镇州监狱，适逢赦免死罪，编入本军。当时明宗镇守此地，把他招到麾下。晋高祖任明宗部将时，任命王继弘为帐中小校。天福年间任六军副使，因为性情任性、傲慢无礼，在宫禁中与同僚争吵，被调出配隶义州军。一年多后任奉国指挥使。随契丹主到相州，契丹主命他率本军戍守。契丹主把高唐英留任相州节度使，高唐英善待王继弘，每次到他的宅第，都登堂拜见王继弘的母亲，赠送财物十分丰厚，把他当作亲戚，又给他兵器，毫不猜忌。适逢契丹主去世，汉祖奔赴洛阳，高唐英派使者归附汉祖。汉祖非常高兴，准备优厚待遇高唐英。使者尚未返回，王继弘便与指挥使樊晖等人共同杀死高唐英，王继弘自称留后，命判官张易奉表给汉祖。有人指责他见利忘义，王继弘说：“我们是小人，如果不趁着有利时机、利用便利条件求取富贵，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志。”等到汉祖征讨杜重威，到达德清军时，王继弘前来朝见，于是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这一年又加官检校太傅。节度判官张易每次看到王继弘违法，都直言切谏，王继弘认为他轻视自己。乾祐年间，王继弘借事诬奏，杀死张易；不久又杀害观察推官张制。后汉末年，王继弘调任贝州，并加官检校太尉。广顺初年，加同平章事。广顺三年六月，调任河阳。当时正逢永寿节，他入朝觐见，遇病死于京师。诏令追赠侍中。他的儿子王永昌在本朝历任内诸司使。冯晖，魏州人。起初是效节军士，力气大而勇猛，骑马射箭，军中都畏惧他。起初侍奉杨师厚，任队长。唐庄宗进入魏州后，以银枪效节军为亲军，冯晖与梁军在黄河岸边对垒，因为犒赏供给稍微薄了些，便逃入南军，梁将王彦章把他安置在麾下。庄宗平定河南后，冯晖主动认罪，获得赦免。随明宗征讨潞州，诛杀杨立，立有战功。又随魏王李继岌征伐蜀地，蜀地平定后授任房州刺史。当时荆州高季兴叛乱，派兵攻城，冯晖抵御，多次击败荆军。长兴年间，任兴州刺史，以干渠为治所。适逢两川叛乱，蜀人来侵犯，冯晖因兵力少、敌众我寡，逃回凤翔。朝廷恼怒他失守，下诏把他安置在同州衙门任职。不久随晋高祖讨伐蜀地，蜀人守卫剑门，冯晖率部下越过险阻，从另一条道路出现在剑门左侧，突然袭击，几乎杀尽守兵。适逢晋祖班师，朝廷任冯晖为澶州刺史。晋天福初年，范延光占据邺都叛乱，任冯晖为马步都将、孙锐为监军。冯晖从六明镇渡过黄河，准备袭击滑台，不久被官军击败，退回邺都替范延光守城。第二年秋，冯晖出战时投降，授任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邺都平定后，调任灵武。起初张希崇镇守灵州，因为长期居住在北方蕃族之间，颇为熟悉边境事务，几年之间侵扰盗窃都停止了。张希崇死后，没有新的主帅，蕃部侵扰劫掠，不再有所畏惧。朝廷听说冯晖性情强悍暴烈，名声远播边地，因此任命他前往。冯晖到任后，大摆宴席，酒食丰盛齐备。各族首领都喝醉了，争相进献礼物祝贺，冯晖都用锦缎回赠，因此蕃部非常高兴。党项拓跋彦昭，是州境内势力最大的部族首领之一。冯晖到任后，他前来拜见，冯晖厚加礼遇，又为他修建宅第，丰厚供给衣服玩物，借机把他留下，不让他返回部族。河西的羊马因此容易进行互市。冯晖一年之内得到马五千匹，蕃部也归心于他。朝廷议论对此感到忧虑。【《隆平集·药元福传》：西戎三个部族攻打灵州，命药元福辅佐朔方节度使冯晖讨伐。朔方距离威州七百里，土地没有水草，称为旱海。携带粮食到达后，冯晖的粮食吃完了，第二天早晨又走了四十里，敌军数万骑兵扼守要道。冯晖非常害怕，派人送礼求和，敌人虽然答应了，但到了中午仍未决定。冯晖说：“怎么办？”药元福说：“他们正想困住我们罢了。观察形势，敌军虽然人数多，但依靠西山列阵的才是精锐。请让骁勇精锐先逼近西山，他们如果稍稍退却，就举起黄旗作为信号。”冯晖认为这个计策很好，结果几乎把敌军全部斩杀。】晋开运初年，桑维翰辅佐朝政，想策划大规模行动来制服北方戎族，命令将领 辅佐的十五人，都是各藩镇的主帅，只有冯晖不在其中。于是他上奏章自我陈述，并说自己还未老，仍然可以任用，而制书却遗漏了他。诏书答复说：“并不是制书遗漏，实在是朔方地处要地，蕃部窥伺边境，若不是卿有雄名，凭什么镇压他们？近来本想调卿到内地，接受替代，也必须有奇才来接任。”冯晖得到诏书后非常高兴，又表达心愿，请求调任邠州，于是立即把节旄授给他。他还未到邠州，又被授任陕州。冯晖进献马一千匹、骆驼五百头。在陕州任职不久，授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河阳，于是任命王令温为灵武节度使。冯晖既掌管禁兵，又兼领邻近镇州，受到朝廷牵制留用，颇为后悔离开灵武。后来冯玉、李彦韬掌权，冯晖善于奉承他们，不久又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加官检校太师。汉高祖改朝换代后，加同平章事。隐帝即位，加兼侍中。后周初年，加中书令，封陈留王。广顺三年夏，病逝，享年六十岁，追赠卫王。他的儿子冯继业任朔方卫内都虞候。冯晖死后，三军请求由他掌管军府事务，于是授任检校太保，充朔方兵马留后。本朝乾德年间，调到内地，如今任同州节度使。

译高允权，延州人。祖父高怀远，是本郡牙将。高怀远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高万兴，次子叫高万金，梁、唐之间曾任延州节度使，死于任所。高允权就是高万金的儿子。他虽然出身将门，却不熟悉武艺，凭义川主簿起家，历任肤施县令，任满后回到延州宅第。晋开运末年，周密任延州节度使。延州有东西两座城，中间隔着深涧。契丹进入汴州后，有一天州兵发生叛乱，攻打周密，周密坚守东城。叛兵既没有主帅，也没有人敢担任主帅，有人说：“可以把高家西宅的郎君请来做主帅。”当天夜里还没有天亮，高允权正在睡觉，叛军便推门而入，请他主持留后事务。于是高允权据守西城，与周密相互对抗了几天。河东派供奉官陈光穗前来宣抚河西，高允权便派支使李彬奉表前往太原。周密放弃东城离去。汉祖派使者前来，就地加授高允权检校太傅，并正式授予旌节。汉祖进入汴州后，高允权屡次修表进贡。隐帝即位，加官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高允权与夏州李彝兴不和。当年李守贞占据河中叛乱，秘密联络李彝兴作为援助；朝廷出兵后，夏州军队逼近延州，高允权上奏列举李彝兴的罪状，李彝兴也纷纷自行申诉，朝廷赐诏调解和解。太子太师、退休官员刘景岩，是高允权妻子的祖父，退居在州中别墅。刘景岩过去侍奉高氏，任牙将，也曾任延州节度使，很得民心。刘景岩因为是高允权的姻亲长辈，内心轻视高允权；高允权一直忌惮他的势力。这年冬天，高允权把刘景岩全家杀尽，抄没其家财数万，以谋反罪名上报。朝廷无法处理。关西贼军平定后，藩镇长官按例都受到恩赏，朝廷命令就地加授高允权检校太师。太祖即位，加兼侍中。广顺三年春去世。他的儿子高绍基隐瞒丧事很久，擅自主持军政，想谋求承袭节度使。观察判官李彬认为不可以。等到朝廷听闻诏旨后，高绍基与群小等人憎恨李彬提出异议，便杀死李彬，欺骗上奏说：“李彬勾结内外，谋杀都指挥使和行军副使，想自己占据城池，已经将他杀死。”又命令逮捕拘押李彬的妻子、儿女以及各房亲属。太祖听说后，下诏将他们一并释放，并命令全部送到汝州安置。后来朝廷命六宅使张仁谦前往巡检，高绍基才发丧上报，朝廷停止朝会两天。折从阮，字可久，本名从远，因避汉高祖旧名的下一个字，所以改名。代州世代为家。父亲折嗣伦任麟州刺史，后来屡次追赠至太子太师。折从阮性情温厚，二十岁时为父亲服丧，以孝闻名。唐庄宗起初占有河朔地区，代北各郡屡次成为边患，于是起用折从阮为河东牙将，兼任府州副使。同光年间授任府州刺史。长兴初年入朝，明宗认为折从阮熟悉边境事务，加官检校工部尚书，再授府州刺史。晋高祖起兵时，因为契丹有援立之恩，便把云中、河西地区贿赂给契丹；折从阮因此使府州归属北方。后来契丹想把河西百姓全部迁往辽东，人心大为骚动，折从阮便依靠险要地势抗拒契丹。晋少帝即位后，北方断绝边境和好，于是派使者持诏告谕折从阮，命他出兵。第二年春，折从阮率军深入边境，接连攻下十多个寨堡。开运初年，加官检校太保，升任本州团练使；当年兼领朔州刺史、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并任契丹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汉祖在晋阳建立政权，率军南下，折从阮率众归附。不久升府州为永安军，分出振武军的胜州以及沿黄河五镇隶属永安军，授折从阮光禄大夫、检校太尉、永安军节度使兼府州、胜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并赐功臣名号。乾祐元年，加特进、检校太师。第二年春，折从阮率全族入朝觐见，朝廷命其子折德扆任府州团练使，授折从阮武胜军节度使。太祖受命后，加同平章事。不久调任滑州，又改任陕州。乾祐二年冬，授任静难军节度使。世宗即位，就地加兼侍中。折从阮因年老上表请求替代，朝廷下优厚诏书准许。显德二年冬，他赴朝途中行至西京，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制诏追赠中书令。王饶，字受益，庆州华地人。父亲王柔因王饶显贵，屡次追赠至太尉。王饶深沉坚毅而有才干，起初侍奉晋高祖。天福初年，授任控鹤军使，逐渐升任奉国军校，屡次加官至检校尚书左仆射。天福六年，随杜重威平定常山，因功加官检校司空，升任本军都校，兼领郓州刺史。当时安从进在襄阳叛乱，晋祖命高行周率军讨伐，任王饶为行营步军都指挥使。贼军平定后，授任深州刺史。一年多后又入朝任奉国都校，加官检校司徒，兼领钦州刺史。不久改任本军右厢都指挥使，兼领阆州团练使。后晋末年契丹占据中原，汉祖在晋阳起兵，不久收复中原各地，只有常山郡仍被契丹占据。当时王饶在常山郡，便与李筠、白再荣等人乘隙发动，彻底驱逐契丹党羽。汉祖嘉奖他，授任鄜州观察留后，加光禄大夫，赐开国侯爵，又调授镇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后周初年，就地加同平章事，赐推诚奉义翊戴功臣称号。显德初年，郊祀礼毕，加检校太尉，调任贝州。世宗即位，加兼侍中，改任彰德军节度使。任满一年后接受替代，入朝奉行朝请。显德四年冬，因病死于京城东面的私宅，享年五十九岁，追封巢国公。王饶性情宽厚，仪表端庄安详，所镇守的藩镇，百姓都感到便利。他每次接见宾客僚佐，必定声音和悦、语气缓和，恭敬谦逊。因此士大夫也都很称许他。王饶的孙子孙方谏，是郑州清苑县人。本名方简，广顺初年因触犯庙讳而改名。定州西北二百里有狼山，山上有堡垒，边地百姓依靠它躲避盗贼劫掠的祸患。堡中建有佛舍，有个法号深意的尼姑，俗姓孙，主持此事。她以焚香礼佛为名聚集徒众，声称尸体不会腐烂，于是又让人从衣襟等处瞻仰礼拜，信奉她的人如同对待活人。孙方谏就是她的同族人，继承并推行她的教法，率众不吃荤食，他的党众推举他为寨主。晋开运初年，定州节度使上表任命他为边界游奕使。【《宋史·孙行友传》：方谏害怕主帅捕捉驱逐自己，于是上表归朝，主帅便任命他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并赐给寺院匾额，题为“胜福”。每逢契丹军队到来，他必定率徒众袭击，所得铠甲兵器、牲畜逐渐增多，百姓更加依靠他来避难。易定节度使将此事上报朝廷，于是任命方谏为边界游奕使，孙行友为副使。从此多次防御，杀获甚多，乘胜进入祁沟关，平定庸城，攻破飞狐塞，契丹很害怕他。】他提出的请求很多，因有些不能满足，便暗中与契丹联络。

译契丹王进入中原时，任命方谏为定州节度使，不久又用他的部将耶律忠取代他，改任方谏为云州节度使。方谏愤怒不满，和党羽退回狼山，不接受契丹的任命。后汉初年，契丹毁坏定州城垒，焚烧房屋庐舍，把居民全部驱赶到北方，中山因此变成空城。方谏从狼山率部众返回，保卫定州，上表请求汉祖任命。汉祖嘉奖他，立即授予节钺，后来升任至使相。太祖受命后，加兼侍中。不久改任华州节度使。朝廷任命他的弟弟孙行友为定州留后。【《宋史》说：孙行友上言，侦察得知契丹军队正在分散离合，希望得到三千精兵，乘机平定幽州。于是朝廷调方谏镇守华州，以孙行友为定州留后。】又任命他的弟弟孙议为德州刺史，兄弟、子侄中任内廷职务的共有数人。世宗即位后，史彦超取代方谏。世宗车驾驻跸并州时，方谏从华州到行在朝见，随大驾南巡，因病到洛阳求医。不久授任同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还未赴任，便因病死于洛阳，享年六十二岁。停止朝会两天，诏令追赠太师。他的弟弟孙行友继任定州节度使。本朝乾德年间，因其以妖妄之说迷惑众人，诏令毁掉狼山佛寺，把尼姑深意的朽骨迁到京城，派人到北郊焚烧，并任命孙行友为诸卫大将军，从此妖徒便平息了。【《续资治通鉴长编》：建隆二年八月，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孙行友镇守当地超过八年，狼山妖尼深意的党徒越来越兴盛。太祖刚即位时，孙行友心中不安，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回山，太祖不答应。孙行友害怕，于是修缮整治铠甲兵器，准备放弃府库，返回占据山寨叛乱。兵马都监乐继能秘密上奏此事，太祖派閤门副使武怀节骑马急行，会合镇州、赵州军队，假称巡边，直接进入定州，孙行友没有察觉。不久朝廷下诏给他看，命他全族入朝，孙行友仓促听命。到达后，命侍御史李维岳审讯，查明属实。己酉日，制诏削夺孙行友官爵，禁锢在私宅，并取出尼姑深意的尸体焚烧于都城西北角。孙行友的弟弟、易州刺史孙方进，侄子、保塞军使孙全晖，都到朝廷待罪，诏令赦免他们。】史臣说：从前后晋末年，敌军长驱直入，中原没有君主。汉祖虽然想拯救百姓于危难，却未能实现南图。赵晖首先在陕郊发动变乱，共同扶助义举；汉朝兴起，赵晖是有功劳的，任命他出镇一方，也就无愧了。刘守恩乘时势而效顺，虽然有可取之处，但贪利残害百姓，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孙允权、孙方谏兄弟正逢动荡之世，窃取藩镇屏翰之权；与那些图画于云台的功臣相比，相距是多么遥远啊！《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五。《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五考证。《周列传五·高允权传》：祖父怀迁。原本作“怀远”，今据《欧阳史》改正。《孙方谏传》：又任命他的弟弟孙议为德州刺史。“弟议”，《宋史》作“行义”。《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七。

译列传第六。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他的祖先有的务农，有的读书，所从事的职业并不固定。冯道年轻时忠厚纯朴，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不以穿破衣、吃粗食为可耻。除了背米奉养父母之外，只以读书吟诵为事。即使大雪堵塞门户、尘土积满席面，他仍安然如常。天祐年间，刘守光署任他为幽州掾。刘守光带兵讨伐中山，向属下询问意见，冯道常常用利害得失劝谏他。刘守光大怒，把他关进狱中，不久被人救出，得以免死。刘守光失败后逃往太原，监军使张承业征召冯道为本院巡官。张承业看重他的文章和品行，对他十分礼遇。当时有个叫周玄豹的人，善于鉴识人物，与冯道不合，对张承业说：“冯生没有前途，您不可过分任用他。”当时河东记室卢质听到后说：“我曾见过司空杜黄裳的画像，冯道的相貌很像他，将来一定会得到重用。玄豹的话不可信。”张承业不久推荐冯道为霸府从事，旋即署任太原掌书记。当时庄宗兼有河北，文书往来非常繁多，全都交给冯道办理。庄宗与梁军隔河对垒。一天，郭崇韬因各校尉陪食的人数太多，主管者无法供应，请求稍加裁减。庄宗怒道：“我为效命于我的人设宴，难道连供应饭食都不能自主吗？河北三镇的令公、三军都另选一人做主帅，我请求回太原，以避开贤路！”随即命冯道当面起草文书，准备给众人看。冯道拿笔久久未写，庄宗板起脸催促他。冯道慢慢起身回答：“我掌管笔砚，岂敢不任职？如今大王屡建大功，正要平定南方敌寇，郭崇韬的劝谏并不过分。拒绝他固然可以，但不能让刚才的话惊动群议。敌人如果知道，便会认为大王君臣不和。希望您深思熟虑，这对天下是大幸。”不久郭崇韬进来谢罪，冯道便替他解释。众人从此开始看重他的胆量。庄宗即位后，在邺宫任命他为省郎，充任翰林学士，由绿衣赐服升为紫衣。梁朝平定后，升任中书舍人、户部侍郎。父亲去世，他守丧回景城。【《谈苑》说：冯道听到父亲去世，立即徒步披星赶路，家人从后面带着衣物追赶才追上他。】当时遇上年成歉收，他所得的俸钱全都拿来赈济乡里，冯道居住的地方只有蓬草茅屋。凡是州牧县令馈赠的斗米匹帛，他一概不接受。当时契丹正强盛，早已听闻冯道的名声，想掠取他，幸亏边境有防备，才得以免脱。明宗进入洛阳，立即对近臣安重诲说：“先帝时冯道郎中在哪里？”安重诲回答：“最近任命为翰林学士。”明宗说：“冯道，朕一向熟悉他，委任他一定很好。”不久任命为宰相。端明殿学士这一称号，就是从冯道开始的。没过多久，升任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凡是出身寒微而有才华、平素又有交往的人，他都加以推荐任用；唐末士大夫中品行浮躁的人，则一定压制并使其安分。当时有工部侍郎任赞，因退朝后在同僚面前取笑冯道说：“如果走快些，必定会把《兔园策》丢在后面。”冯道不久知道了这件事，召任赞来对他说：“《兔园策》都是名儒编集的，我能背诵它。如今朝廷士子只看科场中漂亮的文句，便以为是举业，还都偷偷从公卿那里抄取文章，公为何见识如此浅狭呢？”任赞非常惭愧。【《欧阳史》说：《兔园策》是乡校中的鄙俗儒生教田夫牧童诵读的书。《北梦琐言》说：《兔园策》是徐、庾一派的文体，并非鄙陋质朴的言论，只因家中藏有一本，世人多轻视它。《困学纪闻》说：《兔园策府》三十卷，是唐蒋王李恽命僚佐杜嗣先仿照科举策问编成的，自己设问答，以经史作为训注。李恽是太宗的儿子，所以借梁王兔园之名命名此书。冯道所说的《兔园策》，指的就是这部书。】又有梁朝宰臣李琪，总以文章自负，曾进献《贺平中山王都表》，其中说“收复真定的叛城”。冯道责备李琪说：“日前收复的是定州，不是真定。”李琪不通地理，顿时理屈词穷。后来百官为明宗上徽号，共写三篇表章，冯道亲自撰写，文章浑厚自然，不同于流俗文体，整个朝廷都佩服。他尤其擅长诗篇歌咏，提笔便成，除典雅华丽之外，义理还含有古道，因此远近争相传抄。人们渐渐畏服其高深，朝班由此肃然，没有浇薄之态。后来改任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充集贤殿、弘文馆大学士，加尚书左仆射，封始平郡公。一天，冯道入朝拜见，退下后，明宗回头对侍臣说：“冯道性情纯朴节俭，过去在德胜寨，住在一间茅庵里，和随从使用同样的器具、吃同样的食物，睡觉时只铺一束干草，而内心安然自得。后来因父亲去世退归乡里，亲自耕作、砍柴，和农夫混杂相处，丝毫不把自己曾经的显贵放在心上，真是士大夫中的真人。”天成年间、长兴年间，天下屡获丰收，朝廷无事。明宗常到延英殿，留下冯道询问外间事务。冯道说：“陛下以至高的德行承受天命，上天以丰年显示祥瑞，您更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以报答天意。臣常记得在先皇霸府任职时，曾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险道，担心马匹跌倒，不敢在驾驭缰辔上有丝毫懈怠；到了平地，便不再握紧控制，果然被马颠翻，几乎受伤。臣所说的虽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陛下不要因为天下清平、年成丰熟，便放纵安逸享乐。兢兢业业，才是臣的希望。”明宗深以为然。另一天，明宗又问冯道：“天下虽然丰收，百姓得到救济了吗？”冯道回答：“谷价高了，农民会挨饿；谷价低了，又会伤害农民，这是常理。”

译冯道说：“我记得近代有个举子聂夷中，写过一首《伤田家》诗：‘二月卖新丝，五月粜秋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明宗说：“这首诗很好。”立即命侍臣抄录下来，自己常常吟诵。冯道发言简洁正直，善于补益政事，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当时因各部经书有错讹，冯道与同僚李愚委托学官田敏等，取西京郑覃所刊刻的石经，雕成印版，流布天下，后来的学者都受其帮助。明宗去世，唐末帝即位，任命冯道为山陵使。礼仪完毕后，按旧例出镇同州。冯道处理政务闲静平和，狱讼和市场都没有受到扰乱。一天，有上介胡饶，本来是军吏，性情粗野强悍，因事在牙门辱骂冯道。左右多次报告，冯道都不回应，说：“这个人一定醉了。”于是召他进来，开酒设食，一直到傍晚才起身，始终没有恼怒的神色。不久，冯道入朝任司空。晋祖进入洛阳，任命冯道为首相。晋祖即位第二年，契丹派使者给晋祖加徽号，晋祖也向契丹进献徽号，对冯道说：“这次出使，非卿不可。”冯道毫无难色。晋祖又说：“卿的官位尊贵、德望很高，不可深入沙漠。”冯道说：“陛下受北朝恩惠，臣受陛下恩惠，有什么不可呢？”【《谈苑》说：冯道与诸位宰相回到中书，吃完饭后，外衙堂吏上前报告北使之事，吏员脸色变了，双手发抖。冯道取一张纸，署名说：“我走后，便派人把诏书写好送进来。”堂吏流下眼泪。冯道派人告诉妻子儿女，自己不再回家，当天住进都亭驿。没几天便向北行去。晋祖设宴饯行，告诉他这是为了国家，烦劳老成有德之人远行出使，亲自斟酒赐他，因感动而落泪。】冯道出发后，将抵达西楼时，契丹主想出郊迎接。契丹臣下说：“天子没有迎接宰相的礼仪。”于是作罢。他的声名震动远方异俗，竟到了这种程度。【《谈苑》说：契丹赐给臣下象牙笏，腊日赐牛头，都是特殊的礼物，冯道都得到过，还作诗记载说：“牛头偏得赐，象笏更容持。”契丹主非常高兴，便暗中示意想留住冯道。冯道说：“南朝在外，又岂有区别？”冯道在契丹，凡所得赏赐都拿去买柴炭，以此表达意思：北方严寒，老年人难以忍受，应当为此作准备，好像将要长期留下。契丹因而体察他的心意，便派遣他回国。冯道三次上表请求留下，契丹仍坚决遣返。冯道离开后，仍在馆舍住了一个多月；启程后沿途又被留住停驻，前后两个月才出境。左右对他说：“在北方土地上能够活着回来，恨不得有翅膀飞走，您却独自故意滞留，为什么？”冯道说：“即使急着回去，他们用一匹快马也能追上我，又怎能逃脱？只有慢慢拖延，才让人无法测度。”众人这才佩服他。晋祖四年二月，冯道才抵达京师。怎么能逃脱呢？只是慢慢来，就无法测度了。众人于是都心悦诚服。四年二月，才到达京师。回朝以后，朝廷废除枢密使，依照唐朝旧例，一并归于中书省；将枢密院的印信交付中书省掌管，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中书省办理。不久，加授司徒兼侍中，进封鲁国公。晋祖曾因用兵之事询问冯道，冯道说：“陛下历经各种艰难，开创成就了大业，您的神武睿智和谋略，天下人都知道。讨伐不服从朝廷的人，应当由陛下独自决断。我本来只是一个读书人，替陛下在中书省守持历代的成规，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我在明宗朝时，明宗也曾因军事之事询问我，我也是用这番话回答的。”晋祖很赞同他的说法。冯道曾上表请求退职，晋祖没有阅览，先派郑王到冯道住所探望，对他说：“你明天如果不出仕，朕就亲自来请你。”冯道不得已，只好出来任职。当时受到的宠信礼遇，无人能比。晋少帝即位后，加授守太尉，进封燕国公。冯道曾问朝中一位熟客：“我在政事堂任职时，人们有什么议论？”那位客人说：“对您的议论，是非各半。”冯道说：“凡是与众人相同的，就认为是对的；与众人不同的，就认为是错的。说我不是的人，恐怕十个人中有九个。从前仲尼是圣人，尚且被叔孙武叔诋毁，何况像我这样空疏浅薄的人呢？”然而，冯道所坚持的原则始终没有改变。后来有人向少帝进言说：“冯道在平常时日做宰相，对艰难局势没有什么帮助，就像禅僧不能呼鹰一样。”因此，少帝将冯道调出，任命为同州节度使。一年多后，移镇南阳，加授中书令。契丹军进入汴京时，冯道从襄、邓被召入朝。戎王趁闲暇从容地问他说：“天下百姓怎样才能得到救助？”冯道回答：“如今这个时候，百姓即使佛祖再世也救不了，只有皇帝才能救他们。”后来，汉人官员士绅没有受到伤害，都是冯道和赵延寿暗中谋划所达到的结果。这年三月，冯道随契丹北行，与晋朝的公卿一同抵达常山。不久，戎王去世，永康王代替他统领部众。永康王北去时，留下他的族人嘉哩据守常山。当时汉军义愤激昂，于是共同驱逐嘉哩，汉军不久又收复了常山城。冯道率领同僚分头四处巡察安抚，依据事情的具体情况采取适宜措施，使各地都安定下来。有人把这些功劳推给冯道，冯道说：“儒臣哪里能做什么？这都是各位将领的力量。”冯道因为以德行得到人们敬重，大家都听从他的取舍，于是他替众人选择了各位将领中勤劳而有资历的人，让骑校白再荣暂时担任统帅。军民因此安定下来，冯道首先起了重要作用。冯道在常山时，看见有中国的男男女女被契丹俘虏，便拿出自己的财物将他们赎回，都寄居在高尼精舍，后来又陆续查访他们的家人，将他们送回去。契丹还把冯道与李崧、和凝以及文武官员等先行留在常山。这年闰七月二十九日，契丹下诏召回李崧，命他选拔朝廷官员。契丹将领满达召冯道等人到帐中，想向他们宣布此事。李崧恰好先到，知道诏旨后，恐惧之色显露出来。满达勒准备第二天把他和朝士一同遣送走，李崧于是没有等冯道和和凝，先走出帐外。随后在帐门外相遇，便分头离去，各自回去。不久，李筠等纵火与契丹交战，鼓声和长槊相接。如果这一天李崧等按时到达、与满达勒相见时稍有迟疑，就会全部成为俘虏了。当时舆论认为，冯道虽出身平民，却有高尚品行；立身公朝，又有崇高声望。他暗中报答、昭示感应的事情，大多就是这一类。冯道从常山入朝觐见，汉祖嘉奖他，任命为守太师。【《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汉祖即位初年，张公璨任上党戎判。汉祖在北京时，大量聚集铠甲兵器，禁止牛皮私下买卖，民间盗用牛皮也禁止。牛死后，牛皮必须立即交给官府；法令施行后，违犯者很多。当时上党有二十多名百姓因犯牛皮禁令，案件已定，罪都应处死。张公璨当时任判官，独自坚持说：“主上英明，三司这样办理不合适。即使这二十多人被判死罪，尚且可以说是让他们含冤而死；何况要使天下犯法的人都含冤死去吗？主上在河东大量聚集兵甲，严格禁止牛皮是可以的；如今已经成为天下君主，为什么还要因少量牛皮制定如此严酷的法令？”于是封奏章上奏。当时三司使正掌权，执政者除冯瀛王外都厌恶他，说：“哪有州郡使属下敢非议朝廷诏敕？”便极力向汉祖进言。汉祖也发怒说：“昭义一个判官，怎么敢这样？”下令犯牛皮禁令者一律处死，张公璨因诋毁诏敕也当处死。诏令尚未下达，只有冯瀛王在非正式时间求见汉祖。汉祖出来后，冯瀛王说：“陛下在河东时，禁断牛皮可以；如今已经拥有天下，牛皮不应再禁。陛下枉杀自己的百姓，也足以让臣为陛下痛惜。昭义判官身居卑位，食用陛下俸禄、任职于陛下，却不惜性命据理上奏，可以赏赐，不可杀害。臣担任辅弼重任，却使这道诏令无端害死天下人的性命，臣不能早日上奏，陛下应治臣死罪。”说完叩头再拜。又说：“张璨不应加罪，希望下诏赦免他。”汉祖沉默很久，说：“已经施行了。”冯瀛王说：“诏令还没有下达。”汉祖于是说：“那就赦免他。”冯瀛王问：“勒令停职可以吗？”汉祖说：“可以。”于是改了诏令，大略写道：“三司掌管国家财计，是国家法律所依凭的机构。张璨未能通晓事体，执守道理却失当，应停止现任职务；犯牛皮禁令者免除死罪，释放。”张公璨听到诏令后拜谢。】【改诏中说“执守道理却失当”，还不如说中书自己不能执守道理。如果一件件都要州郡判官来执守道理，那么还要宰相做什么呢？】

译冯道担任宰相二十多年，把持重镇定、安定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从未用片纸只字去烦扰诸侯。平生十分廉洁俭朴，到了晚年，内宅之中渐渐放纵于奢侈靡费；他的儿子冯吉尤其肆意狂放、放荡不羁，冯道不能制服他。有见识的人认为冯道没能保持始终的美好声誉，都为此叹息惋惜。【《五代史补》记载：冯道镇守同州时，有一名酒务的官吏请求拿自己的家财修缮孔夫子庙。冯道把这份文状交给判官，叫他详细审议此事。判官一向诙谐滑稽，于是在判词后写了一首绝句：“荆棘森森环绕杏坛，掌管儒学的官员地位高贵，却全都偷闲安逸。假如让酒务官来修缮孔夫子庙，只怕会使我惭愧惶恐啊。”冯道看了以后面有惭色，于是拿出俸禄重新大加修缮。冯瀛王冯道在中书省任职时，有个举子李道投送自己所作的文章求见，开了一个关于姓名的玩笑，说：“老夫名叫道，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加上我又屡次居于相府，秀才不能说不知道这些，但把‘道’作为姓名，在礼法上可以吗？”李道高声回答：“相公是没有一寸的‘道’字，小子是有一寸的‘道’字，为什么不可以呢？”冯道笑着说：“老夫不只是姓名中没有‘寸’，办各种事情也都没有‘寸’。你可以说是了解人啊。”脸上一点也没有恼怒的神色。冯吉是瀛王冯道的儿子，能够弹琵琶，并且用兽皮制作琴弦。世宗曾命他在御前弹奏，十分赞赏他的技艺，于是给他的琵琶取名为‘绕殿雷’。冯道因为他懒惰荒废学业，常常加以斥责；可是冯吉反而把功课考习得更加精熟，冯道更加恼怒。凡是冯道和客人饮酒，必定让冯吉站在庭院中弹奏；一曲弹完，有时赏赐给他一束帛，让他背着，然后来道谢。冯道自以为告诫勉励已经极其严厉了，但冯吉仍然不能改过，后来更加我行我素。冯道估量实在没有办法，叹息说：‘各种工匠掌管技艺，技艺一旦成熟便轻视道理，这是天性使然。这个孩子不过只能做到太常少卿罢了。’后来果然只做到太常少卿便终其一生。】史臣说：冯道的品行，郁然具有古人的风范；他的气度器量，也很符合大臣的体统。然而他侍奉四个朝代，辅佐六位皇帝，这能算忠吗？一个女子嫁给两个丈夫，已经是不幸，何况再三改嫁呢？所以身后礼典不能谥为文贞、文忠，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原因。《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七。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八。

译列传第七。卢文纪，字子持，京兆万年人。【以下原本有缺文。】长兴末年任太常卿。卢文纪形貌魁伟，声音高亢洪亮，应答铿锵有力，能饮酒，食量也大。他奉命出使蜀川，途经岐下。当时唐末帝任岐师，用主礼接待他，看到他的仪表风度，待遇很优厚。清泰初年，中书省缺少宰相，末帝向朝廷询问，左右说：“臣看朝班中被众人称誉、应当大拜为相的，只有姚颐、卢文纪、崔居俭。”又有人评论三人的才干品行，末帝更加疑惑。于是把当时有清望的显贵官员数人的姓名都写好，投入琉璃瓶中，月夜焚香向天祈祷；天亮后用筷子夹取，第一次取到卢文纪的名字，第二次便是姚颐。末帝平素已经奇异而器重卢文纪，便欣然任命他，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姚颐一同升任宰相。当时朝廷经历兵乱之后，国家社稷刚刚安定，外有敌寇侵扰，强臣又在边境。卢文纪身处经纶政务的职位，却没有辅弼谋略；他所议论的，是亲爱朋党的一些小过错，所纠察的，是铨选任官方面的细微瑕疵。当时有蜀人史在德任太常丞，出入权贵之门，评论朝廷官员，多有讥刺弹劾，于是上奏说：“文武两班都应当选拔有才能的人加以任用。现任军中都将、校尉和朝廷士大夫，请一并考核试用，澄清淘汰；有才能的进用，没有才能的贬退，不限名位高低。”奏疏下到中书，卢文纪认为这不是针对自己，十分恼怒，召谏议大夫卢损起草答复。卢损的文辞杂乱空泛，被众人讥笑。清泰三年夏，晋祖引契丹拒绝末帝命令，后来大军战败，官寨被围。八月，末帝亲自出征，经过徽陵，在阙门拜祭，在仪仗驻舍休息。卢文纪随从，末帝回头对他说：“我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应感到耻辱。我从凤翔回来，首先任命你为宰相，听取人们的议论，希望由此导致太平。如今敌寇纷纷，让万乘之主亲自去与贼军交战，你心里安宁吗？”卢文纪惶恐致谢。当时末帝晚年精神昏乱，口头上说是去救援官寨，实际上却厌倦行军。刚到河阳，召卢文纪和张延朗商议。卢文纪说：“敌骑忽来忽去，没有利可图就离开；大寨坚固，足以支撑，何况已有三处援兵，可以不用交战便解除围困。只需派人督促，责令他们成功。陛下暂且驻在河桥，详细观察形势。这里又处在水陆交通要冲，正对天下人心；即使暂时不能解围，撤退也还不晚。”张延朗与赵延寿关系亲密，在旁边奏道：“卢文纪说得对。”于是命赵延寿北行，末帝坐等他的失败。晋祖进入洛阳，罢免卢文纪宰相之职，改任吏部尚书；再升太子少傅。少帝即位，改任太子太傅。汉祖即位，转任太子太师。当时朝廷官员分司驻在洛阳，虽然有留台御史，但纲纪也多不整肃。于是驱逐卢文纪，另命检辖侍御史赵砺纠察分司朝臣中行香、拜表而懈怠的人。杨邠发怒，凡是有病不能参加朝谒的人，都让其以官员身份致仕。卢文纪任检辖一职时，文书法令繁多，因病请假，又被留台上奏，于是以原官致仕。【《欧阳史》说：周太祖即位后，在卢文纪家中任命他为司空。】广顺元年夏，卢文纪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赠司徒，停止视朝两日。卢文纪平生积聚财产数以万计，死后被他的儿子龟龄花费，不到几年便全部耗尽，因此贪多积藏的人把他作为警戒。马胤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以下原本有缺文。】唐末帝即位，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不到一年，改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都兼任禁中职务。不久任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胤孙是纯粹的儒者，性情多有拘泥，骤然升任宰相，对朝廷旧事还不熟悉。起初冯道罢同州节度使入朝，任司空。按唐朝旧例，三公只是加官，没有单独拜授的先例。当时朝廷仓促议定，命冯道起草诏书。有人说：“三公是正宰相，应当参与大政。”又有人说：“应当接受册命。”众说纷纭。卢文纪又想在祭祀时让冯道负责洒扫。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本来就是洒扫之职，我没有什么可怕的。”后来知道并非如此，事情才停止。刘昫任仆射，性情刚强，众人嫉恨他，于是共同推举右常侍孔昭序议论行香次序，说常侍是侍从之臣，按行立次序应在仆射之前。奏疏上呈御史台，制定成例。自同光以来，李琪、卢质相继任仆射；卢质性情轻佻，不能保持师长的体统，所以孔昭序才敢轻率发言。马胤孙因众情不悦刘昫、冯道，想稍微压制他，便责令台司查检旧例。台吏说以前没有见到成例，依南北班位，常侍确实在前。不久正逢国忌，官员即将列班，次序还未定，马胤孙便判定台司文状说：“既然有依据，就足以遵行，应当分别告知有关官员。”刘昫大怒，挥袖离去。从此每天责问台司，要求确定成例。崔居俭对南宫同列说：“听从孔昭序的话，说明朝廷中人全都不会说话了。况且仆射是师长，中丞、大夫到了班次上也要向他表示敬意；常侍的班位在南宫六卿之下，何况仆射呢？以前骑省任职年久、声望很高的人，面对南宫两位侍郎都像仰望云霄；这个痴人的举止，有什么值得取笑的，竟至于如此深重呢？”众人听了崔居俭的话，纷纷议论，事情才稍稍平息。文士讥笑马胤孙在堂上判词中使用“有依据”二字；中书百官的事务，马胤孙平素并不熟悉，不能独立决断，只是署名而已。他又很少接见宾客，当时人称他为“三不开”，就是说嘴不开、印不开、门不开。太原事变发生后，唐末帝驾幸怀州，马胤孙留守洛阳。不久赵德钧父子怀有异志，官寨危急，君臣一筹莫展。马胤孙从洛阳入朝，众位宰相互相说：“马相这次来，一定有安定危局的计策。”他到后献上绫三百匹，最终没有提出任何建议。晋祖受命后，马胤孙被废黜，回乡居住。马胤孙喜欢古人，仰慕韩愈的为人，尤其不重佛教。废居乡里后，追念唐、晋两朝昔日的遭遇，于是依止长寿寺僧舍，阅读佛经，希望借此求得冥间报答。一年多后，他枕着经卷而睡，在书卷中看到《华严经》《楞严经》，觉得其中文辞义理丰富，于是非常欣赏，仍然把它们摘抄编录，配成歌咏，称为《法喜集》；又摘编各经要言，写成《佛国记》，共有数千字。有人嘲笑他说：“您平生以傅奕、韩愈为高明，为什么先前傲慢、后来恭敬？是佛在讨好您，还是您在讨好佛？”马胤孙笑着回答：“佛讨好我的地方多着呢。”李崧任晋朝宰相时，任用李专美为赞善。马胤孙以宾客身份致仕，李专美转任少卿，马胤孙得到太子詹事之职。晋、汉两朝的公卿知道马胤孙喜爱文章，都欣然礼待他。太祖即位后，就地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驻在洛阳。他常常闭门养性，只以吟咏著述为事；喜爱八分书，题写尺牍、酬答书信，一定亲自书写，以珍藏自己的墨迹。马胤孙将去世前，看到一条白色大蛇沿着庭院槐树爬行，驱赶它后便不知去向。马胤孙有所感触，模仿《鹏赋》的文体写成《槐虫赋》，以表达自己的志意。广顺三年秋九月，马胤孙在洛阳去世，诏赠太子少傅，停止视朝一天。马胤孙起初任河中从事时，因事赴京，住宿在逻店。当地有上逻神祠，他梦见神灵召见自己，以优厚礼节接待，并亲手授给他两支笔，一支大、一支小；醒来后觉得十分奇异。后来任翰林学士，马胤孙认为这是得到大笔、预示鸿才的征兆；不久主持贡举，私下对人说：“这就是两支笔应验了。”等到进入中书，在上事堂办公，堂吏拿来两支笔，他仔细一看，小的那支正如当年梦中神灵所授。马胤孙死后十多天，有个侍婢被灵鬼附身，说话声音和马胤孙一样，处理家中事务也都合乎条理，当时人觉得十分奇异。

译和凝，字成绩，汶阳须昌人。他的九代祖和逢尧，在唐高宗时任监察御史；从和逢尧以后，历代做官都不显达。曾祖和敞、祖父和濡，都因和凝显贵而累次追赠太师；父亲和矩，追赠尚书令。和矩生性嗜酒，不拘礼节，虽然平素不识字，但见到士人从不怠慢，必定倾尽家财接待他们。和凝幼年聪敏，姿貌秀美挺拔，神采照人。他年少时喜爱读书，凡是看过一遍的书，都能通晓其中大义。十七岁参加明经科，到京师后，忽然梦见有人把一束五色笔送给他，说：“你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不考进士？”从此才思敏捷、文辞丰富。十九岁考中进士。滑帅贺瓌知道他的名声，征召他置于幕府。和凝擅长射箭。当时贺瓌与唐庄宗在河边相拒，交战于胡柳陂；贺瓌军败向北退，只有和凝跟随他。贺瓌回头说：“你不要跟着我，应当自己努力逃生。”和凝回答：“大丈夫受人知遇，遇到危难却不报答，不是我的本心；只恨还没有得到死得其所的机会。”不久有一名骑兵追赶贺瓌，和凝呵斥他，他仍不停下，于是和凝张弓射箭，骑兵应弦倒毙，贺瓌得以逃脱。后来贺瓌对众子说：“昨天若不是和公，我们就不能到这里。和公文武全才，又有志气，将来必定享有高位。你们应当谨慎侍奉他。”于是把女儿嫁给和凝，因此和凝的声望更加隆盛。后来历任郓、邓、洋三府从事。唐天成年间，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历任礼部侍郎、礼部二员外郎，改任主客员外郎、知制诰。不久诏令入翰林，充任学士，转主客郎中，充任本职，并代理主持贡举。贡院旧例，在放榜日于门口设置荆棘，关闭院门，以防落第者闹事。和凝命人撤去荆棘、打开院门，这一天安静得没有喧闹声，所录取的多是有才有名望的人。当时舆论认为选得了人才。【《渑水燕谈》说：范质初次参加进士考试时，和凝主持贡举。和凝常以宰辅自期，放榜时范质名列第十三；看过范质的文章后，和凝更加赞赏，就把他定为第十三名。考场中称这件事为“传衣钵”，如同禅宗传授法统。后来范质果然继承和凝，登上宰相之位。】明宗更加器重他，升任中书舍人、工部侍郎，都兼任翰林学士。晋朝建立后，任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转户部侍郎。端明殿职务废除后，再入翰林，充任承旨。晋祖每次召见询问时事，他的回答都很合旨意。天福五年，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天福六年秋，晋高祖将要驾幸邺都。当时襄州安从进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和凝便上奏说：“车驾离开京城后，安从进如果发生叛逆，将怎样对付他？”晋高祖问：“卿的意见如何？”和凝说：“按臣的推测，先发制人、夺取别人先机的心思，临事时往往来不及实现。请预先发出十几道宣敕，秘密交给开封尹郑王；一旦有紧急情况，就立即填入将校姓名，命他们率兵出击。”晋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听到唐州、邓州的奏报，郑王便依照诏令派遣骑将李建崇、监军焦继勋等率兵讨伐，在湖阳相遇。安从进出乎意料，十分惊讶他们来得如此迅速，终于失败，这都是和凝的功劳。少帝即位，加授右仆射。开运初年罢去宰相职务，保留原官，不久转任左仆射。汉朝兴起，授太子太保；后周建立，升任太子太傅。显德二年秋，因背疽在府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停止视朝两日，诏赠侍中。和凝性情喜好整洁严肃，从脱去布衣做官直到登上台辅之位，车马、服饰、仆从都一定华美讲究，进退举止也高大庄重。他又喜欢接纳后进士人，不论贤愚，都虚心相待；有时还帮助他们获得仕进，因此在当时很有声誉。平生写文章，擅长短歌艳曲，尤其喜爱声名，有文集一百卷，亲自刻在版上，印了数百部，分送给人。【《宋朝类苑》说：和鲁公和凝有一编艳词，名为《香奁集》。和凝后来成为贤臣，便把这部书的名字嫁给韩偓；如今流传的《韩偓香奁集》，其实是和凝所作。和凝一生著述分为《演轮》《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籯金》六集。他亲自作《游艺集序》，说：“我有《香奁》《籯金》二集，不流行于世。”和凝在政府任职时，为避讳议论而隐去书名，又想让后人知道，所以在《游艺集序》中如实写明，这就是和凝的用意。】长子和峻，任省郎时去世；次子和岘，在皇朝任司勋员外郎。【《锦绣万花谷》引范蜀公范质说：和岘是晋朝宰相和凝的儿子。和岘出生时，和凝正在翰林，加授金紫，主持贡举。和凝高兴地说：“我平生三件美事一齐来临，实在适合我！”于是给他取名“和岘”，取三美之意。】苏禹珪，字玄锡，他的先世出自武功，近代世居高密，如今是当地人。父亲苏仲容以儒学闻名乡里。唐末参加九经科，补任广文助教，升任辅唐令，累次追赠太师。苏禹珪性情谦和，虚心待人，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凭五经科考中后，征召为辽州副职，历任青州、郓州从事，转任潞州、并州掌书记，累次加检校官，官至户部郎中。汉高祖镇守并门时，奏请他兼任判官。开运末年，契丹攻入汴州，汉祖在晋阳即位，授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汉祖登基后，兼刑部尚书，不久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汉祖病重时，与苏逢吉、杨邠等接受遗命，拥立少主。第二年，转任左仆射。干祐三年冬，太祖入京平定内难，苏禹珪逃入都城，被士兵俘获。第二天，太祖派人寻找他；见到后，对他抚慰得十分周到，不久恢复他的官位。后周建立，升任守司空；不久罢去宰相，保留原官。世宗即位，封莒国公。不久任期届满，回到府第。显德三年正月初一，正与宾客相对进食时，突然发病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苏禹珪是纯厚的长者，汉高祖及苏逢吉等被诛灭时，苏禹珪安然无罪。当时人认为这是积善所得到的报应。他的儿子苏德祥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官职。

译景范是淄川长山人【以下原书有缺文，据《世宗纪》：景范父亲名为初，曾任户部郎中，后以此职致仕】。世宗南征时，任命他为东京副留守。车驾从河东返回，世宗因为国用困难，便任命景范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册府元龟》记载，世宗即位后的七月癸巳，诏书说：朕自登上帝位以来，一直思考如何使天下太平；发布一道命令，便担心百姓没有顺从；施行一件政事，便害怕上天不予保佑。早晚勤勉警惕，到今年已经如此。虽然礼让之风渐渐开启，兴办的事业也逐步推行，但风雨仍未能都顺应时令，这难道是刑政有所缺失、德教尚未彰明吗？因此进用贤良之臣，辅佐并宣扬上天的教化。虽然这是朕先前已经确定的志向，也是众望所归，于是选择吉日，颁布明确命令：枢密院直学士、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景范，从前辅佐先帝，总是竭尽良策；等到侍奉朕以后，更加倾尽忠节。奉事君上，具备大臣的体统；修养自身，是有君子之学的儒者。前些日子朕亲自驾车征讨，留守皇都，你在留府辅佐，军营出征所需的征发事务也由你负责，军政所需，国用没有缺乏。如今灵台停止兵革，宣室谋划功业，朕想实现先朝任用你的意见，成就圣考得贤之美，因此让你参与朝廷大政，同时掌管财利之权。你应当认真听取朕的话，往日宣扬上天的教化。朕希望顺应天象，使百官品类清明；你就应当顺从天道，整饬常伦。朕希望慎重处理刑名，止息战争；你就应当谨守法令，扩充国家谋略。天人与国家之间相互感应，军政民事都不可改变。国相的尊位，除你之外谁能担当？国家财政的重任，只有有才干者才配承担。努力施展卓异才略以成就君主，不要因循苟安而只求保住职位。等待听到你的政绩，以符合朕的期望。可授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景范为人厚重刚正，从不屈服动摇；但处理繁重政务、治理复杂事务，并非他的长处。虽然他尽心竭力，最终仍没有获得称职的声誉。世宗知道这一点，正好又因他有病，便罢免了他的三司职务。不久又因父亲去世而罢相，向东回乡。显德二年冬，因病死于家乡，朝廷下优厚诏书追赠侍中，并由官府为他立碑。史臣说：能够凭借考究古事的学力取得执掌国政的职位，难道是普通人吗？然而文纪沉溺于经营财货，胤孙又拘谨褊狭，因此可知能够保全德行的人很少。像成绩的文采、玄锡的操行、景范的纯厚，都可以称为有学问有品德的君子儒。用这样的人来任宰相，怎么会有不善之处呢？《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七。《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七考证。《周列传七·和凝传》说，和凝想预先拟出十几道宣敕，秘密交给开封尹郑王，让他遇到紧急情况就立即填入将校姓名，率兵攻击。考：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已经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张从恩为都监，又命焦继勋等几人担任指使。这说明晋祖尚未北征时，已经任命将校了，与本书记载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七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八。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九。

译列传九。王朴，字文伯，东平人。他的父亲王序因王朴显贵而被追赠左谏议大夫。王朴年幼时聪敏机警，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任校书郎，依附枢密使杨邠，住在杨邠府中。当时后汉政局逐渐混乱，大臣彼此仇视，王朴估计杨邠必然遭祸，于是请求告假回到东部。不久李业等人作乱，杀害杨邠等三族，凡是曾在杨邠门下交游的人，大多受到牵连，唯独王朴幸免。周朝初年，世宗镇守澶渊，朝廷任命王朴为记室。世宗任开封尹时，授王朴右拾遗，充任开封府推官。世宗即位，授比部郎中，赐紫。显德二年夏，世宗命朝廷中善于文章的士人二十多人，各自撰写一篇策论，以考察才干。当时王朴献上《平边策》，说：唐朝失去治道，因而失去吴、蜀；晋朝失去治道，因而失去幽、并。观察它们失去这些地方的原因，就知道平定它们的方法。在失守之时，无不是君主昏暗、政事混乱、军队骄横、百姓困苦；近处奸邪在内作乱，远方叛逆在外发生；小患不能控制，就发展成大患；大患不能控制，就发展到僭越。天下离心，人民不肯听命。吴、蜀乘乱窃取帝号，幽、并乘机占据土地。平定它们的方法，只在于纠正唐、晋失政的过失而已。首先必须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以使时局清明；任用有能力的人，罢黜没有能力的人，以审察其才干；以恩德、信用和号令来团结人心；赏功罚罪，以尽用众人的力量；恭敬节俭、节省费用，以充实财力；按时征发徭役，以使百姓富足。等到粮仓充实、器械完备、人才可以任用时，再举兵进攻。那时，敌方百姓知道我国政教大行，上下同心，力量强盛，财用充足，民众和睦，将领又肯效命，就形成了必然能够取胜的形势。了解敌情的人愿意为我们做间谍，熟悉敌方山川的人愿意为我们充当向导；敌我百姓的心意相同，这就是与天意相同。与天意相同，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功业。进攻夺取的原则，应从容易的地方开始。如今吴国东至海、南至江，容易扰动的地方有二千里。哪里防备较少，就先扰动哪里；东面加强防备，就扰动西面；西面加强防备，就扰动东面。敌军必然奔走救援其弊端。奔走之间，我们就可以了解敌方的虚实和兵力强弱；进攻空虚、打击薄弱之处，就会所向无敌。不要大举进攻，只用轻兵不断骚扰。敌人胆怯，知道我军进入其境内，必然大规模出兵应战。多次大规模出兵，必然使百姓困苦、国家财力耗尽；一次不大规模出兵，我们就会获得利益。敌国疲弱而我国得利，那么江北各州就是国家所有了。取得江北后，利用当地百姓，壮大我国军队，江南也不难平定。这样用力少而收效大。取得吴国后，桂州、广州都将成为内臣，岷、蜀可以发书召来；如果不来，就从四面同时进攻，像席子卷起一样，蜀地也就平定了。吴、蜀平定后，幽州可以望风归附，只有并州这个必死抵抗的敌寇，不能用恩信诱导，必须用强兵攻取。不过它的力量已经丧失，不足以成为边境祸患，可以留作以后谋划，等待有利时机，一举削平它。如今兵力精练，器械齐备，群臣懂得法令，各位将领听从命令，经过一年的准备，就可以平定边境。这年夏秋，便可以在沿边地区储备粮食。我是书生，不足以谋划国家大事，至于不能通达大体、不合时宜变通的地方，希望陛下宽恕。世宗读了这篇文章，更加看重他的器识。不久，王朴升任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起初世宗自恃英武，喜欢谈论天下大事，常常为广明以后中原日益收缩而愤慨；适逢历代多事，尚未能够收复失地，便慨然有包举天下的志向。但平常与他谋划政事的人，大多不能理解他的意图，只有王朴神气刚劲峻整，性情刚毅果断，凡是他谋划的事情，往往都符合世宗的心意。因此世宗急于任用他，不久授任左散骑常侍，充任端明殿学士，知府事依旧。当时京城刚开始扩建，王朴奉命规划测量，凡是大道小巷、宽窄长短，没有不经过他的筹划设计的。世宗南征时，任命王朴为东京副留守。车驾返回京城，改任户部侍郎，兼枢密副使。不久升任枢密使，检校太保。过了一段时间，遭母丧，丧期未满即起复，授原职。显德四年冬，世宗再次驾临淮甸，王朴兼任东京留守，京城各项事务都允许他便宜处理。等到世宗回到都城时，京城秩序肃然【《默记》引《闲谈录》说：王朴性情刚烈，大臣和藩镇都怕他。世宗收复淮南，让王朴留守。当时街巷狭窄，按惯例应当拓宽拆除，王朴很恼怒厢校在大街上行动懈怠，便鞭打其背数十下。那人愤怒地叹息说：“我是宣补厢虞候，怎么能任凭王朴这样处置！”王朴略微听到这句话，便命左右把他抓来，当场杀死在马前。世宗听说后笑着对近臣说：“这个大蠢人，竟在王朴面前夸耀自己是宣补厢虞候，死得活该。”】显德六年三月，世宗命人在汴口修筑斗门，不到规定时间王朴便返回朝廷。这一天，王朴正经过前司空李谷的府第，交谈片刻，突然发病，倒在座位上，立即用肩舆抬回府中，第一天夜里便去世了，时年四十五岁【《默记》说：王朴在周世宗朝，制定礼仪、制作乐章、考订音律、校定历法、修订《刑统》，各种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起；攻取三关、收复淮南，也都是王朴谋划的。然而他侍奉世宗不过四年，假如能多享寿命，成就又怎么能估量呢？】世宗听说后惊骇错愕，立即驾临他的府第，到灵柩前，手持玉钺插在地上，悲恸了好几次。世宗对他的赙赠等物，通常都比常例增加一等；又下优厚诏书追赠侍中【《宋史·王侁传》说，王朴去世后，世宗驾临其府第，召见他的几个儿子，任命王侁为东头供奉官】。王朴性情敏锐，但失于过刚。在人多的场合，他总是神色严肃、高声谈论，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因此当时人虽然佩服他的机敏权变，却没有称赞他恭敬美好的声誉。除著述以外，他还广泛通晓许多学问，至于星象纬术、音律，没有不穷尽其奥妙的。他撰写的《大周钦天历》和《律准》都流传于世【《默记》说：周世宗在宫禁中修建功臣阁，绘画当时的大臣，如李谷、郑仁诲等。太祖即位后，有一天经过功臣阁，风吹开半扇门，正好与王朴的画像相对。太祖望见后退立，肃然整理御袍衣襟，作揖鞠躬。左右说：“陛下贵为天子，那只是前朝之臣，何必行此大礼？”太祖指着御袍说：“有这个人在，朕才得以穿上这件袍子。”他敬畏王朴到了这种程度。《五代史阙文》说：周显德年间，王朴与魏仁浦都任枢密使。当时太祖皇帝已经掌管禁军。有一天，一个殿直骑马误冲太祖的仪仗，太祖亲自到枢密院诉说其无礼。魏仁浦命徽院审问。王朴对太祖说：“太尉虽然地位高，但还没有加授使相。殿直是朝廷之臣，和太尉同列侍奉君主。太尉何况还带有职务，不应这样做。”太祖唯唯应答而出。臣谨按，关于王朴的事迹，民间流传很多，而史书缺少记载。臣听说重修《太祖实录》已经在《李谷传》中载入王朴的遗事，现在再补充其中较重要的部分；何况太祖、太宗在位时，每每称赞王朴有辅佐君主的才能，朝廷官员都知道。】

译杨凝式是华阴人【《游宦纪闻》所载《凝式年谱》说，唐咸通十四年癸巳，杨凝式出生，所以他的题识多自称“癸巳人”；另一篇传记称凝式字景度】。他的父亲杨涉，在唐末、梁初两度登上宰相之位，罢相后任左仆射，去世【欧阳修《新五代史·杨涉传》说，杨涉的祖父是杨收，父亲是杨严。吴缜认为这是抄写错误，杨收与杨严其实是兄弟，不是父子。《游宦纪闻》所载《杨氏家谱》说：唐代修行杨氏出自越公房，最初是中山相杨结，杨结次子生洛州刺史杨晖，杨晖生河间太守杨恩，杨恩生越恭公杨钧。杨钧迁居冯翊，传至杨藏器，迁居浔阳。唐相杨收是杨藏器的父亲，名遗直，生四子，名字都从“木”。又说杨发、杨假、杨收、杨严分别以春夏秋冬为义，所以杨发的儿子名字都从“木”，杨假的儿子名字从“火”，杨收的儿子名字从“金”，杨严的儿子名字从“木”。杨严生杨涉，杨涉生杨凝式；杨收是杨藏器的兄长，是杨涉的伯父。《新五代史·唐六臣传》却把杨收列为杨涉的祖父、杨严的父亲，是错误的】。杨凝式身材虽矮小，但精神聪颖，悟性很高【《宣和书谱》说，杨凝式相貌丑陋，但精神炯然，气度远大超过外表】。他富有文才，深受当时同辈推重。唐昭宗朝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度支巡官，两次升迁后任秘书郎、直史馆。梁开平年间，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三川节度使、守齐王张宗奭见到他后十分赞赏，请求让他以原官充任留守巡官。梁相赵光胤一向看重他的才干，上奏任命他为集贤殿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唐同光初年，授比部郎中、知制诰。不久因心病离职，改任给事中、史馆修撰，判史馆事务。明宗即位，授中书舍人，又因心病不能上朝而罢职。长兴年间，历任右常侍、工部侍郎、户部侍郎，因旧病免职，改任秘书监。清泰初年，升任兵部侍郎。唐末帝在怀覃驻军时，杨凝式在随从之列，常因心病在军营中喧闹。末帝因为他的才名而宽容他，下诏遣送他回洛阳。晋天福初年，改任太子宾客，不久以礼部尚书致仕，闲居在伊水、洛水之间，任意狂放，多有触犯忌讳之处。从留守以下的官员，都认为他是才俊而有德高年长的人，没有人责怪他。晋开运年间，宰相桑维翰知道他没有俸禄，生活困难，上奏授任太子少保，分司洛阳。后汉乾祐年间，历任少傅、少师。太祖统率军队时，杨凝式在军门等候，并以年老不能从事军务为由向太祖申诉，太祖特意上奏免除他的军职。广顺年间，他上表请求退休，不久以右仆射身份致仕。显德初年，改任左仆射，又改任太子太保，一并退居。显德元年冬，死于洛阳，享年八十五岁。诏令追赠太子太傅。杨凝式擅长歌诗【另一篇传记说，杨凝式的诗篇大多夹杂诙谐之语。他年轻时曾被张全义征召，所以作诗记述张全义的功德：“洛阳风景实在令人悲哀，从前这里曾是一堆瓦砾；若不是我公重新修葺治理，至今仍然只是一堆灰。”其他诗篇也大多如此。张从恩任洛阳尹时，杨凝式从汴京回来，恰逢飞蝗遮天，偶然与蝗虫一同到达。杨凝式先作诗寄给张从恩说：“押送蝗虫来到洛京，正该消受郡守远道相迎。”张从恩并不责怪他。不过杨凝式的诗确实写得好。他题写在墙壁上的诗句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清新秀丽，很令人喜爱】。他擅长书法，洛水一带寺院道观的蓝墙粉壁上，题写的文字几乎遍布各处。当时人因为他放纵诞妄，给他起了“风子”的称号【另一篇传记说，杨凝式虽然历仕五代，却因心病闲居，所以当时人称他为“风子”。他的笔迹刚劲奔放，以欧阳询、颜真卿为宗师，又加上纵逸之气。他长期居住洛阳，多游览佛寺道观，遇到山水胜景便留连观赏吟咏；有墙垣残缺之处，便回头观看，拿笔边吟边写，仿佛与神灵相会，通常都被人珍藏。他题写的称号有时是姓名，有时是当时的称呼“癸巳人”，有时称“杨虚白”，有时称“希维居士”，有时称“关西老农”。他题写的字有楷书有草书，无法一一考究。但评论者说，自颜真卿之后，他的书法可算第一人。他假装癫狂的事迹十分明显。他把住宅选在洛阳尹府附近，每逢进入府中，前面有车、后面有马，他还嫌慢，便拄杖徒步而行，市民跟随在后笑他。一次冬天将近，家人还没有夹衣，恰好有位故人经过洛阳，送给他绵五十两、绢一百端，杨凝式全都留下来，交给修行尼舍，让她们制作袜子，在崇德寺、普明寺布施并供养僧人。他家虽常常寒冷饥饿，杨凝式却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留守听说后，亲自制作衣服、供应米粮送给他。杨凝式笑着对家人说：“我本来就知道留守一定会救济我。”每天早晨起床准备出门，仆人问他要去哪里，杨凝式说：“应该向东游广爱寺。”仆人又说：“不如向西游石壁寺。”杨凝式举起马鞭说：“姑且游广爱寺。”仆人又请求去石壁寺，杨凝式便说：“姑且游石壁寺。”听到的人都拍掌大笑。《五代史补》说：杨凝式的父亲杨涉曾任唐宰相。太祖篡夺唐朝帝位时，杨涉应当递送传国玉玺，杨凝式当时刚成年，劝他说：“大人身为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现在还亲手拿着天子的印绶交给别人，以保全富贵，千年以后将如何面对舆论？应当辞去并拒绝此事。”当时太祖担心唐室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派人来探访，群臣中很多人因此遭祸。杨涉平时不能自保，忽然听到杨凝式这番话，大为惊骇，说：“你要灭我的族！”于是数日神色沮丧，害怕事情泄露，当天便假装癫狂。时人因此称他为杨风子。太祖担心…… 唐室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派人前来探访，许多士大夫因此遭受祸害。杨涉一向不能自保，忽然听到杨凝式的话，大为惊骇，说：“你要灭我的族！”于是数日神色沮丧，恐怕事情泄露，当天便假装癫狂，当时人称他为杨风子。薛仁谦，字守训，世代居住在河东，近世迁家到汴州，如今是浚仪人。他的父亲薛延鲁在唐朝任汝州长史，屡次被追赠为吏部尚书。薛仁谦谨慎厚道、廉洁恭敬，深通世务。梁邺王罗绍威非常器重他，屡次署任府中职务。唐庄宗在魏即位后，授任他为通事舍人。梁开平年间，三次出使吴国，具备出使者的体统，升任卫尉少卿、引进副使，多次加官至检校兵部尚书。长兴年间，转任客省使、鸿胪少卿，出任建雄军节度副使，加官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改任光禄少卿。晋天福初年，授检校司空、河中节度副使。回朝后任卫尉卿、太仆卿。遭继母丧，守丧礼制期满后，授司农卿。后汉乾祐年间，以本官致仕。周朝初年，改任太子宾客致仕，仍加检校司徒，晋封侯爵。显德三年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起初薛仁谦随庄宗进入汴州时，有一所旧宅被梁朝六宅使李宾占据。当时李宾远行，薛仁谦重新得到这所宅第。有人报告说，李宾家属把金帛厚藏在宅中，薛仁谦立即命李宾的亲族把所藏财物全部搬出，然后才入住。评论者称赞他的行为。他的儿子薛居正，在本朝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萧愿，字惟恭，是梁朝宰相萧顷的儿子。萧顷在明宗朝最终任太子少保，《唐书》中有传。起初萧愿的曾祖父萧仿在唐僖宗朝入朝任宰相。一次接待客人时，萧愿还是儿童，在旁模仿传呼之声。萧仿对客人说：“我哪里敢因为得到官位而高兴？所幸运的是家族世代长寿，我如今又有曾孙在眼前了。”萧愿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校书郎，改任畿县县尉、直史馆、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升任比部员外郎、右司郎中、太常少卿。明宗朝祭祀太微宫时，萧愿乘醉列于公卿之中，被御史弹劾，降为右赞善大夫。不久授兵部郎中，恢复金紫官服。遭父丧，服丧期满后，由左司郎中授任右谏议大夫，历任给事中、右常侍、秘书监，改任太子宾客。广顺元年春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萧愿性情纯厚谨慎，侍奉父母，从没有不束好衣带便去见他们。但他生性嗜酒而没有节制，职务懈怠。任兵部郎中时，主管告身印，遇到覃恩之际，十分懈怠职守；他的父亲萧顷当时任吏部尚书，代替他查看印文，萧愿的散漫放纵就是如此。萧愿去世时七十多岁，他的母亲还在世。一家人长寿，少有人能比得上。卢损，他的祖先是范阳人，近代有人任职于岭表。他的父亲卢颍曾在京师游宦。卢损年轻时学习写文章。梁开平初年考中进士。他性情颇为刚直孤介，以高尚的情操和远大的志向自许，和任赞、刘昌素、薛钧、高总同年考中进士，所到之处彼此争骂，当时人称他们为“相骂榜”。后来任赞、刘昌素身处重要职位，而卢损自视与众不同，不与他们亲近。当时左丞李琪一向轻视刘昌素的为人，却常善待卢损。李琪有个妹妹，眼睛残疾，年纪已大，婚事一直没有成功，于是把她嫁给卢损。卢损仰慕李琪的声望，便接受了这门婚事。李琪任宰相后，帮助卢损仕进。梁贞明年间，卢损多次升迁至右司员外郎。唐天成年间，由兵部郎中、史馆修撰转任谏议大夫。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但文辞和义理浅陋，不为名流所知。清泰年间，卢文纪任宰相，秘密与卢损共同参与议论政事。长兴年间，唐末帝镇守河中，卢损曾任加恩使副；末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御史中丞。他接受任命那天，认为自己从前任宪司时不能振举纲纪，使风俗衰败，于是大加条列上奏，其中有“天明开锁，太阳出来便守端门”的话，大为士人所讥笑。不久他误读赦书，漏掉了应当释放的罪人，被停职。晋天福年间，复任右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大失所望，立即上奏请求辞职，于是授任户部尚书致仕。退居颍川时，少保李鏻将近八十岁，擅长服气导引之术。卢损因为仰慕李鏻的长寿和道术，非常羡慕，于是认为颍川靠近城市，便选择居住在阳翟，砍荆棘建屋、种植药草，逍遥于山林园圃之间。外出时乘柴车、披鹤氅，自称“具茨山人”。晚年和同辈五六人到大隗山中疏通泉水、凿石建屋，作为隐居之所，发誓不再出山。过了很久，他的牙齿头发都没有衰老，似乎有所修炼所得。广顺三年秋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追赠太子少傅。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他少年丧父，没有跟随老师受教，直到二十五岁才有意求学。一天夜里，他梦见有人剖开自己的肠胃，引来西江水清洗；又看见水中的砂石全都有篆文，于是拿起来吞下。醒来后，心意豁然开朗，从此天资和才性极高【考：以下有缺文。《舆地纪胜》说，王仁裕主持贡举时，所取进士三十三人，都是当时著名的公卿，李昉、王溥为其中之首】。他后来写诗一万多首，编成一百卷，题名为《西江集》，大概因为曾梦见吞下西江中的文石，所以用此命名【《舆地纪胜》说，王仁裕著有《紫泥集》《西江集》《入洛记》，共一百卷】。后来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去世。裴羽，字用化，是唐僖宗时宰相裴防的儿子。裴羽年轻时因父亲的官位得以任河南寿安尉。进入梁朝后，升任御史台主簿，改任监察御史。唐明宗时任吏部郎中，出使闽地，遇到飓风，被吹到钱塘。当时安重诲掌权，削夺吴越王的封爵，裴羽被留在钱塘，经过一年仍不能回来。后来安重诲去世，吴越重新与中原交往，裴羽才得以返回。晋朝初年，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太常卿。广顺初年任左散骑常侍，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裴羽出使闽地时，正使陆崇死在吴越，裴羽运送他的灵柩回来，并把他的行装带回，当时人称赞他的义举。段希尧是河内人。他的祖父段约任定州户掾，追赠太常少卿；父亲段昶任晋州神山县令，屡次追赠太子少保。段希尧年轻时就有器量和才干，历任州县官。唐天成年间任卫州录事参军。晋高祖镇守邺地时，听说他勤勉能干，上奏改任洺州司法参军。晋祖镇守太原时，征召他为从事。清泰年间，晋祖在代北统率军队，一天军队发生骚乱，突然高呼万岁。晋高祖被迷惑，段希尧说：“军队如同火，不加以控制，就会自己焚烧起来。”于是立即请求诛杀作乱首领，事情才停止。第二年，晋祖准备在太原起兵，召集宾客僚佐谋划，段希尧极力进言反对。晋祖认为他朴实纯厚，没有责怪他。晋祖登上皇位后，霸府旧僚都成为显贵，只有段希尧仅授省郎而已。天福年间，逐渐升任右谏议大夫。不久奉命出使吴越，乘船渡海时，突然风涛大作，船夫和随从都面面相觑、惊恐失色。段希尧对左右说：“我一生行事，连暗室中也没有欺骗过人，光明的上天明察一切，难道不会保佑我吗？你们只管把我作为依靠，一定不会有祸患。”话刚说完，风便停了，于是顺利渡过。他出使回来后，授任莱州刺史、检校尚书右仆射，尚未赴任便改任怀州刺史。天福六年秋，调任棣州刺史兼榷盐矾制置使。少帝即位，加检校司空。开运年间，历任户部侍郎、兵部侍郎。后汉初年，升任吏部侍郎，判掌东西两铨。周朝初年，授工部尚书。世宗即位，转任礼部尚书。显德三年夏，死于洛阳，时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少保。他的儿子段思恭，任右谏议大夫。

译司徒诩，字德音，清河郡人。他的父亲司徒伦任本郡督邮，以清白著称。司徒诩年轻时喜欢读书，通晓五经大义。二十岁时参加乡试，没有考中。唐明宗镇守邢台时，司徒诩前去拜谒，受到很高礼遇，明宗命他在邯郸试任吏职。后来历任永年、项城县令，都有能干的声名。长兴初年，唐末帝镇守河中，上奏征召他为从事。不久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左补阙、史馆修撰。秦王李从荣开府时，朝廷任命司徒诩为户部员外郎，充任河南府判官。秦王被杀后，司徒诩按惯例贬为宁州司马。清泰初年入朝任兵部员外郎。晋祖登基后，改任刑部郎中，充度支判官、枢密直学士。由兵部郎中升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转任左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历任许州、齐州、亳州知州。后汉初年，授礼部侍郎，前后三次主持贡部考试。他从起部贰卿开始，不到几年便遍历六部，由吏部侍郎升任太子宾客。世宗即位，授太常卿。当时世宗留意雅乐，讨论准备考订校正乐音，而司徒诩苦于脚疾，经常请假，于是朝廷命他以本官致仕。显德六年夏，死于洛阳私第，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工部尚书。司徒诩善于谈论，生性嗜酒，喜欢宾客，也信奉佛教。后汉乾祐年间，他曾出使吴越，渡海前往，到了渤澥之中，看见水色如墨。船夫说：“水下就是龙宫。”司徒诩于是点燃香，默念说：“龙宫的珍宝对我没有用处，等到返航经过这里时，应当用一部金字佛经来表示敬献。”等到返回再次经过此处，便把一函佛经投入海中。不久听到梵呗和丝竹之声在船下喧响，船夫说：“这是龙王来迎接这部经了。”同船一百多人都听到了，无不惊叹。边蔚，字得升，长安人。他的父亲边操任华州下邽令，屡次追赠太子少师【《宋史》说，边珝是华州郑县人，曾祖父边颉任石泉令，祖父边操任下邽令，父亲边蔚任太常卿】。边蔚幼年丧父，专心学习，在乡里很有声誉。他被交相征召，历任晋、陕、华三府从事。唐庄宗讨伐蜀地时，大军从华州出发。当时正逢华州缺少主帅，边蔚任记室，诏令他暂时掌管军府事务，供应军需粮储，很有办事能干的声誉。明宗进入洛阳后，派李冲携诏书到关右，准备把宦官全部诛杀。李冲性情深刻严酷，而华州人中有些受宦官牵连的，李冲想把他们全部杀掉。边蔚据理营救，获免者很多。毛璋镇守邠宁时，上奏任命边蔚为廉判。当时毛璋受部下迷惑，产生跋扈之意，边蔚趁机极力劝说，把逆顺的道理讲给他听，毛璋立即派儿子入朝进贡。朝廷因边蔚有谋划辅佐之功，赐给他金紫服色，改任许州戎判。晋天福初年，从泾州军幕征召，授虞部员外郎、盐铁判官，历任开封少尹、广晋少尹。晋少帝即位，授左散骑常侍，判广晋府事，转任工部侍郎、户部侍郎，又两次任开封府尹。开运初年，出任亳州防御使，治理清明严肃，亳州百姓感念他。一年多后入朝任户部侍郎。后汉初年，授御史中丞，转兵部侍郎。太祖受命后，再任开封府尹，升任太常卿。后来因脚疾辞职。显德二年冬死于家中，时年七十一岁。他的儿子边玕、边珝都在本朝任省郎。王敏，字待问，单州金乡人。性情纯厚正直，年轻时努力学习，专攻文章，考中进士。后来依附杜重威，历任数镇从事。后汉初年，杜重威在邺地叛乱，当时王敏任留守判官，曾哭泣劝谏杜重威，恳切请求他归顺。杜重威开始不听，等到处境穷困时，才接受王敏的意见，献城投降。当时魏州饥民十人中还有四五人能够保全性命，都是王敏的力量。入朝后授侍御史。世宗镇守澶渊时，太祖因为王敏谨慎厚道，便任命他为澶州节度判官。世宗任开封尹时，改任王敏为开封少尹。世宗即位，暂代知开封府事，随即授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升任刑部侍郎。王敏曾把女婿陈南金推荐给曹州节度使李继勋，李继勋上表任命陈南金为记室。后来李继勋在寿春军队溃败，回到朝廷后却没有行待罪之礼。世宗因为李继勋是武臣，没有责罚他，却迁怒于陈南金，认为他的辅佐无能，于是将陈南金贬黜。王敏因此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一年多后，复任司农卿。显德四年秋，因病去世。《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八。《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八考证。《周列传八·杨凝式传》说，杨凝式历任右常侍、工部侍郎、户部侍郎。考：另一篇传记作工部、礼部、户部三部侍郎。享年八十五岁。考：另一篇传记作八十二岁。《裴羽传》说追赠工部尚书。考：《欧阳史》作追赠户部尚书。《段希尧传》说他是河内人。考：《宋史·段思恭传》作泽州晋城人。《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九。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十九。

译列传九。常思，字克恭，太原人。他的父亲常仁岳是河东牙将，屡次追赠太子太师。唐庄宗任晋王时，广泛招募精锐士兵，常思凭借勇猛强悍应募，屡次参加军事行动。后来任长直都校，历任捧圣军使。晋朝初年，升任六军都虞候。后汉高祖出镇并州时，上奏让常思随行，不久表奏任河东牢城都指挥使，以勤勉能干著称。后汉建国初年，授检校太保，遥领邓州。后汉统一天下后，升检校太尉、昭义军节度使。乾祐初年，李守贞在河中叛乱，太祖征讨他，朝廷命常思率本部兵马辅佐。后来他统领军队无能，被勒令返回原藩镇。常思在上党任职五年，没有值得称道的政绩，只有聚敛财物作为要务；性情又鄙吝，从未与宾佐举行酒宴。曾有从事想求见他，常思看了名帖便发怒说：“他一定是来蹭酒的。”于是命典客官给那人饮酒后打发走。他吝啬到这种地步。太祖受禅即位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起初太祖未显贵时，把常思当作叔父对待；即位后，派他的妻子入朝觐见，太祖像对家人一样向她行礼，仍称她为叔母，恩宠优遇就是如此。广顺二年秋，常思入朝，加兼侍中，调任宋州。三年夏，诏令他赴朝，改授平卢军节度使。常思将要赴任时，上奏太祖说：“臣在宋州任职时，出镇所得丝绸十多万两，谨献给陛下，请允许我出发。”太祖点头。不久诏令宋州按折纳券的办法告谕百姓。常思到任不久，染上风痹病，上表请求寻医，后来被抬着病体返回洛阳。显德元年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中书令。翟光邺，字化基，濮州鄄城人。他的父亲翟景珂性情豪迈，有胆略。梁贞明初年，唐庄宗刚开始在黄河边驻军，翟景珂率领聚集的乡人守卫永定驿，坚守一年多，后来被北方军队攻打，战死，众人溃散。翟光邺当时十岁，被明宗军队俘获。因他聪颖明悟，便让他侍奉左右，给他取字“永定”。成年后，他沉着坚毅，富有谋略，处理事务很少有过错。明宗即位时，对他深加信任，屡次升迁至皇城使、检校司空。长兴年间，枢密使安重诲获罪，当时翟光邺和宦官孟小僧对此颇有作用。不久出任耀州团练使。清泰初年入朝任左监门卫大将军。晋天福年间，历任棣州、沂州刺史、西京副留守。开运初年，授宣徽使。杨光远叛乱被消灭、青州平定后，任命翟光邺为防御使。朝廷因为兵乱之后人才凋敝，所以命翟光邺治理青州。翟光邺喜爱聚集书籍，尊重儒者，虚心讨论政事，只求治理之道。他治理政务时，郡中百姓因战乱逃亡了十分之六七；他招集、安抚并慰问他们，把他们看得如同自己受伤一样。因此不到一个月，流亡的人便陆续聚集回来。契丹军进入汴州后，伪政权下令让权知曹州李从益冒称帝号，又任命明宗的旧臣光邺为枢密使。汉祖到达汴州后，改任他为左领卫大将军。乾祐初年，迁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检校太保。太祖即位后，又授任宣徽使、左千牛卫上将军，检校太傅。几个月后，兼任枢密副使。适逢永兴李洪信入朝，便代替他主持永兴军府事务。广顺二年十月，光邺卒于长安，时年四十六岁。光邺有器量风度，谨慎缜密，敦厚纯朴，都是出于天性；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他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兄弟之间都和睦相处。虽然领取俸禄已经很久，家中却没有多余财物。他任金吾时，借住几间官屋来遮蔽风雨；亲族负担很重，粗劣的食物也仅够供给，别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困苦，光邺却安然处之。宾朋来到，他便赊酒招待，整日谈论，毫无厌倦之意，士大夫多称许他。后来权知京兆府，以宽和安静的方式治理政务，前任留下的烦琐苛刻措施一概停止，百姓都感到便利。病重时，他把亲近侍从召到卧室，告诫他们说：“我气绝之后，要把遗体送回洛阳安葬，不要停留在这里，恐怕会给军府增添麻烦。”说完便去世了。京兆府的属吏如同失去了亲人，有人还遥遥备酒浆祭奠他。枢密使王峻一向敬重光邺，又想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便替他上奏请求。因此从去世到下葬，诏令所赐的赙仪、助葬财物等总计达数千。诏赠太子少师。光邺皮肤肥厚白皙，善于保养身体，所以故司天监赵延又懂得袁、许一派的方术，曾对人说：“翟君外表厚实而内里薄弱，虽然显贵却不能长寿。”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曹英，字德秀，原名犯了当今皇帝的名讳，所以改名。曹英本是常山镇、定州一带的人。他的父亲全武侍奉赵王王镕，任列校。曹英因此得以隶属于王镕帐下。张文礼作乱时，唐庄宗突然占有了这一地区，便登记王镕的左右旧属，任命曹英为散指挥使。明宗即位后，曹英在朝廷仪仗下侍奉，明宗问及他的祖先和父亲，曹英如实回答。明宗说：“原来是我的旧部。”于是提拔他为本班行首，每每加以顾念和优待。晋天福年间，迁任弩手军使；在汜水平定张从宾后，因功授本军都校。汉初，改任奉国军主，加检校司徒兼康州刺史。乾祐初年，李守贞占据河中叛乱，授任曹英为行营步军都校。河中平定后，迁任本军厢主，兼领岳州防御使。他跟随太祖在魏州，任北面行营步军都校，跟从太祖平定内乱。后周初年，因拥戴辅佐之功，授昭武节度使、检校太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广顺二年春，他统率军队在兖州讨伐慕容彦超，在架设云梯、冲车以及挖掘壕沟、修筑营垒等方面颇为出力。同年夏五月，太祖亲自出征，于是合并军力攻打兖州城。凯旋后，曹英仍领彰信军节度使，掌管军队如旧。世宗即位，加授同平章事，任成德军节度使。世宗车驾从太原返回后，加授兼侍中。显德元年冬，曹英卒于镇所，时年四十九岁。诏令追赠中书令。曹英性情深沉厚重，谦逊谨慎，知礼守礼；即使在内室与宾客接见交谈，也从未举止仓促。及至去世，缙绅士大夫也都为他惋惜。李彦頵，字德循，是太原人。起初以经商为业，太祖镇守邺地时，把他安置在身边。太祖即位后，李彦頵历任绫锦副使、易使。世宗即位，因李彦頵是旧人，破格授任内客省使。不久，任相州军府知事，随后改任延州兵马留后。到任后，他很用心于聚敛财货，窥伺机会图谋私利，侵夺剥削蕃、汉部众，众人的情绪大为骚动。适逢世宗南征，蕃部聚集起来围逼州城，李彦頵闭城自守，向邻近各道请求援助，依靠救兵到达，围困才得以解除。世宗对此不悦，征召他赴京，但仍曲意加以庇护，最终没有责罚他。不久，任西京水南巡检使。过了不久，又命他权知泗州军州事务，改任沧州两使留后。李彦頵到任后，处置事务违背常理，深为舆情所鄙弃。显德六年秋，任期届满被替代，返回京师，途中染病去世，时年五十二岁。李晖，字顺光，是瀛州束城人。二十岁时应募加入龙骧军。汉祖兼领河东时，李晖请求跟随，于是得以署任河东牙将。汉朝建立后，授检校司徒、大内皇城使。不久，迁任宣徽南院使。乾祐初年，授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太祖登基后，加授同平章事，随后调任沧州节度使。显德元年，就地加授兼侍中。显德二年秋，李晖因世宗诞辰庆典入朝，改任邠州节度使。显德五年，调任凤翔节度使，一年多后卒于任所，优诏追赠中书令。李晖的仪表相貌不如常人，却位至将相，年过六十；袁、许一类的方术，又有什么可以凭恃的呢？但他性情贪鄙，喜欢施行小恩小惠来博取虚名，所以他任河阳节度使和沧州节度使时，百姓都到朝廷请求为他立碑、歌颂他的美德，有见识的人却仍未予以认可。

译李建崇是潞州人，年轻时从军，善于骑马射箭。起初侍奉唐武皇，任铁林都将，后来转任突骑、飞骑二军使。他跟随庄宗攻打常山，契丹的案巴坚前来援救。庄宗率亲军一千骑，在满城与其相遇；由于兵力少，被契丹军包围。当时李建崇任亲将，与契丹交战，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恰逢李嗣昭率骑兵赶到，契丹军才解围退去。同光年间，李建崇由龙武捧圣都指挥使出任地方，历任襄、秦、徐、雍四州都指挥使。李建崇性情纯厚，立身处世和接受任用都不会投机取巧，因此长期滞留在偏裨职位。明宗曾掌管牙兵，和李建崇共事；即位后，对他的遭遇很是怜悯，连续授任磁、沁二州长官。后来入晋，任申州刺史。天福七年冬，襄州安从进发动叛乱，率军进犯南阳。当时李建崇统领一千多步骑兵驻扎在叶县，开封尹郑王派宣徽使张从恩、皇城使焦继勋率领在京诸军，会同李建崇的军队抵抗叛军，抵达湖阳县的花山时与安从进军相遇。李建崇接战，大败叛军，因功授亳州团练使。襄阳平定后，迁任安州防御使，历任河阳、邢州兵马留后。汉初，入朝任右卫大将军。虽然年过七十，精神气力却不衰。李建崇从最初在代北侍奉武皇，到此时已经四十多年，前后统领的军队及部曲，大多已经官至节度使而凋零殆尽；只有李建崇虽然地位还未达到藩镇节度使，却身体康健、怡然自得，直到八十岁。太祖即位后，授左监门卫上将军。广顺三年春，卒，追赠黔南节度使。王重裔是陈州宛丘人。他的父亲王达历任安州、均州、洺州三州刺史，因而家居洺州。重裔年幼时沉稳厚重而有勇力，善于骑马射箭。未满二十岁时，他事奉庄宗，任散直，掌管契丹直，从安州、汴州到洛阳，屡任禁军指挥使。晋天福年间，镇州安重荣谋反，发兵直逼朝廷，朝廷命杜重威率军抵御。叛军在宗城以东列阵，晋军派骑兵进攻，双方交战两次而叛军不动。杜重威害怕，谋划撤退。重裔说：‘用兵最忌讳退却。请您分出部下的兵力攻击敌军两翼，我替您在正面抵挡其中军，他们必定狼狈溃败。’杜重威听从了他，安重荣立即退兵，军队于是败走。重裔因功升任侍圣右厢都指挥使，兼领费州刺史。后汉初年，他仍掌管禁军，随军征讨邺都，平定后升任深州刺史。淮夷因李守贞的缘故多次侵扰边地，朝廷任命重裔为亳州防御使，又命他在徐州任巡检兼知军州事，并加检校太傅。太祖即位后，加封爵邑，改任功臣。广顺元年夏，因病去世。孙汉英是太原人。他的父亲孙重进事奉唐武皇、庄宗，任大将，赐姓名为李存进，《唐书》有传。汉英年轻时从军，逐渐做到都将，曾任东面马军都指挥使。清泰初年，兴元节度使张度钊在岐下作战失利，于是把该地献给西面的蜀国称臣。汉英的哥哥汉韶当时任洋州节度使，因道路阻隔，也向蜀国送去降表。因此汉英和弟弟汉筠长期得不到任用。后汉乾祐年间，太祖西征蒲州、雍州，因汉英与太祖有姻亲关系，便让他在军中任使，蒲州、雍州平定后随军回师。隐帝任命汉英为绛州刺史、检校司徒。广顺元年冬，汉英在都城去世。许迁是郓州人。起初任本州牙将，性情刚硬而偏狭。后汉乾祐初年，任左屯卫将军，与少府监马从斌一同监造汉高祖的山陵法物，节约财用，省下了数万计的钱财，改任左监门大将军，又加检校司空。后汉末年，暂代知隰州事。太祖即位后，刘崇派儿子刘钧率兵进攻平阳，取道隰州。叛军攻城时，城内兵少，许迁感奋，指挥士卒奋战，以一当二，杀伤了数倍于己的敌军，敌军不久自行退去。太祖下诏抚慰。后来正式任命他为隰州刺史。许迁急于除盗，嫉恶太过，有时把盗贼钉住、肢解，命部下剖割；误杀了不应判死罪的人，其家属到朝廷申诉。诏令下达开封府审理此案，当时陈观任知府，素来与许迁不和，便极力弹劾此事，想召许迁来对质。太祖认为事情的情状尚可原谅，只罢免了他的郡职。许迁奉召入朝后，大骂陈观，对王峻说：‘相公执掌政务，所参与议论的人应当选择贤德之士。像陈观这样的人，虽为儒者却没有操守，做官多凭个人好恶；假如知道他的微末行径，我连屠夫、染工之子都以为可耻，何况明公呢？’王峻无法使他停止。不久许迁得病，请假回汶上，后来去世。赵凤是冀州枣强县人。幼年读书，考中童子科；长大后凶悍豪横、力气很大，以杀人、抢掠为业，官吏也不能制止。安重荣镇守常山时，招集逃亡叛乱之人，赵凤便应募参加。不久他犯法当死，便砸破刑具越狱逃走，因而侥幸免死。天福年间，赵延寿做契丹人的向导，每年侵扰边境，赵凤前去投奔他。【《宋史·荆罕儒传》：荆罕儒年轻时无赖，与赵凤、张辇结为盗匪。晋天福年间，三人相继到范阳投奔燕王赵延寿，赵延寿得以掌握兵权。】契丹主早就听说赵凤桀骜狡黠，任命他为羽林军使，屡次升任羽林都指挥使，常命他领兵驻守边境，贝州、冀州百姓天天遭受他的祸害。晋末契丹军攻入洛阳，赵凤随军到东京，被授予宿州防御使。汉高祖即位后，他接受替代职务，回到朝廷，不久授任河阳行军司马。乾祐初年入朝，任龙武将军；服父丧时，起复任右千牛卫大将军。后汉末年，京城发生变乱，军队聚集的当夜，没有一家不被抢掠，只有赵凤居住的里巷，士兵不敢侵犯，人们都佩服他的胆量和勇力。广顺初年，任宋、亳、宿三州巡检使。赵凤出身盗匪，尤其了解盗贼的藏匿之处，于是把盗魁诱骗到自己部下，厚待他们。每当击鼓报警，没有不能捕获的，众人都认为他能干；但平民因捕盗而家破人亡的很多。赵凤善于侍奉他人，凡是使臣经过，莫不倾尽财物厚加奉承，因此得以博取声誉，掩盖自己的丑行。太祖听说他能办事，任命他为单州刺史。但他刚愎暴怒而不仁，得到职位后更加肆无忌惮，在刑狱方面尤其残暴，常常压制、夺取百姓的妻女；又以向南郊祭祀进奉为名，向部民强行征敛财货，被人告发。广顺三年十二月，诏令削夺赵凤现任的官爵，不久又命令赐死。齐藏珍年轻时历任内职，屡次升任诸卫将军，前后在外监押军队，颇被称为能办事。然而他阴险奸诈、没有操守，残忍而能言善辩，没有人不害怕他的利口。广顺年间，他奉命在滑州境内巡查防护黄河堤岸，因为松弛怠慢导致河堤决口，被除名，发配沙门岛。世宗还是西班官员时，曾与藏珍同列，常听他谈论，有时剖析政务似乎颇有可取之处。即位后，把他从流放地召回，任命他在秦州、凤州战事中监领偏师；淮河一带用兵时，又委任他监军，并与军校何起率兵使光州投降。藏珍侵吞、隐瞒官物很多，超认为不可，藏珍说：‘沙门岛已经有几间房子，再去一次也没什么。’他不畏法令竟到了这种地步。世宗攻破紫金山寨，追击吴军到涡口时，曾与藏珍谈到取胜的情况。藏珍回答：‘陛下神武之功，近代无人可比；但说到文德，尚未显著。’世宗点头赞许。又问他扬州的情况，他回答：‘扬州地势确实低洼潮湿，食物大多腥臭腐坏。我去年在那里时，有人拿鳝鱼送给我，我看盘中那条鱼盘曲如虬，完全像蛇蝎一类的形状。即使鹳雀有知，也应当不吃，何况人呢？’他的奏对大多如此，听到的人无不悚然。有一天他又奏道：‘唐景思已经做刺史了，我还没有蒙受圣上的恩泽。’世宗低头答应了他。当时濠州、泗州尚未攻下，世宗立即任命他为濠州行州刺史。后来张永德与李重进发生嫌隙，藏珍曾游说李重进。等到寿阳军队回师，诸将中有人把藏珍的话上奏，世宗大怒，立即召他入朝。广顺四年夏，以他冒称检校官的罪名审理此事并处死他，大概是不想公开他的恶行。

译王环本是镇定人。唐天成初年，孟知祥镇守西川，王环前去事奉他。孟知祥建立国号后，王环屡次掌管军队和禁卫。孟昶继位后，王环常在宫中值宿护卫。显德二年秋，周军西征，当时王环任凤州节度使。起初周军偏师进到城下，被王环击败，裨将胡立也被王环擒获。这年冬天，周军大举集结，猛烈攻城；蜀军援兵相继败走。王环听说后，防守更加坚固。周军进攻数月，才攻克凤州。城陷后王环被擒。押到朝廷时，世宗认为他忠于所事，赦免了他的罪，授任右骁卫大将军。显德四年冬，世宗南征，王环随驾到泗州，患病去世。张彦超本是沙陀部人，素来患有跛病，当时被称为跛子。起初凭骑马射箭事奉唐庄宗，任马直军使。庄宗进入汴州后，授任他为神武指挥使。明宗曾收他为养子。天成年间，提拔授任蔚州刺史。张彦超一向与晋高祖不和，晋高祖在太原统率军队时，他便把城池献给契丹，契丹于是任命他为云州节度使。契丹南侵时，张彦超率部众给镇州、魏州造成了很大祸患。契丹攻入汴州后，升任侍卫马军都校，不久授任晋昌军节度使。汉高祖进入洛阳，张彦超飞马报表表示忠诚，改任保大军节度使。乾祐初年，奉诏回朝，只任奉朝请的闲职。太祖从邺都出兵平定内乱，隐帝命张彦超统率骑军抵抗。刘子陂发生兵变后，张彦超先去拜见太祖。广顺年间，授任神武统军。显德三年冬，因病死于家中，诏令追赠太子太师。张颖是太原人，是驸马都尉永德的父亲。他多次任藩镇属郡的校将，由内职历任诸卫将军。后周初年，因属于外戚，从华州行军司马历任郢州、怀州刺史，升任安州防御使。张颖性情急躁严厉、苛刻，不容别人有小过失，即使身边亲信也都怨恨他。他的部曲曹澄有一个女儿，张颖强迫她嫁给自己。曹澄于是与几个不得志的人合谋杀害张颖，半夜持刀闯入寝门，抓住张颖将他杀死，随后逃奔金陵。世宗征讨淮南时，因永德的缘故，派人命南唐李景逮捕曹澄等人，押送到皇帝行在。曹澄等到达后，世宗把他们赐给永德，让他自行泄愤杀掉。【《宋史·列传·永德传》：永德是并州阳曲人，家世富有。曾祖父丕，娶后唐武皇的女儿为妻。武皇镇守太原时急需用度，常严选富家子弟掌管府库；如果调度不够，就定罪诛杀并没收其家产。张丕因此掌管府库满一年，府库财物还有余。宗族中的政当轮到接任，率领族人哭泣拜求，请张丕救济他们的急难。张丕又替他代掌一年，乡里都佩服他的义行。】刘仁赡略通儒术，喜爱兵书，在吴国很有声望。吴主知道后，屡次升任他为伪右监门卫将军，历任黄州、袁州刺史，所到之处都称治理有方。李景僭越继承伪位后，让他掌管亲军，升任鄂州节度使。过了几年，又把兵权交给他，改任寿州节度使。周军渡过淮河后，刘仁赡坚守寿州，防守十分牢固。世宗驻扎在他的营垒北面，周军从几条道路同时进攻，填塞壕沟，攻陷营壁，昼夜不停；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世宗亲临城下劝降，刘仁赡只是谦逊地辞谢。世宗回京后，命李重进统兵围城，李重进乘机攻陷南寨。从此围攻更加急迫，城中饥饿而死的人很多。显德三年冬，淮军再次前来救援，在紫金山列营，营寨沿道路相连，绵延数十里，逼近寿州、濠州之间；李重进的军队难以抵挡，世宗为此忧虑，于是又商议亲征。皇帝车驾到寿春，命当今皇帝率军攻破紫金山守军，擒获前来援救的使者陈承昭献上。刘仁赡听说援兵已经失败，计无可施，只能扼腕长叹。恰逢世宗因紫金山战事下诏飞报劝谕他。当时刘仁赡卧病，病势已经很重，于是忽然接受投降；城内数以万计的军队都屏息听从他的命令。刘仁赡到行在拜见世宗时，世宗厚加抚慰，赏赐也加倍，仍命他回城养病。不久授任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诏制发出的当天，他就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世宗听说后，派使者吊祭，命内臣监护丧事，追封彭城郡王。后来任命他的儿子崇赞为怀州刺史。刘仁赡轻视钱财而尊重士人，法令严明整肃。重围之中，他的儿子崇谏违反军禁，他立即下令斩首，因此能够凭一城军民连年抵抗。直到他投降时，部下仍不敢私下议论，保全他的后嗣，这大概是有原因的。崇赞在周朝累任郡守。崇谅后来从江南归附本朝，官位也做到省郎。《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九。《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九考证。《周列传九·张颖传》说：‘后周初年，因外戚关系，从华州司马历任郢州、怀州刺史，升任安州防御使。’考证：宋史作‘事奉晋时任安州防御使’，与本书不同。《刘仁赡传》说：‘当时刘仁赡卧病，病势已经很重，于是忽然接受投降。’考证：《欧阳史》说，刘仁赡坚守三个月，病重到已经不省人事，他的副使孙羽伪造刘仁赡的书信，以寿州城投降。因此刘仁赡从未亲自向周朝投降。本书记作‘忽然接受投降’，大概沿用了《周实录》的原文，未加订正。考证：巴坚旧时写作阿保机，今改。《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周书》第二十一。

译列传十一。王峻，字秀峰，相州安阳人。他的父亲王丰本是当地乐营使。王峻幼年聪明机敏，善于歌唱。梁贞明初年，张筠镇守相州，喜爱王峻的聪敏仁惠，于是收养了他。庄宗进入魏州后，张筠弃镇南渡，带着王峻同行。当时租庸使赵岩到张筠府第拜访，张筠召王峻唱歌助酒，赵岩很高兴，张筠便把王峻送给了他，王峻颇得赵岩亲近宠爱。梁朝灭亡后，赵氏一族被诛灭，王峻流落无所依靠，寄食于符离陈氏家中。过了很久，处境更加困窘，便投身三司使张延朗门下；张延朗给他的待遇很微薄。清泰末年，张延朗被诛，汉高祖把他的资产和仆从全部收取，王峻也在名册中，随之历任几个藩镇，常任典客。汉高祖即位后，授任客省使，奉命出使荆南，留在那里任监军；回朝后任内客省使。赵思绾在永兴作乱时，汉隐帝命郭从义讨伐，任王峻为兵马都监。郭从义与王峻极不和睦，势同水火。不久改任宣徽北院使。叛军平定后，加检校太傅，转任宣徽南院使。太祖镇守邺都时兼任北面兵马，王峻任监军，留驻邺城。隐帝宫廷内乱发生后，王峻也被群小诬陷，全家遭到杀害。他随太祖入朝，在帷幄中筹划谋略、赞成大事，功劳居首。京师平定后，奉汉太后令充任枢密使。太祖北征到澶州，被各军拥迫，王峻与王殷在京城听说变故，便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前往宋州，派前申州刺史马铎前往许州，以防止其他变乱；两州安然无事，这也是王峻的谋划。太祖即位后，加任平章事，不久兼任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当时朝廷刚建立，四方多有变故，王峻日夜奉公办事，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去做的。每次与太祖商议军政，往往过了很久才退下，颇有帮助。然而他性情轻率急躁，举止大多草率，把天下大事都视为自己的责任；每有奏请，多凭个人意愿。太祖顺从他，他便高兴地退下；稍有不被完全许可，便当即发怒，随事说出不逊之语。太祖一向了解他的为人，又因他是佐命功臣，常常宽容优待。王峻比太祖年长两岁，太祖虽登大位，有时称他为兄，有时称他的字，始终不忘布衣时的交情。王峻因此更加自负。广顺元年冬，刘崇与契丹围攻晋州，王峻请求前往救援，太祖任命他为行营都部署，以徐州节度使王彦超为副，并诏令各军都接受王峻节制，允许他便宜行事。军队出征所需资用由官府供给，随行将吏可以自行选择。出发前，太祖在滋德殿设宴召见。太祖召出女乐来宠待王峻。王峻辞谢时，太祖的恩赐格外优厚，不拘常制。出发那天，太祖到西庄亲自设宴饯行，赐给他御马和玉带，握手告别。王峻到陕州后停留了几个晚上。刘崇猛攻晋州，形势十分危急。太祖担心救援赶不上，商议亲征，准备取道泽州进入，与王峻会合，先派人把这个计划告知王峻。王峻派驿骑飞驰上奏，请求不要让皇帝车驾出行。此时诏书已经下达，出发日期也定了；恰好王峻的奏章送到，于是停止亲征。王峻的军队经过绛州，距平阳一舍之地时，叛军焚烧营寨，狼狈逃走。王峻进入晋州，有人请求追击，说一定能获得大利，王峻却犹豫了很久，第二天才派骑兵追袭叛军，过了两夜才返回。假如当时王峻竭力追赶，河东、汾州一带的叛军将没有一个能逃生。王峻也深以没有功劳为耻，于是筹划增修平阳旧城，然后回师。当时永兴军节度使李洪信是汉室的亲戚，自太祖即位以来一直有忧虑沮丧之意，而本城军队不足一千人。王峻出征到陕州，以救援晋州为借口抽调了数百人；刘崇向北逃走后，又派一千多名禁兵驻扎京兆。李洪信害怕了，于是请求入朝。王峻回军后，太祖厚加赏赐。当时慕容彦超在兖州叛乱，太祖已经派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率军进攻。王峻想亲自领兵讨贼，多次对太祖说：‘慕容彦超是凶悍的贼首，曹英不容易与他抗衡。’太祖默不作声。不久太祖亲征，任命王峻为随驾一行都部署。攻破叛军那天，王峻督军在城南，他的部众首先登城，王峻颇为得意。随驾回京后不久，他上表请求解除枢密职务，立即退居私宅。王峻贪恋权势和利益，富于机心，喜欢施加小恩小惠，乐于别人依附自己。太祖即位初年，务求谦抑，潜邸旧臣和将佐没有得到重用；后来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逐渐升任要职，王峻心中嫉恨。到这时请求退职，大概是在窥探太祖的心意。在尚未正式陈请之前，他给外地诸侯发出许多书信，请求他们作保证。十天半月之内，各道都派快马送来王峻的书信，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骇不已。王峻连续进献三道奏章，中使天天前去宣谕，几乎没有间断。太祖准备驾临他的府第，王峻听说后立即骑马入朝拜见。太祖慰劳他很久，又命他照常办事。王峻又在枢密院东边另建官署，廊庑、厅堂都高大宽广，极为华丽奢侈。土木工程完成后，请太祖临幸，得到的恩赐十分优厚。后来宫中园内新建一座小殿，王峻看见后上奏说：‘宫室已经很多了，修建这个有什么用？’太祖说：‘枢密院的房舍并不少，你为何又自行兴建官署？’王峻惭愧地退下。当时王峻因旧日侍奉赵岩而颇受宠爱，

译宠爱王峻到了这个地步，王峻便想希望朝廷追赠官职、为他立碑。有人对王峻说：“赵岩用谄媚奸佞的手段侍奉君主，破坏了梁室，直到今天，谈论起他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如果一定满足他的愿望，必然招致舆论非议。”王峻这才作罢。赵岩的侄子崇勋住在陈郡，王峻替他求取官职、田地和住宅，赐给了他，太祖也答应了。广顺三年春，修筑利河堤，大规模兴土木，王峻奉诏负责检校。不久，世宗从澶州入朝觐见。王峻一向畏惧世宗的聪明英武果断，听说世宗将赴京，立即从河边返回朝廷。过了不久，他请求兼领青州，太祖不得已授予了他。接受任命后，他请求暂时赴任，并上奏借用左藏库绫绢一万匹，太祖答应了。这一年，户部侍郎赵上交权知贡举。赵上交曾经拜访王峻，王峻谈到一个童子，赵上交没有领会其中的用意。放榜那天，这个童子没有中第，王峻因此记恨赵上交。等贡院把录取名单申报中书门下，等待过堂日期时，王峻知道负责印判的官员已经确定了过堂日期。赵上交带着新中第的人来到中书省，王峻正在政事堂，厉声说：“今年选拔士人不公平，必须重新考试。”各位宰相说：“只是因为已经下达并执行了指挥，事情已经办过了；临到此时不宜更改。况且诏令还没有下达，重新考试也不算晚。”王峻更加愤怒，大声辱骂责备赵上交，声音传到外面。不一会儿，竟命人把赵上交带到堂上。事情结束后，赵上交到本司向王峻谢罪，王峻又请他入席饮酒，神色从容。第二天，王峻上奏说赵上交主持贡举不公平，请依法治罪。太祖只是点了点头。王峻又奏请以颜愆、陈观代替范质、李谷担任宰相。太祖说：“进退宰辅，不可仓促，等我慢慢考虑。”王峻反复陈说此事，奏对时态度不恭。太祖还没有吃饭，时间将近正午，王峻仍不停争辩。太祖说：“节假之内，我不想立即办理此事；已经等到假期结束，到时就依你所奏办理。”王峻退到中书省。这月，吏部选人经过门下省，王峻主管此事，很怀疑选部办事不公；按照拟定官职，本应入选而被淘汰的有三十多人。第二天正值寒食节，群臣各自回到私宅。午时，太祖召宰臣和枢密使入宫，并把王峻幽禁在别处。太祖见到冯道以下的众臣，哭着说：“王峻欺凌朕，实在太无礼了。他想把左右臣僚全部罢免，剪除朕的羽翼；我的儿子在外，他又一心阻隔，使他们不得相见，稍微召到京城便心怀怨望。哪里有既总领枢密事务、又兼任宰相，还坚决要求兼领重镇的道理？不久前我也授给了他青州，可是他的胸怀仍不满足。像这样目无君上，谁能甘心忍受！”于是召翰林学士徐台符等人起草诏制。当日退朝后宣读诏令，贬王峻为商州司马，并派供奉官蒋光远押送他前往商州。不久，王峻死在贬所，当时是广顺三年三月。（慕容彦超）最终，起初，郭威降下制书，任命王峻为青州节度使，有关官署制造旌节，以准备迎接并授予他。前一天夜里，旌节上的旄突然发出十分奇异的声响，听到的人都惊骇不已。主管官员说：“从前安重诲接受河中节度使旌节时，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怪异现象。”又有，王峻所居堂屋的台阶忽然隐隐隆起，像堆积起来一样；他还梦见自己被官府拘捕，带到司簿院去，醒来后心中厌恶不安，因此更加狂躁。王峻才疏而身居高位，性情轻率急躁，缺少谋略，听任别人牵着鼻子走。既然国政大权掌握在手中，那些谋求私利的人便曲意为他出谋划策，于是诱使这位猛将，离间他的亲旧；再加上有了功劳就说是自己的，对君主无礼，却想求得不获罪，怎么可能呢？【《五代史阙文》：广顺初年，河东刘崇引契丹军进攻晋州，派王峻率军前往救援。王峻把军队驻扎在陕地，周祖亲自出征，派使者去晓谕他。王峻见到使者，接受宣旨完毕后，对使者说：“请您与我一同赶回去，替我附带奏告陛下：晋州城坚固，不容易攻破；刘崇军队的锋势正盛，不能同他们硬拼。我之所以驻军，是在等待他们的锐气衰退，并不是臣胆怯。陛下刚刚即位，不宜轻率出兵。如今朝廷中蒙受圣上知遇的，只有李糓、范质二人而已。陛下如果车驾出了汜水，慕容彦超就会带着贼军进入汴京，大事就完了。”使者回来后，将这些话全部奏报。周祖亲手提着王峻的耳朵说：“差一点就坏了我的大事！”】慕容彦超任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就是汉高祖的同母弟弟。他曾经冒用闫姓，身体黝黑，脸上长麻子，所以人们称他为“闫昆仑”。慕容彦超镇守兖州时，汉隐帝想杀周太祖，召见正在吃饭的慕容彦超，他放下匙箸便上路。周军进犯京师，汉隐帝出城慰劳军队，太后派慕容彦超护卫皇帝。慕容彦超说：“北方来的军队能有什么作为？我应当在阵前高声喊‘坐’，让他们回营。”慕容彦超战败，逃奔兖州。汉隐帝被杀时，周太祖正好收到郓州节度使高行周的来信。这封信的意思是说，高行周在毁谤太祖，有意与慕容彦超勾结。皇帝看后笑着说：“这一定是慕容彦超的诈术。”于是试着命人查验，果然如此：高行周的郓州印原本有缺文，印文彼此不能衔接；而慕容彦超伪造的印章却没有缺口。皇帝随即命人携带这封信给高行周看，并加以晓谕。高行周上表谢罪。此前，填星初次运行到角、亢二宿时，占卜者说：“角宿所对应的是郑地，兖州属于这一分野。”慕容彦超于是率领军府中的宾客属官，步行出兖州西门三十里，到开元寺举行祭祀迎接，并塑造星神像来奉事它，把它称为菩萨，每天前往祈祷；又命令百姓家家竖立黄幡来禳解灾祸。等到兖州城陷落时，慕容彦超正在土星院焚香，听说变故后急忙逃走。【案：慕容彦超传原本残缺。《五代史补》：慕容彦超一向精于权诈。兖州有个盗贼，冒充大官，带着随从骑驴走在街市中，买了十多匹罗，议定价钱以后，既 【《五代史阙文》记载：广顺初年，河东刘崇引契丹军进攻晋州，派王峻率军前往救援。王峻把军队驻扎在陕。周祖亲自出征，派使者去晓谕他。王峻见使者，接受宣旨完毕后，对使者说：“请你赶快同我返回，把这些话附带奏报陛下：晋州城坚固，不容易攻破；刘崇军队的锋芒正盛，不可与之硬拼。我之所以驻军，是等待他们的士气衰退，并不是臣怯懦。陛下刚即位，不宜轻率出兵。如今朝廷中受圣上信任的只有李谷、范质而已。陛下如果车驾出汜水，慕容彦超就会带着贼军进入汴京，大事就完了。”使者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奏报。周祖亲手揪住王峻的耳朵说：“你差一点坏了我的大事！”】慕容彦超任兖州节度使，他就是汉高祖同母的弟弟。慕容彦超曾冒用闫姓，身体黝黑，脸上长满麻子，所以人们称他为“闫昆仑”。慕容彦超镇守兖州时，汉隐帝想杀周太祖，召慕容彦超入朝。慕容彦超当时正在吃饭，放下刀和筷子就上路。周军进犯京城，汉隐帝出城慰劳军队，太后派慕容彦超护卫汉隐帝。慕容彦超说：“北方来的军队能有什么作为？到阵上高声喊一声‘坐下’，就能使他们退回营中。”慕容彦超战败后逃奔兖州。汉隐帝被杀后，周太祖当时拿着郓州节度使高行周的来信给慕容彦超看。信中的意思，是高行周毁谤周太祖、想要联结慕容彦超。周太祖看了信后笑道：“这一定是慕容彦超的诈术。”命人检验，果然如此：高行周的郓州印原来有缺文，字纹并不相接；而这封信上的印文却没有缺口。周太祖不久命人带着这封信去给高行周看，并加以晓谕。高行周上表谢罪。此前，填星刚运行到角、亢两宿，占卜者说：“角宿属于郑地，兖州也在其分野之内。”慕容彦超便率领军府宾佐步行出州城西门三十里，到开元寺举行祭祀迎接仪式，并塑造神像供奉，称之为菩萨；每天都去祈祷，又命百姓家家竖立黄色旛旗以求禳解。城池陷落时，慕容彦超正在土星院焚香，急忙逃走。【按语：慕容彦超传原本残缺。】《五代史补》记载：慕容彦超一向很有权术。兖州有个盗贼，假装是大官，跟随的人骑着驴，在街市中买了十多匹罗。价钱谈定后，他领着货主来到一所宅门，把驴交给货主说：“这是本宅的驴，你暂且留在这里，我替你向王爷禀报，请求支付货款。”货主答应了。过了一会儿，宅中悄无声息，货主恼怒他不出来，敲门呼喊，里面却是一座空宅。于是他连续呼叫盗贼，巡司赶到后怀疑他是在诈骗，连同那头驴一起把他押到府中。慕容彦超怜悯他，说：“不要担忧，我替你捉住这个盗贼。”于是把货主留在府中，又吩咐马厩卒把驴紧紧拴住，整夜不给它水草。随后秘密召来亲信，牵着驴到大街上放掉，并说：“这是盗贼的驴，从昨天起不给水草，已经饿渴得厉害了。放掉后它一定会奔回家，只要跟踪观察就行，这样没有抓不到的盗贼。”亲信按照他的话去做，那头驴果然进入一条小巷，转过几道弯，忽然有个孩子在门边玩耍，看见驴便连声喊：“驴回来了，驴回来了！”盗贼听见后高兴地出来查看，于是被抓住了。高祖登基后，把干祐改为广顺。这一年，兖州慕容彦超反叛，高祖亲自出征，城池将要攻破时，夜里忽然梦见一个相貌非常魁伟奇异、身穿王者服饰的人对高祖说：“陛下明天一定能够攻下城池。”醒来时天还没有亮，高祖私下认为梦中的征兆如此，难道可以不预先准备吗？于是亲自督促将士竭力猛攻，到中午城池陷落。车驾将要入城时，有司请求从生门进入，高祖一边鸣鞭一边前进，后来却取道另一条小巷，转过几道弯，看见一处门墙非常高大，便询问那是什么地方，回答说是夫子庙。高祖心中豁然开朗，对近臣说：“我梦中见到的莫非就是孔夫子吗？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取道呢？”于是下马观看，刚登上正堂，便看见孔子的圣像，和梦中所见完全一样。高祖大喜，叩头再拜。近臣有人劝谏说，天子不应向异代的陪臣下拜。高祖说：“夫子是圣人，历代君王都以他为准则；而且梦中告知我能够攻下城池的，难道不是夫子在冥冥中帮助我吗？怎么能不拜？”仍然把庙旁几十户人家定为洒扫户，并命孔氏中袭封文宣王爵位的人永远担任本县县令。慕容彦超被围困时，登城远望，看见高祖亲自冒着箭石临阵督战，势不可挡，退下来后忧虑不已，于是勉励部下说：“你们应当替我拼尽性命。我库中的金银堆积如山，如果保全这座城，我全都赏赐给你们，不要担心将来不能富贵。”不久，有个士卒私下说：“我知道侍中的银子都是铁芯银，得到它又有什么用呢？”各军听说后，渐渐丧失斗志。不久城池陷落。高祖入城后，有司清点他的库藏，其中铁芯银果然占十分之七八。当初慕容彦超曾听人说，钱库中有人拿铁芯银抵押借钱，过了一年，库吏才察觉，便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彦超。

译慕容彦超起初非常愤怒，过了一会儿却对库吏说：“这很容易办到。你应当假装□毁库墙，把金银器物、缣帛等物迅速全部藏匿起来，同时把其余物品胡乱撤散，装作遭贼□掠的样子，然后再说明我一定会捉住这些人。”库吏按照他的指示办了。于是慕容彦超下令说：“我作为使长，主管百姓，却又不谨慎，遭到盗贼□去财物，罪过实在深重。如今恐怕百姓怀疑是慕容彦超私藏了这些物品，应当命他们在三个月内各自投状，明白写出抵押物的颜色，我自然会赔偿抵押物；不这样做的人就算有罪。”百姓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投状的人接连不断。第二天，铁芯银的主人果然出来了。慕容彦超于是将他逮捕，关在深屋中，命部曲昼夜赶制器物，广泛充实府库；这些银器就是这样来的。《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考证》。《周书·列传十·王峻传》又奏请以颜愆、陈观代替范质、李谷为相。按：颜愆、陈观，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颜衎、陈同”。不久死在贬所，当时是广顺三年三月。按：《五代春秋》记作“三月诛王峻”，与本书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一。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人撰写。《周书》第二十二。

译《列传》第十二。刘曍，字克明，是晋丞相、谯国公刘昫的弟弟。刘昫在《晋书》中有传。刘曍年轻时离开家乡。唐天祐年间，梁将刘鄩袭击太原，军队到了乐平。当时刘曍寄居在县舍，被刘鄩的军队俘获。谢彦章见到他，知道他是儒生，便以礼相待，并对他的同乡刘去非说：“替你找到了一位族人。”随即让刘曍与他相见。刘去非询问他的爵位、籍贯，才知道果然是亲族，两人相对哭泣了很久。从此刘曍跟随刘去非，寄居在谢彦章门下。谢彦章获罪后，刘去非任郢州刺史，刘曍跟随他到郡中。庄宗平定河洛后，刘去非因为曾经跟随刘守奇归附梁朝，深怕获罪，于是放弃郢州，投奔荆南的高兴。刘曍多次担任荆州摄官。不久，他的兄长刘昫在明宗朝任学士，派人召他回朝。梁汉颙镇守邓州，征召刘曍为从事；后来入朝任监察御史，历任水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兴末年，宰臣赵凤镇守邢台，上表任命他为节度判官。清泰初年，入朝任起居郎，改任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调任河南少尹、兵部郎中，转任大府卿。汉高祖受命后，任用他为宗正卿。后周初年，改任卫尉卿。广顺元年冬十月，他租住在东京。有一天夜里梦见鬼来责怪他说：“您在我的坟上安床，实在对我不利。”刘曍问鬼的姓氏，鬼说：“我叫李丕文。”刘曍说：“你说得很不对，京城内怎么会有坟墓呢？”鬼说：“坟墓本来在郊外，张十八郎扩建城墙时，把它圈入城内。”刘曍忽然醒来。过了半个月，他又梦见先前的鬼说：“您还不相信吗？屈尊去看看我的房舍，可以吗？”鬼随即用手掘地，突然显现出一座华美的宅第，花木丛生，房屋回廊雕饰焕然。鬼让刘曍站在西厢，过了很久，刘曍看见一个像闪电一样的火团迎面而来，渐渐靠近，原来就是先前的鬼。鬼牵着刘曍深入宅中，取出他的牌位，哭泣叩拜，像是有所托付。刘曍问李丕文关于鬼界的事情，李丕文说：“阴间各自都有所属部门，外界的事我不知道。”刘曍说：“我的官职将来会到什么地步？”鬼再三不回答，刘曍严厉追问，鬼才说：“齐王的判官。”刘曍说：“张令公做齐王，已经去世很久了；现在郓州的高令公做齐王，我如今正任列卿，怎么还会去做宾佐呢？”鬼说：“我不知道。”刘曍醒来后想挖坟查看，后来又对同僚说：“鬼虽然来控诉我，可是这房子是我租的，又能怎么办呢？”于是作罢。广顺二年春，朝廷任命刘曍为高丽册使，三月到郓州。节度使高行周知道刘曍嗜酒，便把他留了多日，使他早晚沉醉。这月二十三日清晨，刘曍起床梳头，神情像醉酒一样，睡着后，儿子泳看见他已经死了。【《太平广记》说：刘曍奉命出使吴越，路经郓州，死在驿亭。】当时他六十一岁。这年八月，郓州节度使齐王高行周也梦见鬼来请求齐王判官。刘曍跟随儒学，喜爱聚集书籍，嗜好饮酒，不拘礼仪检点，但内心没有别的私念，急于践行义理，士人朋友因此多加赞誉。张沆，字太玄，是徐州人。他的父亲张严，原为本州牙将，后来屡次追赠为户部侍郎。张沆年轻时努力学习，专攻词赋，考中进士。唐明宗的儿子秦王喜爱文学，但年少而疏放率意，举动常常不合礼法。每当宾客僚属聚集很多时，他亲自出题，让众人在面前作诗，稍不合意就撕裂丢弃。张沆起初带着名帖拜见秦王，恰逢座中宾客各自撰写《南湖记》，秦王便对张沆说：“听说您的名声很久了，请替我写这篇文章。”张沆不得已答应了。等群士的文章写成，秦王唯独选取张沆所作的刻在石上，因此任命他为河南府巡官。秦王失败后，张沆被勒令回到乡里。后晋初年，桑维翰执掌政权，张沆以文章求进，被任用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升任右拾遗。桑维翰出镇时，上奏任命他为记室；张沆跟随桑维翰入朝，授任殿中侍御史。一年多后，由侍御史改任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任学士。桑维翰罢相后，冯玉掌权，不想让张沆留在禁中机密之地，改授他为右谏议大夫，免去学士职务。汉高祖到汴京后，张沆转任右常侍，又重新任学士。不久升任工部尚书，充任学士。第二年因筹办父亲葬事，请求解除学士职务，改任礼部尚书。回朝后，又任学士。太祖因张沆耳疾，免去学士职务，改任刑部尚书。广顺二年秋，任命他为故齐王高行周册赠使，复命后去世，追赠太子少保。张沆性情儒雅，喜好佛教，虽然长期享有俸禄官位，家中却没有多余财产。他去世时，除图书外，只有出使郓州所得的资财。嗣子年幼，亲友担心这些财产被耗散，便上书告诉太祖。太祖于是命三司派人主管丧葬之事，用剩余财产购买宅邸，以供养他的孤儿。张沆博览熟记文史，喜欢搜求僻闻，有时为公家撰写文书，便拿出一联来炫耀奇巧的文笔，所以不受冯玉重视。虽然患有眼疾，仍出入宫门，前后共五六年。汉隐帝末年，杨史被杀，第二天张沆才听说此事；他听得还不确切，忽然问同僚：“私下听说有盗贼杀了史公，那个盗贼抓到了吗？”当时京城正为此恐惧，后来听到这话的人都嘲笑他。有个士人叫申光逊，与张沆交情很好。张沆未病时，申光逊梦见张沆亲手拿出一座小佛塔给他看，塔上有十四个字的诗：“今生不见故人面，明月高高上翠楼。”申光逊醒来后心中厌恶这个梦，不久便听说张沆去世。张可复，字伯恭，是德州平原人。他的父亲张达，后来屡次追赠为户部侍郎。张可复略通儒术，年轻时学习吏事。梁末，他到魏地作短暂游历，魏邺王罗绍威上表任命他为安阳主簿。唐天成初年，他到青州依附晋公霍彦威，任从事。晋公认为他滑稽而喜欢逃避事务，称他为“奸兔儿”。长兴年间，他入朝任监察御史，六次升迁至兵部郎中，赐金紫服。晋天福年间，他由西京留守判官入朝任秘书少监，改任左司郎中。开运年间，升任左谏议大夫。汉乾祐初年，湘阴公镇守徐州，朝廷选取能够从军的人，便授张可复为武宁军节度副使、检校礼部尚书。世宗镇守澶渊时，改任镇宁军节度行军司马。广顺三年，征召入朝，授给事中。世宗即位后，因他是澶渊幕府旧属，授任右散骑常侍。显德元年秋，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诏令追赠户部尚书。张可复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凭借谨慎诚实而得以长寿，加上性情迂腐懦弱，常被同列中清俊之士欺侮；然而却屡次升阶，官至金紫，位居三品，这难道也是他的命运吗？于德辰，字进明，是元城人。他幼年聪敏颖悟，专心致志，喜爱学习。参加射策考试时，多次进入文场，却屡次没有被录取。后来唐明宗镇守邢州，于德辰前往拜见，明宗见到他后很器重，于是得以在属县借任官职。此后历任州县官，先后在晋、汉、周任职，官至追赠工部尚书。

译左谏议大夫。贾纬因资历已久，在中书门下省任职，按照惯例希望拜为丞郎，升任谏官后这种希望更加迫切。苏逢吉监修国史，因为贾纬多次投递文章，十分了解他，不久便充任史馆修撰、判馆事。干祐中，奉诏与王伸、窦俨修撰汉高祖实录。贾纬把删削编定史书当作自己的责任，然而在褒贬人物时任凭个人的憎爱。晋相桑维翰执政时，贾纬为人不太受礼遇，贾纬对此深深记恨。等到叙述桑维翰传记时，在记载他死后有白金八千铤、其他财物也相当于这个数目。翰林学士徐台符是贾纬的同乡，与他交好，对贾纬说：‘我私下听说，您的文章记载桑魏公有白金八千铤，数目不是太多了吗？只是这件事十个人的眼睛都看见了，不能过分诬陷他。’贾纬不得已，改为‘白金数千铤’。贾纬每每以撰述有功，便到宰相和执政大臣那里恳求升迁；遇到父母丧事，又不能实现。太祖即位后，改任给事中，仍判馆事。此前窦贞固上奏请求修撰晋朝实录，书修成后，也希望得到升迁。窦贞固仍在宰相之位，于是上疏直言，论说授官不公平。不久，他把所撰的日历拿给监修国史王峻看，内容全是挑剔窦贞固和苏禹珪的短处，并历数朝廷前辈大臣的过失。王峻很厌恶，对同僚说：‘贾给事家中也有子弟，还是要靠门第清白来求仕进。如今满朝大臣都遭到诋毁，让他的子弟将来凭什么进身？’于是王峻在太祖面前说了这件事，贾纬被出任平卢军行军司马。当时符彦卿镇守青州，因为贾纬是文士，厚礼相待。贾纬的妻子因贾纬被贬而惊骇悲伤，又因夫妻离别，患病留在京城。贾纬写信问候她说：‘努力医治服药，明年春天我和你一同回获鹿。’广顺二年春，贾纬去世。讣告传来后，他的妻子大哭一场也死了，果然两口棺材一起归葬北方，听闻的人无不叹息。贾纬有文集三十卷，名为《草堂集》，连同他所撰《唐年补录》六十五卷，都流传于世。赵延乂，字子英，是秦州人。曾祖赵省躬因精通术数，任通州司马，遇乱后避居蜀地；祖父赵师古任黔中经略判官；父亲赵温珪在蜀任司天监。赵温珪精通袁天罡、许负的术数，也兼通推步之术。王建在位时，对他十分宠信，每当询问吉凶得失，稍有差错便遭责问。他临终时对儿子说：‘技术虽然是世代相传的事业，但我在蜀任职以来，几乎因为技术而死。你们如果能通过其他途径求得身位，也是很好的打算。’赵延乂年少时也凭家传之学仕于蜀，因父祖荫庇任奉礼部翰林待诏。蜀亡后进入洛阳，当时三十岁。天成中，恢复他原来在蜀的职务。赵延乂世代担任星官，又兼通三式，尤其精于袁天罡、许负的相术。清泰中，曾与枢密直学士吕琦在内廷值宿。吕琦乘闲秘密询问国家的命运，赵延乂说：‘明年是厄运临头的时期，等过了明年再谈。’吕琦不断追问，赵延乂说：‘保全国家在于刑政，保全天命在于福德。这是下官冒昧忧虑国事的僭越之言。’当年恰逢诸公，很少有人具有卓越的福德。这是下官冒昧忧虑国事的僭越之言。〔此处文意疑有重复或脱误。〕当年兼任卫尉少卿。晋天福中，代替马重绩任司天监。契丹进入京师后，随契丹到镇州。当时契丹将领满达任主帅。后汉高祖决定平定两京，控鹤都将李筠与各校官秘密谋划劫取武库兵器、驱逐契丹，犹豫未决，便向赵延乂谋划。赵延乂于是借助术数之说，赞成并促成了此事。契丹离去后，他回到京师，官职俸禄仍和原来一样。广顺初年，加检校司徒，仍任原职。太祖多次召见他问话。【《欧阳史》：周太祖从魏地带兵进入京师，召赵延乂询问后汉国祚短促是否是天数。赵延乂说，君王治理天下应当施行仁恩德泽，而后汉滥用严酷刑法，冤屈泛滥，天下人都称冤，这就是它灭亡的原因。当时太祖正带兵包围苏逢吉、刘铢的宅第，想诛灭他们的家族，听到赵延乂的话后惊醒，于是赦免了这两家的族人，使他们得以保全。】广顺二年，授太府卿，判司天监事。这年初夏，火星侵犯灵台，赵延乂自己说这是星官所忌，又说自己将有命官之灾。不久，他的儿子去世，接着妻子也去世，没过多久赵延乂患病。故人来探望他时，他举手说：‘多谢各位亲友，死亡和灾祸是无法逃避的。’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光禄卿。沈遘，字期远，是睢阳人。父亲沈振任贝州永济县令，后来累次追赠为左谏议大夫。沈遘幼年丧父，以苦心学习为志向，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出仕，授校书郎。由御史台主簿升任监察御史，前后五次升迁，至金部郎中，充任三司判官。广顺中，以本官兼知制诰。世宗即位，提升为翰林院学士，任期届满后拜中书舍人，仍充原职。显德三年夏天，因随从皇帝南征而患病，回到京城后去世。沈遘为人谦逊温和，勤于接待后进。每当文士投递文章，必定选择其中优秀者加以称誉，所以当时许多后起文士都归附于他。李知损，字化机，是大梁人。年轻时轻浮放荡，能说会道而品行不端。梁朝时，他凭借名帖和诗文出入于内臣门下，因此虚得声誉，当时人称他为‘李罗隐’。后来多次任藩镇从事，入朝后授左补阙，历任刑部、兵部员外郎、度支判官、右司郎中。因接受榷盐使王景遇的厚重贿赂，被贬到均州。后汉初年回朝，授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广顺中，拜右谏议大夫。当时王峻任枢密使，李知损因与王峻旧交，便到王峻那里请求出使江浙。王峻替他向太祖进言，太祖一向听说李知损的所作所为，很是为难。王峻说：‘这个人如果辱没使命，再责罚他也就是了。’太祖不愿重重拒绝他的请求，便答应了。李知损接受使命后，想到此行荒诞，竟然大怒，于是向别人借钱，广备行装。上路后，所经过的州郡无不强行借贷。他又写信给青州符彦卿，借钱一百万。等到住在驿亭时，行为污秽混杂。王峻听说后再次上奏，于是贬授棣州司马。世宗即位后，急于访求人才，早就听说李知损狂放偏激，却喜欢上封事，认为其中或有可取之处，而且想听听外面的事情，便命令召回，立即恢复他的资历。几个月内，他每天进献奏章，大多斥骂权贵近臣，谋求自我进取，又上章请求担任过海使。世宗因此发怒，又因为他的丑行日益暴露，便下令除名，发配沙门岛。李知损将要出发时，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遇到善于相面的人，他说我在三次仕途腾达之后，应当位居宰相。我从这次算起，已经是三次了。你们姑且等着看吧。’一年多后，他死在海中。他的庸俗荒诞竟到了这种程度。【《五代史补》：李知损官至谏议大夫，喜好轻浮，当时人称他为‘李罗隐’。他与亲友往来的书信，常常引用市井俗语，把这种写法称作‘偶对’。曾有朝士奉使回来，拿土产赠给他，心里还希望他退还礼物。李知损察觉后，写信道谢说：‘在小子这里，一时之间本想退还送去，只恐大官两罗里再也不肯拿来了。’干祐中，他奉使到郑州，当时宋彦筠任节度使。宋彦筠小名忙儿，一次宴会上酒意正浓，便问：‘众人为什么称您为罗隐？’李知损回答：‘下官平素喜欢作诗，格调大致像罗隐，所以故人给我取了这个称号。’宋彦筠说：‘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您像罗隐一样轻薄。’李知损大怒，高声说：‘就像令公您，人人都称您为宋忙儿，未必就真能放牛！’满座都笑了。】孙晟本名凤。【《南唐书》说，孙忌是高密人，一名凤，又名晟，年轻时考中进士。】性情阴险狠毒，喜欢使用奸谋，年轻时曾做道士，擅长作诗，在

译庐山简寂观中，他画了一幅唐代诗人贾岛的像，悬挂在屋壁上，按礼节侍奉贾岛。观主认为这是妖妄之事，拿着杖子把他赶了出去，孙晟因此大受同辈讥笑。他改穿儒服，到镇州拜见唐庄宗，被授为秘书省著作佐郎。【《南唐书》说，豆卢革任宰相时，一向了解孙忌，征召他为判官。】天成初年，朱守殷占据夷门反叛，当时孙晟任幕宾，参与促成此事。当时孙晟常穿铠甲、露出刀刃，带十多名骑兵随行，在街市巡行，杀害了许多人，汴州人因此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城池陷落、朱守殷被诛后，孙晟便隐姓埋名，改名换姓，抛弃妻子儿女，逃亡于陈、宋之间。【《欧阳史》说，安重诲憎恶孙晟，认为教唆朱守殷反叛的人就是孙晟，于是画出他的像悬赏捉拿，却没有抓到，便灭了他的家族。孙晟逃到了吴。】后来与他同谋作恶的人把他送过淮河，吴人正要接纳叛逃者，便授给他伪官。孙晟也稍微有些文才，李昪伪尊杨溥为让皇帝时所作的册文，就是孙晟撰写的，因此江南尤其看重他。二十年间，他多次任伪职，财货和宅第都颇为称心。孙晟家中歌妓很多，每次进食不摆设食案，而是让众歌妓各自拿着一件食器，环立在他身旁侍奉，称作‘肉台盘’；他如此供养自己，感到十分惬意。【《南唐书》：孙忌任舒州节度使时治军严厉。有两个归化的士兵，白天手持利刃闯入府中，要求杀死孙忌。他们从西门进入，官吏士卒仓促之间不能抵御。当时孙忌恰好从东门私行外出，听到变乱，得到百姓家的马，骑马逃到桐城。叛卒没有捉到孙忌，便杀了都押衙李建崇而逃走。孙忌因此被贬为光禄卿。】显德三年春，周军攻下广陵，江左震惊困窘。李景伪任孙晟为司空，命他到皇帝行在奉献贡物。世宗派右常侍刘悦陪同，赏赐十分丰厚。等到孙晟随驾抵达宫阙，住在都亭驿，礼遇特别优厚。世宗每次召见，都给他饮用醇酒，询问江南的事情。孙晟只是说：‘吴国畏惧陛下的神威武略，只求面向北方称臣，以求保全，没有二心。’此前，张永德镇守下蔡，一向与李重进不和，每次宴请将校，常常公开揭露李重进的短处。一天，张永德乘醉大肆说李重进暗中蓄谋奸邪，众将校无不惊骇，因此人心大乱。后来李重进秘密派亲信乘驿马上奏，世宗没有听信，也不放在心上。一天，李重进从寿阳离开，随从部众径直来到张永德帐下宴饮，直到一天结束才离去，从此人心稍稍安定。当时李景探听到这件事，便秘密派人带蜡封书信送给李重进，劝他图谋叛乱。李重进把蜡书进呈，世宗打开一看，都是诋毁和反间之言。世宗大怒，认为孙晟先前的话不实，于是急忙召来 侍卫都虞候韩通，下令逮捕孙晟，把他关进狱中；他的随从一百多人也都被杀。【《南唐书》说：世祖命都承旨曹翰押送孙晟，到右军巡院时还给他斟酒，喝了几杯，曹翰起身说：‘相公获罪，赐令自尽。’孙晟神色安然，整理衣服，索取笏板，向东南方向拜了两拜，说：‘臣承受恩遇深厚，谨以死报谢。’他的随从二百人也都在东相国寺被杀。】第二天，宰臣入宫拜见，世宗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议论此事的人说，孙晟过去在梁朝制造祸乱，使梁地百姓受害，如今又在梁朝的狱中伏法，报应之理难道会凭空如此吗？孙晟性情慷慨，常常感念李景对他的厚遇，发誓要以死报答。【《钓矶立谈》说：孙晟奉命出使周朝，自知不能免死，私下对副使王崇质说：‘我反复想过，终究不忍背负永陵那一抔土；其他事情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将要下狱时，世宗命近臣询问江南是否可以攻取以及具体情形，孙晟默然不答。临刑时，他整理衣冠，面向南方金陵拜了两拜，说：‘臣只有以死谢罪。’于是伏法被杀。《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一。《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一考证。《周列传十一·王延传》记载：改任少傅后退休。考察《欧阳史》，作‘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贾纬传》记载：开运中，多次升任中书舍人。考察王珪《华阳集·贾文元墓志铭》，作‘曾祖纬，晋中书舍人’；《宋史·贾昌期传》沿用了这一说法。然而贾纬实际上死于周朝，并非死于晋朝。《宋祁景文集》又作‘汉、周之间任中书舍人’。根据本传，贾纬在后汉时不曾再次任中书舍人，怀疑《景文集》有误。《赵延乂传》。考察《欧阳史》，文字作‘赵延义’。《孙晟传》记载：朱氏被诛后，孙晟于是隐匿踪迹，改名换姓，抛弃妻子儿女，逃亡于陈、宋之间。考察：孙晟又名孙忌。《南唐书》说，天成中，他与高辇一同侍奉秦王李从荣。李从荣失败后，孙忌逃亡到正阳，还没有渡河，追兵突然赶到。追兵见他相貌奇异，斜眼打量他，孙忌毫不理会，只坐在淮河岸边抚摸破衣上的虱子，追兵于是放弃离去。因此，孙晟是作为秦王宾客而逃亡的，这与本书记载不同；《欧阳史》采用了本书的说法。‘满达’旧作‘麻答’，今改。《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一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二。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世袭列第一。李茂贞本来姓宋，名文通，是深州博野人。祖父宋铎，父亲宋端。唐乾符年间，镇州有博野军，驻扎在奉天，负责宿卫京师。宋文通当时隶属于本军，任市巡，屡次升迁至队长。黄巢攻犯京城时，博野军留在凤翔。当时郑畋在岐下统领军队，派宋文通率本军在龙尾坡击败尚让的军队，因功任神策军指挥使。朱玫叛乱时，唐僖宗再次巡幸兴元，宋文通护卫皇帝到山南，论功第一，升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洋州、蓬州、璧州等州节度使，并赐姓名李茂贞。僖宗亲自为他制字说：‘正臣。’光化二年，王行瑜在京师杀死朱玫，李昌符拥兵于岐下，诏令李茂贞与陈佩等讨伐李昌符。光化三年，诛杀李昌符，皇帝车驾回到京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陇西郡王。大顺二年，观军容使杨复恭获罪，逃往山南，与杨守亮占据兴元反叛。李茂贞与王行瑜讨平叛乱。诏令宰相徐彦若镇守兴元，李茂贞违抗诏令，上表请求让自己的养子李继徽任留后，坚决请求授予旄钺。昭宗无奈，只得授予。自此李茂贞倚仗功勋，骄横专断，擅自掌握兵权，窥伺朝廷，严重干预朝政，开始萌生夺取帝位的野心。不久，他驱逐泾原节度使张球、洋州节度使杨守忠、凤州刺史满存，夺取并占据他们的地盘，又上奏请求让自己的子弟担任州牧刺史。朝廷不能制约他。大臣上奏议论他的过错，李茂贞便上章逐条辩驳，言辞傲慢无礼。奸邪之人趁机依附他，结成朋党，朝政于是败坏。昭宗性情英明俊秀，不能容忍李茂贞的逼迫，想要发兵讨伐。乾宁初年，命宰臣杜让能调发军队，军队尚未越过边境，就被李茂贞击败。李茂贞乘胜进军，驻扎在三桥，京师大为震动，士人百姓奔逃离散。天子于是诛杀中尉西门重遂、李周潼等人以向李茂贞谢罪。李茂贞仍然严整军队不肯解散，形势将要直逼宫阙，并公开指责杜让能的罪过，直到诛杀杜让能后才罢兵。等到韦昭度、李溪任宰相，李茂贞听信崔昭纬的邪说，又阻挠这件事，上表说韦昭度等没有宰相的才能，不可把他们置于台司，恐怕会扰乱天下。诏书答复说：‘军旅之事，我将与藩臣谋划；朝廷任命宰相，出自朕的心意。’李茂贞又请求授王珙为河中节度使，诏书答复说：‘太原的奏表先到，已经答应任用王珂，不能追改。’乾宁二年五月，李茂贞与王行瑜、韩建起兵入朝，京师震恐。天子登楼等候他们，他们抗表请求杀死宰相韦昭度、李溪，以向天下谢罪，又把王珙调到河中。事情办完后，留在了那里。〔原文此处疑有缺文，译至现存文字。〕 李茂贞的养子李继鹏，就是阎珪。当时后唐武皇上表请求讨伐三镇，以安定关辅地区。这年七月，太原军队到达河中。李继鹏与中尉景宣的儿子李继晟逼迫车驾前往凤翔。昭宗说：‘太原军还没有到，銮舆不可轻易移动；朕和诸王坚守大内，你们应当安定京师。如果太原军真的到了，朕自有方略制御。’李继鹏与景宣、中尉骆全瓘于是焚烧东市，半夜大声喧闹。昭宗登上承天门楼避乱，命捧日都将李云守在楼下。李继鹏率众攻打李云，昭宗凭栏安慰晓谕李继鹏，李继鹏张弓大喊，箭擦过皇帝衣服，射中楼的椽子。侍臣扶着昭宗下楼回宫，李继鹏立即放火攻打宫门。昭宗召集诸王商议去向，李云上奏说：‘事情紧急了，请暂且驾临臣的营寨。’李云便与扈跸都将李君庆护卫昭宗打开夏门出城，驻扎在华严寺。傍晚又出行到南山莎城，驻扎在石门山佛寺。这月，武皇到达渭北，派副使王瓌奉表到皇帝行在。昭宗任命武皇为行营都统，进军讨伐邠州、凤翔。李茂贞害怕了，斩杀李继鹏、李继晟，上表待罪，昭宗宽宥了他。武皇说：‘不诛杀李茂贞，关辅地区就没有安宁的可能。’当时依附李茂贞的人上奏说：‘如果太原军把邠、岐全部消灭，必然会进入关辅，京师的忧患还不会停止。’于是诏令武皇与李茂贞讲和。等到王行瑜被诛，武皇撤军回去，李茂贞仍像过去一样怨恨不满、骄横跋扈。第二年五月，诏令授李茂贞为东川节度使，并命通王、覃王在宫阙之下治理禁军，如果李茂贞违抗诏令就讨伐他。李茂贞害怕，准备赴任时，王师到达兴平，他连夜惊慌溃逃。李茂贞乘机出兵追击，官军大败，车驾仓促出幸华州。李茂贞的军队于是进犯京师，焚烧宫殿宫阙，大肆掠夺街坊市场后离去。从此长安的大内宫殿全都成为废墟。乾宁四年，昭宗又命宰臣孙偓统率军队进讨，韩建劝止，只让李茂贞上章请求洗雪罪过。光化年间，加授李茂贞尚书令、岐王，并命他的儿子李继筠带兵宿卫。天复元年十月，梁祖进攻同州、华州，形势逼近京师；十一月六日，李继筠与中尉韩全诲劫持昭宗前往凤翔。李茂贞于是与韩全诲假传诏令，向天下征兵，准备讨伐梁祖。宰相崔胤召梁祖率四镇军队驻扎在岐下，挖沟筑垒，包围防守了三年。李茂贞山南各州全被王建攻陷，泾原、秦州、陇州、邠州、鄜州、延州、夏州都投降汴州。李茂贞独自据守孤城，内外援军断绝，于是请求车驾回京，并向汴州求和，随即斩下韩全诲等二十人的首级送给梁祖。自此兵力耗尽，垂头丧气，振作不起来，害怕梁祖再次讨伐，请求削去尚书令，梁祖答应了。全诲等二十人的首级被送给梁祖。从此，兵力已经耗尽，像垂下翅膀一样再也振作不起来；他们害怕梁祖再次讨伐，便请求免去尚书令的称号，梁祖答应了。《九国志·李彦▯传》记载：李彦▯本来姓杨，凤翔的李茂贞把他委任为心腹，便让他改姓李，使他列入诸子之中。后来昭宗向西出行，梁祖迎接车驾，并连续多年进攻、逼迫岐地。等到昭宗向东返回时，对岐地的长期包围才解除。大军过后，府库空虚枯竭，李彦琦请求出使甘州，以同回鹘相通；往返历时二载，美玉和名马接连运来，所获得的财物以万计，李茂贞依赖这些物资。等到梁祖建立国号，李茂贞与王建在太原部署军队，打算谋求复兴，最终却没有成功。李茂贞的疆土危急而日益缩小，未能实现僭越称帝的志向，只是开设岐王府，设置名为天官的官署，又把妻子称为皇后；鸣鞭、掌扇、宣读言辞和命令，一概如同帝王的制度，但仍然奉行昭宗的正朔。李茂贞身形像老鼠，颇有智谋和权术；军旅中的事情只要经过他的耳目，就没有忘记的。他性情极为宽厚。有个部将叫符昭，有人告发他谋划变乱，李茂贞亲自到他家，除掉他的党羽和武装爪牙，安然熟睡一夜后才回来。军士有争斗而来申诉，李茂贞说：“让你们吃令公一碗不托（面食），我就替你们调解。”于是上下都服从他。他尤其孝敬母亲，母亲去世时，李茂贞悲哀过度，几乎伤身丧命，听到这件事的人都称赞他。只是他统领军队、整顿部众，完全没有纪律；到了吃饭时便到厨房去，常常席地而坐。内外掌管钥匙的人，也被称作司空、太保。他与细柳、大树那样的威名相比，实在相差很远。庄宗平定梁后，李茂贞自称庄宗的季父，写信祝贺他；等听说庄宗进入洛阳，又害怕得不能自安，立即上表称臣。不久，派他的儿子继曮入朝。诏令李茂贞仍任旧职，进封为秦王；所赐诏敕不直呼其名。又因为李茂贞素有声望且年老，特意给予优厚礼遇。他病重时，派中使赐给医药并慰问病情。同光二年夏四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谥号忠敬。他的儿子从曮继承了爵位。

译李从曮是李茂贞的长子。未到加冠年龄就授谘议参军，赐绯鱼袋。不久升任领彭州副使、凤翔衙内都指挥使。天复年间，从秦王府行军司马、检校太傅出任泾州两使留后。李茂贞不久承制加授他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任四镇北庭行军、彰义军节度使。唐庄宗平定后梁后，李茂贞命李从曮入朝觐见，诏令加授李从曮兼中书令。不久李茂贞去世，遗表请求让李从曮暂时主持凤翔军府事务，诏令起复李从曮，授凤翔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三年九月，因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诏令李从曮充任供军转运应接使。四年正月，蜀地平定，李继岌命部署王衍一行向东进发。到达岐地时，监军使柴重厚不给王衍符印，催促他赴阙。李从曮到华州附近，听说朝廷有变，便返回镇所。明宗诏令诛杀柴重厚，李从曮认为军民没有受到扰乱是柴重厚的功劳，不因过去的事情结怨，上表论说并请求救他。此事虽未获准，当时舆论却称赞他。天成元年五月，诏令削去起复名义，加检校太师。这年九月，诏书说：‘李从曮等世代联结宗亲，承担藩镇重任，行善有声誉，忠勤很显著。既然列入宗室屏藩，就应当制定新的礼制，以此降下恩宠光彩，增厚亲属关系，使继承家业的美德更加显著。按照尊贵的犹子之礼，应将曮、昶、照三人的称号上改作“从”。’长兴元年，明宗在南郊举行祭祀，李从曮入朝觐见，礼毕后移镇汴州。长兴四年，再次入朝觐见，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唐末帝在岐下起兵时，把李从曮家中的财物、器仗全部取走，以资助军需。末帝离开岐城时，官吏百姓拦住马，请求让李从曮担任主帅，末帝答应了。清泰初年，便让李从曮重新任凤翔节度使，仍封秦国公。晋高祖登基后，接连进封他为岐王、秦王，累计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少帝即位，加守太保。开运三年冬，死于镇所，享年四十九岁。李从曮年轻时聪敏颖悟，擅长书法，性情柔和但缺乏操守。唐庄宗刚刚取得天下时，他入朝觐见，向皇后宫中进献宝石装饰的针钗耳饰，当时人认为这是谄媚。不过他进退举止闲雅，仰慕士大夫的作为；凡有求见请托的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尽礼相待。他镇守岐山前后二十年，每逢花开月明，必定陈设宴会来赏乐。有宾客因饮酒过量，即使吐在他的衣襟上、跌落头巾，他也从不露出厌恶之色。身边的人即使有过失，他从未鞭打责罚。先人留在汧、陇之间的田地有千顷、竹林有千亩，他担心夺取民利，不让人治理经营，以致岐阳父老两次陈说借寇恂治理之意，确实是有缘故的。他的儿子李永吉历任数镇行军司马。【《五代史补》：李从曮是岐王的儿子，在兄弟中排行第六，官至中书令，世人称他为‘六令公’。他性情喜欢戏谑。任凤翔节度使时，因生日，邻近各道送贺礼的使者全都到来。有魏博使者年轻俊美，像美妇人；秦凤使者身材矮小而且胡须很多，两人坐席相连，魏博使者在下首。李从曮于是说：‘两位使者的车子一辆美、一辆丑，为什么不互相嘲笑，作为乐事呢？’魏博使者自恃年轻俊美，先起身说：‘今天不幸和水草大王同席。’秦凤使者慢慢起身回答：‘水草大王不敢承受这个称呼。不过您的容貌既然如此，又和我座次相连，莫非是水草大王的夫人吗？’在座的人全都笑了。】李从昶是李茂贞的第二子。十多岁时便署任本道中军使。后唐同光年间，李茂贞患病，李从昶十五岁，派他代替兄长李从曮任泾州两使留后，朝廷不久加授节度使。天成中，明宗即位，改镇三峰，多次升迁至检校太保。适逢郊天大礼，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因恩典加检校太傅。不久代替回朝，授左骁卫上将军，改任右龙武统军。没过多久，出镇许田。在镇三年，清泰中再次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再升左龙武统军。晋天福三年冬，死于任上，时年四十岁，追赠太尉。李从昶生长于富贵之家，年轻时习惯华侈，以安逸游乐为务，但音律、绘画无不精通。他性情喜爱谈笑，喜欢接待宾客，以文章书札作为赏赐，从没有一天空闲。又笃信佛教。当时岐下有个僧人叫阿阇梨，通晓五天竺语言，是士人归依的人。李从昶历任三镇，没有特别值得褒奖的政绩，也没有苛刻的法令可以贬责，百姓因此安居乐业，也算是将门中的好后代。他的弟弟李从照历任陇州刺史、诸卫大将军，去世。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唐末任凤翔都将，李茂贞上表任命他为鄜州节度使，累次升官至兼侍中。梁祖包围凤翔时，李茂勋的军队驻扎在岐山。梁祖用疲弱的军队诱骗他，命孔勍暗中率领精兵袭击并攻下鄜州，把李茂勋的家属全部俘虏。李茂勋于是归降梁朝，改名周彝，被署任为元帅府行军司马。开平中，任河阳节度使，跟随梁祖讨伐镇州，包围枣强县。当时有一个百姓用绳子从城上缒出，李茂勋接纳了他，并没有怀疑。一天，这个百姓突然发难，用木扁担击打李茂勋，使他跌倒在地，幸亏左右救援才免于一死。没过多久，升任金吾上将军，任王瓒的副将，率军驻扎景店。王瓒命令分兵驻守西寨，唐庄宗进攻并击败了他们，于是李茂勋降为左卫上将军。一年多后，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同光中，恢复原名李茂勋。天成初年，因病死于洛阳。高万兴是河西人。祖父高君佐任鄜延节度判官，父亲高怀迁任都押衙。高万兴与弟弟高万金都有武艺，效力于本军。河西自王行瑜失败后，各郡县都被李茂贞强行占据，李茂贞任命部将胡敬璋为节度使，高万兴任胡敬璋的骑将。兄弟二人都有战功。邠州节度使杨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名叫李继徽。梁祖杀死昭宗后，李茂贞、李继徽与西川王建的军队在岐阳会合，图谋复兴唐朝。三方都在关辅陈兵，梁祖派王重师守雍州、刘知俊守同州，以抵御他们。天祐五年冬，胡敬璋去世。杨崇本任命自己宠爱的部将刘万子为鄜延帅。刘万子因凶暴而失去军心，又遇杨崇本被汴人攻打。天祐六年二月，刘万子安葬胡敬璋时，将佐都聚集在葬地。高万兴、高万金趁此机会放兵进攻刘万子，杀死他，向汴州投降。梁祖任高万兴为鄜延招抚使，让他与刘知俊合兵攻取鄜州、坊州、丹州、延州等地。梁祖于是把四州分为两镇，任高万兴、高万金分别为节度使。高万金去世后，梁祖任高万兴兼任彰武、保大两镇节度使，累次加官至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唐庄宗平定河洛后，高万兴入朝，参加郊祀礼仪，站在陪祭之位。回到镇所后，又按原来的爵位授任。同光三年十二月，死于任上，任命他的儿子高允韬权知留后。高允韬，字审机。起初仕于梁朝，出仕时授同州别驾，不久加检校右仆射，改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充任保大军内外马步军指挥使。唐同光中，任检校太保，充保大军两使留后。高万兴去世，允韬从治所奔赴京城办理丧事。天成初年，起复为检校太傅，充任延州节度使。长兴元年，移镇邢州。不久任右龙武统军，没过多久授滑州节度使。清泰二年八月，死于任上，享年四十二岁，诏令追赠太师。

译韩逊原本是灵州的列校。适逢唐末动乱，便占据了灵州一带，朝廷于是授予他节钺。梁朝初年，多次加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开平中，梁将刘知俊从同州叛变归附凤翔，李茂贞因为地盘狭小不能容纳他，便借兵窥伺灵武，并图谋取得可以放牧的土地。刘知俊于是率邠州、岐州、秦州、泾州数万军队进攻灵州的韩逊。韩逊竭力抵御，过了很久刘知俊逃走。梁祖嘉奖韩逊，此后多次加官，升至中书令，封颍川郡王。韩逊也善于治理，部下百姓请求在当地为他建立生祠堂，梁祖答应了，并诏令礼部侍郎薛廷珪撰写碑文赐给他。这座祠庙至今还在。贞明初年，韩逊死于镇所。洙是逊的儿子。逊去世后，三军推举洙担任留后。梁末帝听说后，起复洙，正式授任灵武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贞明四年春，灵武将军尚贻敏等上言说，洙已经服丧期满，请求免去其起复之名。梁末帝命中书省商议，宰臣上奏说：“按照旧例，藩镇官员免去起复之名，如果先人去世时本人已经是从一品阶，便给他加爵；如果还不是一品阶，便应当加官阶。”于是授予洙开府仪同三司。唐庄宗、唐明宗在位时，又屡次给他加官进爵。天成四年夏，洙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弟弟澄为朔方军节度观察留后。这一年，有列校李宾发动叛乱，辖境内不得安宁，于是朝廷派使者上表，请求朝廷派遣主帅。明宗任命前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灵威、雄警、凉等州观察处置度支温池▯税等使，仍派康福率领万人军队前往镇所。此后，灵武终于接受了替代任命。李仁福世代担任夏州牙将，本来是拓跋氏族人。唐乾符中，拓跋思恭任夏州节度使。广明年间发生动乱，唐僖宗在蜀地，诏令拓跋思恭任京城西北面收复都统，参与攻破黄巢有功。僖宗赐他国姓，所以李仁福也以李为姓。拓跋思恭去世后，弟弟拓跋思谏继任。梁开平元年，授拓跋思谏检校太尉、兼侍中。开平二年，拓跋思谏去世，三军拥立他的儿子拓跋彝昌为留后。不久起复，正式授予旄钺。开平三年春，牙将高宗益等作乱，拓跋彝昌遇害。当时李仁福任蕃部指挥使，本州军吏迎立李仁福为主帅。这年四月，梁祖下制授李仁福检校司空，充定难军节度使。不久，后唐武皇派大将周德威率邠、凤军五万人共同攻打夏州。李仁福坚守一个多月，梁朝援军到来，周德威逃走。梁祖因此高兴，破格授李仁福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仁福从梁贞明、龙德直到后唐同光年间，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死于镇所。这年追封为虢王，儿子李彝超继承。李彝超是李仁福的次子，历任本州左都押衙、迁遏使。李仁福去世后，三军拥立李彝超为主帅，并伪造李仁福的奏表说：‘臣的病已经很重，已经委托李彝超暂时主持军州事务，请求朝廷下达正式任命。’明宗听说后，便任李彝超为延州留后，任延州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留后。朝廷担心李彝超不接受命令，诏令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从益等率军援送安从进赴任，并下诏晓谕说：‘近来据西北藩镇奏报，定难军节度使李仁福去世。朕认为李仁福自从分掌戎阃、远镇边塞以来，威惠并施，忠孝兼备，正值本朝播迁之后以及先皇复兴之初，直到朕本人即位，更加保全大节，统领军队有方，远近都得以安宁。委任依赖正深，为什么突然去世得这样快？看到奏表，朕内心深感悲痛。他不朽的功勋既然已经存于国家，有后代的福庆也应当及于子孙。只是他的藩镇地处遥远边疆，常常需要筹划经营；他的儿子年仅弱冠，还没有经历艰难，或许会缺少驾驭之方，给奸邪之徒造成可乘之机。因此，李彝超已经除授延州节度观察留后，应立即赴任。但夏、银、绥、宥等州地处最为偏远，长期遭逢乱离，又多受西番风俗影响，很少了解朝廷命令。如今突然遇到调动，应当普遍显示朝廷的厚恩。夏、银、绥、宥等州管内，无论罪行轻重，凡通常赦令不能宽免的罪，以及公私债负、拖欠的租税，一律全部免除；同时，从刺史、指挥使、押衙以下，都命令依旧任职，各自改转官资。朕自从总揽万机，只愿宏扬一德；对内安定华夏，对外抚慰戎夷。先用恩德使人归附，随后一定用信义使人信服。比如李从曮镇守岐、陇，疆土极为宽广；高允韬镇守鄜延，兵甲也很多，他们都能识时知变，举族归附朝廷。李从曮现镇大梁，高允韬不久被授为钜鹿，随后他们的兄弟都建立节旄，以下至将领属官，全都分掌符节。又如王都贪恋上谷、李宾吝惜朔方，有的勾结契丹，图谋在早晚之间窃取延州；有的依凭党项，企图窃据山河。他们不接受朝廷调任，只谋求抗拒，刚一兴兵讨伐，就已经覆亡。何必广泛援引古今，才说明利害？只陈述近来的事情，姑且用来告诫将来。你们如果想要遭受灭族的灾祸，王都、李宾足以作为鉴戒；如果想要保全自身的福分，允韬、从曮可以作为规范。朕设置这两条道路，你们应当自己选择。朕又担心将校之中、亲近要员之间，有人趁他年幼，任意蛊惑煽动，最终造成骚动，使百姓受累。现特派邠州节度使药彦稠统领马步军五万人，护送安从进赴任。服从命令的，军队秋毫不犯；违抗命令的，全族必诛。先发布命令，后付诸执行，有犯罪者一概不赦。’这年夏四月，李彝超上言说：‘奉诏授任延州留后，已经接受恩命，但由于三军和百姓阻隔拥护，不让我赴任。’明宗派閤门使苏继彦携诏催促他。五月，安从进率军到达城下，李彝超不接受替代，安从进驻军进攻。秋七月，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墙，对安从进说：‘我们是孤弱的小镇，不值得劳烦王师攻取。即使白白烦劳国家的粮饷运输，取得它也算不上武功。请把这些话转告天子，希望他容许我们改弦更张。’当时四面党项部族的一万多骑兵逼近他们的粮运，野外没有饲草放牧；关辅地区的人运送一斗粮、一束草，动辄就要计算数千钱。穷苦百姓哭得流血，却无处申诉，又被蕃部杀戮掳掠，死者很多。明宗听说后，便命令军队撤回。李彝超也上表谢罪，于是授李彝超检校司徒，充定难军节度使。不久恢复进贡如初。清泰二年，死于镇所，他的弟弟李彝兴继承职位。彝兴本名彝殷，皇朝受命之初，因为触犯庙讳，所以改名。彝超去世时，彝兴任夏州行军司马，三军推举他为留后。唐末帝听说后，正式授任他为定难军节度使。晋天福初年，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少帝即位，又加检校太师。天福八年秋，彝兴的弟弟、绥州刺史彝敏与党羽作乱，被彝兴驱逐。彝敏逃奔延州，彝兴将他押送到朝廷，连同其宗族二百多人，朝廷因彝兴的缘故，将他们押送回本道处斩。开运元年春，诏令任彝兴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后汉干祐元年春，加兼侍中。这一年，李守贞在河中叛乱，暗中派人联络彝兴，彝兴因此出兵，驻扎在延州北境。不久听说李守贞已被围困，便收兵退去。后周显德年间，屡次加官，至守太傅、兼中书令，封西平王。皇朝建隆元年春，诏令加守太尉，才改名为彝兴。乾德五年秋，死于任所，诏令赠太师，追封夏王。他的儿子光叡继承职位。此后的事迹，详见《皇朝日历》。

译《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二。《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二考证。《世袭列传》第一，《李茂贞传》：捧日都将李云。按：《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都作李筠，本书《韩建传》也作李筠，只有本传作李云。《李茂勋传》：有一天，他的百姓突然发难，用木檐击打茂勋，使他跌倒在地。按：《资治通鉴考异》引《唐余录》说，枣强百姓想要攻击梁祖，却误中了茂勋，大概是传闻不同的说法，附记于此。《高万兴传》：五年冬，敬璋去世。“卒”字原本误作“平”，今据文意改正。《李仁福传》：拓跋思恭。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拓跋思敬。《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三。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世袭列传第二。高季兴，字贻孙，是陕州硖石人，本名季昌。后唐庄宗即位后，为避庙讳而改名。他原是汴州商人李七郎的奴仆。梁祖把李七郎收为义子，赐姓名为友让。梁祖曾在奴仆中见到季兴，觉得他的耳朵和面貌有些奇异，便命友让收养他为儿子。梁祖任用季兴为牙将，他逐渐学会骑马射箭。唐天复年间，昭宗在岐下，梁祖围攻凤翔很久，众人都建议退兵，只有季兴进谏劝止，详情见《梁祖纪》。后来终于迎接昭宗回到京城，任季兴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他随梁祖平定青州，改任知宿州事，升为颍州防御使。梁祖命他恢复高姓，提拔为荆南兵马留后。荆州自唐干符年间以后，战火接连不断，城邑残破不全。季兴招集流散百姓，使流民归来复业，梁祖嘉奖他，于是授予节钺。梁开平年间，他在朗州击败雷彦威，加平章事。荆南过去没有外城，季兴开始修筑外城，于是加重向百姓征敛，招集亡命之徒。从此他在吴、蜀之间僭越自立，梁氏渐渐不能控制他，因而姑且封他为渤海王。他曾攻打襄州，被孔勍击败。庄宗平定天下后，季兴到洛阳朝见，加兼中书令。当时舆论大多请求把他留在朝廷，郭崇韬认为正应当在华夏推行信义，请求放他回藩镇。季兴加快行程离去，到襄州后酒意正浓，对孔勍说：“这次进朝有两个错误：来朝见是第一个错误，放我回去是第二个错误。”到达荆南后，他对宾客僚佐说：“新主经过百战才得到河南，却在功臣面前夸耀自己亲手抄写《春秋》。”又竖起手指说：“我是在指头上得到天下的。这样看来，功劳在于一人，臣佐还有什么作用？”而且外出游猎十天仍不回来，内外人心怎能承受？我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增修西面罗城，准备防御敌人的器械。当时梁朝旧军中有许多人被季兴诱降，因此兵众逐渐增多，他的跋扈之志也更加坚定。第二年，册封他为南平王。魏王继岌平定蜀地后，把蜀中的宝货全部装船顺江东下，船到峡口时，正好遇上庄宗遇害，季兴全部拦截夺取。明宗即位后，他又请求把夔州、峡州作为自己的属郡。起初明宗答应了，后来朝廷任命刺史，季兴上言说自己已经命令子弟暂时掌管郡事，请求不要再任命刺史。他不臣的情状已经显露，明宗下诏削夺他的官爵。天成初年，命西方邺出兵收复三州，又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统兵图谋荆南，以追究他的罪责，恰逢连日大雨，军队只得退还。天成三年冬，季兴因脚气病去世，他的儿子从诲继位，多次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职贡，因此又恢复了季兴的官爵。谥号为武信。从诲起初在梁朝任殿前控鹤都头，历任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兼领濠州刺史，改任归州刺史，屡次升迁至检校太傅。起初季兴将要叛乱时，从诲常常哭泣劝谏，季兴不听。天成三年冬季兴去世，从诲于是上表谢罪，恢复职贡。明宗嘉奖他，恰逢下诏起复，授任荆南节度使、兼侍中。长兴三年，加检校太尉；应顺年间，封南平王；清泰初年，加检校太师；晋天福年间，加守中书令。天福六年，襄州安从进反叛，王师进攻讨伐，从诲输送军粮以资助官军，诏书褒奖，恰逢加守尚书令。从诲上奏章坚决推辞，朝廷派使者敦促勉励，他最终还是不接受任命。当时有术士说从诲的命数有厄运，应当退避、辞去荣宠俸禄，因此他才这样做。契丹攻入汴州后，汉高祖在太原起兵，秘密派使者从小路向从诲进贡，并暗中提出请求，说等车驾平定河、汴后，希望把郢州赐给他作为属郡。汉祖含糊应付。进入汴州后，从诲进贡并请求履行先前的诺言，汉高祖不答应。从诲大怒，率州兵攻打郢州，十多天后被刺史尹实击败。从此不再入朝进贡。从诲向东与吴通好，向西与蜀通好，他们都只是贪图他的军需财货。晚年因镇星运行在翼、轸二宿的分野，便脱下绫罗衣服改穿布衣，饮食也节制俭省，以禳除灾祸。恰逢派人请求襄州安审琦，请求归朝待罪，朝廷也接纳了他。后汉干祐元年冬十一月，因病死于任上，诏令赠尚书令，谥号文献。他的儿子保融继位，官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建隆元年秋，追谥为贞懿。他所倚重任用的将领中，有王保义。保义本姓刘，名去非，是幽州人，年轻时做县吏，性情粗暴，品行不端，学习骑射，敢于搏斗击刺。他是刘仁恭的儿子守奇的善射部下，只有去非被守奇认为有才能。守奇因兄长守光夺取父亲的职位，逃入契丹，后来又从契丹逃奔太原，去非都跟随他。庄宗讨伐燕地时，守奇跟随周德威率军前进，军队驻扎在涿州，刺史姜行敢登城坚守。去非向姜行敢喊道：“河东小刘郎领兵来了，是替父亲除掉凶恶之人的，你怎么敢抗拒坚守？”守奇脱下头盔向他致意，姜行敢远远拜见，立即开门投降。周德威嫉恨他夺取军功，秘密告诉庄宗说守奇的心不能保全。庄宗召守奇回来商议事情，行军到土门时，去非劝守奇说：“您不出一兵一卒就攻下涿郡，周公一定会说这是自己的功劳，并在太原散布挑拨之言。太原不宜前往。您家族一向与梁朝有君臣名分，应该前去投奔梁朝，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于是守奇逃奔梁朝，梁朝任守奇为沧州留后，任去非为河阳行军司马。当时谢彦章调任去非为郢州刺史。庄宗平定河洛后，去非便放弃郡职，归附高季兴，任行军司马，并改换姓名。从此，季兴父子把他视为心腹，凡是守藩筹划、出兵方略，只要他说，必定听从。后汉干祐元年夏，高从诲上奏任命他为武泰军节度留后，仍任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来死于江陵。

译希范在晋天福年间被授为江南诸道都统，又加授天策上将军。溪州洞蛮彭士愁侵犯辰州、澧州二州，希范讨伐并平定了他。彭士愁以五州请求结盟，于是把此事铭刻在铜柱上。希范自称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所以铸造铜柱来继承马援的旧事。【按：此传有缺文，马希广、马希萼传全文都已散佚。《五代史补》记载：高郁是武穆王的谋臣，庄宗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庄宗取得天下后，正想离间他们，恰逢武穆王派他的儿子希范入朝觐见。庄宗因希范年轻，容易被激发情绪，又见他应答奏对敏捷，便拍着他的背说：‘国人都说马家的社稷必定会被高郁夺取，如今有你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夺取它呢？’希范平日就嫉恨高郁，忽然听到庄宗这样说，深以为然。回去后，他告诉武穆王，请求杀掉高郁。武穆王笑着说：‘主上通过战争取得天下，能够运用权谋；正是借助高郁来帮助我成就霸业，所以想离间我们。梁朝罢免王彦章兵权，也是因为中了这种计谋，最终导致破灭。如今你若杀高郁，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千万不要再说了。’希范认为武穆王迟迟不决，灾祸就在早晚之间，于是让人诬告高郁谋反，并把高郁全族诛灭。从此军中的政务往往失去秩序，有见识的人都为此痛惜。起初，高郁与武穆王一同从军，高郁贪婪而且僭越，常常因为所居住的井水不太清澈，思考如何使它澄清，于是用银片围护井的四面，从井内到井外都这样做，称为‘拓里’。他供养过分的事情，都属于这一类，所以庄宗得以借此挑拨离间；后来高郁在阴暗昏晦中看见的景象，最终果然成为他的祸患。马希范是武穆王的嫡子，性情奢侈。继位不久，便请求依照旧例设置天策府属官，于是提拔有才干品行的从事官，其中有都统判官李铎、静江府节度判官潘玘、武安军节度判官拓跋坦、都统掌书记李皋、镇南节度判官李庄、昭顺军节度判官徐收、澧州观察判官彭继英、江南观察判官廖图、昭顺军观察判官徐中雅、静江府掌书记邓懿文、武平军节度掌书记李松年、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卫俨、昭顺军观察支使彭继勋、武平军节度推官萧铁、桂管观察推官何仲举、武安军节度巡官孟玄晖、容管节度推官刘昭禹等十八人，都任为学士。其余列校，如袁友恭、张少敌等，也各自按次序授予官职，无不大兴土木，修建府第官署，其中以建康府的厅堂最为壮丽，便有九龙、金华…… 九龙、金华等殿。殿宇建成时，用丹砂涂饰墙壁，共用了几十万斤。僚吏前来拜见、将要登殿时，只觉得丹砂的气息浓郁地扑面而来。它的费用也都属于这一类。起初诏令下达后，主管官员因为丹砂不是仓促间能够运到的物品，彼此相看，面露忧色。没过多久，东部境内山崩，涌出了丹砂，堆积得像丘陵一样，于是收集起来使用。契丹南侵时，听说这件事，认为希范不是平常人，立即派使者册立他为尚父。希范得到册书，以为契丹推崇奉承自己，欣然接受了。丁思仅一向有才略，是马氏的骑将。因希范接受契丹册命而深感羞耻，于是对希范说：‘如今朝廷失守，正是忠臣义士奋发有为的时候。应当传檄四方，率军直趋京师，诛灭犬戎，使天子恢复帝位，然后凯旋而回。这样一来，齐桓公、晋文公都不值得一提了。时机不可错过，希望大王赶快谋划。’希范本来没有长远谋略，加上府署营建尚未完工，不忍舍弃离开，于是搁置了丁思仅的谋划。丁思仅愤懑不已，对亲近的人说：‘古人痛恨死后名声不能流传。我如今遇到天下动乱，不能在天下建立功业，反而留恋几间房屋吗？实在令人痛心。’从此丁思仅常常闷闷不乐。希范一向敬重一位号称报慈长老的僧人，他能入定观察人的祸福。希范于是问他说：‘我对于富贵本来没有遗憾，只是不知道寿命如何，您认为怎样？’报慈说：‘大王不必忧虑，应当和佛一样长寿。’希范很高兴，以为可以享有无穷寿命；等到去世时，却只有四十九岁。此前希范常常嫉恨高郁的为人，因庄宗的话杀死了他。到这时，希范正在临江观看竞渡，摆酒还没有来得及饮，忽然惊起，回头对弟弟说：‘高郁来了。’希广也惊讶地说：‘高郁已经死了很久，大王不要胡言。’希范的鼻子却流出鲜血，当晚便去世。马希范去世后，判官李皋认为希范同母弟希广抚御之才尤其不足，便拥立希广为天策府都尉。大校张少敌对此忧虑，建议请求立希广的庶兄、武陵帅希萼，并说：‘希萼年长而意气用事，看他的作为，必定不甘居都尉之下；何况他在武陵，与九溪蛮往来交好，关系十分融洽。如果不让他继位，他一定会引蛮兵作乱，请您幸而认真考虑。’李皋忽然发怒说：‘你们懂什么？先大王担任都尉时，也是嫡子继承人，难道不立他，却要用一个老婢生的儿子吗？’张少敌说：‘国家的事情不能拘泥于一种办法，能够因势变通，国家才能长久，哪里有什么嫡庶之说？如果您一定要立都尉，就应当巧妙制定策略来控制武陵，使他安然不动才可以；否则国家就完了。’李皋更加愤怒，最终不听张少敌的谋划。张少敌料想无可奈何，便辞职不出。不久希萼果然在武陵反叛，带领洞溪蛮从数路一齐进军，攻到长沙，把希广吊死在郊外，又将李皋肢解。从此湖南大乱，不到一年国家便灭亡，完全如张少敌所说。起初希萼到来时，希广把全军交给亲信校官许可琼，让他出击。许可琼见希萼兵势强盛，害怕了，夜里送还旗鼓请求投降。希萼大喜，于是兼并许可琼的军队，长驱直入。希广平时信奉佛教，听到消息后束手无策，便穿上僧衣，带着群僧诵念宝胜如来，称这是禳除灾祸。不久府署发生火灾，人们惊慌纷乱，他仍然不停诵念，愚昧到了这种程度。张少敌为此忧虑，确实是有道理的。此前城中街道还种着槐树，柳树不过十株中有一两株；到这时，城内城外全都改种柳树，不再有槐树。又因为居民夜间喜欢编草鞋，像槌打芒草的声音，声音传到郊外。不久有童谣说：‘湖南城郭好长街，竟栽柳树不栽槐；百姓奔窜无一事，只是槌芒织草鞋。’无论老少都传诵它。不久国家发生动乱，百姓逃奔四散，死在沟壑中的十有八九。到这时议论的人才明白，‘长街’是指贯通内外的道路；‘槐’与‘怀’同音，不栽槐树，是说兄弟不和，以至国家灭亡，失去了‘孔怀’的意义；草鞋是远行所用的，象征百姓远行逃窜。马希萼即位后，不理国事，多次与僚吏纵情饮酒作乐。有个小吏谢廷择，原本是帐下的奴仆，容貌俊美，希萼一向宠爱他，每次宴会都命他入席，许多官员的座次还排在他之下。于是众人愤怒，常常私下议论说：‘按照旧制，举行宴会时只让我们这些人负责守门，以防意外。如今却和我们并列，这是多么耻辱啊！’他的弟弟希崇借着众怒，气势汹汹地与党羽暗中发难，擒住希萼，把他囚禁在衡阳，自己又即位。不到几天，江南派袁州刺史边镐趁乱率兵来讨伐。希崇估计不能抵挡，便投降。此前长沙流传童谣说：‘鞭打焉，走不暇。’不久果然被边镐消灭。起初边镐曾经做过僧人，以刺探湖南为业，尤其善于敲钹。每天清晨，他一定敲着钹行乞；遇到城门，常常把钹抛起，以测量城门的高低，等到他来到湖南时，士人百姓中还有不少认得他。廖氏是贛州人，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图，次子名偃，幼子名凝。廖图、廖凝都有诗名，廖偃勇猛无比，因此豪横不法，成为乡里所畏惧的人。江南功臣钟章任贛州刺史，非常嫉恨他。于是廖图与廖凝等商议说：‘看钟章的作为，只想灭掉我们的家族。如果留恋故土不走，灾祸就要殃及我们了。’于是带领全族及部众三千多人，备好铠甲兵器，列队发令后出发。钟章不敢追赶，他们便逃奔湖南。当时武穆王在位，见他们人多势盛，担心难以控制，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有人说：‘大王姓马，而廖氏来归附，廖就是“料”的意思。马得到料，势力必定充实，这是国家兴盛的征兆，怎么可以杀他们呢？’武穆王很高兴，于是善待他们，并下制任廖凝为永州刺史、廖图为行军司马、廖偃为天策府列校，又赐给他们衡山的庄园住宅。廖偃能在马上挺身站立，拿湿衣服抖动后穿上，以显示自己轻捷。荆南高季兴的次子名叫保勖，掌管亲军云猛都，人称云猛郎君。他听到廖偃的名声，因两地交战，请求与廖偃比武。廖偃欣然前往。云猛善于使枪，见廖偃瘦小，便轻视他，纵马挺枪刺来。廖偃假装落马，云猛的冲势尚未止住，廖偃从后奋力一戈，将他打落在地，乘机生擒。从此他的声名更加显赫。武穆王在世时始终不被邻境轻视，都是廖偃的功劳。到他的儿子希范即位，九溪蛮叛乱，命廖偃率兵讨伐，廖偃被流箭射伤，死在蛮地。凶讯传来，希范派人告知他的母亲张氏。张氏没有哭，对使者说：‘请替我向大王致谢。全家三百多口承受大王分给食物、解衣相赐的恩惠，即使全部死去，也不足以报答，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希望大王不要放在心上。’希范听后惊叹说：‘廖氏有这样的母亲，想不兴盛，难道做得到吗？’于是厚加抚恤，又派使者召廖凝任从事。到希范去世、国家发生动乱并被江南灭亡后，廖凝迁居金陵。唐主授他水部员外郎、洪州丰城县令，不久又升任江州团练使。廖凝为人不拘礼法，喜欢诙谐。他曾读裴说《经杜工部墓》诗，其中有‘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之句，便说：‘这样看来，裴说就是盗掘坟墓的贼了。’听到的人都笑了。他在江州时正值盛夏，常感到身体燥热，便用一只大桶装满冷水，坐在里面，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即使宾客朋友来拜见，他也只露出头来与他们谈笑，简率到了这种程度。此前廖凝曾梦见有人把印章授给他，他接印时发现印章缺了一角，无法测知其意。等到授任江州的诏命下来，才明白说：‘印缺一角，大概象征偏裨；任团练副使，不也正合适吗？’当时人都觉得奇异。

译钱镠是杭州临安县人，年轻时勇武有力，喜欢任侠仗义，以替人解除仇怨、报仇雪恨为事。唐乾符年间，他在董昌的潜镇任职，担任部校。天下丧乱时，黄巢侵犯岭表，江淮地区的盗贼成群聚集，大的攻打州郡，小的劫掠乡里。董昌在杭州、越州之间聚集部众，肆意横行。杭州八县每县招募千人，编为一都，当时称作‘杭州八都’，用来扼守黄巢进攻的要冲。当时有个叫刘汉宏的人聚集徒众，占据越州，自称节度使，攻取邻近郡县；润州牙将薛朗驱逐节度使周宝，自称留后。唐僖宗在蜀地时，下诏命董昌讨伐他们。董昌把军务交给钱镠，率领杭州八都的士卒进攻越州，诛杀刘汉宏；回军进攻润州，擒获薛朗，江浙地区于是平定。董昌任浙东节度使、越州刺史，上表请求钱镠代替自己任杭州刺史。唐景福年间，朝廷任命李鋋为浙江西道镇海军节度使。当时孙儒、杨行密在淮海地区交战，烟尘蔓延数千里。钱镠常常率军防守，孙儒占据宣州，不敢侵犯江浙，因此钱镠的功勋和声名日益显著。过了很久，李鋋始终不到任所，朝廷便任命钱镠为镇海军节度使，又把润州的军额迁到杭州，以杭州作为治所；同时在越州设置威胜军，任命董昌为节度使。董昌逐渐骄横显贵，自称身应符谶，又被妖人王百艺欺骗，僭越称帝，于是在越州自称罗平国王，年号大圣，并伪命钱镠为两浙都将。钱镠不接受命令，把情况上报。唐昭宗命钱镠讨伐董昌。乾宁四年，钱镠率浙西将士攻破越州，擒获董昌献给朝廷。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赐给钱镠铁券；又任命宰臣王溥为威胜军节度使，但两浙士民上表请求钱镠兼任杭州、越州二镇，朝廷无法制止，便顺势授予他这一职位，并改威胜军为镇东军。钱镠于是兼任镇海、镇东两镇节度使。钱镠兼领两镇后，有精兵三万人；杨行密连年发动战争，攻打苏州、湖州、润州等州，想兼并两浙，多次被钱镠击败，但杨行密也侵夺了数州，而钱镠所统辖的地区只剩十三州。天复年间，钱镠的大将许再思、徐绾叛变，引来宣州节度使田頵，谋划袭击杭州。田頵等率军突然来到城下，钱镠激励军士，一战将他们击败，生擒徐绾，田頵逃走。钱镠在临安故里修建宅第，极尽壮丽，每逢时节便在乡里游乐，车马随从声势浩大，排列着万人。他的父亲钱宽每次听说钱镠到来，就逃窜躲避。钱镠于是徒步去拜访钱宽，请问其中缘故。钱宽说：‘我家世代以耕田、捕鱼为业，从来没有像你这样显贵过。如今你做了十三州之主，三面受敌，又和别人争夺利益，我担心灾祸殃及我家，所以不忍心见你。’ 钱镠哭泣着向父亲道谢。钱镠在唐昭宗朝官位做到太师、中书令，本郡王，食邑二万户。梁太祖改朝换代后，任命钱镠为尚父、吴越国王。梁末帝时，加授诸道兵马元帅。同光年间，任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赐予玉册、金印。起初庄宗到洛阳，钱镠厚重地陈列贡品，请求封为国王以及赐予玉册。诏书下达后，有关官员详细议论，群臣都说：‘玉简金字，是只有至尊一人才能使用的；钱镠作为人臣，不可以使用。而且自本朝以来，册封四夷和远方藩镇，采取羁縻政策，虽有册封为国王的名号，但九州之内也没有这种先例。’郭崇韬尤其不容许钱镠僭越，但枢密承旨段佪奸佞得宠，掌握权势，能够改变郭崇韬的想法，曲意替钱镠陈说情由。郭崇韬勉强答应了。钱镠于是把镇海、镇东军节度使的名义授给他的儿子元瓘，自己自称吴越国王；把自己的居所称为宫殿，把官署称为朝廷，属官称臣，僭用大朝百官的名号，只是不改年号罢了。他还擅自颁行制书、册书，给新罗、渤海以及海中各夷族部落加封爵位，也都派使者前去封册。明宗即位初期，安重诲掌权。钱镠曾写信给安重诲说：‘吴越国王致书给某官执事。’信中没有问候寒温之类的话。安重诲因他无礼而发怒。适逢供奉官乌昭遇出使两浙，常把朝廷的事情私下告诉吴越人，还称钱镠为殿下，自称臣子拜见钱镠，行舞蹈之礼。回朝后，使者副职韩玫详细叙述了这件事，安重诲于是削去钱镠元帅、尚父、国王的称号，只以太师身份让他退休。过了很久，他的儿子元瓘等上表陈述事情的经过。当时淮南盗寇进攻逼近荆南，明宗怀疑他们同谋作恶，于是下诏责问。元瓘等又派使者从淮南取道上表说：‘私下想到，我的父亲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钱镠，自乾符年间起便建立功劳，到了天复初年，已经封赐茅土；两次消灭稽山一带的僭伪势力，屡次承蒙皇帝诏书褒奖尊崇；赐予铁券，誓约重如磨山带河；把功名藏入清庙，在钟鼎上铭刻。历事历代圣主，竭尽忠诚，侍奉历朝，尽守臣节而无所亏缺，承受君主恩惠而更加深重。楚地的茅、吴地的柚，常常位居诸侯进贡之先；赤豹、黄罴等贡物，也不落在各地之后。在云台画像，在盟府记功，竭尽力量效忠本朝，一心奉行国家大事。父亲常常告诫我们兄弟说：‘你们这些儿子必须记住这句话：老父我起自杭州八都，早早平定了许多灾难，向来以忠勇自许，确实付出了辛劳，于是才蒙受圣……’ 主上对功劳的酬报，得以列入真正的王爵之列；但封地不断增加，常有满盈之忧，预先怀有燕翼贻谋的忧虑。这是因为所受恩典礼遇特别优厚，宠信荣耀已经达到极点，名位品级已经超过五等爵位，而年龄也将接近八十岁。关于身后之事的话，你们应当安静听着。何况我亲手消灭妖乱，亲眼看见兴亡，怎么可以自己成为祸患的根源，又重蹈覆辙？我本人还很健壮，姑且继续做国王；继承家业的嗣子，只需守住藩臣的本分。’我们兄弟在父亲面前拭泪，按长幼次序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牢记在心，恭敬地听从了命令。近来因为济阴回到府邸，梁苑称尊，各地英雄接连仿效，互相受到讥诮，纷纷谋求脱离官籍；又都兴起争夺天下的谋略。只有我的父王从未随波逐流，从卑微到显达，全都承蒙天子的诏命。开辟疆土、封王，都是自守诸侯的领地。乙酉年，承蒙庄宗皇帝远道降下玉册、金印，恩典如同加封曲阜、营丘，显然是由大朝廷来册封小国，于是才有名义上的改制，实际并没有违犯纲纪的图谋。况且使者徐筠等进贡时礼仪有所失误，尚且蒙受赦免，没有置于刑典之中。岂敢不放下权杖、责备自己，背负荆条请罪？只是这样便有违做臣子的礼节，实在违背侍奉君上的仪法，早晚都因此含羞，连睡觉吃饭也不能安宁。捧读诏书时神魂战栗，上表章时只觉得芒刺交集。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深沉聪睿，文思广博，胸怀宏大光明，智慧周遍万物，每日开拓四方；既能容许改正过错，也允许降罪者自新，以功劳补过失，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何况近代各方相持，这些事情哪里值得凭借深奥的机谋去远远推测？况且本道与淮南虽然接壤，长期结下仇怨，彼此交恶，盟约十次有九次破裂；纵然敌对已经超过三十年，停战也才仅仅数年，实在不是唇齿相依的邦国，真可说是心腹之患。如今奉到诏书责问，理当陈述事情的始末原由；事情很多，哪里用得着烦琐细说？对方既然失礼在先，我们也只是表面和好而内心不同。近来听说他们侵犯袭击荆门，违背事大之礼。倘若王师前来问罪，愿率领部众合力进攻，一定首先登城，来显示日后的功效。横秋的雕鹗，只等一声号令；出匣的蛟龙，发誓扫平仇隙。如今已经训练楼船、战橹，磨利兵器，只等助成天威，希望彰明臣节。又恭敬地认为，我的父王钱镠已经渡海，随后又上奏章，陈述父子的赤诚之心，如同高悬的明日，表明君臣的大义，上指苍穹。他将修治贡赋，经由海道进献，并使车书一统、以身作表率；如果有亏奉职，自有冥冥中的惩罚。今年春天已经具备表章，却没有立即得到允许。地方遥远，经过一年才到达；天高路远，倾诉诚恳也难以通达。恳请圣上慈悲，曲意施行明诏。经受霜雪而更加苍翠，才知道松柏的本心；日后功业成功，才能显出忠贞的节操。臣元瓘等感激祈……

译恩战惧怕依附投奔于他，至此，谨慎地派遣急脚（传递紧急文书的使者）从间道奉上绢帛和表章，陈述请求，并奏报谢恩。明宗嘉奖他，于是下制书恢复授予钱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的称号。不久又下诏赐予他上表时可以不署名的礼遇。【《五代会要》载：长兴二年四月诏说：“周代尊称吕望为尚父，汉代重视萧何，给予不直呼其名的礼礼。钱镠位居公侯之首，又统领吴越封国，应该显示特别恩典，使他享受隆重礼遇。钱镠应当获赐上表不名之礼。”】钱镠在杭州将近四十年，极尽奢侈显贵。钱塘江过去海潮逼近州城，钱镠大规模征集工匠，凿石填江，又铲平江中的罗刹石，处处修筑台榭，使郡城周长达到三十里。城邑房屋的繁盛聚集、江山景物的雕琢绮丽，实在是江南最美的景观。钱镠学习书法，喜爱吟诗。江东有个叫罗隐的人，以诗名闻于天下，依附钱镠任参佐。钱镠常常同罗隐唱和。罗隐喜爱讥讽，曾经作诗开钱镠的玩笑，说到钱镠未发迹时骑牛、拿木棒的事情，钱镠也怡然自得，并不发怒，他的宽宏大度就是这样。钱镠晚年虽然荒淫放纵，但自唐朝至梁朝、后唐中兴以来，每次都扬帆越海进献贡物，从没有缺失，所以中原朝廷也因此善待他。钱镠于长兴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制书说：“已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是历朝元老、当代功勋贤臣，官位已经达到臣下的极致，名声一向载于史册。赠官的典礼既然不能再增加官爵，就应当通过改定谥号来表示优厚崇敬。应命有关部门按照国王的礼制确定谥号并安葬，仍赐予神道碑。”谥号为武肃。钱镠起初侍奉董昌时，年纪刚到壮年，性情还很刚烈。当时有个儒生拜见主帅，已经递上名刺，见钱镠稍有怠慢，钱镠大怒，把他扔进罗刹江。后来掌管传达的官员要召见钱镠，便谎称客人已经拂袖离去了。钱镠做主帅时，有人献诗说“一条江水在门槛前流”，钱镠不高兴，认为是在讥刺自己，便加以杀害。直到晚年，他才开始爱护士人、礼敬下士，留心治理政事，几十年间，时人非常归美于他。钱镠尤其倚仗自己的尊贵显盛，把两浙分成几个镇，先由他署任节度使，之后才奏报朝廷；身边前后都是儿孙、外甥和侄子；殿堂台阶、服饰仪仗都同王者相等。两浙民间都称他为海龙王。梁开平年间，浙地百姓上书请求为钱镠建立生祠，梁太祖答应了，命翰林学士李琪撰写生祠堂碑文赐给他。直到现在，百姓仍在祭祀他，他的子孙也守护着这座祠堂。这在近代也算是一位著名的藩王。元瓘是钱镠的第五个儿子。他起初任盐铁发运巡官，朝廷表授他尚书金部郎中，并赐金紫服。天复年间，本州裨校许再思等人发动叛乱。他们拥立宣州节度使田頵。田頵率兵突然到来，钱镠击败许再思等人，并同田頵讲和。田頵要求同钱镠订立盟约，钱镠把诸子全部召来问道：“谁能替我做田氏的女婿？”诸子都面有难色。当时元瓘十六岁，上前说：“只听从大王的命令。”于是便同田氏结亲。唐天祐初年，承制累次升迁，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内衙都指挥使。几年之间，他平定叛乱、抵御寇贼，建立了显著功勋。梁贞明四年夏，钱镠大举攻伐吴国，任命元瓘为水战诸军都指挥使。战船抵达东洲，吴军以水师迎战。元瓘制作火筏，顺风扬起灰烬向敌军扑去，白天如同大雾，吴军迷失方向，于是被击败。吴军使军彭彦章及军校七十多人被擒，缴获战舰四百艘。吴人知道无法抗衡，便向钱镠求和。钱镠因功奏请授元瓘为镇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梁末，升任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后唐同光初年，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任镇东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当时钱镠自任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兼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镠任太师退休后，元瓘多次上章奏请求恢复父亲原来的称号，唐明宗答应了。钱镠年老，想要确定继承人，便召集诸子，让他们各自陈述功劳，大家都把功劳让给元瓘。钱镠病重时，召来将领和属吏，对他们说：“我的病恐怕不能痊愈，几个儿子都愚钝懦弱，恐怕不能做你们的主帅。我同你们决定此事吧，主帅应当由你们自己选择。”将吏们哭泣着说：“大令公功勋最多，贤明仁厚，又孝顺，已经兼领两镇。大王何苦说这些话？”钱镠说：“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担当？”众人说：“我们愿意奉他为贤帅。”钱镠立即把几筐兵符和钥匙拿到面前，对元瓘说：“三军都说你可以奉承主帅之职，你拿去吧。”钱镠去世后，元瓘便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唐长兴四年，派将作监李鏻起复元瓘的官爵，又命户部侍郎张文宝授予他兼尚书令。清泰初年，封吴王；二年，封越王；天福元年，赐金印；三年，封吴越国王；五年，加天下兵马元帅；六年，授天下兵马都元帅。这年夏天他患病，秋天府署发生火灾，全部焚毁，于是迁到别处办公，火焰竟然也随着迁移之处燃烧。元瓘因此受到惊吓，心悸发狂，于这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谥号文穆。元瓘起初聪明敏捷，长于安抚驾驭，统兵十五年，处理事务神速，深得军民拥戴。然而他奢侈僭越、营建宫室，比他的父亲还厉害，所以发生了回禄（火灾）之祸。元瓘有诗一千篇，编选其中最好的三百篇，命名为《锦楼集》，浙中人士都传诵它。他的儿子佐继承了王位。佐字玄祐。元瓘去世后，佐便继承其职位。晋天福末年，制书授予他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吴越王，仍用玉篆刻成册书赐给他。前代只有夷王享有玉册，伪梁时想优厚对待钱镠，首先制定了这种礼制作为范例，因此沿袭下来没有改变。不久授予佐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当时建安被淮寇攻打，朝廷授佐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佐派遣水军进讨，淮军大败。因功加守太师。汉高祖进入汴州时，佐首先进献珍宝，并率领东方各道上表归附，汉祖嘉奖他，授为诸道兵马都元帅。佐统治封国共七年，境内丰收富足。祖父、父亲、自己三代都任元帅，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后汉初年，佐因病死于任上，谥号忠献。佐年轻时喜爱读书，性情温和，能写五言、七言诗。凡是遇到下雪、月明等美景，便一定同属官宴饮赏玩，因此士人归心。他的属官班品也有丞相以下的名册，但俸禄非常微薄，很少有人能够靠它自给。每当朝廷派遣官吏来，便撤去他们原有的伪官；如果有人参加宴会，则由公府供给仆人和马匹。处理事务拘谨琐碎，大多属于这一类。不过，航海所得的收入每年贡奉百万，朝廷使者一来，所赠礼物极为丰厚，所以朝廷宠信他，把他列为群藩之首。佐有个儿子名叫昱，五岁，还不能处理政务，于是由他的弟弟倧继承王位。倧性情聪明敏锐而严厉刚毅。尚未即位时，他常认为佐性情宽厚仁善，却掌握兵权，难以控制。等到他取代佐成为主帅，便用礼法约束属下，对宿将和旧日功臣也不很优礼相待。大将胡进思对此颇为不平，于是秘密同亲军谋划除掉倧。汉祖进入汴州的那一年十二月，胡进思率领三百名甲士大声喧闹，冲入衙署。倧关门抵抗，左右侍从同他们搏斗，全都被胡进思杀死。胡进思于是把倧迁到别馆，用甲士护送，幽禁在锦军，并拥立倧同母异父的弟弟俶为主帅。这年夏四月，胡进思背上毒疮发作而死，越人都感到痛快，认为这是冥冥中的神灵惩罚叛逆。

译俶是元瓘的儿子、倧同母异父的弟弟。倧已经被军校幽禁，当时俶任温州刺史，众人因为没有主帅，便迎接他拥立为主。这时是后汉乾祐元年正月十五日。这年八月，才授予他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任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周广顺年间，官职累次升迁至守尚书令、中书令、吴越国王。皇朝建隆初年，又加天下兵马大元帅。此后的事迹载在《皇朝日历》中。【《五代史补》载：钱镠被封为吴越国王后，大规模兴建府署，打夯、筑墙和斧凿的声音昼夜不停，士卒怨恨叹息。有人半夜偷偷用白土在门上大字书写：“没有完没了，早晨起来直到黄昏归。”钱镠一看，欣然命令书吏也用白土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没有完没了，春衣才脱又穿冬衣。”当时人认为这是神灵的辅助，从此怨声顿时平息。僧人昭精通术数，住在两浙，钱塘的钱镠非常礼敬他，称为国师。一天他拜见钱镠，宫中有个小孩在旁边嬉戏，掉下几十文钱。钱镠看见了，对孩子说：“快收起来，恐怕别人踩坏你的钱。”昭师笑道：“要踩坏你的钱，必须是牛才行。”钱镠很高兴，认为这是国家坚固的吉祥寓意。后来到曾孙俶时，全族入朝，吴越国因此灭亡。俶的生肖属牛，可以说是牛踩破了钱。钱镠晚年患有眼病，视力昏暗。有个医生不知从哪里来，自称祖传治疗内外障眼，针灸技术神妙，没有不见效的。钱镠听说后召来让他诊视。医生说：“可以治，但大王不是普通人，患病大概是上天所给予的。若替您医治，便是违背天地，恐怕对寿命没有益处，希望您仔细考虑。”钱镠说：“我从军伍起家，统有一方，富贵已经足够，只要两眼还能看见东西，即使死去做鬼，难道不也痛快吗？”随后下针，无不应手而效，钱镠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钱镠赏赐医生动辄数以万计，医生都推辞不受。第二年钱镠去世。僧人契盈是闽中人，通晓内外诸学，性情尤其敏捷。广顺初年，他游历钱塘。一天陪吴越王游碧浪亭，当时潮水刚刚涨满，船只密集排列，远望看不见首尾。吴越王高兴地说：“吴国土地离京师三千多里，谁知道仅凭一江之利竟能有这样的景象？”这可以说是‘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当时江南尚未同两浙通道，两浙的贡赋从海路运到青州，所以说三千里。” 史官说：自唐末天下陷入战乱，海内分裂，荆湖、江浙各自割据一方，庇护子孙，延续多年。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中原多灾多难，王化不能振作的缘故。等到大宋承受天命、抚治天下时，因朗陵首先作乱，便命王师迅速出征，一箭未发而两方都归服，于是使瑶、琨、篠、簜等珍贡都遵循进贡的制度，江、汉、睢、漳等河流全都涌起朝宗入海的波浪。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大一统的归属已经确定，人间确实和洽的缘故。唯独钱氏守有杭州、越地八十多年，大事奉中原、勤于王事的节操，是荆楚、湖湘诸国不能相比的。《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三。《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三考证。《世袭列传》第二《高季兴传》写道：到襄州时，酒喝得正酣，季兴对孔勍说：“这次行动有两个错误：来朝见是第一个错误，放他回去是第二个错误。”考：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季兴对梁震说，和本书写作对孔勍不同。《高从诲传》写：乾祐元年冬十一月因病死于任上。考：这里的“十一月”，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十月”。《高保勖传》写：皇朝建隆四年春天去世。考：这里的“四年”，欧阳修《新五代史》作“三年十一月”。《马殷传》写：他是许州鄢陵人。考：《资治通鉴》作扶沟人，欧阳修《新五代史》沿用本书的说法。长兴二年十一月十日死于任上，当时七十八岁。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长兴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马希范传》写谿州洞蛮彭士愁。士愁，原本误作士秋，今根据欧阳修《新五代史》和《资治通鉴》改正。《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四。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