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一百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兼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汉书》第五。《隐帝纪》下。干祐三年春正月己亥朔日，皇帝不接受朝贺。凤翔行营都部署赵晖奏报：上月二十四日收复凤翔，逆贼王景崇全族自焚而死。丁未日，凤翔节度使、充西南行营都部署赵晖加兼侍中。戊申日，密州刺史王万敢奏报：奉诏率兵进入海门境内，到达荻水镇后俘获、抢掠并焚毁敌方，现请求增兵。下诏命前沂州刺史郭琼率禁军前往。庚戌日，前永兴军节度副使安友规除名，流放登州沙门岛。此前安友规代理知永兴军府事，赵思绾逃奔时，安友规失守城池，因此到此时追究并确定他的罪责。癸亥日，任前邠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太子太师，致仕。丙辰日，分别派使臣前往永兴、凤翔、河中收葬自出兵以来各地遗骸。当时已经有僧人聚集了二十万具髑髅。前沂州刺史郭琼奏报，部署兵士深入海州贼境。本月，有狐狸登上明德楼，主管人员捕获了它；狐狸毛很长，腹部下面另有两只脚。二月辛巳日，青州奏报郭琼部署的士兵从海州返回，抵达本道。甲申日，枢密使郭威巡边返回。丁亥日，汝州防御使刘审交去世。乙未日，任前安州节度使刘遂凝为左武卫上将军，任鄜州节度使焦继勋为左卫上将军，任前永兴军节度使赵赞为左骁卫上将军。三月己亥日，徐州把俘获的淮南都将李晖等三十三人押送到市中示众，给他们衣服、路费，释放回本土。本月，邺都留守高行周、兖州符彦卿、郓州慕容彦超、西京留守白文珂、镇州武行德、安州杨信、潞州常思、府州折从阮都从镇所来朝，因逢嘉庆节。戊午日，在永福殿宴请群臣，皇帝第一次奏乐。壬戌日，邺都高行周改镇郓州，兖州符彦卿改镇青州，并一并增加食邑封号。甲子日，西京留守白文珂、潞州常思、镇州武行德一并增加食邑封号；郓州慕容彦超改镇兖州。夏四月戊辰朔日，邢州薛怀让改镇同州；相州郭谨、河阳李晖一并增加食邑封号。庚午日，府州折从阮改镇邓州。辛未日，已故深州刺史史万山追赠太傅。此前契丹入侵边境，史万山守城，郭威派索万进率七百骑兵驻扎深州。一天，契丹数千骑兵逼近州城东门，史万山父子率一百多人袭击他们。契丹假装退却十多里，伏兵突然发动，史万山奋力血战，急忙向索万进求救；索万进整顿军队却不出援，史万山因此战死。辽《世宗纪》记载，天禄三年杀死深州刺史史万山，契丹也随即撤退。当时议论认为索万进有罪，所以加厚追赠史万山的典礼。壬申日，华州刘嗣改镇邢州，安州杨信改镇鄜州，贝州王令温改镇安州，一并增加食邑封号；任鄜州留后王饶为华州节度使，因为他来朝。丁丑日，尚食奉御王绍隶除名，流放沙门岛，罪名是藏匿军营中的妇女。辛巳日，任宣徽北院使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当时枢密使杨邠上章请求解除枢密职务，皇帝命中使劝他说：“枢机是重要职位，除了卿我还能用谁？忽然上这道奏章，莫非有人离间吗？”吴虔裕在旁边扬言说：“枢密是重要职位，难以长久担任，使后来者轮流居此，相公辞让是对的。”中使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奏报，皇帝很不高兴，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壬午日，任枢密使郭威为邺都留守，仍任枢密使。下诏河北各州，凡兵员、钱帛、粮草等事，都听从郭威处置。癸未日，府州永安军的军额应当停止，降为团练州。戊子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王仁裕罢职，仍守兵部尚书；左千牛上将军张瓘去世。庚寅日，任西南面水陆转运使、尚书工部侍郎李谷为陈州刺史；左金吾上将军马万致仕。甲午日，任前华州节度使安审信为左卫上将军，任前潞州节度使张从恩为右卫上将军。五月戊戌朔日，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丙午日，任皇弟、兴元节度使勋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尚未出阁。甲子日，下诏各道州府设置散从官：大州五百人、上州三百人、下州二百人；命当地把他们编队管束，设置等级，进行检阅训练，以警备州城。闰月癸巳日，京城发生大风雨，毁坏营舍，把郑门的门扇吹起十多步后坠落；摧折大树数十棵，震死六七人。水漫至平地一尺多，池塘、城壕全都涨溢。本月，宫中有怪物投掷瓦石击打窗户、摇撼门扇，人不能制服它。六月庚子日，任国子祭酒田敏为尚书右丞。癸卯日，太仆卿、致仕的谢攀去世，停止视朝一天。郑州奏报原武县境内黄河决口。乙卯日，司天台上言：镇星逆行到太微左掖门外，自戊申年八月十二日进入太微西垣，侵犯上将、屏星、执法、勾已等星，往来运行，到己酉年十一月十二日才出左掖门顺行；从今年正月十日夜又开始逆行，进入太微东垣，直到右掖门。敌军假装退却十余里，埋伏的军队突然出击。万山奋力苦战，形势危急，向万进请求救援；万进整顿军队却不出兵，万山战死。《辽史·世宗纪》记载：天禄三年，契丹杀深州刺史史万山，也撤军离去。当时史伦认为万进有罪，因此特意加厚了对万山的赠典。壬申日，华州刘嗣调任邢州节度使，安州杨信调任鄜州节度使，贝州王令温调任安州节度使，并都增加食邑和封爵；任鄜州留后王饶为华州节度使，这是因为他前来朝见的缘故。丁丑日，尚食奉御王绍隠除名，流放到▯门岛，罪名是藏匿军营中的女子。辛巳日，任宣徽北院使吴防裕为郑州防御使。当时枢密使杨邠上奏请求解除枢密职务，皇帝命中使传话说：“枢密之职，除了卿没有人可以任用；忽然上了这道奏章，难道有人离间吗？”防裕在旁边扬言说：“枢密是重要职位，难以长久任职，让后来的人轮流居此，是相公辞让的正确做法。”中使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奏报，皇帝不悦，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壬午日，任枢密使郭威为邺都留守，仍任枢密使；诏令河北诸州，凡需申报的兵员、钱帛和粮草，一律听郭威处分。癸未日，府州永安军的军额应当停废，降为团练州。戊子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王仁裕罢职，改任兵部尚书；左千牛上将军张瓘去世。庚寅日，任西南面水陆转运使、尚书工部侍郎李谷为陈州刺史；左金吾上将军、致仕的马万去世。甲午日，任前华州节度使安审信为左卫上将军，任前潞州节度使张从恩为右卫上将军。五月戊戌朔日，皇帝到崇元殿接受朝见。丙午日，任皇弟、兴元节度使勋为开封尹，并加兼中书令，尚未出閤。甲子日，诏令各道州府设置散从官：大府五百人，上州三百人，下州二百人；命当地编组集中，拘管所属人员，设置节级，进行检查和教习，以防备州城。闰月癸巳日，京师刮起大风，下了暴雨，摧毁营舍；郑门的门扉被风吹起十多步后坠落；大树有几十棵被雷震倒，死了六七人；积水漫过平地一尺，池塘和城壕全都溢满了。这个月，宫中有怪物投掷瓦石、击打窗户、摇撼门扉，人们不能制服它。六月庚子日，任国子祭酒田敏为尚书右丞。癸卯日，太仆卿、致仕的谢攀去世，皇帝停止上朝一天。郑州奏报，原武县境内黄河决口。乙卯日，司天台上言：镇星逆行，行至太微左掖门外；自戊申年八月十二日进入太微西垣，侵犯上将屏星，执法星勾已往来至己酉年十一月十二日，才从左掖门出去顺行；从今年正月十日夜间又逆行进入东垣，直到右掖门。

译法勾此前一直往来运行，到己酉年十一月十二日才从左掖门出去，顺行；从今年正月十日夜间又转为逆行，进入东垣，直到右掖门。秋七月庚午，河阳上奏说河水上涨三丈五尺；乙亥，仓州上奏说连续下雨，积水约一丈二尺；安州上奏说沟河泛滥，州城内水深七尺。丙子，帝驾临崇元殿，授予皇太后册命，命宰臣蘓逢吉主持行礼。辛巳，三司使上奏说，州县令、录用官的俸禄，请根据户籍多少分别确定：县有三千户以上，县令每月俸禄十千，主簿八千；二千户以上，县令每月俸禄八千，主簿五千；二千户以下，县令每月俸禄六千，主簿四千。每户每月出钱五百，并以辖区内中等户充任录事、防军判司，俸钱按照州的等级，以令、佐俸禄中较多的一等发给他们。这些供给俸禄的户免除县司差役。朝廷同意了。八月辛亥，任命郴州城隍神为灵感王，这是依照湖南方面的请求。当时海贼进攻郴州，州人向神祈祷，城池得以保全，因此提出了这一请求。辛酉，给事中陶谷上言，请求停止五日一次的内殿转对，朝廷同意了。壬戌，任命兵部侍郎于德辰为御史中丞，任命边蔚为兵部侍郎。九月辛巳，朗州节度使马希蕚上奏，请求在京师另外设置邸院，未获准许。当时马希蕚正与他的弟弟、湖南节度使马希广结下兄弟失和的怨隙，所以提出这一请求。帝认为湖南已经有邸务，不可再另行设置，因此没有批准，并命令下诏使他们和解。冬十月己亥，帝到近郊狩猎。丙午，湖南马希广派使者上表章，并且说荆南、淮南、广南三道互相结连，想要分割湖湘，请求暂且发兵给予援助。当时朝廷正在商议出兵平定内部祸难，最终没有实行。丁未，加授两浙钱弘俶为诸道兵马元帅。戊申，彰德军节度使郭谨去世。癸丑，任命前同州节度使张彦赟为相州节度使。辛酉，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十一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乙丑，追赠永州唐将军嗣为太保，这是依照湖南方面的请求。己巳，冬至，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礼制。辛未，下诏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率兵驻屯澶州。丙子，诛杀枢密使杨邠、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并灭其族。这天清晨，数十名甲士从广政殿出来，到东庑下面，在阁内杀害杨邠等人，他们死于乱刀之下；又诛杀史弘肇的弟弟、小底军都虞侯弘朗，以及如京使甄彦奇。内…… 不久，枢密承旨聂文进紧急召集宰臣和百官，在崇元殿殿庭列班，宣告说：“杨邠、史弘肇、王章等共同谋反，想要危害宗社，现已将他们一并斩杀，与你们共同庆贺。”退朝后，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帝亲自说明史弘肇等人谋反作乱的情况，并说：“史弘肇等人欺负我年幼，专权擅自发号施令，使你们常常心怀忧惧。从今以后，我亲自做你们的主人，你们一定不会再有横祸了。”各军将校拜谢后退下。帝又召见前任节度使、刺史、统军等人上殿晓谕，派军士守卫宫城各门。直到太阳西斜，朝臣们才步行出宫门离去。这天晴朗无云，但昏暗的雾气蒙蒙，仿佛细雨，人心惴惴不安。将近中午，杨邠等十多人的尸体被分别陈列在南、北两市示众。这天，帝派亲信带着密诏前往澶州、邺都，命澶州节度使李洪义杀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命邺都屯驻防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奉国法厢都指挥使曹英杀死枢密使郭威和宣徽使王峻；又紧急下诏，命澶州高行周、青州符彦卿、永兴郭从义、兖州慕容彦超、同州师怀让、郑州吴璋裕、陈州李谷等赶赴朝廷。任宰臣苏逢吉暂代枢密院事务，前青州刘铢暂代开封府事务，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主管侍卫司事务，内客省使阎晋卿暂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丁丑，澶州节度使李洪义接到密诏，知道事情无法办成，便带着使者去见王殷。王殷和李洪义派本州副使陈光穗携带所接密诏，快马赶往邺都。【《宋史》说：少帝派供奉官孟业带密诏，命李洪义杀王殷。李洪义一向怯懦，担心王殷察觉，迟疑不敢出发，便急忙带孟业去见王殷。王殷于是把孟业拘禁起来，将密诏送给周祖。】郭威得到密诏后，立即召王峻、郭崇、曹英及各军将校到衙署，给他们看诏书，并说明杨邠、史弘肇等诸公被冤杀的情况，说：“你们应当奉行诏书，把我的首级带去报答天子，自己收取功名。”郭崇等人与诸将校上前说：“这件事一定不是圣上的本意，就是李业等人私自发动、假传诏令。假如让这些人掌握权柄，你们难道能够安稳吗？事情可以陈奏申辩，何必自行放弃，以致千百年后还背负这样的恶名？”郭崇等人缺席，随郭威入朝，准备当面洗清冤屈。于是将校们请求郭威入朝，以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共同安定天下。【《东都事略》说：汉隐帝派使者杀太祖，魏仁浦说：“您对朝廷有大功，手握强兵，又身处重镇，已经被皇帝猜疑，难道能坐着等死吗？”并教他改换说辞，说要诛杀将士以激怒众心，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天，郭威率军南行。戊寅，邺都军队到达澶州；庚辰，到达滑州，节度使宋延渥开城投降。这天，下诏命前开封尹侯益、前鄜州节度使张彦超、暂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阎晋卿、郑州防御使吴璋裕等率禁军赶赴澶州防守。辛巳，帝的宦官小冗驴从北方回来。此前帝派小冗驴侦察邺军行踪，被郭威的侦骑俘获；郭威立即派他回来，并让他附带奏报入朝的意图，又把密奏藏在小冗驴的衣领中。帝看过奏章，立即召李业给他看，聂文进、郭允明在旁边，吓得脸色都变了。起初他们商议让皇帝车驾前往澶州，后来听说邺军已经到达黄河边，便停止了。帝十分恐惧，私下对宰臣窦贞固等说：“昨天的事情办得太草率了。”李业等请求帝倾出府库资财供给各军，宰相苏禹珪认为不可。李业在帝面前向苏禹珪拜说：“相公暂且替官家作主，不要吝惜府库。”于是下令：侍卫军士每人发二十缗，下军每人发十缗，北来的将士也按此标准发给；又派人把北来将士在京营中的子弟分别带着家书，向北方晓谕。壬午，邺军到达封丘，慕容彦超从镇所骑马赶来，帝于是把军务交给他。【《宋史·侯益传》说：周太祖起兵后，隐帝商议出兵抵御，侯益献计说：“君王在天下没有敌手，军队不应轻率出动，何况大明镇士卒的家属都在京城，不如关闭关隘以挫其锐气，再把他们的母亲、妻子发给降军，用诏书晓谕他们，可以不战而平定。”慕容彦超认为侯益年老，提出的是迂腐文人的计策，便阻止了他。】慕容彦超对帝说：“陛下不要忧虑，我一定把他们的首领活捉送来。”慕容彦超退下后，见到聂文进，询问北来军队的数量，听后害怕地说：“这实在是一群凶猛的贼军，不可轻视。”又派袁防、刘重进、王知则等出兵接应前军。慕容彦超把大军驻扎在七里郊，挖掘壕沟自卫。京城中各坊市纷纷拿出酒食慰劳军队。癸未，帝亲自出车驾慰劳军队，当天即返回宫中。第二天，慕容彦超扬言说：“官家，宫中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出来观看我击破贼军。”甲申，帝的车驾再次出宫，前往七里店军营。王师在刘子陂列阵，与邺军隔阵相望。太后因为帝直到晚上还在外面，派宦官对聂文进说：“贼军就在附近，必须格外用心。”聂文进说：“有我在，一定不会有失，即使有一百个郭威，也应当把他们活捉。”慕容彦超轻率地先攻击北军，郭威命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率大批骑兵乘机进攻。慕容彦超退却，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军士气沮丧，渐渐向北军奔逃；吴璋裕、张彦超等人相继离去。慕容彦超带着部下十多名骑兵逃奔兖州。这天夜里，帝和宰臣、随从官员住宿在野外。侯益、焦继勋暗中投奔邺军。乙酉清晨，帝策马来到玄化门，刘铢在门楼上询问帝身边的兵马在哪里，随即向帝身边的人放箭。帝返回，与苏逢吉、郭允明前往西北方的村舍。郭允明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用刀刺帝，帝死去，时年二十岁。苏逢吉、郭允明也都自杀。这天，周太祖从迎春门入城，各军大肆抢掠，四处燃起烟火；直到第二天日暮时分，局势才平定。前滑州节度使白筠再次被乱兵杀害，吏部侍郎张允坠屋而死。周太祖进入京城后，命有关官署把帝的棺柩迁到太平宫。有人说可以仿照魏高贵乡公的旧例，以公礼安葬。周祖说：“我在颠沛之中不能保卫至尊，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又贬降他的丧礼，别人将怎样看我？”于是下诏选择日期举哀，命前宗正卿刘皋主持丧事。

译[“日还宫”疑为上句“内日还宫”或“是日还宫”的残文]皇帝当天返回宫中。第二天，慕容彦超扬言说：“官家，宫中没有事情，明天再出来看我击破贼军。”甲申，皇帝再次出行，临幸七里店军营。王师在刘子陂列阵，与邺军相对。太后因为皇帝到了傍晚还在外面，派中使对聂文进说：“贼军就在附近，必须格外用心。”聂文进说：“有我在，一定不会失误；即使有一百个郭威，也应当把他们生擒。”慕容彦超轻率冒进，先攻击北军。郭威命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大举出动骑兵乘势攻击，慕容彦超退却，死者一百多人。于是各军士气受挫，逐渐向北军奔逃。吴璋裕、张彦超等相继离去，慕容彦超带领部下十多名骑兵逃奔兖州。这天夜里，皇帝与宰臣、随从官员露宿野外。侯益、焦继勋暗中逃到邺军一方。乙酉早晨，皇帝策马来到玄化门。刘铢在城门上询问皇帝身边的兵马在哪里，随即向皇帝身边的人放箭。皇帝返回，与苏逢吉、郭允明来到西北面的村舍。郭允明知道大势已去，便用刀刺皇帝，皇帝去世，时年二十岁。苏逢吉、郭允明也都自杀。这天，周太祖从迎春门入城，各军大肆抢掠，四处烟火并起。第二天直到下午，局势才平定。前滑州节度使白筠再次被乱兵杀害，吏部侍郎张允坠屋而死。周太祖进入京城后，命有关官署把皇帝的棺柩迁到太平宫。有人说可以依照魏高贵卿公的旧例，以公礼安葬。周太祖说：“我在颠沛之中不能护卫至尊，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如果又降低礼制安葬，别人将怎样看我？”于是下诏选择日期举行哀悼，命前宗卿刘皋主持丧事。丙戌，太后下诰说：“高祖皇帝平定乱事、铲除凶恶，由家而国，从水深火热中拯救百姓，在艰难中创建王业。刚刚安定天下，突然便遗失了弓剑而去。枢密使郭威、杨邠，侍卫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亲受先帝临终遗命，辅立少主，齐心协力，使国家安定。不久四方多事，三叛接连发生，吴、蜀从内部侵扰，契丹挑起边衅，百姓凶惧，国家危急。郭威受命专征，手执兵器进讨，亲自冒着箭石，彻底扫除烟尘；对外荡平敌患，使中原安宁。又因强敌尚未消灭，边塞多艰，实在有赖于重臣，前往大邺镇守边疆，使藩篱坚固，朝廷减轻了日夜忧劳。谁知凶恶之徒相互勾结，群小得志，暗藏刀兵，偷偷在殿庭发动叛乱，已经杀害忠良；正要向少主奏闻之时，少主又无辜被杀，虽有人开口申诉，却又暗中派遣使臣，伪造诏命，图谋杀害枢密使郭威、宣徽使王峻、侍卫步军都……” 请求太后临朝听政。太后发布诰文说：“昨天因为奸邪之徒构成祸端，扰乱我国；有功有德之臣效忠，剪除凶恶，我俯从众人的愿望，已经立下嗣君。宗社在危急中重新安定，纲纪败坏后又得到恢复。皇帝的法驾尚未到达，各项事务正多，百官上言，请我临朝处理政务，理当答应舆论的请求，权且总领万机；满十天后，即当归还帝位。”考察前代旧例，太上皇应称“诰”，太皇太后、皇太后应称“令”；这里写作“诰”，是有关官署的错误。任宣徽南院使王峻为枢密使，右神武充军袁防为宣徽南院使，陈州刺史李谷暂代判三司，步军都指挥使王殷为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防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为侍卫马军都统，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曹英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镇州、邢州飞驰上奏，契丹军队攻陷洺州和内丘县。当时契丹永康王乌裕率部从两道入侵边境；内丘城小而坚固，契丹攻打五天仍未攻下，敌军伤亡很多。当时有五百名官军在城中防守，敌军进攻紧急，官军向敌人投降，契丹于是屠城而去。【《辽史·太祖纪》说：十月，辽太祖亲自率军南征，攻下安平、内丘、束鹿等城，获得大量战利品后返回。】庚寅，枢密使郭威上奏，左军巡检审问得知，飞龙使后赞已经供认，他与苏逢吉、李业、阎晋卿、聂文进、郭允明等共同谋划，命散员都虞侯奔德等动手杀害史弘肇等人；刘铢等暂代开封尹，已经全部供认，明确依附李业作乱，屠杀将相家属。刘铢等人已经按照诰命处理完毕；苏逢吉、郭允明、阎晋卿、聂文进的首级也一并悬挂在南、北两市，他们的骨肉亲属因此被弃置。辛卯，河北各州飞驰报告契丹军队深入边境。太后发布诰文说：“王室多难，边境尚未安宁；内部祸乱虽然平定，外部寇患仍然炽烈。根据北面奏报，强敌奔驰冲击，已经迅速发兵，尚未听说将其平定消灭，必须劳烦上将暂时亲自统兵。应命枢密使郭威部署大军，尽早谋划掩击；军国各项事务，权且交给宰臣窦贞固、苏禹珪、枢密使王峻等商议施行；在京马步军士，交王殷总领管理。”十二月甲午朔，郭威率大军北征。丁酉，任翰林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范质为枢密副使。[“诰曰曰”疑为“诰曰”]太后临朝听政，下诰说：“昨天奸邪之人制造祸乱，扰乱我国；功臣德士竭尽忠诚，铲除了凶恶之徒。我顺从众人的愿望，已经立嗣君为帝。宗社由危转安，纲纪毁坏后又重新振作。皇帝的法驾尚未到达，政务正多，百官上言，请求我暂时主持政务，应当准许众议，暂时总摄万机，限于十天，随后立即恢复皇帝的亲政。”考察前代旧例，太上皇称诰，太皇太后、皇太后称令；如今称“诰”，是主管官署的错误。任命宣徽南院使王峻为枢密使，右神武充军袁防为宣徽南院使，陈州刺史李谷暂代判理三司，步军都指挥使王殷为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奉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为侍卫马军都统领，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曹英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镇州、邢州急驰上奏，契丹军攻破洺州，又攻陷内丘县。当时契丹永康王乌裕率部从两道入侵边境。内丘城小而坚固，契丹攻了五天仍未攻下，敌军伤亡很多。当时城中有五百名官军守戍，敌军攻势紧急，官军投降，契丹屠杀城中居民后离去。【《辽史·太祖纪》载：十月，太祖亲自率军南伐，攻下安平、内丘、束鹿等城，大获而还。】庚寅，枢密使郭威奏称：左军巡检察得知，飞龙使后赞供认，他与苏逢吉、李业、阎晋卿、聂文进、郭允明等共同谋划，命散员都虞候奔德等动手杀害史弘肇等人；权知开封府刘铢也全部供认，说明他附和李业作乱，屠杀将相家属。刘铢等人已经依诰命处置完毕，苏逢吉、郭允明、阎晋卿、聂文进的首级一并悬挂在南北两市，他们的骨肉亲属也被处置。辛卯，河北各州急驰报告，契丹军深入边境。太后下诰说：“王室多故，边境尚未安宁。内部的祸难虽然平定，外部的敌患仍然猛烈。根据北面传来的奏报，强敌奔突而来，已经发兵，却没有听说平定消灭他们，必须劳烦上将暂时亲自统兵。应命令枢密使郭威部署大军，及早谋划袭击。军国各项事务，暂时委托宰臣窦贞固、苏禹珪、枢密使王峻等商议施行；在京马步军，委托王殷总管提举。”十二月甲午朔，郭威率领大军北征。丁酉，任命翰林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范质为枢密副使。【《东都事略》载：周太祖征召李守贞时，每当朝廷派使者携诏处理军务，范质所拟诏辞都切中机宜。太祖问是谁写的，使者以范质回答。太祖说：“真是宰相之器。”

译太祖起兵进入京师后，立即命人起草太后诰书以及商议迎接湘阴公的礼仪，于是禀告太后，任命范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陕州李洪信上奏说，马步都指挥使聂召、奉国指挥使杨德、奉圣指挥使康审澄等人与节度使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衙门绍勍等同谋叛乱，已经把他们杀死；只有康审澄在夜间放火，砍断关门逃回京师。当初朝廷商议认为，各道方镇都是功臣，不熟悉政务，因此打算从三司、军中选拔有才能的人，补任都押衙、孔目官等职，藩镇主帅对此不满，所以李洪信趁朝廷多故，捏造奏报加以杀害。壬寅，湖南上言说，朗州马希萼带领五溪蛮和淮南、洪州的军队来攻打本道，希望朝廷酌量派遣士兵到淮河边境牵制敌军。乙巳，派前淄州刺史陈恩让率军进入淮南境内，以便进攻夺取土地。[“进宜进取”原文疑有衍误]辛亥，派宰相苏禹珪及朝臣十人前往宋州迎接奉立的嗣君。壬子，枢密使郭威驻军澶州，何福进以下及各军将士拥护郭威，请他做皇帝；当天郭威便率军南还，并向太后上章说自己是被各军逼迫，所以回师。庚申，郭威到达北郊，在皋门村驻军。许州巡检、前申州刺史马铎奉节度使刘信之命自杀。壬戌，奉太后诰命，任命枢密使、侍中郭威监国，内外各项政务都听从监国裁决。此前，枢密使王峻因为湘阴公已经在宋州，担心他听到澶州兵变后，左右发生变故，便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兵前去护卫他。【《东都事略·郭崇传》载：王峻派郭崇率七百骑兵，在睢阳遇到湘阴公。郭崇说：“澶州发生兵变，派我来护卫车驾，并没有其他意思。”并详细说明军情已经有所归属，天命已经确定。湘阴公握着郭崇的手哭泣，郭崇随即送他到住所。】己未，太后下诰说：“近来枢密使郭威有安定社稷的志向，商议拥立年长君主，于是把徐州节度使刘赟作为高祖的近亲立为汉朝嗣君。刘赟从藩镇被征召赴京，虽然诰命已经发出，但军心不归附，天意在北方，人心也不向南方。正值改立君主之初，使他接受分封土地的命令。”刘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第二年正月丁卯，太后下诰，把符节和宝玺交给监国，监国可以即皇帝位。周太祖登上帝位，奉太后为母，迁居西宫，上尊号为昭圣太后。当月十五日，周太祖与百 官到皇帝的殡宫穿戴丧服，亲自祭奠，因此七天不上朝。又下诏命太常寺议定谥号为“隐”。八月二日，再派前宗正卿刘皋护送灵柩，备办仪仗，安葬在许州阳翟县的颖陵，并把神主牌位附奉在高祖的寝宫。皇帝容貌白净，眉目疏朗。尚未即位时，眼睛经常闪动抽搐，唾液和鼻涕不断流出；即位之初，这种症状突然没有了。等到内难将要发生时，又恢复如初。皇帝自从平定关西以后，渐渐骄傲轻慢起来，但还畏惧大臣，没有达到放纵专横的地步。曾经因为天象出现差错，宫中又有怪异之事，召来司天监赵延乂询问吉凶。赵延乂回答说，只要修养德行就没有祸患。赵延乂退下后，皇帝派中使去问他：“什么叫德行？”赵延乂又劝皇帝阅读《贞观政要》。后来，皇帝与聂文进、郭允明、后赞亲近交往，听信他们的邪说，以至于失败。高祖征讨邺城时，有一天皇帝对太祖说：“我昨夜梦见你变成驴，背着我升上天空；刚放下你，不久你又变成龙，舍弃我向南方而去。这是什么征兆？”周太祖拍手大笑。冥冥之中早有相应，难道会是偶然吗？史臣说：隐帝在年幼时继承新建立的基业，作为受天命的君主，德行比不上禹、汤；辅政的大臣又不是伊尹、吕尚；如果想保全、延续宏大的军业，守住没有防备的根基，实在是不可能的。然而，向西击败三叛，虽只是勉强在兵乱中消灭了他们；内部却积蓄了群小的祸乱，很快便自行陷入狼狈。自古以来覆灭宗庙、断绝祭祀如此迅速的，没有像隐帝这样严重的。唉！这大概是人谋不善，并不是天命突然夺去的啊。《旧五代史》卷一百三。《旧五代史》卷一百三考证。《汉隐帝纪下》：凤翔行营都部署赵晖奏报，前月二十四日收复凤翔。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正月赵晖攻克凤翔。按照本书，收复凤翔是在乾祐二年十二月，并不是三年春天的事。欧阳修大概误把告捷的月份当成了收复的月份。《五代春秋》记作十二月收复凤翔、诛杀王景崇，才符合事实。澶州刺史李洪义。考：据《宋史》，洪义本名洪威，因避周太祖的名讳而改名。避周太祖的名讳，只称“崇”。庚辰日到达滑州，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开城迎接并投降。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庚辰，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叛变，归附郭威”，与本书相同；《资治通鉴》作辛巳日，与本书不同。郭允明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用刀刺杀隐帝，隐帝随即死去。考：《资治通鉴考异》引刘恕说：郭允明是隐帝亲信，怎么会弑君作乱？大概是郭威的军队杀死隐帝，事情成功的当天为了避讳而不说实情，因郭允明自杀便把罪名归给他。己丑日，太后下诰说。考：原本作“乙丑”，与《五代春秋》相同；现据《资治通鉴》改为“己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