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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旧五代史四库十八

旧五代史卷一百五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879–89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旧五代史卷一百五

译《旧五代史》卷一百五。《旧五代史》卷一百五考证。《汉宗室列传第二·陈王承勋传》:“军队的意愿是想立刘承勋为继承人。”考:这里“立勋为嗣”疑似脱漏“承”字。《册府元龟》引用本书时也相同。大概刘承勋在隐帝时期避皇帝名讳,所以删去了“承”字;本书仍沿用当时实录的旧文,没有及时改成统一的写法,现姑且保留原文。《旧五代史》卷一百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六。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汉书》第八。列传第三。王周,是魏州人。年轻时勇武健壮,从军后,在唐庄宗、唐明宗时期逐渐升任副校。因战功多次任郡守。晋天福初年,范延光在魏州叛乱,王周跟随杨光远进攻并使其投降。安重荣以镇州叛乱,他又跟随杜重威讨伐平定。因功授贝州节度使。一年多后调任泾州。此前,前任主帅张彦泽在任时苛刻暴虐,部下百姓逃走的有五千多户。王周到任后革除前任弊政二十多项,逃民重新归来,皇帝还下诏褒奖。后来历任邓州、陕州两镇节度使。阳城之战时,王周正任定州节度使,大军往来所需供应没有缺少。不久调任镇州节度使。王周天性宽厚仁惠,百姓都感到便利。开运末年,杜重威投降契丹,引契丹主来到城下劝降。王周哭着说:“我受国家厚恩,却不能拼死作战,反而带兵投降,还有什么脸面向南走去见君主和士大夫呢?”于是痛饮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了他。事情迫不得已,他只好去见契丹主,被授为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高祖平定天下后,调任徐州,加同平章事。乾祐元年二月,因病死于镇所,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中书令。王周性情宽厚宽恕,不违逆众人的情意。起初任信都刺史时,州城西桥毁坏,百姓租粮的车辆翻覆,王周说:“桥梁失修,是刺史的过错。”于是归还沉入水中的粮食,并拿出私人财产修桥,百姓都很喜悦。刘审交,字求益,是幽州文安人。他的祖父刘海,父亲刘师。刘审交年轻时读书,尤其精通吏治之道。初入仕时署任北平主簿,转任兴唐县令。本府征召他补任牙职。刘守光僭越称号后,伪署他为兵部尚书。燕国灭亡后,他归附太原。唐庄宗知道他的才能,任用他为各府从事。同光初年,赵德钧镇守幽州,朝廷任宦官马绍宏为北面转运使,马绍宏征召刘审交为判官。王都占据定州叛乱,朝廷命王晏球进讨,任刘审交为转运供军使。王都平定后,因功授辽州刺史。第二年,再任北面供军转运使,改任磁州刺史。因母亲年高而辞官奉养;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形体憔悴,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多年没有出仕。晋高祖即位后,范延光在魏州叛乱,晋高祖命杨光远率军讨伐,又召刘审交任供馈使。邺中平定后,任刘审交为三司使、右卫大将军。六年夏,出任陈州防御使。一年多后,调任襄州防御使。刘审交治理襄、汉地区很有办法,安抚百姓有方,民众都怀念他。杨光远在青州平定后投降,平卢军改为防御州,又任刘审交为防御使。历任官职至检校太傅。当时经过战争之后,刘审交怜悯抚恤百姓,治理凋敝的地方,使其重新恢复。契丹攻破后晋,刘审交代任回朝。萧翰在都城,又任他为三司使。萧翰回归契丹后,李从益在汴州召高行周、武行德,准备把军事事务委托给他们,二人都不接受命令。不久听说高祖在太原起义,史弘肇在泽潞地区,城中人十分恐惧。当时有一千名燕军驻守并盘查各城门,李从益的母亲王淑妃询问文武百官说:“我母子在洛阳孤立危急,怎能自处?如今被萧翰逼到这个地步,只要派人迎请太原军,不要把我母子当作事情,可以吗?”有人说:“收集各处守营的士兵,再加上燕军,足以守城,等待河北救援,也可以。”淑妃说:“这不是办法。我母子是亡国之余,怎么敢同别人争夺天下?”众人议论纷纷,仍以守城为说辞。刘审交说:“我是燕人,如今城中有燕军,本来应该替燕国谋划;然而事情有不可行之处。这座城经过敌军攻破后,百姓力量已经耗尽,幸存的人也不多。如果再谋划不当,闭门拒守,不出一个月就会一个不剩。各军没有话说,应当听从太妃的处置。”因此,李从益派使者前往太原进奉,高祖到达汴州后,罢免使者,让他回到原来的班列。隐帝即位,任刘审交为汝州防御使。汝州接近京畿,号称难治;刘审交彻底革除烦苛弊政,不扰害百姓,百姓歌颂他。乾祐二年冬去世,时年七十四岁,郡中百姓聚…… 在灵柩前哭泣,列举刘审交的事迹,请求留葬在本州境内,立碑建祠,按时祭祀。本州把此事上报,诏书说:“朝廷的制度都有旧章,州牧郡守之官近来没有赠官的典例;但其中若有政绩才能特别突出、恩惠施及百姓,生前有美名,死后留下遗爱,褒奖贤能、鼓励善行,难道一定限于旧章吗?可以特赠太尉。官吏百姓所请求的事情,应当依从。”故相国、太师、秦国公冯道听说后说:“我曾经做过刘汝州的僚佐,知道他的为人。他廉洁公平、慈爱善良,是无害于民的良吏。任刺史于辽州、磁州,治理陈州、襄州、青州,都称得上公平允当,并没有特别显著地超过别人;治理汝州又有什么不同呢?百姓的租赋不能减免,徭役不能停止,寒冷的人不能得到衣服,饥饿的人不能得到食物,百姓这样急迫困苦,太守对我们又做了什么呢?然而他死的时候,百姓却能如此怀念感激,确实是因为他不施鞭打,不行刻剥,不借公事徇私,不损害他物来谋利自己,只是坚定地实行良吏之事,刑罚从轻,宽宥过错,谨慎自身,节省用度,安守俸禄,恪守礼法名分罢了。凡是从事这些事情的人,谁做不到呢?只是此前的地方长官不能这样,所以汝州百姓才叹息爱慕他。如今天下经历战乱,四方又有盗贼,织机上的丝尽空,赋税却繁重,人民稀少,仓廪又空虚,要说天下安康太平,不能轻易这样说。各地侯伯、州牧、县令如果能怜悯百姓,不聚敛,不滥杀无辜,那么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政治是以人民为根本;政治和平宽简,这就是刘君的政绩,哪里还值得称道呢?又何必担心不能获得美名呢?”冯道又写了六章哀词,刻在墓碑背面。武汉球,是泽州人。他年轻时勇武有力,潞州军的李嗣昭倚重他,把他作为亲信。他在唐庄宗、唐明宗时期相继任禁军副校。清泰年间,契丹攻入,晋高祖引契丹为援,与朝廷隔绝,于是归附晋高祖。天福初年,授赵州刺史,入朝任奉国军都指挥使,出任曹州刺史。开运初年,升任耀州团练使。高祖到东京后,授他洺州刺史。武汉球因眼疾且年老,请求辞去郡职。皇帝说:“广平是小郡,您即使卧病治理也绰绰有余,不要以疾病推辞。”到任不到一年,又因眼疾请求代任,于是获准免职。乾祐二年秋,死于京师。武汉球虽出身行伍,却长于安抚治理,常常把聚敛财物作为戒条,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他死时家中没有余财。有个叫管迥的人,武汉球守郡时征召他任判官。武汉球死在汴州时,管迥在洺州,还不知道此事。一天,他忽然对亲近的人说:“太保派人来召我。”于是洗澡,换上新衣戴好帽子,无病而闭眼死去。家人不知道其中缘故,几天后才听说武汉球去世。张瓘,是同州车渡村人,是已故太原监军使张承业的侄孙。张承业在《唐书》中有传。唐天祐年间,张承业辅佐唐武皇、唐庄宗立有功劳,深受信任和礼遇。张瓘听说后,和五个兄弟从故乡奔赴太原,唐庄宗都任用了他们。天祐十三年,张瓘补任麟州刺史。张承业治家严厉刚毅,对小过失也不宽容。有一个侄子任磁州副使,因为杀了河西来的卖羊客,张承业立即逮捕并斩杀了他。他常告诫张瓘等人说:“你们是车渡村的百姓刘开道手下的贼人,习惯于做坏事。现在必须改过自新;如果旧习不除,离死就不远了。”所以张瓘任职所到之处,都不敢横征暴敛。晋天福年间,任密州刺史。任期届满后入朝,居于环卫官署。乾祐三年夏,在任上去世,停止朝会一天。

旧五代史卷一百五考证汉宗室列传二《陈王承勲传》军情欲立勲为嗣。案立勲为嗣,疑脱承字。《册府元龟》引是书亦同。盖承勲在隐帝时避御名,故去承字。也是书仍当时实录之旧,未及改归画一。今姑仍其旧。

旧五代史巻一百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六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汉书第八列传三王周,魏州人,少勇健,从军事。唐庄宗、明宗稍迁禆校,以战功累歴郡守。晋天福初,范延光叛于魏州,周从杨光远攻降之。安重荣以鎭州叛,从杜重威讨平之,以功授贝州节度使。岁余,移鎭泾州。先是,前帅张彦泽在任苛虐,部民逃者五千余户。及下车,革前▯二十余事,逃民归复,赐诏褒美。后歴邓、陜二鎭。阳城之役,周时爲定州节度使,大军徃来,供馈无阙。未几,迁鎭州节度使。周禀性寛惠,人庶便之。开运末,杜重威降于▯丹,引▯丹主临城谕之。周泣曰:“受国重恩,不能死战,而以兵降,何面目南行见人主与士大夫乎!”乃痛饮欲引决,家人止之。事不获已,乃见▯丹主,授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高祖定天下,移鎭徐州,加同平章事。干祐元年二月,以疾卒于鎭,辍视朝二日,赠中书令。周性寛恕,不忤物情。初刺信都,州城西桥败覆民租车,周曰:“桥梁不饬,刺史之过也。”乃还其所沈粟,岀私财以修之,民庶悦焉。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也。祖海,父师遂。审交少读书,尤精吏道。起家署北平主簿,转兴唐令。本府召补牙职。刘守光之僭号,僞署兵部尚书。燕亡,归于太原。庄宗知之,用爲诸府从事。同光初,赵德钧鎭幽州,朝廷以内官马绍宏爲北面转运使,辟审交爲判官。王都据定州叛,朝廷命王晏球进讨,以审交爲转运供军使。王都平,以劳授辽州刺史。明年,复爲北面供军转运使,改磁州刺史。以母年高,去官就养。及丁内艰,毁瘠过礼,服阕不岀,累年。晋高祖践阼,范延光以魏州叛,命杨光远以总兵讨之,复召审交爲供馈使。邺中平,命审交爲三司使,右衞大将军。六年夏,岀爲陈州防御使。岁余之,移襄州防御使。审交治襄汉,抚绥有术,民庶怀之。青州杨光远平,降平卢军爲防御州,复用审交爲防御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时用军之后,审交矜恤抚理凋弊,复苏。契丹破晋,审交以代归。萧翰在都,复用爲三司使。翰归蕃,李从益在汴州,召高行周、武行德将委以军事,皆不受命。寻闻高祖起义于太原,史▯肇在泽潞,都人大惧。时有燕军千人守捉诸门。李从益母王淑妃,询于文武臣寮曰:「予子母在洛,孤危自处,一旦爲萧翰所逼,致令及此,但遣人迎请太原,勿以予子母爲事。」或曰:「收拾诸处守营兵士与燕军,足以把城,以俟河北救应可也。」妃曰:「非谋也,我子母亡国之余,安敢与人争天下。」众议籍籍,犹以把城爲词。审交曰:「余燕人也,今城有燕军,固合爲燕谋。然事机有所不可,此城经敌军破除之后,民力空匮,余众幸存,若更谋之不臧,闭门拒守,一月之内,无复遗类。

诸军无言,宜从太妃处分。」繇是从益遣使徃太原贡奉。高祖至汴,罢使归班。隐帝嗣位,用爲汝州防御使。汝爲近辅,号爲难治,审交尽去烦▯,无扰于民,百姓歌之。干祐二年冬,卒,年七十四。郡人聚哭柩前,所列状乞畱葬本州界,立碑起祠,以时致祭。本州以闻,诏曰:“朝廷之制,皆有旧章。牧守之官,比无赠典。其或政能殊异,惠及蒸黎,生有令名,没畱遗爱。褒贤奬善,岂限▯章?可特赠太尉。”吏民所请,宜依。故相国太师秦国公冯道闻之曰:“予尝爲刘汝州僚佐,知其爲人亷平慈善,无害之良吏也。刺辽、磁,治陈、襄、青,皆称平允,不显殊尤。其理汝也,又安有异哉?民之租赋不能减也,徭役不能息也,寒者不能衣也,馁者不能食也。百姓之汲汲然而使君,何有于我哉?然身死之日,致黎民怀感如此者,诚以不行鞭朴,不行刻剥,不因公而徇私,不害物以利已,确然行良吏之事。薄罚宥过,谨身节用,安俸禄,守礼分而巳。凡从事于斯者,孰不能乎?但前之守王者不能如是,是以汝民咨嗟爱慕。今天下戎马之后,四方凶盗之余,杼柚空而赋敛繁,人民稀而仓廪匮,谓之康泰,未易轻言。侯伯牧宰,若能哀矜之,不至聚敛,不杀无辜之民,民爲邦本,政爲民本,和平寛易,即刘君之政,安足称耶?复何患不至于令名哉?”道仍爲着哀词六章,镌于墓碑之隂焉。武汉球,泽州人也。少拳勇,潞师李嗣昭倚爲亲信。事唐庄宗,明宗继爲禁军禆校。清防中,防晋高祖引契丹爲援,与朝廷隔絶,遂归晋祖。天福初,授赵州刺史,入爲奉国军都指挥使,岀刺曹州。开运初,迁耀州团练使。高祖至东京,授洺州刺史。汉球以目疾,年高辞郡。帝曰:「广平小郡,卿卧理有余,无以疾辞。」至郡未期,复以目疾请代而免。干祐二年秋,卒于京师。汉球虽岀自行伍,然长于抚理,常以掊敛爲戒,民怀其惠。身死之日,家无余财。有管逈者,汉球守郡日,辟爲判官。及汉球卒于汴,逈在洺州未之知。一日忽谓所亲曰:「太保遣人召我。」遂沐浴新衣冠,无疾瞑目而终。家人不知其故,后数日方闻汉球卒。张瓘,同州车渡村人,故太原监军使承业之犹子也。承业,唐书有传。唐天祐中,承业佐唐武皇、庄宗,有功,甚见委遇。瓘闻之,与昆仲五人自故里奔于太原,庄宗皆任用之。瓘天祐十三年补麟州刺史。承业治家严毅,小过无所容恕。一侄爲磁州副使,以其杀河西卖羊客,承业立捕斩之。常诫瓘等曰:「汝车渡村百姓刘开道下贼,惯作非爲,今须改行。若故熊不除,死无日矣。」故瓘所至不敢诛求。晋天福中,爲密州刺史,秩满入居环衞。

干祐三年夏,卒于官,辍视朝一日。李殷,蓟州人也。自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朝,以偏校递迁,歴官至检校司徒,累爲郡守。性沈厚,所莅无苛暴之名。晋少帝御▯丹于澶渊,殷典禁旅。驾还,授鄜州畱后。俄加检校太保。开运中,授定州节度使。将行,啓少帝曰:“臣之此行,破敌必矣。”众皆壮其言。及至郡,威畧无闻。敌再至,首纳降款。后随▯丹至常山,常山将耶律嘉哩遣殷与▯丹首领杨安同拒我师于洺水。俄而安退,殷以槖装駞马遗安。安旣北走,殷匿于丘,获免,驰以归。我高祖嘉其首赴朝阙。及魏州平,以甘陵乏帅,乃命殷爲贝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干祐初,卒于镇,诏赠太师傅。刘在明,幽州人。少有胆气,本州节度使刘守光用爲亲信,岀爲平塞军使。守光败归于太原,唐庄宗收爲列校。明宗时,爲捧圣左厢都指挥使,领和州刺史。从幸汴州,至荥阳,闻朱守殷叛,用爲前锋。至汴城,率先登城。贼平,授汴州马歩军都指挥使。应顺初,爲贝州刺史。明年,移赵州,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以军戍易州。清防末,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引军赴团栢谷,路由易州,取在明军从。及德钧兵败,在明奔归怀州。唐末帝令与苌从简同守河阳。晋祖至,乃迎之京都。事定,出爲单州刺史。天福中,李金全以安州叛,在明从李守贞攻之,大破淮贼,以功授安州防御使。明年,移绛州。杨光逺据青州叛,召爲行营马歩军都指挥使,领齐州防御使。青州平,迁相州畱后。歴邢州、晋州畱后【通鉴▯丹入汴,建雄畱后。刘在明朝于▯丹,以节度副使骆知朗知州事】高祖践阼,授幽州道行营都部署。时▯丹守中山,在明岀师经畧,▯丹乃弃城而去,遂授鎭州畱后。干祐元年五月,正授鎭州节度使。六月,以疾卒于鎭,赠侍中。马万,澶州人也。少从军,善水游。唐庄宗与梁军对垒于河上,庄宗于德胜渡夹河立南北寨。会梁军急攻南寨,于中流联战舰以絶援路,昼夜攻城者三日。塞将氏延赏告急于庄宗,庄宗隔河望敌,无如之何。乃召人能水游破贼者,时万兄弟皆应募,遂潜行入南塞,徃来者三,又助烧船舰,汴军遂退。由此升爲水军小校,渐典禁军,遥领刺史,累迁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晋天福二年夏,范延光叛于邺,牙将孙鋭率兵至黎阳。朝廷遣侍衞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领兵渡滑州,万亦预其行。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潜通邺下,杀白奉进于牙署。万领本军兵士将助乱,会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亦以兵至,论以逆顺,万不得已与顺密急趋公府,执彦饶生送阙下。朝廷卽以万爲滑州节度使,而卢顺密酬之甚浅,居无何,晋高祖稍知其事,卽以顺密爲泾州兵马畱后,渐簿于万。

译李殷,是蓟州人。从后唐庄宗、明宗以及晋高祖在位时起,以副校身份逐步升迁,官至检校司徒,多次任郡守,性情沉厚,所到之处没有苛刻暴虐的名声。晋少帝在澶渊抵御契丹时,李殷掌管禁军,皇帝回驾后授他鄜州留后,不久加检校太保。开运年间,授定州节度使。将要出发时,他向晋少帝进言说:“臣这次出行,一定能够破敌。”众人都认为他的话豪壮。到任后却没有听到他的威略,敌军再次到来,他首先递交投降文书。后来他跟随契丹到常山,常山将领耶律嘉哩派李殷和契丹首领杨安一同在洺水抵御我军。不久杨安退走,李殷把装满财物的袋子和骆驼马匹送给杨安。杨安向北逃走后,李殷藏在田野中得以免死,骑马逃回我方。高祖嘉奖他首先奔赴朝廷。魏州平定后,因甘陵缺少主帅,便命李殷任贝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乾祐初年,死于镇所,诏赠太师。傅刘在明,是幽州人,年轻时有胆略气魄。本州节度使刘守光任他为亲信,出任平塞军使。刘守光失败后,刘在明归附太原。唐庄宗收纳他为列校。唐明宗时任捧圣左厢都指挥使,随驾到汴州,至荥阳听说朱守殷叛乱,便任前锋,率先登上汴州城。叛乱平定后,授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应顺初年任贝州刺史,第二年调任赵州,并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率军戍守易州。清泰末年,幽州节度使赵德钧率军赴团柏谷,取道易州,刘在明率军跟随。赵德钧兵败后,刘在明逃到怀州。唐末帝命他与苌从简共同守卫河阳。晋高祖到来后,他迎接高祖。京师局势安定后,出任单州刺史。天福年间,李金全在安州叛乱,刘在明跟随李守贞攻打,大败淮南军,因功授安州防御使。第二年调任绛州。杨光远占据青州叛乱,朝廷召他任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齐州防御使。青州平定后,升任相州留后,又历任邢州、晋州留后。【《资治通鉴》:契丹进入汴州后,建雄留后刘在明朝见契丹,以节度副使骆知朗主持州事。】高祖即位,授刘在明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当时契丹守卫中山,刘在明出兵谋取,契丹于是弃城而去,遂授镇州留后。乾祐元年五月,正式授任镇州节度使;六月因病死于镇所,赠侍中。马万,是澶州人。他年轻时从军,擅长游水。唐庄宗与梁军在黄河边对垒,庄宗在德胜渡夹河修筑南北两座营寨。适逢梁军猛烈进攻南寨,梁军在河中连接战船,截断援军道路,昼夜攻城三天。南寨将领氏延赏向庄宗告急,庄宗隔河望着敌军,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召募能游水破敌的人。当时马万兄弟都报名应募,便潜水进入南寨,往返三次,又帮助焚烧船舰,汴州军于是退去。马万由此升为水军小校,逐渐掌管禁军,遥领刺史,多次升迁至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晋天福二年夏,范延光在邺州叛乱,其牙将孙锐率兵到黎阳。朝廷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率军渡过滑州,马万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当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暗中与邺州相通,在牙署杀死白奉进。马万率本军士兵准备助乱,恰逢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也带兵赶到,向他说明逆顺之理,马万不得已便与卢顺密急赴公府,逮捕符彦饶,活着送到朝廷。朝廷立即任马万为滑州节度使,而对卢顺密的酬报很少。不久,晋高祖渐渐知道事情原委,便任卢顺密为泾州兵马留后,逐渐薄待马万。马万镇守邓州,不久罢镇,授上将军,因眼疾退休。乾祐三年四月去世,停止朝会一天。李彦从,字士元,是汾州孝义人。父亲李德麟任州司马。李彦从年轻时学习武艺,出身行伍。高祖掌管禁军时,因同乡旧交任他为亲信。后汉初年,任左飞龙使、检校司空。镇州追击敌军时,朝廷请求增兵,高祖命李彦从率军前往。乾祐初年,李彦从任恩州刺史。赵晖在岐州讨伐王景崇时,李彦从任兵马都监,击破川军有功。贼军平定后,授濮州刺史,治理有政绩,百姓都很喜悦。乾祐三年冬,死于郡中。郭谨,字守节,是太原晋阳人。郭谨年轻时从军,能骑马射箭,历任河中教练使。晋天福年间,升任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兼领郇州刺史。三年,转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一年多后,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宁江节度使。六年,随驾到邺都。七年,晋高祖去世,少帝即位,授彰德军节度使,仍统领军队。开运初年,出任鄜州节度使;第二年入朝任左神武统军;第三年又镇守麟州。高祖即位,因是同乡旧臣,加检校太尉,调任滑台。乾祐初年,再任彰德军节度使;第二年就地加检校太师,三日后入朝,加食邑。这年冬十月,死于任所,时年六十岁,停止朝会两天,赠侍中。皇甫立,是代北人。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任他为牙校,皇甫立跟随明宗历任藩镇。他性情纯朴谨慎,明宗非常信任他。王建立、安重诲接受明宗密旨、前来效命,都在皇甫立之后。明宗即位,任皇甫立为忻州刺史。长兴末年,转任洺州团练使。广顺初年,调任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春,调镇潞州,不久改任华州。晋天福年间,授左神武统军。少帝即位后,历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官职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尉。高祖平定天下后,授特进、太子太师,退休。乾祐二年秋去世。

万鎭邓州,未几罢鎭,授上将军,以目疾致仕。干祐三年四月卒,辍视朝一日。李彦从字士元,汾州孝义人。父德麟,州司马。彦从少习武艺,出行伍间。高祖典禁军,以乡里之旧,任爲亲信。国初,用爲左飞龙使,检校司空,鎭州。逐敌之际,请兵于朝廷,高祖令彦从率军赴之。干祐初,领恩州刺史。赵晖讨王景崇于岐下,彦从爲兵马都监,破川军有功。贼平,授濮州刺史,治有政绩,百姓悦之。干祐三年冬,卒于郡。声郭谨字守节,太原晋阳人。谨少从军,能骑射,歴河中教练使。晋天福中,迁奉国右厢都指挥使,领禺州刺史。三年,转奉国左厢都指挥,泗州防御使。岁余,授侍衞歩军都指挥使,兼寜江节度使。六年,从幸邺都。七年,晋祖崩,少帝卽位,授彰德军节度使,领军如故。开运初,出授鄜州。二年,入爲左神武统军。三年,复鎭麟州。高祖践阼,以乡国旧臣,加检校太尉,移鎭滑台。干祐初,复授彰德军节度使。二年,就加检校太师。三日,入朝加食邑。是岁冬十月,卒于位,年六十。辍视朝二日,赠侍中。皇甫立,代北人也。唐明宗之刺代州,署爲牙校,从歴藩鎭,性纯谨,明宗深委信之。王建立、安重诲防名,委质皆在立后。明宗践阼,以立爲忻州刺史。长兴末,转洺州团练使。广顺初,迁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清防三年春,移鎭潞州。未几,改华州。晋天福中,授左神武统军。少帝卽位,歴左金吾衞上将军,累官至检校太尉。高祖定天下,授特进太子太师,致仕。干祐二年秋卒。白再荣本蕃部人也,少从军,累迁防圣左厢指挥使。晋末,▯丹入汴。明年,契丹主北去,再荣从部帐至眞定。其年闰七月晦,李筠、何福晋相救杀▯丹,帅满逹勒据甲仗库。敌势未退,筠等使人召再荣。再荣端坐本营,迟疑乆之,爲军吏所廹,乃行。翊日,逐出满逹勒,诸军以再荣名次在诸校之右,乃请权知畱后事【东都事畧·李筠传:筠请冯道领节度,道日:「予主奏事而巳畱后事当议功臣爲之,以诸将之甲者爲畱后】再荣贪昧无决,举止多疑,出入骑从露刃注矢,诸校不相统摄,互有猜贰。奉国厢主王饶惧爲再荣所并,乃据东门楼以兵自衞,僞称足疾,不敢见再荣。司天监赵延乂俱与之善,乃来徃解释,遂无相忌之意。再荣以李崧、和凝擕家在彼,令军士数百人环廹崧、凝,以求赏给。崧各出家财与之。衍再荣欲害崧以利其财。前磁州刺史李谷谓再荣曰:「公与诸将爲▯丹所掳淩辱万端,旦夕忧死。今日众力遂出蕃戎鎭民,死者不下三千人,岂独公等之功?才得生路,便拟杀一宰相。他日到阙,傥有所问,何以爲辞?」再荣黙然。

译白再荣,本是蕃部人。他年轻时从军,多次升迁为奉圣左厢指挥使。后晋末年,契丹进入汴州;第二年契丹主北返,白再荣跟随部帐到真定。这年闰七月月底,李筠、何福进互相救援,杀死契丹将领满达勒,占据甲仗库。敌军的势力还没有退去,李筠等派人召白再荣,白再荣端坐在本营,迟疑了很久,被军吏逼迫才出发。第二天,他们驱逐满达勒。各军认为白再荣的名次在各校之上,便请他暂时主持留后事务。【《东都事略·李筠传》:李筠请冯道主持节度事务。冯道说,我只负责向君主奏报,留后事务应当由功臣商议,以诸将中资历最高者担任留后。】白再荣贪婪昏昧,没有决断,举止又多疑,进出时骑兵随从都露出刀刃、搭上箭矢,各校互不统属,彼此猜忌。奉国军厢主王饶害怕被白再荣吞并,于是占据东门楼,用兵自卫,假称脚有病,不敢见白再荣。司天监赵延乂同王饶友善,便来往调解,双方才没有互相猜忌。白再荣因为李崧、和凝带着家属在那里,命数百名士兵包围逼迫李崧、和凝,要求赏赐。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财给他们。白再荣想杀李崧来夺取他的财物,前磁州刺史李谷对白再荣说:“您和诸将被契丹俘虏,遭受了种种凌辱,早晚都担心死亡。今天靠众人的力量终于把蕃戎赶出去,镇民死去的不下三千人,难道只是您等人的功劳吗?刚刚获得生路,便打算杀害一位宰相,将来到了朝廷,倘若有人追问,您拿什么答复?”白再荣默然。白再荣又想搜括城中百姓家财来供给士兵,李谷再次劝解,他才停止。他又把曾经侍奉满达勒的汉人全部拘捕,夺取他们的财物。高祖任白再荣为镇州留后。他治理时贪婪暴虐,镇州人称他为“白满达勒”。不久调任滑州节度使,他横征暴敛,百姓无法生活,于是被召回京师。周太祖进入京城后,士兵攻打白再荣的住宅,逼迫他交出全部财物。军士事后上前说:“我们这些军健平时常在您的麾下办事,您一旦失礼,竟到了这种地步;今后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拜见您?”随即挥刀将他击杀,提着他的首级离去。后来家人用绢帛赎回遗体安葬。张鹏,是镇州鼓城人。他幼年做过和尚,读书识字,能言善辩,喜欢说大话,后来还俗。唐末帝做潞王时,张鹏前往依附他;唐末帝即位后,任他为供奉官,多次监领军旅。晋开运年间,契丹逼近澶州,张鹏任前锋监押,奋力攻击敌军,受伤后返回。后来他多次在边城戍守,士卒都佩服他的勇敢。乾祐初年,授镇州副使。他经过邺城时,高行周接待他十分高兴。张鹏于是谈到晋朝灭亡的事情,说少帝任用失当,藩镇辅佐大臣只知道积聚财富、经营私家,不把国家放在心上,以至于宗庙社稷覆灭,这不只是帝王的过错。高行周性情宽厚温和,不认为张鹏的话是过失。张鹏退下后,高行周的左右人对他说:“张副使的话,大概是在讥刺令公您。”高行周因此发怒,便上奏说张鹏怨恨国家、散布谣言,所以朝廷下诏令他在常山就地处死。当时是乾祐元年七月。史臣说:晋、汉之际,有许多人凭借军功、勤于王事,取得旌旄、符竹,成为节度使等地方长官。其中能施惠于百姓的没有几个。像王周治理藩镇,刘审交赢得民众赞誉,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武汉球、张瓘又次一等。这些人应当记入本传,以给后人看。其余的人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张鹏因为一句话的过失便突然丧命,也足以警戒后世那些多言妄议的人吧。《旧五代史》卷一百六。《旧五代史》卷一百六考证。《汉列传第三·刘审交传》:“服丧期满后多年没有出仕。”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多年没有调任”。当时有一千名燕军驻守并盘查各城门。《杜重威传》有的版本作一千五百人。《刘在明传》:“高祖即位,授幽州道行营都部署。”考:《资治通鉴》记载,刘在明先任成德军留后,后来授幽州道马步都部署,与本书前后记载不同。《马万传》:“当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暗中与邺州相通,在牙署杀死白奉进。”考:本书《晋列传》说,符彦饶是因争执愤怒而杀白奉进,并非暗中与邺州相通。这一传大概沿袭了实录中的传闻错误,《资治通鉴》采用《晋列传》的说法。《白再荣传》:“本是蕃部人。”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不知道他的世家和籍贯是什么人”。“嘉哩”旧本作“解里”,现改正;“满达勒”旧本作“麻答”,现改正。《旧五代史》卷一百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七。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汉书》第九。

再荣又欲括率在城居民家财以给军士,李谷又譬解之,乃止。其汉人曾事满逹勒者,尽拘之以取其财。高祖以再荣爲鎭州畱后,爲政贪虐难状,鎭人呼爲「白满逹勒」。未几,移授滑州节度使,箕敛诛求,民不聊生,乃徴还京师。周太祖入京城,军士攻再荣之第,廹胁再荣,尽取财货。旣军士前啓曰:「某等军健,常趋事麾下,一旦无礼至此,今后何顔谒见?」卽奋刃击之,挈其首而去。后家人以帛赎葬之。张鹏,鎭州皷城人。幼爲僧,知书有口辩,喜大言。后归俗。唐末帝爲潞王时,鹏徃依焉。及卽位,用爲供奉官,累监军旅。晋开运中,▯丹迫澶州,鹏爲前锋监押,奋身击敌,被创而还。其后累于边城戍守,士伍服其勇。干祐初,授鎭州副使。过邺城,高行周接之甚欢。鹏因言及晋朝倾亡之事:「少帝任用失人,藩辅之臣唯务积财富家,不以国家爲意,以至宗社泯灭,非独帝王之咎也。」行周性寛和,不以鹏言爲过。鹏旣退,行周左右谓行周曰:「张副使之言,盖讥令公也。」行周因发怒,遂奏鹏怨国讹言,故朝廷降诏就诛于常山。时干祐元年七月也。史臣曰:「晋汉之际,有以懋军功、勤王事取旌旄符竹者多矣。其间有及民之惠者,无几焉。如王周之阃政,审交之民誉,盖其优者也。汉球张瓘,抑又次焉。是宜纪之篇,以示来者。其余皆不足观也。已!张鹏以一言之失,遽灭其身,亦足诫后代多言横议之徒欤?」

旧五代史巻一百六旧五代史巻一百六考证汉列传三《刘审交传》服阕不出,累年。案《欧阳史》作不调,累年。时有燕军千人守捉诸门,千人杜重威传,或作千五百人。刘在明传,高祖践阼,授幽州道行营都部署。案《通鉴》:在明先爲成德军留后,继授幽州道马歩都部署,与是书前后互异。马万传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潜通邺下,杀白奉进于牙署。案:是书《晋列传》,符彦饶以忿争杀白奉进,非之潜通邺下也,此传盖沿实録传闻之误,《通鉴》从《晋列传》。白再荣传,本蕃部人也。案《欧阳史》作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嘉哩旧作解里,今改。满逹勒旧作麻答,今改。

旧五代史巻一百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七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汉书第九

列传四史▯肇字化元,郑州荣泽人也。父潘,本田家。▯肇少游侠,无行,拳勇健歩,日行二百里,走及奔马。梁末,每七戸出一兵,▯肇在籍中,后隶本州开道都,选入禁军。尝在晋祖麾下,遂畱为亲从。及践阼,用为控鹤小校。髙祖镇太原,奏请从行,升为牙校。后置武节左右指挥,以▯肇为都将,遥领雷州刺史。髙祖建号之初,代州王晖叛,以城归契丹,▯肇征之,一皷而防。寻授许州节度使,充侍卫歩军都指挥使。防王守恩以上党求附,▯丹主命大将耿崇美率众登太行,欲取上党,髙祖命▯肇以军应援。军至潞州,▯丹退去。翟令竒以泽州迎降,防河阳武行徳遣人迎▯肇,遂率众南下,与行徳合,故髙祖由蒲陜赴洛,如归,▯肇前锋之功也。▯肇严毅寡言,部辖军众,有过无舍,兵士所至,秋毫不犯。部下有指挥使,尝因指使少不从命,▯肇立檛杀之,将吏股栗。以至平定两京,无敢干忤。从驾征邺,▯加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镇宋州。髙祖大渐,与枢宻使杨邠、周太祖、苏逄吉等同受顾命。隐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居无何,河中、永兴、鳯翔连横谋叛,关辅大扰,朝廷日有征▯,羣情忧惴,亦有不逞之徒,妄搆虚语,流布京师。▯肇都辖禁军,警卫都邑,专行刑杀,畧无顾避。无赖之辈望风匿迹,路有遗弃,人不敢取。然而不问罪之轻重,理之所在,但云有犯便处极刑,枉滥之家莫敢上诉。廵司军吏因绿为奸,嫁祸胁人,不可胜纪【宋史·边归谠传:史▯肇怙权专杀,闾里告讦成风,归谠言曰:「迩来有匿名书及言风闻事,搆害良善,有伤风化,遂使贪吏得以报复私怨,谗夫得以肆其虚诞,请明行条制,禁遏诬罔。凡显有披论且陈姓名,其匿名书及风闻事者,并望止絶。」论者韪之】时太白昼见,民有仰观者,为坊正所拘,立断其腰领。又有醉民抵忤一军士则诬以讹言,弃市。其他断舌、决口、斮筋、折足者,仅无虚日。故相李崧为部曲诬告,族戮于市,取其幼女为婢。自是仕宦之家畜仆隶者,皆以姑息为意。而旧勲故将失势之后,为厮养辈之所胁制者,往往有之。军司孔目吏解晖,性狡而酷,凡有推劾,随意锻链。人有抵军禁者,被其苦楚,无不自诬以求死。所都人遇之,莫敢仰视。有燕人何福殷者,以商贩为业,尝以十四万市得玉枕,遣家僮及商人李进卖于淮南,易茗而廻。家僮无行,隐福殷货财数十万,福殷责其偿,不伏,遂杖之。未几,家僮诣▯肇上变,言契丹主之入汴也,赵延夀遣福殷赍玉枕,隂遗淮南以致诚意。▯肇郎日遣捕福殷等,系之解晖,希防搒掠备至。福殷自诬,连罪者数辈,竝弃市,妻女为▯肇帐下分取之。

译列传第四。史弘肇,字化元,是郑州荣泽人。他的父亲史潘本来是种田人。史弘肇年轻时游荡任侠,品行不端,勇力过人,步行一天能走二百里,奔跑起来可以追上快马。梁朝末年,每七户人家出一名士兵,史弘肇被编入兵籍。后来隶属于本州开道都,选入禁军,曾在晋高祖麾下,于是留下任亲从。晋高祖即位,任他为控鹤军小校。高祖镇守太原时,上奏请求带他同行,史弘肇升为牙校。后来设置武节左右指挥,任史弘肇为都将,遥领雷州刺史。高祖建号初年,代州王晖叛乱,以城投降契丹,史弘肇出兵征讨,一鼓作气攻克。不久授许州节度使,兼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守恩以上党请求归附契丹,契丹主命大将耿崇美率军登太行山,想夺取上党。高祖命史弘肇率军援救。军队到达潞州后,契丹军退去;翟令奇以泽州投降;恰逢河阳武行德派人迎接史弘肇,于是史弘肇率众南下与武行德会合,所以高祖从蒲州、陕州前往洛阳时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这有史弘肇作为前锋的功劳。史弘肇严厉刚毅,少言寡语,统领军队时,对有过错者从不宽免。士兵所到之处,连一丝一毫的财物都不侵犯。部下有个指挥使,曾因史弘肇的指令稍有不服从,史弘肇立即把他杖杀,将吏都吓得两腿发抖;直到平定两京,没有人敢触犯违逆他。随从皇帝征讨邺城,进而加同平章事,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镇守宋州。高祖病重垂危时,史弘肇与枢密使杨邠、周太祖、苏逢吉等一同接受顾命。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不久,河中、永兴、凤翔三镇联合谋反,关中及附近地区大为扰乱。朝廷每天都在征兵发饷,众人忧虑恐惧,也有不得志的人妄造虚假言论,在京城流传。史弘肇统领禁军,警卫京城,专门执行刑罚杀戮,几乎毫不顾忌。无赖之徒听到风声便藏匿起来,路上即使有遗弃的东西,也没有人敢拾取。然而他不问罪行轻重,也不问是否合乎情理,只说有犯禁者便处以极刑。许多遭受冤枉滥刑的人家不敢上诉。巡司军吏借机作奸犯科、嫁祸于人、胁迫百姓,无法一一计数。【《宋史·边归谠传》:史弘肇倚仗权势,专擅杀人,民间相互告发成风。边归谠说:“近来有匿名信以及以听说为名的事情,构陷伤害善良的人,有损风俗教化,使贪吏能够报复私怨,谗佞之徒能够肆意编造虚妄。请明确制定条文,禁止诬告欺罔;凡是公开提出的诉讼,应当写明姓名;匿名信和道听途说的事情,也请一概禁止。”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太白星白天出现,有百姓抬头观看,被坊正拘捕,当场斩断腰部;又有醉酒的百姓冒犯、顶撞一名军士。于是便诬陷他们散布谣言,将其押到市集处死;其他人有的被割舌、剖口,有的被斩断筋脉、打折双足,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这种事。前宰相李崧被部曲诬告,全族在市集上被杀戮,他的幼女也被夺去充作婢女。从此以后,仕宦人家蓄养仆隶,都以姑息忍让为意;而旧日有功勋的将领失势之后,常常受到厮养之人的胁迫和控制。军司孔目吏解晖性情狡诈残酷,凡是负责推问审讯,便随意罗织罪名、严刑拷打;有人触犯军中禁令,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没有不自行诬认罪行而求死的。都城百姓遇见他,没有人敢抬头仰视。有个燕人何福殷,以经商贩卖为业,曾用十四万钱买得一只玉枕,派家僮和商人李进到淮南去卖掉,换取茶叶后返回。家僮品行不端,私自藏匿了福殷价值数十万的钱财货物。福殷责令他赔偿,他不肯,于是福殷便杖打他。不久,家僮到弘肇处告发变乱,说契丹主进入汴州时,赵延寿派福殷携带玉枕,暗中送给淮南,以表示诚意。弘肇〔原文作‘▯肇’〕随即〔原文‘郎日’,疑为‘即日’〕派人逮捕福殷等,将他们拘押起来。解晖为了迎合上意,对他们极尽拷掠。福殷自行诬认罪行,并牵连数人,众人一并弃市,妻女被弘肇帐下的人分别夺取;家产也被没收。弘肇不喜欢宾客,曾说:‘文人难以忍受,轻视我们这些人;他们把我们称作卒,真是可恨,真是可恨!’弘肇所管辖的睢阳,其属府公利把职权委托给亲信吏员杨乙,让他到府中督察。杨乙贪婪暴戾、凶狠蛮横,仗势滋事,吏民都畏惧他;副戎以下的官员听到风声便恭敬行礼。他聚敛财物、苛刻剥削,无所不至,每月征收一万缗钱输送给弘肇,境内之人恨他如同仇敌。《东都事略·薛居正传》载:汉史弘肇统领侍卫亲军,威势震慑君主,残忍任性,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愿。他的部下告发百姓犯盐禁,按法应当处死。薛居正怀疑事实不实,召来诘问,原来是他的属吏因为私怨而诬陷百姓。于是逮捕该吏审讯,他全部服罪,便依法治罪。弘肇虽然非常愤怒,尧〔原文作‘尧’,疑为‘帝’,字有误〕也没有办法使他屈服。周太祖平定河中后,班师回朝,把功劳归于众人,并称弘肇有辅佐护卫、镇守重任的功劳,便向隐帝说明此事,隐帝立即授予弘肇兼中书令。隐帝自从关西叛贼平定以后,亲近小人;太后的亲族也颇多托人请托。弘肇与杨邠对此很不满。太后有一位故交的儿子请求补授军职,弘肇愤怒之下将他斩杀。皇帝开始听乐,并赏赐教坊使玉带,诸位伶官穿着锦袍前往致谢。弘肇拒绝这些赏赐,说:‘健儿为国家戍守边疆,忍受严寒酷暑,尚且不能人人都得到恩赐;你们有什么功劳,竟敢承受这样的赏赐?’于是把锦袍、玉带全都取下,送还官府。他凶狠暴戾到了这种地步。周太祖有镇守邺都的任命,弘肇想兼任机枢之职,苏逢吉认为这个建议很奇怪,弘肇……

其家财籍没。▯肇不喜宾客,尝言:“文人难耐,轻我辈,谓我辈为卒,可恨,可恨!”▯肇所领睢阳,其属府公利,委亲吏杨乙就府检校,贪戾凶横,负势生事,吏民畏之。副戎已下,望风展敬,聚敛刻剥,无所不至,月率万缗以输▯肇。一境之内,疾之如雠【东都事畧薛居正传汉史▯肇领侍卫亲军,威震人主,残忍自恣,人莫敢忤其意。其部下民告民犯盐禁,法当死,居正疑其不实,召诘之,乃其吏以私憾而诬之也。逮捕吏鞫之,具伏,以吏抵法。▯肇虽怒甚,尧亦无以屈也】周太祖平河中,班师推功于众,以▯肇有翊卫镇重之功,言之于隐帝,卽授兼中书令。隐帝自关西贼平之后,昵近小人,太后亲族颇行干托,▯肇与杨邠甚不平之。太后有故人子求补军职,▯肇怒而斩之。帝始听乐,赐教坊使玉帯,诸伶官锦袍往谢▯肇。▯肇让之曰:“健儿为国戍边,忍寒冐暑,未能偏有霑赐,尔辈何功,敢当此赐!尽取袍帯还官。”其凶戾如此。周太祖有镇邺之命,▯肇欲兼领机枢之任,苏逄吉异其议。▯肇忿之翌日,因窦贞固饮,防贵臣悉集。▯肇厉色举爵,属周太祖曰:"昨晨廷论,一何同异?今日与弟饮此。"杨邠、苏逄吉亦举大爵曰:"此国家之事也,何足介意?"俱饮釂。▯肇又厉声言曰:"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焉足用哉?"三司使王章曰:"虽有长枪大剑,若无毛锥子,瞻军财赋,自何而集?"▯肇默然,少顷而罢。未几,三司使王章于其第张酒乐,时▯肇与宰相、枢宻使及内客省使阎晋卿等俱防。酒酣为手势令,▯肇不熟其事,而阎晋卿坐次,▯肇屡教之。苏逄吉戯▯肇曰:"近坐有姓阎人,何忧罚爵?"▯肇妻阎氏,本酒妓也。▯肇谓逄吉讥之,大怒,以丑语诟逄吉。逄吉不校,▯肇欲殴逄吉,逄吉防马而去。▯肇遽起索剑,意欲追逄吉。杨邠曰:"苏公是宰相,公若害之,致天子何地?公细思之。"邠泣下,▯肇索马急驰而去。邠虑有非常,连镳而进,送至第而还。自是将相不协,如水火矣。隐帝遣王峻将酒乐于公子亭,以和之,竟不能解。其后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居中用事,不悦执政。又见隐帝年渐长,厌为大臣所制,尝有忿言。业等乃乘间谮▯肇等,隐帝稍以为信。业等乃言▯肇等专权震主,终必为乱。隐帝益恐,尝一夕闻作坊鍜甲之声,疑外有兵仗,卒至逹旦不寐。自是与业等宻谋禁中,欲诛▯肇等。议定入白太后,太后曰:"此事岂可轻发耶?"更问宰臣等。李业在侧曰:"先皇帝言,朝廷大事,莫共措大商量。"太后又言之,隐帝怒曰:"闺门之内,焉知国家之事?

译忿怒事件的第二天,窦贞固设宴,防贵臣都聚集了。史弘肇变了脸色,举杯对周太祖说:“昨天早晨朝廷上的议论,为什么彼此意见那样不同?今天我和弟兄饮酒。”杨邠、苏逢吉也举起大杯说:“这是国家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大家一起把酒喝干。弘肇又厉声说:“安定朝廷、平定祸乱,确实要靠长枪大剑;至于毛锥子,哪里用得上呢?”三司使王章说:“即使有长枪大剑,如果没有毛锥子来掌管军队的财赋,军费从哪里筹集?”弘肇默然片刻,宴会便散了。不久,三司使王章在自宅设宴奏乐。当时弘肇和宰相、枢密使以及内客省使阎晋卿等都在座。酒喝到兴浓时,众人以手势行酒令,弘肇不熟悉这种游戏,而阎晋卿坐在他旁边,弘肇却屡次教他。苏逢吉戏弄弘肇说:“近旁坐着一位姓阎的人,还怕什么罚酒?”弘肇的妻子阎氏本来是酒家歌妓,弘肇以为逢吉是在讥讽自己,勃然大怒,用丑恶的话辱骂逢吉。逢吉不予计较。弘肇想殴打逢吉,逢吉骑马离去。弘肇立即起身要剑,意欲追赶逢吉。杨邠说:“苏公是宰相,您如果害了他,将置天子于何地?请您仔细想想。”说着杨邠流下泪来。弘肇要马,急驰而去。杨邠担心会发生意外,便与他并骑前进,送到弘肇府第才回来。从此将相之间不和,势同水火。隐帝派王峻带着酒和乐器到公子亭调解,最终也没能消除隔阂。后来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人在宫中掌权,不喜欢执政大臣;又见隐帝年渐长,不愿受大臣控制,曾经说过愤怒的话。李业等便乘机进谗,说弘肇等人的坏话,隐帝渐渐相信了。李业等又说弘肇等人专权,威势震动君主,最终必然作乱,隐帝更加恐惧。有一天夜里,他听见作坊锻造铠甲的声音,怀疑外面有兵器突然来到,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从此他便与李业等秘密在宫中谋划,想杀掉弘肇等人。商议确定后,入内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么能轻率发动呢?还是再问问宰臣们。”李业当时在旁边,说:“先皇帝曾说,朝廷大事不要同读书人商量。”太后又这样说。隐帝发怒道:“闺门以内的事情,哪里懂得国家大事?”说完拂袖而出。内客省使阎晋卿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便到弘肇私宅,想把消息告诉他;弘肇以有别的事情为由拒绝接见。乾祐三年冬十一月十三日,弘肇入朝,和枢密使杨邠、三司使王章一同坐在广政殿东廊下。不久,几十名甲士从宫内出来,在殿门杀死弘肇等人,并夷灭他们的家族。在此以前,弘肇的住宅多次出现异常。有一天,台阶砖缝中突然冒出蓬勃的烟气,预示灾祸。灾祸发生前两天的黎明,弘肇住宅前三步左右有星星坠落,像火星迸散一样。不久弘肇便被杀。周太祖登基后,追封他为郑王,以礼安葬,并由官府为他立碑。弘肇的儿子史德珫,乾祐年间授检校司空、领忠州刺史。他粗通书籍,亲近儒生,常常不赞成父亲的所作所为。贡院曾经录取一名科举生员,那人在省门喧闹叫骂。宰相苏逢吉命令把他送到侍卫司,请求严厉鞭打并刺面。德珫听说后,禀告父亲说:“书生虽然无礼,但有府县和御史台可以处理,不属于军务范围。公卿这样做,大概是想彰显您的过错。”弘肇深以为然,立即打开放人的刑具。后来有识之士更加赞许德珫的为人。弘肇的弟弟史福当时住在荣阳别墅,听到祸事后藏在民间。周太祖即位后,他屡次升迁,任闭廏使,入宋朝后历任各卫将军。【《宋史·李崇矩传》:史弘肇任先锋都校时,听说李崇矩的名声,便召他任亲吏。乾祐初年,弘肇总领禁军兼任京城巡检,杀害军民很多,他的左右随从也渐渐离开,只有崇矩更加谨慎地侍奉他。弘肇被杀后,唯独崇矩得以免祸。周祖和弘肇一向友善,即位后访求弘肇的亲友旧属,找到崇矩,对他说:“我和史公都受过汉的厚恩,齐心协力共同辅佐王室,却被奸邪构陷,史公终于遭逢大祸,我也仅仅免于一死。你是史家的旧吏,替我寻找他的近亲,我将抚恤他们。”崇矩上报了弘肇的母弟史福。崇矩一向主持史家事务,便把全部财产登记后交给史福。周祖对此很赞赏。】杨邠是魏州寇氏人。年轻时以小吏身份在节度使府供职。后唐租庸使孔谦是他妻子的舅父。孔谦掌管度支时,补任他为勾押官,历任孟州、华州、郓州三州粮料使。高祖任邺都留守时,任命他为左都押衙。高祖镇守太原后,对他更加亲近信任。汉国建立后,升任检校太保、权枢密使。汴州、洛阳平定后,正式任枢密使,检校太傅。高祖病重时,他和苏逢吉、史弘肇等一同接受遗命,辅立嗣君。隐帝即位,宰臣李涛上奏请求让杨邠与周太祖出镇藩镇。杨邠等向太后哭诉,因此罢免李涛,任杨邠为宰相,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仍兼枢密使。当时中书任用官吏过多,错误很多。杨邠担任宰相后,皇帝把这些事全交给他处理。凡是南衙奏事和中书任命,先交给杨邠斟酌;只要不合杨邠心意,即使是一个主簿、一个属官,也不听从。杨邠虽长于吏事,却不懂国家大体,常说:“治理国家,只要钱库充足、兵甲强盛就行;至于文章礼乐,全是空事,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平定河中后,加任右仆射。杨邠既专掌国政,处理事情苛细,条文繁琐。前资官不得在外地居住,从京师到各州府,行人往来都必须领取公凭。主管机构申请公凭的人早晚拥挤不绝,十天之内民情大为扰乱,道路堵塞,杨邠才停止了这项措施。当时史弘肇任意施行残酷刑法,杀戮日益增多,京城人士和百姓在路上互相以目示意,杨邠却只称赞弘肇的好处。太后的弟弟武德使李业请求任宣徽使,隐帝和太后都不愿违背他,便私下询问杨邠。杨邠认为朝廷内使的升迁授官有一定次序,不可越级占据这个职位,于是事情作罢。隐帝宠爱的耿夫人想立为皇后,杨邠也认为太快了。耿夫人死后,隐帝想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她,杨邠又加以阻止。隐帝心中不悦,左右有人乘机进献甜言,隐帝因此迁怒杨邠。【以下疑有缺文】杨邠整治兵甲,充实钱粮,使国家用度不缺,边境大体安宁,这也是他的功劳。【《宣和书谱》载:杨邠晚年留意缙绅,延请宾客到门下;知道经史有用,便督促属吏传抄。】

"拂衣而出。内客省使阎晋卿潜知其事,乃诣▯肇私第,将欲告之。▯肇以他事拒之,不见。干祐三年冬十一月十三日,▯肇入朝,与枢宻使杨邠、三司使王章同坐于广政殿东庑下。俄有甲士数十人自内而出,害▯肇等于閤,夷其族。先是,▯肇第数有异,尝一日于阶砌隟中有烟气▯勃而出祸前二日,昧爽,有星落于▯肇前三数歩,如迸火而散,俄而被诛。周太祖践阼,追封郑王,以礼葬,官为立碑。▯肇子徳珫,干祐中授检校司空,领忠州刺史,粗读书,亲儒者,常不悦父之所为。贡院尝录一学科于省门,呌噪申中书门下,宰相苏逄吉令送侍卫司,请痛笞刺面。徳珫闻之,白父曰:「书生无礼,有府县、御史台,非军务治也。公卿如此,盖欲彰大人之过。」▯肇深以为然,卽破械放之。后之识者尤嘉徳珫之为人焉。▯肇弟福比,在荣阳别墅闻祸,匿于民间。周太祖卽位,累迁闭廏使,仕皇朝,歴诸卫将军【宋史·李崇矩传:史▯肇为先锋都校,闻崇矩名,召署亲吏。干祐初,▯肇总禁兵兼京城廵检,多残杀军民,左右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谨。及▯肇诛,独得免。周祖与▯肇素原善,卽位访求▯肇亲旧,得崇矩,谓之曰:「我与史公受汉厚恩,戮力同心,共奨王室,为奸邪所搆,史公卒罹大祸,我亦仅免。汝史家故吏也,为我求其近属,我将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尽籍财产以付褔。周祖嘉之】杨邠,魏州冦氏人也。少以吏给事使府。后唐租庸使孔谦,卽其妻之世父也。谦领度支,补勾押官,歴孟、华、郓三州粮料使。髙祖为邺都畱守,用为左都押衙。髙后镇太原,益加亲委。汉国建,迁检校太保,权枢宻使。汴洛平,正拜枢宻使,检校太傅。及髙大渐,与苏逄吉、史▯肇等同受顾命,辅立嗣君。隐帝卽位,宰臣李涛上章,请出邠与周太祖为藩镇。邠等泣诉于太后,由是罢涛而相邠,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仍兼枢宻使。时中书除吏太多,讹谬者众。及邠居相位,帝一以委之。凡南衙奏事,中书除命,先委邠斟酌。如不出邠意,至于一簿一掾,亦不听从。邠虽长于吏事,不识大体,常言:“为国家者,但得帑藏丰盈,甲兵强盛,至于文章礼乐,并是虚事,何足介意也。”平河中,并加右仆射。邠旣专国政,触事苛细,条理烦碎。前资官不得于外方居止。自京师至诸州府,行人往来,并须给公凭。所由司求请公凭者,朝夕填咽。旬日之间,民情大扰,行路拥塞。邠乃止其事。时史▯肇恣行惨酷,杀戮日众。都人士庶相目于路,邠但称▯肇之善。太后弟武徳使李业,求为宣徽使。隐帝与太后重违之,私访于邠。

邠以朝廷内使迁拜有序,不可超居,遂止。隐帝所爱耿夫人,欲立为后,邠亦以为太速。夫人卒,隐帝欲以后礼葬,邠又止之。隐帝意不悦,左右有承间进甘言者,隐帝以怒之【以下凝有阙文】邠缮甲兵,实帑廪,俾国用不阙,边鄙粗寕,亦其功也【宣和书缙云邠末年畱意缙绅延客门下知经史有用乃课吏傅冩】王章,大名南乐人也。少为吏,给事使府。同光初,隶枢宻院。后归本郡,累职至都孔目官。后唐清泰末,屯驻捧圣都虞▯张令昭作乱,逐节度使刘延皓,自称畱后。章以本职为令昭役使。末帝遣范延光讨平之,搜索叛党甚急。章之妻卽白文珂之女也。文珂与副招讨李敬周善,以章为托。及攻下逆城,敬周匿之,载于橐駞禇中,窜至洛下,匿于敬周之私第。及末帝败,章为省职,歴河阳粮料使。髙祖典侍卫亲军,诏为都孔目官,从至河东,专委钱谷。国初,授三司使,检校太傅。从征杜重威于邺下。明年,髙祖崩,隐帝卽位,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居无何,蒲、雍、岐三镇畔。是时,▯丹去汴之后,国家新造,物力未充。章与周太祖史▯肇、杨邠等尽心王室,知无不为,罢不急之务,惜无用之费,收聚财赋,专事西征,军旅所资,供馈无乏。及三叛平,赐与之外,国有余积。然以专于权利,剥下过当,敛怨归止,物论非之。旧制,秋夏苖租,民税一斛,别输二升,谓之雀鼠耗。干祐中,输一斛者,别令输二斗,目之为省耗。百姓苦之。又官库出纳缗钱,皆以八十为陌。至是,民输者如旧,官给者以七十七为陌,遂为常式【归田録用钱之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为百,谓之省陌。今市井交易,又尅其五,谓之依除】民有诉田者,虽无十数户,章必命全州覆视,幸其广有苗额,以増邦赋。曽末数年,民力大困。章与杨邠不喜儒士,郡官所请月俸,皆取不堪资军者给之,谓之闲杂物。命所司髙佑其价估定,更添谓之擡估。章亦不满其意,随事更令更添估。章急于财赋,峻于刑法。民有犯盐、矾、酒、麯之令,虽丝毫滴沥,尽处极刑。吏缘为奸,民不堪命。章与杨邠同郡,尤相亲爱,其奨用进抜者,莫非乡旧。常轻视文臣,曰:“此等若与一把算子,未知顚倒,何益于事?”后因私第开宴席,召賔客,史▯肇、苏逄吉乘醉諠诟而罢。章自是忽忽不乐,潜求外任。邠与▯肇深沮其意,而私第数有怪异,章愈懐忧恐。干祐三年冬,与史▯肇、杨邠等遇害,夷其族。妻白氏,祸前数月而卒,无子,惟一女,适戸部员外郎张贻肃。羸疾逾年,扶病就戮。李洪建,太后母弟也。事髙祖为牙将。髙祖卽位,累歴军校,遥领防御使。史▯肇等被诛,以洪建为权侍卫马歩军都虞候。

译王章是大名府南乐人。年轻时任小吏,在节度使府供职。同光初年隶属枢密院,后来回到本郡,逐级升任都孔目官。后唐清泰末年,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作乱,驱逐节度使刘延皓,自称留后。王章以原职被张令昭役使。末帝派范延光讨伐并平定叛乱,搜捕叛党十分急迫。王章的妻子是白文珂的女儿,白文珂与副招讨李敬周交好,便把王章托付给他。叛城攻下后,李敬周把王章藏起来,装在骆驼褚袋中逃到洛阳,藏在李敬周的私宅。末帝失败后,王章任省职,历任河阳粮料使。高祖掌管侍卫亲军时,下诏任他为都孔目官,跟随高祖到河东,专门负责钱粮。后晋初年授三司使、检校太傅。跟随出征邺下的杜重威。第二年高祖去世,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不久蒲、雍、岐三镇叛乱。当时契丹离开汴州以后,国家刚刚建立,物力还不充足;王章与周太祖、史弘肇、杨邠等竭尽心力辅佐王室,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停止不急需的事务,节省无用的开支,收聚财赋,专心进行西征,军队所需的供给没有缺乏。三叛平定后,除赏赐之外,国库还有余积。然而王章专意谋求权利,对百姓剥削过度,怨恨都归到他身上,舆论非难他。旧制度规定,秋夏苗租,百姓每缴一斛粮,另交二升,称为雀鼠耗。乾祐年间,每缴一斛,另令交二斗,称为省耗,百姓苦不堪言。过去官库出纳钱币,官民都以八十文为一陌;这时百姓缴纳仍按旧制,官府发放却以七十七文为一陌,后来成为常规。【《归田录》:用钱的办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文作一百文,称为省陌;如今市井交易又克扣其中五文,称为依除。】百姓有诉讼田产的,即使只有十几户,王章也一定命令全州复查,借机扩大苗税数额,以增加国家赋税。不到几年,民力便极其困乏。王章与杨邠都不喜欢儒士,郡官所请求的月俸,都拿不适合充作军资的东西发给他们,称为闲杂物;又命主管部门把价值估得很高,再增加估价,称为抬估。王章仍不满意,遇事便命令再增价重估。王章急于求取财赋,使用严酷刑法。百姓触犯盐、矾、酒、曲等禁令,即使只有丝毫、滴沥,也一律处以极刑;官吏借机作奸,百姓无法承受。王章与杨邠是同郡人,尤其亲近;他们所奖用、提拔的人,没有不是乡里旧交。王章常轻视文臣说:“这些人如果给他一把算筹,还不知道会不会弄颠倒,能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后来他在私宅设宴,召集宾客,史弘肇、苏逢吉…… 在醉酒后喧闹辱骂,宴会才散。王章从此闷闷不乐,暗中请求外任。杨邠和史弘肇极力阻止他的打算,而王章私宅又多次出现怪异之事,他更加忧虑恐惧。乾祐三年冬,他和史弘肇、杨邠等一同遇害,家族被夷灭。妻子白氏在祸事发生前几个月去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户部员外郎张贻肃。张贻肃患有虚弱的疾病,病了一年多,仍被扶着带去处死。李洪建是太后的同母弟。侍奉高祖,任牙将。高祖即位后,他屡任军校,遥领防御使。史弘肇等被诛杀后,任命洪建代理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邺州军队南渡时,命洪建诛杀王殷的家族。洪建没有立即执行,只派人监守王殷家,并命人供应饭食,最终使他们免于屠杀。周太祖进入京城后,洪建被捕。王殷感念洪建的恩德,多次向周太祖请求免其一死,但周太祖没有答应,最终杀了洪建。洪建的弟弟是李业。李业兄弟共有六人,李业排行最小,所以太后尤其怜爱他。高祖把他置于麾下,即位后屡次升迁,任武德使,出入宫禁。李业倚仗太后的亲属关系,逐渐骄横放纵。隐帝即位后,更加受到宠信,兼管内库,四方进贡和两宫的费用都交给他出纳。李业喜欢追逐权势和利益,毫无顾忌,执政大臣不敢禁止、诘问。适逢宣徽使空缺,李业想取得这个职位,太后也让人向执政大臣暗中透露意向。当时杨邠、史弘肇等人表示反对,李业因此积下了宫墙之内的怨恨,后来的宫廷变乱便由此开始。杨邠、史弘肇被杀后,李业代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北郊兵败时,李业取了金银财宝藏在怀中,骑马向西逃跑,走到陕州郊外。当地节度使洪信是他的长兄,却不敢把他藏在家中。李业准备逃往太原,到了绛州境内,被盗贼杀死,财物也全被夺走。阎晋卿是忻州人,家世富有显赫。年轻时在并州任职,历任各官,做到客将。高祖镇守太原时,很信任他。乾祐年间历任閤门使、判四方馆。不久关西发生叛乱,郭从义在京兆讨伐赵思绾,阎晋卿率偏师攻打叛军营垒。【《宋史·李韬传》:周祖征讨三叛,李韬跟随白文珂攻打河中,军队逼近城池。白文珂夜里到周祖处商议犒劳军队,留下李韬在城下。当时营栅尚未修好,李守贞乘虚袭击营地,营中忽然见到火光,知道叛贼突然来袭,惊恐失措。客省使阎晋卿率左右几十人在月城旁遇到李韬,对他说:“事情危急了。城里的人都披着黄纸甲,被火光照到时全身发白。这些人倒很容易对付,只是军士没有斗志怎么办?”李韬愤怒地说:“哪有吃君王俸禄却不为国家拼死的人?”于是拿起长矛前进,军中十多个敢死之士跟随李韬冲击敌锋。蒲州有名猛将骑马持戈刺向李韬,李韬刺穿他的胸膛,使他坠马,随后又接连杀死几十人,蒲军于是溃败,乘势将其大破。】叛乱平定后,阎晋卿任内客省使。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复原职。当时宣徽使空缺,阎晋卿按资历和声望正应当担任。后来任命久久不下,他很怨恨执政大臣。适逢李业等谋杀杨邠、史弘肇,诏令阎晋卿参与谋划。阎晋卿退出来到弘肇府上,想告知此事,弘肇却不接见他。阎晋卿担忧事情不能成功,夜里把高祖的画像悬挂在正堂,哭泣着在画像前祷告。天将亮时,他穿好戎服入朝。宫廷内乱发生后,任阎晋卿代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北郊兵败,阎晋卿便在家中自杀。聂文进是并州人,年轻时在高祖帐下供职。高祖镇守太原时十分重用他,官至兵马押司官。高祖进入汴州后,授枢密院承旨,历任领军、屯卫大将军,升任右领军大将军,仍兼任原职。周太祖出征时,聂文进逐渐骄横,长期得不到升迁,深感怨望,便和李业等人策划变乱。史弘肇等遇害的前夕,聂文进与同党预先起草诏书,安排朝廷事务,凡有关文书都出自文进之手。第二天变乱发生,文进查阅兵籍、征发军队,指挥调遣和取舍都自己作主,内外请示的人前后拥挤不绝。周太祖在邺州时被人构陷,起初认为文进没有参与此事;查验事迹后,才知道文进是这场叛乱的首要祸根,便大肆斥骂他。周太祖经过封丘时,隐帝来到北郊,文进对太后说:“臣在这里,请宫中不要忧虑。”军队溃散后,文进召集同党痛饮,照旧歌唱谈笑。天将亮时,隐帝遇祸,文进逃窜,被军士追上,割下首级。后赞任飞龙使。他的母亲本是倡家女子,和他的父亲同郡往来,因此生下后赞。后赞的父亲任职四方,却从未离开本郡。后赞长大后,怀疑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任内职后,不想让父亲来投奔,便写信表达了这个意思。父亲从郡中来到京师,直接到后赞宅第,后赞无奈,只得奉养他。乾祐末年,宰相杨邠、侍卫亲军使史弘肇掌权。后赞因长期按资历未能升迁,心怀怨望,于是和枢密承旨聂文进等人策划变乱。变乱发生后,后赞与同党轮流侍奉隐帝,在皇帝身边分析军务,并且从中进谗。北郊兵败,后赞逃回兖州,被慕容彦超擒获献给有关部门。后赞伏罪,周太祖下令将他诛杀。

及邺兵南渡,命洪建诛王殷之族。洪建不卽行之,但遣人监守其家,仍令给馔,竟免屠戮。周太祖入京城,洪建被执。王殷感洪建之恩,累祈周太祖,乞免其死,不从,遂杀之。洪建弟业。业昆仲凡六人,业处其季,故太后尤怜之。髙祖置之麾下,及卽位,累迁武徳使,出入禁中。业恃太后之亲,稍至骄纵。隐帝嗣位,尤深倚爱,兼掌内帑,四方进贡,二宫费委之出纳。业喜趋权利,无所顾避,执政大臣不敢禁诘。防宣徽使阙,业意欲之,太后亦令人微露风防于执政。时杨邠、史▯肇等难之,业由是积怨,萧墙之变,自此而作。杨、史旣诛,业权领侍卫歩军都指挥使,北郊兵败,业自取金寳,懐之防马西奔,行至陜郊,其节度使洪信卽其长兄也,不敢匿于家。业将奔太原,至绛州境,为盗所杀,尽夺而去。阎晋卿者,忻州人也。家世富豪,少仕并门,歴职至客将。髙祖在镇,颇见信用。干祐中,歴閤门使,判四方馆。未几,关西乱,郭从义讨赵思绾于京兆,晋卿偏师以攻贼垒【宋史李韬传】周祖征三叛,韬从白文珂攻河中,兵傅其城。文珂夜诣周祖议犒军,畱韬城下,时营栅未备,李守贞乘虚来袭。营中忽见火▯,知贼骤至,惶怖失惧。客省使阎晋卿率左右数十人,遇韬于月城侧,谓韬曰:「事急矣,城中人悉被黄纸甲,为火光所照,色俱白,此殊易办。奈军士无闘志何?」韬愤怒曰:「岂有食君禄而不为国致死耶!」即援稍而进,军中死士十余辈随韬犯贼锋。蒲有猛将跃马持戈拟韬,韬刺之洞胸而坠,又连杀数十人,蒲军遂溃,因击大破之】贼平,为内客省使。丁父忧,起复前职。时宣徽使阙,晋卿以职次事望,合当其任。旣而乆稽拜命,晋卿颇怨执政。防李业等谋杀杨史诏,晋卿谋退,晋卿退诣▯肇,将告其事,▯肇不见,晋卿忧事不果。夜悬髙祖御容于中堂,泣祷于前。迟明,戎服入朝。内难旣作,以晋卿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北郊兵败,晋卿乃自杀于家。聂文进,并州人。少给事于髙祖帐下,髙祖镇太原,甚见委用,职至兵马押司官。髙祖入汴,授枢宻院承防,歴领军屯卫大将军,迁右领大将军,仍领旧职。遇周太祖出征,稍至骄横,乆未迁改,深所怨望,与李业辈搆成变乱。史▯肇等遇害之前夕,文进与同党预作宣诏制置朝廷之事,凡关文字,并出文进之手。明日难作,文进防阅兵籍,徴▯军众,指挥取舍,以为已任,内外咨禀,前后填咽。太祖在邺被搆,初谓文进不预其事,验其事迹,方知文进乱阶之首也,大诟詈之。太祖过封丘,帝此于北郊,文进告太后曰:「臣在此,请宫中勿忧。」兵散之后,文进召同党痛饮,歌笑自若。

迟明,帝遇祸,文进奔窜,为军士所追,枭其首。后赞为飞龙使,赞母本倡家也,与父同郡,往来其家,生赞。从职四方,父未尝离郡。赞旣长,疑其所生,及为内职,不欲父之来,寓书以致其意。父自郡至京师,直抵其第,赞不得已而奉之。干祐末,宰相杨邠、侍卫亲军使史▯肇执权,赞以乆次未迁,颇懐怨望,乃与枢宻承防聂文进等搆变。及难作,赞与同党更侍帝侧,剖判戎事,且防间言北郊兵败。赞窜归兖州,慕容彦超执之以献有司。赞伏罪,周太祖命诛之。郭允明者,小名窦十,河东人也。幼隶河东制置使范徽柔,被诛,允明遂为髙祖厮养。服勤旣乆,颇得髙祖之欢心。髙祖鎭太原,稍歴牙职。及卽位,累迁至翰林茶酒使兼鞍辔库使。隐帝嗣位,尤见亲狎,每恃▯骄纵,畧无礼敬。与相州节度使郭谨以同宗之故,颇交结。谨在镇,允明常赍御酒以遗之,不以僭上犯禁为意。其他轻率,悉皆▯此。执政大臣颇姑息之。尝奉使荆南,车服导从有同节度使,将州县邮驿奔驰,畏慑节度使髙保融,承迎不暇。▯明潜使人歩度城壁之髙庳,池隍之广隘,以动荆人,冀得重贿。干祐末,兼飞龙使。未几,与李业辈搆变,杨邠等诸子,允明亲刃之于朝堂西庑下。王章女婿戸部员外郎张贻肃,血流逆注,闻者哀之。及北郊之败,允明迫帝就民舍,手行弑逆,寻亦自杀。刘铢,陜州人也。少事梁邵王朱友诲为牙将。晋天福中,髙祖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与铢有旧,乃表为内职。高祖出镇并门,用为左都押牙。铢性惨毒好杀,髙祖以为勇断,▯已深,委遇之。国初,授永兴军节度使,从定汴洛,移镇青州,加同平章事。隐帝卽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铢立法深峻,令行禁止,吏民有过,不问轻重,未尝贷免。毎亲事小有忤防,卽令倒曳而出,至数百歩外方止,肤体无完者。每杖人,遣防林对下,谓之合欢杖。或杖人如其嵗数,谓之随年杖。在任擅行赋敛,毎秋苗一畆率钱三千,夏苗一畆钱二千,以备公用。部内畏之,胁肩重迹。干祐中,淄青大蝗,铢下令捕蝗,畧无遗漏,田苗无害。先是滨海郡邑皆有两浙廻易务,原取民利,自置刑禁,追摄王民,前后长吏利其厚赂,不能禁止。铢卽告所部,不得与呉越徴负,擅行追摄,浙人惕息,莫敢干命。朝廷惧铢之刚戾难制,因前沂州刺史郭琼自海州用兵还,过青州,遂畱之,卽以符彦卿代铢。铢卽时受代【隆平集郭琼传云:刘铢守平卢,称疾不朝,隐帝疑其叛,诏琼领兵屯青州,铢将害之,张宴伏兵幕下,琼无惧色,铢亦不敢▯。琼为言去就祸福,铢趋召】离鎭之日,有私盐数屋,杂以粪秽,填塞诸井,以土平之。

译郭允明,乳名窦十,是河东人。幼年隶属于河东制置使范徽柔,范徽柔被杀后,允明便成为高祖的厮养,长期服侍,颇得高祖欢心。高祖镇守太原时,他逐渐担任牙职;即位后屡次升迁,做到翰林茶酒使兼鞍辔库使。隐帝即位后,尤其亲近宠信他。他常倚仗宠幸而骄横放纵,完全没有礼敬之心。他与相州节度使郭谨因为同宗而交结,郭谨镇守相州时,允明常带着御酒送给他,根本不把僭越和违禁当回事;其他轻率行为也都如此。执政大臣对他颇为姑息。他曾奉命出使荆南,车服、仪仗和随从同节度使一样,带领州县驿站一路奔驰,吓得节度使高保融来不及迎接。允明又暗中派人步量城墙的高低、护城河的宽窄,借此震慑荆南人,希望得到重贿。乾祐末年兼任飞龙使,不久与李业等人策划变乱。杨邠等人的几个儿子被杀时,允明亲自在朝堂西廊下杀了他们。王章的女婿、户部员外郎张贻肃,血流倒淌,听到的人都为之悲哀。北郊兵败后,允明逼迫隐帝到百姓家中,亲手实施弑逆,不久也自杀。刘铢是陕州人。年轻时侍奉梁邵王朱友诲,任牙将。晋天福年间,高祖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与刘铢有旧交,便上表任他为内职。高祖出镇并州时,任他为左都押牙。刘铢性情残酷狠毒,喜欢杀人;高祖认为他勇猛果断,十分信任重用。后晋初年授永兴军节度使,跟随平定汴州、洛阳,调任青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隐帝即位后,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刘铢制定的法令极其严酷,命令一经发布便必须执行,官吏百姓有过错,不论轻重从不宽免。他亲自处理事务时,只要稍有违逆,便命人倒拖出去,拖到数百步外才停止,被拖者皮肤身体没有一处完整。每次杖打人,都派人在竹林相对而立,称为“合欢杖”;有时按人的年龄杖打,称为“随年杖”。他在任上擅自征收赋税,每年秋苗每亩收钱三千,夏苗每亩收钱二千,用来充作公用,辖境内百姓都害怕他,耸肩低头、谨慎行走。乾祐年间,淄青发生严重蝗灾,刘铢下令捕蝗,几乎没有遗漏,田苗因此没有受害。在这以前,沿海各郡县都有两浙回易务,原本就是为了从百姓身上取利,擅自设置刑禁,追捕百姓。前后任长吏都贪图厚赂,不能禁止。刘铢便告诫部内,不许再向吴越征索欠负,擅自追捕浙人。浙人战战兢兢,不敢违犯命令。朝廷害怕刘铢刚暴难以控制,正好前沂州刺史郭琼从海州用兵回来经过青州,便把他留下来,以符彦卿代替刘铢。刘铢立即接受替代。【《隆平集·郭琼传》:刘铢镇守平卢,自称有病不上朝。隐帝怀疑他谋反,下诏命郭琼领兵驻扎青州。刘铢想杀郭琼,设宴并把伏兵藏在帐幕下,但郭琼毫无惧色,刘铢也不敢发动。郭琼向他说明进退祸福,刘铢便赶去接受召命。】刘铢离开镇所那天,把几屋私盐混入粪秽,填塞各口水井,再用土填平。符彦卿发现后上报。刘铢奉朝请,过了很久;他常暗中派人到史弘肇、杨邠府中窥探。李业等人共同杀死弘肇等人后,刘铢高兴地对李业等说:“你们真可以说是佝偻小儿了。”不久,朝廷让刘铢代理开封府事。周太祖的亲族和王峻的家人都被刘铢杀害。周太祖进入京城后逮捕刘铢,将他下狱。刘铢对妻子说:“我看来是要死了,你应当会被送给别人做婢女。”妻子说:“您做的事情既然如此,正应该这样。”周太祖派人责问刘铢说:“过去我和您都曾共同侍奉汉室,难道没有旧交之情吗?您奉君命屠杀家属,对他们施加如此酷毒,怎么忍心?您自己也有妻子儿女,难道不回头想想吗?”刘铢只是称说死罪。周太祖于是禀告太后,杀死刘铢和他的一个儿子,释放他的妻子。周太祖登基后,下诏赐给刘铢妻子陕州庄园、住宅各一处。各一处。【《五代史阙文》:汉隐帝朝,刘铢任开封尹。周祖从邺州起兵后,刘铢把周祖的家属子孙、妇女十多人全部杀害,极其残酷。隐帝遇害后,周祖奉汉太后命令逮捕刘铢下狱,派人责问他。刘铢回答说:“我只是替汉家诛杀叛族,其他事情不知道。”周祖大怒,于是杀了他。】史臣说:我考察汉朝的灭亡,难道只是由于天命吗?大概是任用的人不恰当,听取和裁断事情又不合道理的缘故。比如史弘肇滥施刑罚,杨邠施行政务败坏,李业、阎晋卿策划阴谋,聂文进、郭允明狂妄,即使让成王做君主、周公任宰相,也不能保证宗庙社稷安定、国运延长,何况隐帝、苏逢吉这些人,难道能够免于灭亡吗?《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任用小人,国家必然混乱。乾祐末年,这句话为什么应验得这样明显呢?至于刘铢如此残忍酷毒,又怎么能够逃脱一死呢?《旧五代史》卷一百七。《旧五代史》卷一百七考证。《汉列传四·史弘肇传》记载,有个燕人叫何福殷。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何福进”,疑为文字讹误。《杨邠传》说:“乾祐三年冬十一月十三日,弘肇入朝。”十一月,欧阳修《新五代史·汉臣传》作十月。吴缜《纂误》说:《汉隐帝纪》和《周太祖纪》都作十一月,传记误作十月。《杨邠传》说:“任命他为左都押衙。”其中“左都”,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右都”。《李业附传》说:“李业兄弟共有六人。”考察昭圣太后的弟弟有洪信、洪义等六人,《宋史》作“兄弟七人”。《阎晋卿传》说:“叛贼平定后任内客省使。”考察《宋史·李韬传》,记载阎晋卿讨贼时已经是客省使;本书却说他在叛贼平定后才授此职,与《宋史》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八。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汉书》第十。

彦卿▯其事以闻。铢奉朝请,乆之,毎潜防手于史▯肇、杨邠第,防李业辈同诛。▯肇等,铢喜,谓业辈曰:「君等可谓偻防儿矣。」寻以铢权知开封府事,周太祖亲族及王峻家竝为铢所害。周太祖入京城,执之下狱。铢谓妻曰:「我则死矣,君应与人为婢耳。」妻曰:「明公所为如是,雅合为之。」周太祖遣人譲铢曰:「昔日与公常同事汉室,宁无故人之情?家属屠灭,公虽奉君命,加之酷毒,一何忍哉?公家亦有妻子,还顾念否?」铢但称死罪,遂启太后,并一子诛之,而释其妻。周太祖践阼,诏赐铢妻陜州。庄宅各一区【五代史·阙文】:汉隐帝朝,铢为开封尹。周祖自邺起兵,铢尽诛周祖之家子孙妇女十数人,极其惨毒。及隐帝遇害,周祖以汉太后令▯録下狱,使人责之。铢对曰:「某为汉家戮叛族耳,不知其他。」周祖怒,遂杀之】史臣曰:「臣观汉之亡也,岂系于天命哉?盖委用不得其人,聼断不符于理故也。且如▯肇之淫刑,杨邠之粃政,李业、晋卿之设计,文进、允明之狂且,虽使成王为君,周公作相,亦不能保宗社之安,延嵗月之命。况隐帝、逄吉之徒,其能免乎?《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当干祐之末也,何斯言之验欤?惟刘铢之忍酷,又安能逭于一死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