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一百七攷证

译徐台符为他感到冤屈。【《东都事略·王溥传》：世宗曾问，汉相李崧用蜡丸密信与契丹结盟，有没有人记得其中的言辞？王溥说：“李崧有这种信，难道会拿给别人看吗？只是苏逢吉之流诬陷他罢了。”世宗于是优厚追赠李崧官职。】李崧与徐台符是同学，关系亲善。乾祐三年秋，徐台符梦见李崧对他说：“我的冤屈已经向皇帝申诉，得到准许了。”苏逢吉、史弘肇被诛杀后，两人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市中，正是李崧被杀的地方。不久，葛延遇、李澄也被杀戮。【《宋史·李昉传》：晋朝侍中李崧与李昉同宗同乡，当时人称李崧为东李家，李昉为西李。汉末李崧被杀，到了宋朝，他的儿子李璨从苏州常熟县令任上赴京候选，李昉替他申诉父亲的冤屈，并说周太祖已经为李崧昭雪、追赠官职，归还田宅，录用李璨并授官。然而李璨将近五十岁，还长期滞留在州县任职，诏令授他著作佐郎，后来官至资善大夫。】苏逢吉是长安人。父亲苏悦，逢吉幼年丧母，苏悦独居，没有侍奉的人。苏悦性情嗜酒，虽然每次饮得不多，却整天含漱酒液；别人送来的饭菜都不合他的口味，只有等逢吉亲自下厨才肯进食。苏悦起初在蜀地做官，后来升入朝列。逢吉起初学习作文，常代父亲执笔。苏悦曾在高祖手下任职，很受礼遇，便从容推荐逢吉，说：“老夫年老昏昧，才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犬子逢吉粗略学会执笔，性情又恭敬谨慎。您不嫌他浅陋，希望让他侍奉左右。”高祖召见逢吉，见他神采清爽、聪慧机敏，非常怜爱。不久提拔为宾佐，每逢谋议，便让他站在身旁。高祖一向严厉刚毅，镇守太原后地位声望很高，从事官很少能进见，只有逢吉每天侍奉左右。两使的文书堆满案几，左右侍从不敢贸然通报，逢吉把文书放进怀袖，等高祖脸色和悦时才询问，多数事情都得到认可。高祖在太原建立国号，逢吉由节度判官授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车驾到达汴州后，朝廷百司的各种事务，逢吉都把它们当作自己的职责，参与决断处理，全凭自己的心意；虽有适当或不当之处，但事情没有积压。适逢翰林学士李涛从容侍奉皇帝，谈到霸府两位宰相官秩还不高，逢吉很快加吏部尚书，不久转任左仆射、监修国史。跟随征讨邺下的杜重威时，逢吉多次乘醉侮辱周太祖。高祖病重时，他与杨邠、史弘肇等在寝宫共同接受遗命。李涛与逢吉因为甥舅关系相处很融洽，李涛入相，逢吉出力很多。适逢李涛上章请求让两名枢密使出镇藩镇，皇帝发怒，罢免李涛宰相之职，命他回到私宅。当时舆论怀疑这是李涛承受了逢吉的意旨。高祖即位后，逢吉与苏禹珪一同在中书任职，所授官职多违背旧制，任用、罢免、升降全凭个人意愿；甚至有从白丁直接升入仕途、从流外官授任令录的，数不胜数，舆论纷纷议论。高祖正信任这两位宰相，没有人敢说话。逢吉尤其贪图财货，毫无顾忌；求取进身的士人只要稍有财力，他就派人暗示意旨，许诺给以优厚官职。杨邠任宰相后，逐渐夺去两位苏相的权力，从此两人只得收敛。杨邠每每惩戒两苏的过失，任官十分谨慎；至于各司补充属吏和门胄出身人员，则一律停止。舆论认为，杨邠的固执偏蔽，也是因为逢吉、禹珪本来就不能对人公正所造成的。起初高祖到汴州时，旧相冯道、李崧被契丹俘获，停留在真定，于是把李崧的住宅赐给逢吉，把冯道的住宅赐给苏禹珪。李崧在西洛还有别业，也被逢吉占有。真定驱逐契丹后，李崧、冯道回到朝廷，李崧的弟弟李屿因逢吉占据住宅，时常发怨言。不久李崧把西京宅券献给逢吉，逢吉很不高兴。恰好李崧有个仆人想诬告他谋反，逢吉诱使他写成供状，立即告诉史弘肇，命令逮捕李崧全家。逢吉派直省吏把李崧召到府第，随即命人把他押送到侍卫狱。第二天，有司把狱辞上报；其中李屿的供状说，他和兄长李崧、弟弟李嶬以及二十名家僮商议，等到山陵发引时一起放火作乱。这个告发当然是自诬之辞。逢吉又用笔把“二十人”添改为“五十人”，封送有司，将李崧全家全部诛杀。当时人们为李崧感到冤屈，把罪责归于逢吉。逢吉喜欢深文周纳、嗜好杀戮。高祖在太原时，曾因一件事命逢吉审理狱讼以祈求福佑，逢吉竟把监狱中的囚犯全杀了，以此报答。掌握朝政后，他尤其喜爱刑杀。朝廷因各地盗贼，派使者捕捉追剿，逢吉亲自起草诏书，大意说：“凡有盗贼，其本家、四邻和同保人，都命令所在地将其全族处斩。”有人对逢吉说：“盗贼本人灭族，尚且不是王法；邻居和同保承担同样罪责，不也太过分了吗？”逢吉坚持认为这样做正确，只删去“全族”二字。当时郓州捕贼使臣张令柔因此杀死平阴县十七村的百姓，完全是由此造成的。逢吉性情奢侈，喜欢华美衣服和精美食物。中书供应的饭食，他认为粗鄙而不吃，私厨供应的饭菜一定要极尽甘美珍奇。他曾在私宅大规模设宴奏乐，召集权贵，花费一千多缗。他的妻子武氏去世，葬送极其隆重；朝班官员和外州节度使中凡与逢吉关系亲密的，都命令携带绫罗绢帛来供丧服之用，失礼违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又不拘守名教，继母去世不服丧，妻子去世还未满周年，便给她的儿子们都授予官职。有个庶兄从外地来，没有先禀告逢吉，便去见他的几个儿子。逢吉又怒又怕，担心这个庶兄日后欺凌自己的子嗣，于是暗中向高祖告发，诬称他犯有别的罪，把他杖杀。乾祐二年秋，加任守司空。周太祖将要出镇邺州时，逢吉上奏请求解除其枢密使职务。隐帝问：“有先例吗？”逢吉奏道：“枢密使这一职位由方镇兼任，并不妥当。”史弘肇说：“兼带枢密使，是希望诸军有所畏惧。”最终采用了弘肇的意见。弘肇因逢吉不同意自己而怨恨他，逢吉说：“这是国家的事情。以内部制约外部才顺理，以外部制约内部，怎么能方便呢？”这件事虽然没有获准，舆论却多称赞他。不久，王章设宴饮酒，逢吉与史弘肇说了些戏谑的话，被弘肇大肆辱骂。逢吉不予计较，几乎发展到互相殴打。逢吉骑马逃回。从此将相失和。逢吉想请求外任，以缓解弘肇的怒气，后来又中止了。有人问他原因，逢吉说：“如果我领一方镇，只要史公下一道处分命令，我就会粉身碎骨。”李业等人厌恶弘肇、杨邠等，逢吉知道这件事，每次见到李业等，便暗中用话刺激他们，使他们更加愤怒。弘肇等被杀后，逢吉并未参与谋划，听到变故十分惊骇，立即接受宣徽使、知枢密院事的任命。不久命他起草诏制，正式授官的制书送入宫中后，听说邺州军队已经到达澶州，便又处理紧急事务。逢吉对人说：“宫墙之内的变乱，实在太仓促了；如果皇上问我一句，事情一定不至于这样。”有几夜他住在金祥殿东边，对天官正王处讷说：“昨夜临睡还没有闭眼，就已经看见李崧站在身旁，活人和死人相接，不会有吉祥的事。”周太祖从邺州到汴州，官军在刘子陂战败。这天夜里，逢吉住在七里郊，和同舍官员痛饮，醉后想自刎，被左右阻止。天亮时，他和隐帝一同逃到百姓家中，便自杀了。周太祖平定京城后，逢吉与聂文进等人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北市，释放了他们的家族。悬首之处恰好在李崧蒙冤而死的地方。广顺初年，下诏在西京赐给他的儿子庄园、住宅各一处。【《五代史补》：高祖在河东幕府时，缺少掌书记，朝廷任命前进士丘廷敏担任。丘廷敏因担心高祖有异志、自己受到牵连，称病不赴任，于是改任苏逢吉。不久契丹南侵，高祖表面顺从，起兵后没有流血便平定天下。逢吉因辅佐创立帝业的功劳，由掌书记授中书侍郎、平章事。过了一年，丘廷敏才选授凤翔麟游县令，过堂那天，逢吉戏弄他，又抚摸自己所坐的椅子说：“这本来应当是长官坐的，你为什么让给鄙夫呢？”】

译张允，镇州束鹿人。父亲张征在本州任职，张允从小学习，成为儒生，后来在本州任参军。张文礼占据镇州叛乱时，庄宗出兵讨伐，张允跟随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瑾到邺城请降；庄宗不接受，便把张允和张处瑾一起关进狱中。镇、冀平定后，张允获赦，留在邺城，署任本府功曹。赵在礼围城叛乱，张允被署任节度推官，跟随赵在礼历任沧、兖二镇书记。入朝任监察御史，历任右补阙、起居舍人，充弘文馆直学士、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清泰初年，皇子重美任河南尹，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当时朝廷选拔参伍，因张允刚正耿介，改任给事中，充六军判官。不久罢职，转任左散骑常侍。晋天福初年，张允因为朝廷屡次大赦，便进呈驳斥赦令的奏论说：“管子说：凡是赦免，短期看似小利，长期却是大害，久而久之，其祸患不可胜数；不赦免，短期虽有小害，长期却是大利，久而久之，其福泽不可胜数。汉纪又记载，吴汉病重，皇帝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回答：只愿陛下不要发布赦令。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实行赦令不能算作施恩，不实行赦令也不能算作不施恩；这是为了惩罚有罪之人。臣私下观察，自古帝王往往遇到水旱灾害，就颁下德音，宽宥过失，打开监狱释放囚犯，希望感动上天来消除灾害，这其实是不对的。假如有两个人打官司，一个有罪，一个无罪；若有罪者被赦免，无罪者就会含冤，那么含冤的人为什么反而被疏远，被赦免的人为什么反而亲近？这样做，是招致灾害的方法，不是救灾的办法。从此以后，百姓遇到天灾便高兴，互相劝说作恶：国家喜欢发布赦令，一定会为了救灾而赦免我。这就等于国家教导百姓作恶。况且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邪者遭祸；如果因为赦免作恶之人，便把灾害变成福气，那又成了上天帮助恶民。仔细推究，必定不是这样。假如上天降下灾害，是想警诫人主节制嗜欲，致力于节俭，体恤鳏寡，端正刑罚，不要滥赦有罪者，也不要错误杀害无辜者，使美善的教化施行于下，圣明的德行上闻于天，那么即使有水旱，也不会造成毁灭。难道勤于滥赦有罪者，反而能够救灾、彰显德行吗？由此可知，赦令不应实行，实在明白啊！”皇帝阅览后嘉奖他，下诏褒奖，并将奏论交付史馆。晋天福五年，升任礼部侍郎。前后三次主持贡部考试，改任御史中丞，转任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契丹进入京城后，他被降职，但仍任原官。乾祐初年，授任吏部侍郎。自从诛杀史弘肇以后，京城士人百姓接连死亡，人人恐惧惊惶。张允每天退朝后，就住在相国寺的僧舍里。等到北方敌军进入京师，张允藏在佛殿的藻井上，因屋顶坠落而死，当时六十五岁。儿子张鸾在本朝任太常少卿。任延皓，并州人，学习术数和风云之术。晋高祖在太原被重兵包围时，任延皓是高祖最亲近、最受信任的人之一。他以自己的专长求见，高祖对他非常礼遇。晋天福初年，任延皓授太原掾，不久改任交城、文水令，这都是高祖慰问、荐举他的结果。高祖镇守太原时，任延皓经常谈论朝廷外部事务，出入高祖左右毫无阻隔，高祖身边的人都畏惧他。他在文水聚敛财物，百姓想上告，任延皓得知后，有一天竟诬告县吏纠集百姓，企图抢劫县库。高祖大怒，派骑军把县民十多个家族一并抓捕诛杀，冤屈之声传遍道路。高祖即位后，任延皓逐渐升至殿中监。他倚仗宠信，任性使气，人们见了都害怕；即使是地位尊重的宰辅，任延皓也完全不放在眼里。刘崇在河东时，常常对他咬牙切齿。魏王承训去世，归葬太原时，命任延皓选择墓地。当时有个山冈僧对刘崇说：“魏王的葬地不吉利，恐怕还会有重大的丧事。”不久晋高祖去世。刘崇把僧人的话上奏，于是将任延皓流放到麟州。路过文水时，市场百姓纷纷向他投掷瓦片并辱骂，人数很多，官吏和差役救护他，才勉强免死。到了流放地，刘崇派人杀了他，并没收了他的家产。史臣说：李崧先后侍奉唐、晋两朝，享有伊尹、皋陶那样的崇高声望；考察他的才器和功业，担当台省、宰衡之职并不辱没。只是身处多有偏失的朝廷，遭受惨酷的夷灭，人的不幸，连上天也难以预料。逢吉怀有蛇蝎般的心肠，窃取宰辅之位，杀人毫不忌惮，终于和国家一同灭亡。李崧的冤血尚未干，逢吉便遭枭首，这种冥冥中的报应，怎么可以忽视呢？从李鏻以下，凡这几位君子，都曾在朝廷任职，彰明帝王的功业，成为国家的精华、邦国的正直之臣，如今哪里还在呢？只有任延皓的丑恶行为，实在应该不得善终。《旧五代史》卷一百八。《旧五代史》卷一百八考证。《汉列传五·龙敏传》末帝亲自任用李懿。考：《资治通鉴》作“前郑州防御使李懿”。改任工部尚书。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升任工部侍郎”。“满达勒”旧作“麻答”，今改。《旧五代史》卷一百八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九。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汉书》第十一。

译列传六。杜重威，他的祖先是朔州人，近代迁居太原。祖父杜兴任振武牙将，父亲杜堆金侍奉唐武皇，任先锋使。杜重威年轻时侍奉明宗，从担任控鹤军校开始，兼领邢州刺史。他的妻子就是晋高祖的妹妹，屡次受封为宋国大长公主。天福初年，命杜重威掌管禁军，遥授舒州刺史。天福二年，张从宾发动叛乱，占据汜水，晋高祖派杜重威和侯益率军击破张从宾。因功授潞州节度使，与杨光远在邺城招降范延光，改任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不久加同平章事，未几移镇郓州，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资治通鉴》说，冯道、李崧多次推荐杜重威的才能，任命他为都指挥使，充随驾御营使。镇州安重荣起兵进犯朝廷时，命杜重威抵御，在宗城击败安重荣。安重荣逃到常山据守，杜重威不久攻破其城，斩下安重荣首级传送到朝廷，授成德军节度使。所得到的安重荣家财以及常山公库财物，全都归入自己。晋高祖知道却不过问。到任后，他又在民间横征暴敛，正税之外另加赋税，境内百姓深受其苦。《资治通鉴》说，杜重威所到之处贪污聚敛，百姓大多逃亡；他曾出行经过市场，对左右说：“人们说我把百姓都赶尽了，为什么市场上还有这么多人？”少帝即位后，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契丹主连年攻伐晋国，杜重威只关闭城门据守，辖境内的城邑相继被攻破，一方百姓遭受屠杀。杜重威身居方面主帅，从未派一兵一骑救援。当敌军数十骑驱赶数千、数万汉人经过城下时，仿佛进入无人之境，杜重威只是登城远望，丝毫没有出兵截击的意思。开运元年秋，加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开运二年，率大军攻下秦州、满城、遂城。契丹主从古北口回军，追击晋军，杜重威等狼狈退走，到阳城被契丹军围困。恰逢狂风猛烈，军心愤激，符彦卿、张彦泽等引军四面出击，敌军大败。诸将想追击，杜重威说：“遇到贼军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难道还想恢复失地吗？”于是收兵飞驰回常山。此前，杜重威在州内强行借取钱帛，官吏百姓深受其苦，人心都怨恨他。又因境内凋敝，十室九空，杜重威便无意久留，接连上表请求回朝，不等朝廷答复便立即上路。朝廷认为边境重镇的主帅擅自离开，如果敌军奔袭，恐怕失去防御准备；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立即以马全节代替他。杜重威不久授邺都留守。镇州军粮供应中断，朝廷派殿中监王钦祚到当地进行和籴。杜重威私宅中有粮食十多万斛，王钦祚便登记没收并上报。朝廷发给数万匹绢，偿付粮食的价值。杜重威大怒说：“我又不是反叛，怎么能没收我的财产？”开运三年冬，晋少帝诏令杜重威与李守贞等率军经营瀛州、鄚州。军队抵达瀛州城下，晋军骑将梁汉璋与契丹交战，梁汉璋战死。杜重威立即退军，驻扎在武强；听说契丹主南下，便向西奔赴镇州。到中渡桥时，与契丹隔滹水扎营。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率数千人渡过滹沱河，在北岸列阵，被敌军击败。当时契丹游军已经到达栾城，道路隔绝，人心危急窘迫。杜重威秘密派人到敌军帐中，暗中表达归顺之意。契丹主大为高兴，答应让他称帝中原。杜重威昏庸暗弱，竟深信不疑。有一天，他在营内埋伏甲兵，召集诸将，告知投降敌人的意图。诸将惊愕，但既然主将已经变节，只得低头听命。杜重威连续署名写下降表，命中门使高勋送到敌营，军士们脱下铠甲，放声痛哭。这天，降军上空升起大雾。契丹主让杜重威穿上赭色袍服，以此给各军看，不久又虚加守太傅、邺都留守，原职照旧。契丹主南行，命杜重威统辖晋军随行。到东京后，把晋军驻扎在陈桥，士卒又饥又冻，难以忍受苦楚。杜重威每次出入街道，都遭市场百姓辱骂，只是低头而已。契丹下令搜括京城钱帛，将将相、公私财物一概摊派。契丹分别向杜重威、李守贞摊派一万缗，杜重威便对契丹主说：“臣等率十万汉军向皇帝投降，却仍免不了被摊派财物，这是臣不能甘心的。”契丹主笑着免除了他们。不久，群盗截断澶州浮桥，契丹便派杜重威回镇。第二年三月，契丹主北归，到相州城下，杜重威与妻子石氏到牙帐进献礼物后返回。高祖车驾到宫阙，任杜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杜重威害怕，关闭城门抗拒命令。高祖下诏令高行周率兵讨伐，杜重威派儿子弘遂等到镇州告急，向满达勒请求出兵救援，并把弘遂作为人质。满达勒派蕃将杨衮前往，不久镇州诸军驱逐满达勒，杨衮到洺州后返回。十月，高祖亲自出征，车驾到邺城下，派给事中陈观等带诏书入城，答应他归顺。杜重威不接受。几天后，高祖亲自率诸军攻打他的营垒，不能攻克，王师受伤一万多人。《宋史·杜汉徽传》说，杜汉徽跟随高行周讨伐邺城的杜重威，多次被流箭射中，身受重伤，仍然奋力作战，旁观者都称赞他的勇壮。本州在和市重威私宅中有粮食十余万斛，于是将此事记录下来上报朝廷。朝廷发给绢数万匹，偿付这些粮食的价值。重威大怒说：“我又不是反叛逆贼，怎么能抄没我的家产呢？”三年冬，晋少帝诏令重威与李守贞等率军经营瀛州、鄚州。军队到达瀛州城下，晋军骑将梁汉璋与契丹交战，梁汉璋战死。重威立即回军，驻扎在武强；听说契丹主南下，便向西奔赴镇州，到达中渡桥，与契丹隔着滹水对营。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率数千人渡过滹沲，在北岸列阵，被敌军击败。当时契丹的游军已经到达栾城，道路隔绝，人心危惧困顿。重威秘密派人到敌军营帐，暗中表达归顺之意。契丹主大喜，答应让他做中原的皇帝。重威庸碌昏暗，却深信不疑。一日，他在内宅埋伏甲兵，召集诸将，告诉他们投降敌军的意图。诸将惊愕，认为主将既然已经改变主意，便低头听命。于是共同签署降表，命中门使高勋携带降表送到敌军帐中。军士们解下铠甲，放声痛哭。这一天，降军上空升起了大雾。契丹主命重威穿上赭色袍服给各军看，不久又假意加授他守太傅、邺都留守，原职照旧。契丹主南行时，命重威统领晋军随行。到达东京后，把晋军驻扎在陈桥。士卒饥寒交迫，难以忍受这种苦楚。重威每次出入街道，都被市民辱骂，只是低头不语。契丹下令搜括京城的钱帛，将将相、公私财物一概摊派征取；重威与李守贞各自被摊派万缗。重威于是对契丹主说：“臣等带着十万汉军向皇帝投降，却还免不了被摊派借取财物，这是臣所不能甘心的。”契丹主笑着免除了这项摊派。不久，群盗截断澶州的浮桥，契丹便派重威回到藩镇。第二年三月，契丹主北行，到达相州城下，重威与妻子石氏到牙帐进献财物后回来。高祖的车驾到达宫阙，任命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授守太尉。重威害怕，关闭城门抗拒命令。高祖诏令高行周率军攻讨。重威派他的儿子弘遂等向镇州告急，向满达勒请求出兵救援，并且把弘遂作为人质。满达勒派蕃将杨衮前往救援。不久，镇州各军驱逐满达勒，杨衮到达洺州后返回。十月，高祖亲自出征，车驾到达邺城城下，派给事中陈观等携诏入城，答应他们归顺后保全性命。重威不接受。几天后，高祖亲自率各军攻打他的营垒，没有攻克；王师受伤者一万多人。【《宋史·杜汉徽传》说：杜汉徽跟随高行周在邺城讨伐杜重威，多次被流箭射中，身受重伤，仍然奋力作战，旁观者都称赞他的勇壮。】高祖驻军数十日，城中粮食吃尽，只得把麴屑做成饼供军士食用。官吏和百姓越过城墙逃出的很多，个个面无人色。到了这时，重威的牙将到行宫请求投降，又派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高祖下达优厚的诏书慰勉，答应仍按原来的待遇处置。重威立即派他的儿子弘遂和妻子石氏出城迎候高祖，重威随后出城投降，穿着素服等候治罪。高祖恢复他的衣冠，赐他入见，当天制授他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邺城士民因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在此以前，契丹派幽州指挥使张琏率部下两千余人屯驻邺城，当时又有燕军一千五百人在京师。高祖到达宫阙时，有人告发说燕军谋反，于是燕军全部在繁台下被杀，人们都说他们冤枉。有燕军逃奔到邺城，把事情详细告诉了张琏等人。张琏等害怕被杀，便与重威紧密联合守城，完全没有反叛之意。高祖也后悔先前的过失，多次派人宣谕，答应不杀他们。张琏等在城上扬言说：“繁台诛杀燕军，燕军有什么罪？既然已经没有活路，就决心以死相拼。”张琏一军被围在城中，重威推食让给他们，脱下衣服给他们穿，竭力姑息纵容燕军。燕军骄横强悍，欺凌官吏百姓，公然强夺子女和金帛。等到重威请求朝廷发命令时，张琏等要求朝廷发誓保证。诏书答应张琏等退回本土；但他们出降后，朝廷把张琏等将领数十人全部杀掉，什长以下的军士放回幽州。他们将要出汉境时，又一路抢掠而去。高祖派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登记重威部下的将吏，全部杀掉，并没收他们的财产和重威的私藏，分给将士。车驾回宫后，高祖身体不适，不久病势危重。临终托付后事时，他对近臣和将佐说：“好好防备重威。”高祖去世后，便逮捕了重威；将重威的儿子弘璋、弘琏、弘瞻杀掉。诏书说：“杜重威仍然怀藏祸心，尚未改悔叛逆的节操；凶恶的声音没有改变，毒蛇般的本性难以驯服。前些日子朕稍有不安，数日不上朝，重威父子便暗中肆意发表凶恶言论，怨恨诽谤朝廷，煽动迷惑下属。如今已有明确告发，奸谋也已经查实；既然辜负深厚的恩德，就必须处以极刑。杜重威父子一并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戚亲族，一切仍照常供给。”重威父子已经被杀，尸体陈列在大道上，京城百姓聚集观看，纷纷辱骂、踢打，军吏也不能禁止；尸首狼藉，不一会儿就被弄得残缺不全。弘琏是重威的儿子，历任官职，做到陈州刺史。【《隆平集》说：党进曾经是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的奴仆。重威喜爱他淳朴谨慎，虽然年长了，仍让他与婢妾混杂侍奉自己。重威失败后，周祖得到党进，任命他为铁骑都虞候。】

译（杜重威）奋力作战，旁观者都认为壮烈。高祖驻军数十天，城中粮食吃尽了，只得把麴饼屑分给军士。官吏和百姓越过城垒逃出的很多，全都面无人色。到这时，杜重威的牙将到行宫请求投降，又派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高祖赐给优厚的诏书，诚恳地勉励他，并答应仍按原来一样对待他。杜重威立即派他的儿子弘遂和妻子石氏出来迎候高祖，杜重威随后出城投降，穿着白衣等待治罪。高祖恢复了他的衣冠，召见他，当天即下制授任他为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邺城士人和百姓中饿死的有十分之六七。此前，契丹派幽州指挥使张琏率部下军队二千余人驻屯邺城，当时又有燕军一千五百人在京师守卫高祖。高祖到达宫阙时，有人上报变乱，说燕军谋反，于是全都在繁台下被杀，众人都称他们死得冤屈。有逃到邺城的人，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了张琏等人，因此张琏等害怕被杀，便与杜重威坚守城池，完全没有叛变的意思。高祖也后悔先前的错误，多次派人宣谕，答应不杀他们。张琏等人在城上扬言说：“繁台下被杀的燕军有什么罪？既然没有活路，就以死为期。”张琏一军被围在城中，杜重威推食让给他们，解衣供他们穿，竭力姑息迁就。燕军骄横凶悍，欺凌官民，公开强夺百姓的子女和金帛。等到杜重威请求朝廷发命令时，张琏等要求朝廷发誓取信；诏书答应让他们退回本土。可是他们出城投降后，朝廷把张琏等将领几十人全部杀死，什长以下的士卒放回幽州；他们将要出汉境时，又抢掠一番才离去。高祖派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登记杜重威部下的将吏，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没收其财产，与杜重威的私库财物一起分给将士。高祖回宫后，身体不适，不久病情严重。临终安排后事时，他对近臣和将佐说：“要好好防备杜重威。”高祖去世后，便逮捕杜重威，并杀死杜重威的儿子弘璋、弘琏、弘珫。诏书说：“杜重威仍然藏着祸心，没有改掉叛逆的节操；像枭鸟一样的叫声没有改变，毒蛇般的性情难以驯服。昨天朕稍有不安，停朝几天，杜重威父子却暗中肆意说凶恶的话，怨恨诽谤朝廷，煽动迷惑年轻人。如今已经有人公开陈告，详细查验出他们的奸谋。既然辜负了深厚的恩德，就必须处以极刑。杜重威父子一并斩首；晋朝公主以及外亲族人，一切仍照常对待，仍然给予供给。”杜重威父子已经被杀，尸体陈列在通衢大道上，城里聚集观看的人辱骂、踢打尸体，军吏也无法禁止，尸身狼藉，不一会儿就被弄得尽无。弘琏是杜重威的儿子，历任官职至陈州刺史。【《隆平集》说：党进曾任天雄军节度使，是杜重威的奴仆。杜重威喜爱他淳朴谨慎，虽已长大，仍让他与婢妾混杂侍奉左右。杜重威败亡后，周祖得到党进，任命他为铁骑都虞候。】杜重威后来生活寒苦饥饿，党进常常分出俸禄供给他；有时士大夫对此感到惭愧。李守贞，河阳人。年轻时强悍狡黠、落魄失意，在本部任牙将。晋高祖镇守河阳时，任用他为典客；后来高祖调任几个藩镇，他都跟随左右。高祖即位后，他逐渐升任客省使。天福年间，李金全在安州叛乱，淮夷入侵，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伐，李守贞监领其军。叛乱平定后，任李守贞为宣徽使。少帝即位，授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不久改任侍卫都虞候。开运元年春，敌军侵犯澶州、魏州，少帝前往澶州。契丹主派将领满达勒率奇兵从郓州马家口渡河，在东岸筑栅。李守贞率军从澶州驰往迎战，契丹军大败，溺死数千人，缴获战马数百匹、偏将副将七十多人。不久敌军退去，晋少帝回京，任李守贞为兖州节度使，仍任侍卫都虞候。五月，任李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率兵二万人向东讨伐杨光远，命符彦卿为副职。十一月，杨光远的儿子承勋等请求投降，李守贞入城，在杨光远的别宅杀死他。杨光远有个孔目官宋颜，把杨光远的财宝、名姬、良马全部报告给李守贞，李守贞得到后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帐下。按照近来的惯例，官军攻克城池后一定要颁下德音，洗涤罪过污秽。当时枢密使桑维翰认为杨光远与数十名同党罪恶相同，暗中逃跑尚未出城，搜捕十分紧急，所以赦书迟迟没有下达。有人告发宋颜藏在李守贞处，朝廷将宋颜捕获杀死，李守贞因此怨恨桑维翰。当时行营将士所得到的赏赐，李守贞全把染色的茶叶、木姜子、药材之类分发给他们，军中非常怨恨，便用布包住所得物品，做成人头形状，称作“守贞头”，悬挂在树上诅咒他。李守贞班师后，加同平章事，并把杨光远在东京的宅第赐给他。李守贞于是占取相连的宅院和军营，扩大自己的宅第，大兴土木，修治了一年多，成为京城最好的宅第。皇帝出行时赐宴，恩宠礼遇无比。开运二年春，契丹主率全军南下，前锋到达相州汤阴县，诏令李守贞驻守滑州。少帝再次前往澶州，任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北伐。到阳城战事后，便收兵返回。四月，车驾回京，任李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师。开运三年春，诏令李守贞率军巡边，到衡水，俘获鄚州刺史赵思英后返回。不久，李守贞代替高行周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镇郓州，心中颇为失意。恰逢宰臣李崧加任侍中，李守贞对枢密使、直学士殷鹏说：“枢密使有什么功劳，竟然马上加任正式宰相？”此前，桑维翰凭借元勋旧德任枢密使，李守贞的地位声望一向在他之下，常常畏惧他，于是与李彦韬、冯玉等合力排斥桑维翰，桑维翰最终被罢去枢密职务。李崧的势力也因此分散疏远，李守贞得以凌辱轻蔑他。这年夏天，契丹侵犯边境，任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少帝在内殿举行曲宴为他饯行，教坊伶人进献歌词说：“天子不必忧虑北方敌寇，守贞脸上就管着幽州。”曲宴结束后，李守贞面露自负之色，把这句话向外夸耀。不久率兵到定州北面，与契丹偏师相遇，斩杀蕃将嘉哩后返回。九月，加兼侍中。适逢契丹派瀛州刺史假意向少帝投降，请求派大军接应，朝廷信以为真。十月，诏令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任李守贞为兵马都监，主持幽州行府事务。此前，李守贞曾两次率兵经过邺都，杜重威厚赠财物，曲意奉迎，李守贞很高兴，常在皇帝面前称赞杜重威，请求把征讨大权交给他。到这时，李守贞、杜重威等在邺城会合军队，便向瀛州进发。瀛州不响应，贝州节度使梁汉璋被蕃将高牟翰击败并战死，王师于是退军。军队到达深州，听说契丹大军到来，便向西奔赴镇州，到滹沱河中渡与敌军相遇。官军在滹水南岸扎营，不久敌骑偷偷渡河到栾城，截断我军粮道。随后王清战死，杜重威便与李守贞向契丹投降。契丹授李守贞为司徒，仍任郓州节度使。他跟随契丹到汴京，当时京城之下契丹军充斥，京城士民仿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两个主帅出入时趾高气扬，市场百姓辱骂他们，他们却毫无羞惭之色。不久，河北和京东盗贼纷纷兴起，澶州浮桥被群盗截断。契丹主十分恐惧，于是命各位主帅分别返回本镇。李守贞于是前往汶阳。高祖进入汴京后，李守贞害怕，前来朝见，授为太保，移镇河中。不久高祖去世，杜重威被诛杀，李守贞更加不能自安，于是暗中筹划异谋。乾祐元年三月，他先写信给权臣，请求保证，又修缮城郭、整治铠甲兵器，昼夜不停。李守贞认为汉朝刚建立，继位的君主年幼即位，便自以为谋划周全。又有个叫僧捴伦的人，以占卜之术求见李守贞，对他说李守贞有帝王之位。

译枢密使、直学士殷鹏说：“枢密使有什么功劳，竟然便加任正式宰相？”此前，桑维翰凭借元勋旧德任枢密使，李守贞的地位声望一向在他之下，常常畏惧他，便与李彦韬、冯玉等合力排斥桑维翰，桑维翰最终被罢去枢密职务。李崧的势力因此分散疏远，李守贞得以凌辱轻蔑他。这年夏天，契丹侵犯边境，任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少帝在内殿举行曲宴为他饯行，教坊伶人进献歌词说：“天子不必忧虑北方敌寇，守贞脸上就管着幽州。”曲宴结束后，李守贞面露自负之色，把这句话向外夸耀。不久率兵到定州北面，与契丹偏师相遇，斩杀蕃将嘉哩后返回。九月，加兼侍中。适逢契丹派瀛州刺史假意向少帝投降，请求派大军接应，朝廷信以为真。十月，诏令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任李守贞为兵马都监，主持幽州行府事务。此前，李守贞曾两次率兵经过邺都，杜重威厚赠财物，曲意奉迎，李守贞很高兴，常在皇帝面前称赞杜重威，请求把征讨大权交给他。到这时，李守贞、杜重威等在邺城会合军队，便向瀛州进发。瀛州不响应，贝州节度使梁汉璋被蕃将高牟翰击败并战死，王师于是退军。军队到达深州，听说契丹大军到来，便向西奔赴镇州，到滹沱河中渡与敌军相遇。官军在滹水南岸扎营，不久敌骑偷偷渡河到栾城，截断我军粮道。随后王清战死，杜重威便与李守贞向契丹投降。契丹授李守贞为司徒，仍任郓州节度使。他跟随契丹到汴京，当时京城之下契丹军充斥，京城士民仿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两个主帅出入时趾高气扬，市场百姓辱骂他们，他们却毫无羞惭之色。不久，河北和京东盗贼纷纷兴起，澶州浮桥被群盗截断。契丹主十分恐惧，于是命各位主帅分别返回本镇。李守贞于是前往汶阳。高祖进入汴京后，李守贞害怕，前来朝见，授为太保，移镇河中。不久高祖去世，杜重威被诛杀，李守贞更加不能自安，于是暗中筹划异谋。乾祐元年三月，他先写信给权臣，请求保证，又修缮城郭、整治铠甲兵器，昼夜不停。李守贞认为汉朝刚建立，继位的君主年幼即位，便自以为谋划周全。又有个叫僧捴伦的人，以占卜之术求见李守贞，对他说李守贞有帝王之位。回到故里】不久，赵思绾在京兆起兵叛乱，派使者奉表，并把御衣送给李守贞。李守贞自以为天时、人事都与自己相合，于是暗中供给草寇，命令他们在各处偷偷发动叛乱，又派兵占据潼关【《宋史·王继勋传》：李守贞叛乱时，命王继勋据守潼关，后来被郭从义攻破】。朝廷命白文珂、常思等率兵讨罪，又派枢密使郭威向西征讨。官军刚到时，李守贞认为各军中有许多人曾隶属于自己，自以为一向深得军心，便坐等他们叩城迎接自己；及至军士们辱骂喧闹，他大失所望【《宋史·马全义传》：李守贞镇守河中时，将马全义召入帐下。李守贞叛乱，周主出兵讨伐他，马全义常率敢死之士夜间出击周太祖营垒，造成许多杀伤。李守贞贪婪而没有谋略，性情又多猜忌刻薄，马全义多次替他谋划，他都不能采用】。不久，王景崇占据岐下，与赵思绾派使者推举拥奉李守贞，李守贞于是自称秦王；赵思绾、王景崇都接受李守贞的任命，又派人带着蜡丸密信送给吴、蜀和契丹，请求他们出兵援助【马令《南唐书·朱元传》：李守贞据河中反叛，汉命周太祖讨伐他。朱元与李平奉送李守贞的表章前来请求援兵，但援兵未到，李守贞已经败亡】。后来城中粮食吃尽，便杀人充作食物；李守贞召来捴伦，询问自己的吉凶祸福。捴伦到后说：“大王自有天命，别人不能夺去；但是星宿分野的灾异等到消磨殆尽时，只要还留下一个人、一匹马，就是大王奋起的时候了。”李守贞深信不疑。等到官军攻城，李守贞想发射石块抵御外军，却找不到炮竿。不久，上游漂来一只木筏，筏上的木材全都可以用来制作炮竿，李守贞认为这是神灵相助。他又曾在宴请将佐时，拿着弓箭远远指着一幅画上的老虎，对众人说：“我如果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应当射中老虎的舌头。”于是张弓一箭射中，左右随从都拜贺他，李守贞也更加自负【《宋史·吴璘裕传》：周太祖讨伐三叛时，任命吴璘裕为河中行营都监，率领控鹤、奉圣等军五千人前往。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架设梯桥，在长琏城西北分成五路抵御周太祖。周太祖命吴璘裕率大军横击，蒲州人战败，周军夺取梯桥，杀伤敌军大半】。等到周光逊率西寨投降后，李守贞的形势更加窘迫，人心离散，官军攻城也越来越急。李守贞于是暗中在衙署中大量堆积柴薪和草料，准备自焚。广顺二年七月，城池陷落，李守贞全家投火而死。王师入城后，在烟火中找到他的尸体，割下首级装入匣中；又俘获他的几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党羽，一同押送到宫阙之下。隐帝登上明德楼接受俘虏和首级，宣读露布，百官…… 李守贞的首级在南市示众，他的几个儿子以及叛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捴伦、靖防、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一并在西市处以磔刑，其余全部斩首。

译赵思绾是魏府人。唐同光末年，赵在礼占据魏城时，赵思绾隶属于他的帐下，屡次跟随赵在礼出征。赵在礼死后，赵延寿登记他的部曲，把他们全部交给自己的儿子赵赞，赵思绾就是其中的首领。高祖平定河洛后，赵赞由河中移任京兆尹。赵赞因为长期侍奉契丹，常常担心国家最终不能容纳自己，于是与凤翔侯益谋划引蜀兵作为援助，又命判官李恕入朝请求觐见。赵赞没有等到答复就赶赴宫阙，只把赵思绾等数百人留在京兆驻守。高祖派王景崇等向西前往凤翔，行军经过京兆时，赵思绾等数百人正在那里。赵思绾等人原是赵在礼的御士，本来没有刺面。王景崇、齐藏珍到达京兆后，想给他们刺面，以防止他们逃亡。赵思绾察觉了风声，厉声请求先给自己刺面，以此率领部下。王景崇认为他很壮烈，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粗暴难以控制，不如杀掉他。”王景崇没有听从，只率领他们一同前往凤翔。朝廷听说后，派供奉官王益部署赵思绾等人赴阙。赵思绾出发后，走到半路，对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别人手中，我们这些人到了那里就会一同被杀。”小太尉指的是赵赞。常彦卿说：“要临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王益到达永兴时，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到郊外的离亭迎接，设酒款待。赵思绾上前说：“部下军士已经安置在城东，因为家属在城中，想各自带着家属，今晚就住在城东。”乔守温等人同意了。赵思绾等人告辞离去，与部下会合时并没有携带兵器；刚进入西门，恰有一名州中军校坐在门旁，赵思绾突然夺下他的佩剑，将他斩杀。他的部众拿着白木棍，杀死守门军士十多人，又分兵把守、控制各座城门。赵思绾劫取武库中的兵器发给部众，于是占据了永兴城。当时是乾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第二天，他召集城中的壮丁，得到四千多人，疏浚护城河，修整楼橹；不到十天，攻守的装备都已准备完毕。不久，他派人向河中的李守贞送去降表，李守贞派使者带着伪诏，任命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听说后，命郭从义、王峻率军讨伐。攻城时王师伤亡很多，于是挖掘长壕将城包围。经过一年，城中粮食吃尽，赵思绾便杀人充作食物。他曾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人的胆，用酒吞下，对众人说：“吞下这个，达到一千枚，胆气就天下无敌了。”【《太平广记》：贼臣赵思绾从倡乱到败亡，总共吃了六十六个人的肝，每个人都剖面取肝，切碎食用】。广顺二年夏天，食物已经吃尽，赵思绾无计可施。当时左骁卫上将军、致仕的李肃寄居在城中，因而与判官…… 乾祐二年夏天，粮食已经吃尽，赵思绾无计可施。当时左骁卫上将军致仕的李肃寄居城中，他与判官程让能一同对赵思绾说：“太尉过去与国家并无嫌隙，只是因为负罪害怕被诛杀，才采取了这种急计。如今朝廷在三处用兵，只有一城尚未攻下。太尉如果突然悔悟，率先归顺，以功劳弥补过错，或许可以免除祸患；如果坐守穷困的城池，静等死亡，那么智慧又有什么可贵呢？”赵思绾认为有理，立即命程让能写奏章，派牙将刘成琦入朝。朝廷制授赵思绾为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任常彦卿为虢州刺史，并派内臣带官告、国信赐给他们。赵思绾接受任命后却迟迟不出发。郭从义、王峻等商议说：“狼子野心，终究不能任用；留下他一定会造成后患。”不久，郭从义、王峻等放慢马速进入城中，列出步兵、骑兵，到了牙署后派人召赵思绾说：“太保即将上路，没有时间出城饯行，只请出来饮一杯酒，便作告别。”赵思绾到后，便被他们擒住，随后在市中斩杀，并把他的全家灭族。《东都事略·郭从义传》说，赵思绾困窘至极，郭从义派人诱骗他，假意答应授予华州节钺。赵思绾信以为真，于是开门送上降表；郭从义入城后，赵思绾前来拜见，郭从义立即派武士将他擒住。赵思绾临刑时，市场百姓争相投掷瓦石打他，军吏不能禁止。当日，他的部下叛党以及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多人一并诛杀。没收赵思绾家产，得到二十多万贯，收入官府。赵思绾开始入城时，城中人口仅十多万；开城时只剩一万人而已，由此可以知道饿死者有多少。《旧五代史》卷一百九。《旧五代史》卷一百九考证。《汉列传五·杜重威传》：“遣给事中陈观等。”陈观一名，欧阳修《新五代史》为避私讳改作陈同。《赵思绾传》：“即令让能为表章，遣牙将刘成琦入朝。”考：《宋史·郭从义传》作郭从义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劝说赵思绾投降，与本书不同。“并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一并诛杀。”考：《宋史·郭从义传》作“三百余人”。“满达勒”旧作“麻答”，今改；“嘉哩”旧作“解里”，今改。《旧五代史》卷一百九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十。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政等撰。《周书》第一。太祖纪一。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姓郭，名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有人说他原本是常氏的儿子，幼年随母亲改嫁郭氏，所以冒用郭姓。《五代会要》说，他是虢叔的后代。高祖名璟，广顺初年追尊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陵号温陵。高祖妣张氏追谥为睿恭皇后。曾祖名谌，后汉追赠太保，追尊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陵号齐陵。曾祖妣郑国夫人申氏追谥为明孝皇后。祖父名蕴，后汉追赠太傅，追尊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陵号节陵。祖妣陈国夫人韩氏追谥为翼敬皇后。父亲名简，后汉追赠太师，追尊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陵号钦陵。母亲燕国夫人王氏追谥为章德皇后。章德皇后于唐天祐元年甲子七月二十八日，在尧山旧宅生下郭威。出生当晚，红光照亮屋子，发出像炉炭爆裂的声音，星火四处飞散。郭威三岁时，家中迁到太原。不久，父亲被燕军攻陷，死于王事。郭威尚未成年，章德太后早逝，姨母楚国夫人韩氏把他带大。成年后，他体貌魁梧雄壮，志向奇特，喜爱兵事和勇武，不经营田产。唐天祐末年，潞州节度使李嗣昭在常山战死，其子李继韬自称留后，向南与梁朝结交，占据城池抗拒命令。郭威于是散发钱财招募豪杰。当时他十八岁，为躲避官吏，经过故关投奔旧友常氏，便前去应募。郭威凭恃意气，刚强好斗，力气很大，李继韬认为他非同寻常；即使他越法犯禁，李继韬也多加宽容。有一次，郭威游历上党集市，那里有个强壮的屠夫，人人都害怕他。郭威仗着气势欺凌他，酒醉后命屠夫割肉，稍不合意便呵斥。屠夫发怒，袒露腹部对郭威说：“你敢刺我吗？”郭威立即刺入他的腹部。市场上的人把郭威交给官吏，李继韬怜惜他，放他逃走。这一年庄宗平定梁朝，李继韬伏诛，他的部下牙兵被编入从马直，郭威也在名册中，当时二十一岁。郭威天性聪敏，喜欢书写；从军后大量阅读簿书、军志和军政文书，深入了解其中的关键要领，人们都佩服他的敏捷。他曾拜访昭义人李琼，李琼正在读《阃外春秋》，郭威拿来观看，说：“这是论述用兵的书吗？兄长应当教我。”李琼便把书传授给他，郭威深通其中义理。《宋史·李琼传》说，唐庄宗招募勇士，李琼应募，与周太祖等十人结为兄弟。有一天会饮，李琼仔细观察周太祖，知道他不是常人，便举杯祝愿：“我们十人如龙蛇混合，将来富贵时不要互相忘记；如果违背此言，愿受神灵惩罚。”众人都刺臂出血立誓。周太祖与李琼感情尤其亲密，曾到李琼家，见他正襟危坐读书，便问读的是什么书。李琼说：“这是《阃外春秋》，讲的是以正道守护国家、以奇谋用兵，存亡、治乱、贤愚、成败，全都记载在这里。”周太祖让他诵读，并说：“兄长应当教我。”从此周太祖出入常把书带在身边，有空就阅读，遇到疑难便询问李琼，李琼成了他的老师。天成初年，明宗巡幸浚郊，朱守殷闭城抗命，郭威跟随晋高祖的军队率先登城。晋高祖当时任副侍卫，认为郭威长于文书和军务，便召到麾下，命他掌管军籍。前后各位将领无不倚重喜爱他。当初，圣穆皇后嫁给郭威时，郭威正贫困，而皇后陪嫁资财很多。《东都事略》说，柴皇后用金帛资助周太祖，使他侍奉汉高祖。郭威曾白天睡觉，有条五色小虺从他的颧骨、鼻子之间出入，圣穆皇后突然看见，惊愕不已。在太原时，有位神尼与郭威同姓，见到郭威后对李琼说：“我宗族中有一位天上的大仙，头顶长着肉角，将来应当成为天下之主。”清泰末年，晋在河东起兵，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奉命北伐，郭威跟随他，驻扎在晋祠。当时屋舍倒塌，与他同处的几个人都被压死，只有郭威毫发无伤。汉高祖任侍卫马步都虞候时，把郭威召到身边。郭威住所附近有吴氏人家，吴家有个名叫佳娘的婢女，被山魈迷惑，鬼怪能说人话，还投掷瓦石，邻里没有人敢经过吴家。郭威经过那里时，鬼怪却寂静无声；郭威离开后，一切又恢复原状。这样的事发生了两次。有人问鬼怪：“你既然有神力，刚才客人来时为什么又寂静无声？”鬼怪说：“那是大人物。”因此军中人都认为郭威非同寻常。范延光在魏州叛乱，朝廷命杨光远讨伐，郭威将要出发，心里不愿跟随。有人对他说：“杨公是朝廷重臣，你为什么不愿跟随？”郭威说：“杨公向来没有英雄气概，得到我又有什么用？能够任用我的，难道是刘公吗？”汉高祖多次镇守藩镇，郭威都跟随他；到镇守并州时，高祖尤其优厚地对待他，出入都让他参与帷幄谋划，把心腹重任交给他。郭威也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吐浑白可久叛乱投奔契丹时，郭威劝汉高祖诛杀白承福等五族，得到良马数千匹、财货一百多万，以资助军队。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汴京，晋帝北迁，郭威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等劝汉高祖建号，以顺应人望。汉高祖在晋阳即位时，百事草创，四方仍有梗阻，国家的经营创建，郭威也出了很大力量，授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汉高祖到汴京后，正式授枢密副使、检校太保。乾祐元年春，汉高祖病重，病势危急时，与苏逢吉等共同接受顾命。隐帝即位，拜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按照旧制，枢密使没有加任使相的，不颁宣麻制书；到这时颁宣麻制书，始于郭威。《东都事略·魏仁浦传》说，魏仁浦年轻时任刀笔吏，隶属枢密院。太祖曾问他军队士卒的数量，魏仁浦回答：“披甲的有六万人。”太祖高兴地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不久，河中李守贞据城叛乱，朝廷为此忧虑，诸大臣共同商议进取之策。史弘肇说：“李守贞不过是河阳的一个典客，究竟能有什么作为？”郭威说：“李守贞虽不熟悉军务，但善于结交英豪，能得到别人拼死效力，也是强敌，应当慎重估量。”于是命白文珂、常思率兵攻取。军队尚未到达，赵思绾便秘密占据永兴，王景崇反叛的形迹也暴露出来。朝廷派郭从义、王峻讨伐赵思绾。七月，西面军队大集，还没有来得及进攻，当月十三日制授郭威同平章事，随即派他西征，名义上是安抚招抚，诏令他向西进军，同时各军都听从郭威节制。当时舆论认为白文珂、常思不是李守贞的对手，听说郭威西行，众情都十分满意。《宋史·李谷传》说，周太祖讨伐河中时，李谷掌管转运。当时周太祖已经享有声望，暗中蓄有异志，多次用话暗示李谷；李谷只回答说，人臣应当尽节侍奉君上而已。八月六日，郭威离开京师，二十日军队到达河中。混合，日后富贵时不要忘了彼此；如果违背这句话，就让神明降下惩罚。”众人都刺破手臂取血发誓。周太祖与符彦卿的交情尤其亲密。他曾到符彦卿那里，见他正襟危坐读书，便问：“你读的是什么书？”符彦卿说：“这是《阃外春秋》，书中所说的以正道守国、以奇谋用兵，以及考察存亡、治乱、贤愚、成败，全都记载在这里。”周太祖让他读给自己听，对符彦卿说：“兄长应当教我。”从此周太祖出入常把这部书带在身边，有空就阅读，遇到疑难便向符彦卿请教，把符彦卿当作老师】。天成初年，明宗巡幸浚县郊外。当时朱守殷闭城抗命，明宗跟随晋高祖的军队率先登城。晋高祖统领副侍卫亲军，因明宗长于文书和谋略，便召他置于麾下，命他掌管军籍，前后将领大臣无不倚重爱护他。当初圣穆皇后纳入明宗宫中时，明宗正处于困乏之中，而皇后陪嫁资财很多【《东都事略》：柴皇后以金帛资助周太祖，使他侍奉汉高祖】。明宗曾在白天睡觉，有一条五色小虺在他的颧骨和鼻子之间出入，皇后突然看见，惊愕不已。在太原时，有一位神尼与明宗同姓，见到明宗后对李琼说：“我宗族中有一位天上的大仙，头顶长着肉角，应当成为天下之主。”清泰末年，晋国起兵于河东，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奉命北伐，明宗跟随他，驻扎在晋祠。当时房屋倒塌，同处的几个人都被压死，唯独明宗没有受伤。汉高祖任侍卫马步都虞候时，把明宗召到身边，安排他住在官舍。邻近住着吴氏，吴家有个名叫佳娘的婢女，被山魈迷惑；那鬼怪能够说人话，还投掷瓦石，邻里没有人敢经过吴家的住宅。明宗经过那里时，鬼怪便寂然无声；明宗离开后，一切又恢复原样。这样反复了两次。有人便对鬼怪说：“你既然有神通，刚才客人来时为什么又寂静无声？”鬼怪说：“那是一位贵人。”从此军中都认为明宗非同寻常。范延光在魏地叛乱，朝廷命杨光远讨伐。明宗将要出征，心里不愿跟随。有人对他说：“杨公是当朝显赫功臣，你为什么不愿跟随他，原因是什么？”明宗说：“杨公向来没有英雄气概，得到我又有什么用？真正能任用我的，难道是刘公吗？”汉高祖历次镇守藩镇，明宗都跟随他；等到镇守并门时，汉高祖对他的待遇尤其优厚。他出入帷幄，接受汉高祖的心腹重托，也尽心竭力，凡是自己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吐浑白可久叛乱投奔契丹时，明宗劝汉高祖诛杀白承福等五族，因而得到良马数千匹、财货价值百万之数，用以资助军队。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汴州，晋帝向北迁徙。明宗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等劝汉高祖建立国号，以顺应民望。汉高祖在晋阳即位时，各项制度刚开始建立，四方仍然梗阻难通，国家的规划经营和创建构筑，明宗都出了力。于是授任他为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汉高祖到达……

译汴京，正式授任他为枢密副使、检校太保。干祐元年春，汉高祖身体不适，病势危重时，与苏逢吉等一同接受顾命。隐帝继位，任命他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旧制度规定，枢密使如果没有加授使相，就不宣读麻制诏书；到这时宣读麻制诏书，从帝开始。【《东都事略·魏仁浦传》说：魏仁浦年轻时任刀笔小吏，隶属枢密院。太祖问他士卒和战马的数目，魏仁浦回答说：“披甲的有六万人。”太祖高兴地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不久，河中的李守贞据城反叛，朝廷对此忧虑，大臣们共同商议进取的策略。史弘肇说：“李守贞不过是河阳的一个宾客罢了，究竟能做什么？”帝说：“李守贞虽然不熟悉军旅，却善于结交英雄豪杰，能够使人拼死效力，也是强敌，应当慎重估量。”于是命白文珂、常思率军攻取河中。军队还未到，赵思绾已经窃据永兴，王景崇反叛的迹象也显露出来。朝廷派郭从义、王峻讨伐赵思绾。七月，西面军队大规模集结，却没有立即进攻；这月十三日，制书授帝同平章事，随即派他西征，以安抚、招降为名。诏书说向西进发，而各军一并听从帝的节度。当时舆论认为白文珂、常思不是李守贞的敌手，听说帝西行，众情都十分畅快。【《宋史·李谷传》说：周祖讨伐河中时，李谷掌管转运。当时周祖已经享有声望，暗中蓄谋异志，多次用话试探李谷；李谷只是回答说，做人臣的应当尽节奉上而已。】八月六日，帝出发离开京师；二十日，军队到达河中。【《宋史·扈彦珂传》说：周祖任枢密使、总领军队出征时，当时的议论多认为先讨伐王景崇、赵思绾较为有利。周祖犹豫不决，扈彦珂说：“三叛联合，以李守贞为主，应当先攻打河中。河中平定，永兴、凤翔就会失去势力。如今舍近求远，如果王景崇、赵思绾在前面迎战，李守贞的军队又从后面袭来，腹背受敌，那该怎么办？”周祖听从了他的话。】命白文珂在河西扎营，帝在河东扎营。不几天，周军挖掘长壕，又修筑长连城逼近敌军。帝在军中平时接待宾客，与大将交谈时，就穿着宽袍大带；遇到巡视城垒、与敌军对阵时，则戴着幅巾、穿短后衣，与众人没有不同。面对箭石、冒犯刀刃时，他总是亲自率先冲上去；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稍有功劳，他就厚加赏赐；有人略有伤病，他亲自抚慰。士卒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有事陈述请求，他都用温和的脸色接待，使他们尽情表达。别人有过错触犯他，他从不放在心上。因此君子小人都想为他效力。李守贞听说这些，深感忧虑。十二月，帝因蜀军屯驻大散关，便亲自率领牙兵前往凤翔。永兴军相度使将要出发时，对白文珂、刘词说：“困兽尚且要搏斗，应当谨慎防备。”帝到达华州，听说蜀军已经退败，便回师。二年正月五日夜，李守贞派将领王三铁率一千多人夜袭河西寨，果然被刘词等奋力作战击败。此前，军中禁止饮酒，帝的爱将李审触犯禁令，帝将他斩首示众。五月九日，攻取河西寨，寨主周光逊率寨中及部众一千多人前来投降。十七日，下令攻城。防守西北面时，忽然大风扬沙，天色昏暗，帝命人在河伯祠祈祷祭奠，祭毕风便停止。从此昼夜攻城。七月十三日，帝率三寨将士夺取敌军的罗城。二十一日，城池陷落，李守贞全家自焚而死。帝此前梦见河神告诉他说：“七月下旬，上帝将灭掉李守贞一族。”到这时收复敌军营垒，城中人都说看见帝军营上有紫气，形状像楼阁和华盖。《东都事略·王溥传》载：周太祖领兵讨伐三叛时，以王溥为从事。三叛平定后，朝廷士大夫和藩镇中曾经互通信件、言辞涉及悖逆的人，太祖登记了他们的姓名，准备查办。王溥进谏说：“魑魅魍魉等到夜里才出来，日月一照，妖气便消散了。请把这些书信烧掉，以安定人心。”太祖听从了他。二年八月五日，帝从河中回师；当月二十七日入朝，汉帝命人扶他登阶，抚慰慰劳，并斟御酒赐给他，赏赐优厚。第二天，汉帝议论赏赐功勋，想让帝兼任方镇，帝辞谢，于是作罢。帝把出征时的控鹤军子都七十三人的名册登记后献上。九月五日，下制加授检校太师兼侍中。十月，契丹入寇，前锋到达邢州、洺州，魏州及河北告急。帝奉诏率军赴北方边境，以宣徽南院使王峻为监军。当月十九日，帝到邢州，派王峻率前军赶赴镇州、定州。当时契丹已经退兵，帝准备大规模阅兵并进临边境，诏令制止了他。三年二月回师。三月十七日，下制授帝为邺都留守，枢密使职务照旧。当时汉帝以北方戎狄为忧患，把河朔地区的事务委托给帝。宰相苏逢吉等认为，藩臣没有兼任枢密使的先例；史弘肇认为帝承担的责任重大，如果不兼掌枢密事务，就难以根据情况便宜行事，最终朝廷采纳史弘肇的意见，下诏河北诸州一切事务都先听帝的节度。帝将要北行时，上表给汉帝说：“陛下年富力强，处理万机，应当慎重听取和裁断；文武大臣都一心向着王室，凡事多加咨询，就不会失败。”汉帝收敛容色向他致谢。帝到邺都后，尽力革除烦琐弊政，不到几个月，藩镇政务便有条理，一方安宁。诏书称赞了他。一天晚上，帝在山亭院的斋舍中，忽然有黄色云气从面前升起，上接天空。帝在黄气中看见星象文字，紫微、文昌二星灿烂耀眼。随后他把这件事告诉星官，说：“我在屋中看见天象，难道不是奇异之事吗？”星官回答：“您坐在这里就能看见天路，万物也不能遮隔，这是极其尊贵的祥兆。”后来，牙署中有紫气从旗杆龙首处升起，连续三天。十一月十四日，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派澶州副使陈光穗到邺都报告京城发生了变故。本月十三日早晨，群小杀害史弘肇等人。前一夜，李业等派亲信带密诏到澶州，命李洪义杀掉王殷，又命奉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等人在邺城杀死帝。十三日，洪义接到密诏，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便把密诏给王殷看。王殷与洪义立即派陈光穗飞驰报告帝。十四日，帝正和宣徽使王峻坐着商议边防事务，忽然得到洪义的文书，急忙回到牙署，王峻也还不知道此事。帝起初得知杨、史诸公被诛杀，神情茫然；又见祸事牵连到自己，申诉无门，便召集三军将校，对他们说：“我从卑微地位逐渐显达，辅佐国家。先皇去世时，亲自接受他的托付，和杨、史诸公一起整肃军政、筹划国事，废寝忘食。如今他们无缘无故全被诛杀，又有诏书来取我的首级。你们应奉行诏命，砍下我的头献给天子，各自图取功业，也不要因此连累诸位。”郭崇等人与将校们在帝面前哭泣，说：“这件事一定不是圣上的本意，就是身边小人诬陷欺骗，擅自发动事变。假如让这些人掌握国家重柄，国家还能安定吗？应当请求进京申诉，以辨明忠奸，怎么能相信一个单车使者，反而自行抛弃千载声名呢？我们愿随明公入朝，亲自洗清冤屈，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共同安定天下。”众人都表示赞同，于是请帝南行。帝立即整备车驾上路。十六日到澶州，王殷迎接拜见，痛哭不已。当时隐帝派小宦官鸗脱侦察邺军所在，被游骑捉住。帝立即派人送他回去，让他附带奏报隐帝帝赴阙的缘由，并把密奏藏在鸗脱的衣领中。奏文说：“臣出身寒微卑贱，幸遇圣明，既富且贵，实在超过平生愿望，只想着报效国家，岂敢另有图谋。如今奉诏命，忽然命郭崇等杀臣，臣当即等死；但诸军不肯执行刑罚，逼臣赴京，使臣到陛下面前请罪。臣还说，造成此事的一定是陛下身边的人进谗。如今鸗脱来到这里，是上天假借此机会使臣能够申明心意，三五日内应当能够到达宫阙，朝见陛下。若陛下认为臣有欺天之罪，臣岂敢吝惜一死；如果确实有人进谗陷害臣，乞请陛下把他押送到军前，以快慰三军之意，那么臣即使死也没有遗憾。现在托鸗脱附奏，请陛下听闻。”

译十七日，帝到达滑州，节度使宋延渥开门迎接。帝将要离开滑台，召集将士说：“主上被进谗的奸邪迷惑，诛杀功臣。我这次前来，实在是事不得已；但臣下抗拒君主，哪里还论什么是非曲直？你们的家属都在京师，不如奉行先前的诏命，我以一死向天子谢罪，实在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将校们进言说：“国家辜负了公，公却没有辜负国家。请公赶快前进，不要久留；安定国家、洗雪怨恨，正在此时。”王峻又向军队宣布：“我已得到郭公的处分，等京城平定后，允许你们掠取十天。”众人都十分踊跃。十九日，隐帝派左神武统军袁义、前邓州节度使刘重进率禁军前来抵抗，与前开封尹侯益等驻扎在赤冈。当夜一同退兵。二十日，隐帝在刘子陂整顿阵势。二十一日，两军都列阵，慕容彦超率军奋力进攻，帝派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集中骑兵迎击。慕容彦超退却，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南军士气丧失，陆续向北军奔逃。慕容彦超率数十名骑兵向东逃往兖州。吴虔裕、张彦超等相继来拜见帝。当夜侯益、焦继勋秘密来到帝营，帝慰劳他们后遣返回去。二十二日早晨，郭允明在北郊弑杀汉隐帝。当初官军战败时，帝对宋延渥说：“你是皇亲，应赶快前去保卫主上，并附带奏报，请陛下如果有机会便迅速逃到我的军中，免得被左右近臣谋害。”宋延渥赶到时，乱兵已经聚集如云，他惊惧而回。这天早晨，帝远远看见天子的旌旗在高坡上，便以为隐帝就在旗帜下面，于是解除头盔、放开马匹上前。左右担心发生不测，请帝停止前进。帝哭着说：“我的君主在这里，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等到走近时，隐帝已经离开了。帝抽泣了很久，不久听说隐帝被弑杀，放声痛哭不止。帝到玄化门，刘铢向城外放箭如雨。帝回车从自迎春门进入，诸军大肆抢掠，烟火四处升起。帝停留在旧宅，何福进率部下守卫明德门。第二天，王殷、郭崇说：“如果不制止抢掠，到了晚上就会变成一座空城了。”于是诸将分队，斩杀抢掠者，到下午才平定。帝与王峻到太后宫问安，请求册立继承君位的人，于是迎立高祖的侄子、徐州节度使刘赟继承大统，详情载于《汉纪》。二十七日，帝因嗣君尚未到达，请太后临朝听政。镇州、定州飞驰上奏契丹入寇，河北诸州告急。太后命帝北征。十二月一日，帝从京师出发；四日到滑州，驻马数日。湘阴公派使者慰劳诸将，接受宣命时，众人互相看着却不下拜，都私下说：“我们攻陷京师，各自都有罪；如果刘氏重新即位，我们就会灭族。”有人把这些话告诉帝，帝惊愕，立即继续前进。十六日到澶州，这天清晨，太阳边上有紫气飘来，正对着帝的马头。十九日，下令诸军出发。二十日，诸军将士大声喧哗，像墙一样涌向驿舍。帝关闭门户抵挡，军士登墙越屋而入，请求帝做天子。乱军层层堆积，登上台阶、围满殿陛，扶持拥迫帝，有人撕裂黄旗披在帝身上，代替赭黄袍，山呼声震动大地。帝处在万众之中，声气沮丧，昏厥了四次。左右亲卫四散逃匿，帝登上城楼才稍稍得到安息。诸军于是拥护帝南行。当时河水刚刚解冻，浮桥还没有架成；这天夜里北风凛冽，到天亮时河水坚硬得可以渡过，诸军便渡河。众人称之为“凌桥济”，最终冰层融化，当时人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当时湘阴公已经驻在宋州，枢密使王峻在京城听说澶州发生变故，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兵赶赴宋州，护卫湘阴公。二十五日，帝到七里店，群臣拜见，于是在皋门村扎营。二十七日，汉太后下令说：“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任内外重任，剪除祸乱，弘济艰难，功业上达于天，天下人望冠绝一世。如今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应当总摄万机，以符合众议。可以让他监国，内外各项事务都听取监国处分。”二十八日，监国下诏说：“寡人出身军旅，本来没有德望，因缘际会，侥幸承受宠命。高祖皇帝刚开始经营国事时，待我如心腹；登上帝位后不久，又把重权交给我。当他临终托付时，我接受了他忍死托付的重任，与诸位功臣旧将辅立嗣君。随后三叛联合，四面边境多有城垒，我错误地承受朝廷诏令，被委任专门征讨，同时镇守重藩，使我抵挡强敌，我怎敢不挺身竭力、尽忠尽心，希望整肃边疆、保全宗社？没有想到奸邪构乱，将相接连被诛。我偶然逃脱锋刃，得以平定患难；本想安定刘氏、报答汉室恩德，推选长君继承大业，于是上奏太后请求立徐州相公，迎接他已在途中，行装却还没有到京城。后来北方军情紧急，契丹骑兵深入，于是我率领军队径直前往袭击，行军到邻近镇州时已经渡过黄河。十二月二十日将要登上澶州，军情忽然发生变化，旌旗倒转，呼喊声接连不断，众军牵马拉衣，逼迫我做君主，四面环绕，逃避无处，纷乱逼迫得更加坚决，顷刻之间安危无法保障，事情既然不得已，只好顺从。于是马军、步军拥护我来到京城宫阙。如今奉太后诰命，因时运艰危、机务不能长期空缺，让我监国，想退避也没有办法，只能勉强接受，早晚忧惭。” 内外文武百官、将帅、藩臣、郡守等相继上表劝进。三十日夜，御营西北角的步军将校因醉酒扬言：“昨天澶州的马军扶持主上，今天步军也要扶持主上。”随即命虞候查问他的姓名，天将亮时将他擒获斩首；又把该军的铠甲兵仗收缴，派中使押送到供应粮食的地方。广顺元年春正月丁卯日，汉太后下诰说：“自古以来，受天命者相继为帝，并非只有一个姓氏传承百王；人心顺从他就兴盛，天命离弃他就废亡，这些事迹清楚地记载在典籍中。我遭逢运势衰败、家庭不幸，奸邪构乱，朋党横行，大臣被诬枉而诛杀，少主仓促之间遭遇祸患。这是人自作孽，天道哪里会宽容？监国郭威深深念及汉室恩德，切实安定刘氏；乱事平定后，又重新整顿衰败的纲纪，想保固宗庙宫室，选择宗室继承人。然而狱讼都归服于西伯，歌谣不拥护丹朱，六军竭尽推戴之诚，万国仰慕他的钦明之德，改朝换代已经符合天意，图谶也有所归属。我作为宾客固然已经感到幸运，现在把符宝授给监国，可以立即即皇帝位。啊！天禄已经降临自身，神器自然来到，确实聚集了天命，永远安抚万民。敬慎对待此事吧！”当天，帝从皋门进入大内，在崇元殿即皇帝位。下制说：“自古受天命的君主，兴建邦国、建立统绪，都上合天意、下顺人心。因此夏的德运衰落，才开启有商的福祚；炎汉之风不能振兴，才开创了魏国的基业。朕早年侍奉前朝，长期居于重位，接受遗命辅政，怎敢忘记伊尹、霍光般的忠诚；又手持兵符亲临战阵，屡次受命承担韩信、彭越般的职责。朕不顾自身，尽心竭力，焦虑劳苦，在河潼地区讨伐叛乱，在岐、雍地区张大声势、接应援军，终于平定大恶，略有微劳。刚从关西回师不久，便又统领军队到河朔，训练整齐军旅，巩固边防，只是把自身交给国家，不让贼寇遗患君父。外患稍稍平息，内乱却突然发生；群小结谋，大臣遇害，栋梁既已毁坏，社稷将要倾覆。朕当时身在藩镇，遭受谗毁构陷，从万死中逃得一生，径直奔赴宫阙，在九衢斩杀四名罪人。幸而安定天下，还将延续汉室国祚，正要选择刘氏长君，征召命令已经发出，军情忽然变化。朕被众人逼迫，无法逃避，被扶持拥戴来到京城，尊奉为主；又有内外群臣劝进，四方岳镇推崇，虽然勉强顺应众心，登临帝位实在惭愧于自己凉薄的德行。”

译“改元建号，只能遵循旧有典章；革除旧弊、建立新制，应当广施恩泽。朕本是姬氏的远裔、虢叔的后代，祖先积累的福庆和功德上达于天，彰显盛德，已经延续百世；如今大命又聚集到朕身上。现在建国，应以‘大周’为国号；把汉乾祐四年改为广顺元年。自正月五日黎明以前，天下罪人中按常赦不能赦免的，一律赦免。已故枢密使杨邠、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等，凭劳绩安定国家，竭尽忠节辅佐君主，千载难逢而一旦同遭杀害，行路之人都悲痛感伤，九泉之下也愤懑郁结。虽然已经为他们洗雪沉冤，还应更加施予厚恩：一并提高追赠等级，备具礼仪归葬，葬事由官府供给，并访求他们的子孙加以叙用。其余一同遭受冤害的人，也一并追赠。马军、步军诸军将士等竭力同心，输诚效忠，先平定内难，后又推戴朕躬，念及功劳，应当表彰赏赐。其原属将士，各按等级超格加授恩命，仍赐功臣名号；已经带有功臣名号的，另行改赐。凡被贬降、尚未量移的官员，给予量移；已经量移的，恢复资序；已经恢复资序的，酌情加以叙录。丧失官职爵位的人，应当允许按资格任用；被流配、服劳役的人，一律允许放还。各地犯罪逃亡的人以及山林草寇等，一概不问；赦令到达一个月后仍不回归本业的，再按原罪论处。内外先任、现任文武官员以及致仕官员，都给予加恩。凡在朝文武臣僚中，各司使、诸道行军副使、藩方马军步军都指挥使，如果父母健在而尚未获得恩泽，便给予恩泽；已经有恩泽的，再给予恩泽；父母亡故而从未追封赠的，也给予封赠；已经封赠的，再加封赠。天下州县拖欠乾祐元年、二年以前的夏秋残税及沿征物色，以及三年夏税各项欠额，一律免除。澶州以来官路两边各二十里以内，乾祐三年的残税、欠税，一律免除。河北沿边州县自去年九月以来遭契丹蹂躏的地方，其民户所欠乾祐三年终以前历年拖欠的各项税物，一律免除。凡三司主持的钱谷中有亏空的场院官，只征收到乾祐元年年底以前的款项；确实没有抵当的，责成三司分析上奏。天下仓场库务，命节度使专门加以钤辖，掌纳钱粮的官吏一律依照省司条令办事。” “不得另收防余、秤耗。过去进献的羡余物色，今后一律停止。凡乘舆服御之物，不得过分华饰；宫闱器用务必崇尚俭朴；太官供应的日常膳食一律减省。各道进奉用来资助军国费用的物品，其中珍巧纤华之物以及奇禽异兽、鹰犬之类，不得擅自进贡。所有无用之物和不急之务，都应停止。帝王之道以德化为先，崇尚虚名不是朕所取；如果治理还没有达到完善，即使有许多做法又有什么用？今后各道所报祥瑞，不得擅自奏献。古人用刑，本来期望止息犯罪；如今制定这些法令，是因为禁绝奸非的意义十分紧迫。承受弊乱之时，不严厉就难以制服奸凶；知道劝善之后，宽缓才合乎法典。应当根据时势施行，希望达到中正之道。今后凡犯窃盗、盗赃以及和奸的，都依晋天福元年以前的条制施行。凡犯罪的人，除谋反大逆罪外，不得籍没家产，不得诛及骨肉，一律依照法令处分。天下诸侯都有亲属，应该慎重选择任用，必定能够取得成效、辅助朝廷。选任如果不当，应当纠正过去的过失，使之符合通行制度。此前在京诸司派军将充任诸州郡元从都押衙、孔目官、内知客等职的，都可以停止废除，并责令返回原处服役。近代帝王陵寝都应禁止砍伐放牧。唐庄宗、唐明宗、晋高祖各设置守陵十户，以陵墓附近民户充任；汉高祖皇帝陵署的职员、守宫人、按时祭享以及守陵民户等，一切照旧。仍以晋、汉帝王的后裔作为二王后，交中书门下处分。”司天监上奏说：“如今国家建号，以木德代替水德；按照经书，国以姓氏的墓为腊祭之处，请以未日为腊日。”帝听从了。当时议论者说：“从前武王战胜殷，岁星会于房宿；国家受命时，金星、木星会于房宿。文王被困羑里时，占卦得到明夷；帝在邺地脱险，大衍之数又得到明夷，因此以周为国号，正与文王、武王相符合。此前丁未年夏六月，土、金、木、火四星聚集在张宿，占卜者说应当有帝王在周地兴起。因此汉祖建国时，从平阳、陕服趋向洛阳，以应验此事；隐帝将要即位时，封帝为周王，以符合这件事；如今帝又是姬氏、虢叔的后裔，重新继承周的宗统，天人相合，光明显著。从前武王以木德称王天下，宇文周也承继木德，三朝都以木代水，难道不是奇异之事吗？”戊辰日，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接受宣命，权知许州节度使。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接受宣命，权知徐州节度使；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接受宣命，权知宋州节度使。己巳日，上汉太后尊号为昭圣皇太后。这天，诏令有关部门择日为故主举哀。《五代会要》所载原诏说：“汉高祖曾为义帝发丧，魏明帝接受禅让时尊奉陵墓，这些都是一时通达礼制、千古称道的事情。何况朕长期侍奉前朝，常常参与大政；即使像虞舜侍奉夏禹那样，因众情而被迫改变，也应让四海九州都知道朕一向的志向。应命有关部门择日为故主举哀，并备办山陵安葬礼仪。”辛未日，有司上奏说：“皇帝为故主举哀时，应穿白色丧服、直领深衣、腰系麻带等；成服完毕后举行祭奠，七日不上朝，坊市禁止奏乐。内外文武臣僚成服后，每日到太平宫哭临，三天为止；七天后除去丧服。到山陵启攒、下葬时，穿初服；灵车出城后行班辞礼，再除去丧服。”帝听从了。壬申日，前博州刺史李筠接受宣命，权知滑州节度使。癸酉日，枢密使、检校太傅王峻加同平章事；以此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滑州节度副使陈观为左散骑常侍；以邺都留守判官王溥为左谏议大夫，并充任枢密院直学士；以元从都押衙郑仁诲为客省使；以知客押牙向训为宫苑使。北京留守刘崇派押牙巩廷美送信，请求让刘赟回到藩镇。帝答复说：“朕在澶州时，军情推戴朕为帝，先前派来的直省李光美亲眼见到这一切，想来他一定已经详细告诉你了；何况远近听闻，日后你都会知道。湘阴公近来驻在宋州，现已命人接来京城；你不要忧虑疑惧，一定会使他得到适当安置。只希望你在那里安心。如果你能同心协力扶持朝廷，便没有别的顾虑；到时就应立即封你为王，让你永镇北门，铁券丹书绝不会吝惜。各种心意，都让来人当面转告。”于是派千牛卫将军朱宪充任入契丹使。此前，契丹永康王乌裕在去年侵犯邢州、赵州，攻陷内丘，返回时鄂约派使者给汉隐帝写信。《通鉴》说：契丹攻打内丘时死伤很多，又遇到月食，军中发生许多妖异之事，契丹主不敢深入，领兵退回，派使者向汉请和。使者到达边境时，恰逢朝廷发生萧墙之变。帝平定京城，回到澶州，遇到蕃使到来，便与使者一同入朝。到这时派朱宪陪送使者回蕃，同时致书说明改朝换代的缘由，并赠送一副金酒器、一个玉带给鄂约。晋州节度使王晏杀死行军司马徐建，以此通报河东。

译乙亥日，郓州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齐王高行周进位尚书令；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齐国公安审琦进封南阳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保兼中书令、魏国公符彦卿进封淮阳王；澶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王殷加同平章事，充任邺都留守，掌管军队的职务照旧。丙子日，帝到太平宫为汉隐帝发丧，百官按仪陪位。这天，湘阴公原属的右都押衙巩廷美、教练使杨温等占据徐州抗命，帝派新授节度使王彦超率军飞驰前往，并赐给巩廷美等诏书。《通鉴》说：帝又给刘赟写信：“想到这些人都尽心侍奉主上，足以赏赐他们的忠义，怎么能责备他们悔过呢？等新节度使进入城中，应当分别授予刺史。公可以把我的意思委婉地告诉他们。”丁丑日，荆南高保融上奏：去年十一月，朗州节度使马希蕚攻破潭州；十二月十八日，缢杀马希广；到十九日，马希蕚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嗣楚王。戊寅日，湘阴公去世。己卯日，以前太师、齐国公冯道为中书令、弘文馆大学士；以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窦贞固为侍中，兼修国史；以左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苏禹珪为守司空、平章事；夏州节度使李彝兴进封陇西郡王；荆南高保融进封渤海郡王；灵武冯晖进封陈留郡王；西京白文珂、兖州慕容彦超、凤翔赵晖都加兼中书令。诏令王彦超率军攻打徐州。庚辰日，已故枢密使、左仆射、平章事杨邠追封恒农郡王；已故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追封郑王；已故三司使、检校太尉、平章事王章追封琅琊郡王。这天，诏令说：“朕以微末之身居于王公之上，担心德行不相称，抚念自身无暇安宁。怎么能教化还没有惠及百姓，却过分供奉自己；道德还没有达到古人的标准，却不知道节制用度？与其耗费财物使百姓劳苦，哪里比得上节俭自守？从前颁布的赦令已经充分表达了朕的心意，宫闱服御用品都应减省……” “珍巧纤奇的贡品也应逐渐停止，但其中还有没有涉及的项目，现再逐条列举。天下州府过去进贡的滋味、食馔等物，应当减除。两浙进贡的细酒、海味、姜、瓜；湖南的枕子茶、乳糖、白砂糖、橄榄子；镇州的高公米、水梨；易州、定州的栗子；河东的白社梨、米粉、菉豆粉、玉屑籸子面；永兴的御田红秔米、新大麦面；兴平的苏栗子；华州的麝香、羚羊角、熊胆、獭肝、朱柿、熊白；河中的树红枣、五味子、轻锡；同州的石饼；晋州、绛州的葡萄、黄消梨；陕府的凤栖梨；襄州的紫姜、新笋、橘子；安州的折粳米、糟味；青州的水梨；河阳的各种杂果；许州的御李子；郑州的新笋、鹅梨；怀州的寒食杏仁；申州的蘘荷；亳州的萆薢；淮州、郡淮的白鱼。这些东西虽然都出自当地物产，但也有从民家征取的，免不了使百姓劳苦，通常还要耗费钱财，加上役夫负担、道路奔驰，积存于有关官府中，实在是没有用的东西。今后都不必进奉。各州府还有按旧例进贡的食味，凡未列入的，应当上奏请示。”又下诏：在朝文武臣僚各自上密封奏章，凡有益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赶快详细奏闻。《通鉴》载诏说：“朕生长于军旅，没有亲自学习问道，不懂得治理天下的方法。文武官员如有益国利民的办法，各自写密封奏章上报；应当直截了当地陈述事情，不要只讲辞藻。”辛巳日，镇州武行德、晋州王晏、相州张彦成、潞州常思、邠州侯章都加兼侍中；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检校太保郭崇为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掌管军队的职务照旧；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曹英为利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掌管军队的职务照旧。癸未日，泾州史懿、延州高允权、沧州王景、永兴郭从义、定州孙方简都加兼侍中；鄜州杨信、同州薛怀让、贝州王继弘都加同平章事。乙酉日，华州王饶、河中扈彦珂、邓州折从阮、邢州刘词都加同平章事。丙戌日，帝到西庄。潞州上奏说，得到石会关使王延美的报告，河东刘崇在正月十六日僭越称号。丁亥日，以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曹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步都排阵使何福进为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 以博州刺史、北面行营右厢排阵使李筠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戊子日，有司上奏说，依照赦书，以晋、汉帝王的后裔作为二王后；唐朝五庙的仲祀应当废止。帝听从了。庚寅日，宗正寺上奏，请依照晋、汉旧例，把汉朝七庙的神主迁入升平宫，举行仲享之礼，以汉宗室子弟担任三献官。帝听从了。《旧五代史》卷一百十。《旧五代史》卷一百十考证。《周太祖纪一》记载：八月六日，帝从京师出发；二十日，军队到达河中。考察《五代春秋》，记作七月郭威率军包围河中；据本纪记载，则…… 周太祖是在八月六日才从京师出发，并不是七月就包围河中。《旧五代史·汉隐帝纪》与本纪记载不同，考证见《汉纪》。“城池陷落，李守贞全家自焚而死。”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周本纪》说，李守贞和妻子儿女自焚而死，赵思绾、王景崇相继投降。现在考察本书《汉纪》，五月乙丑日，赵思绾请求投降；七月甲子日，郭威奏报收复河中，李守贞自焚而死。由此可见，赵思绾投降在李守贞自焚之前。又记载三年正月，赵晖奏报收复凤翔，王景崇自焚而死，可见王景崇从未投降。欧阳修《新五代史·汉本纪》也先记赵思绾投降，后记攻克河中；《王景崇传》却写王景崇自焚而死，纪、传前后互相矛盾，应当以本书记载最为符合事实。“戊寅日，湘阴公去世。”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记作十二月王峻派郭崇率七百骑兵到宋州迎击刘赟，并将他杀死；《资治通鉴》记作正月戊寅日在宋州杀死湘阴公。《旧五代史》卷一百十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