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五十攷证（1/2）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一。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唐书》第二十七。《宗室列传》第三。永王李存霸，是武皇的儿子、庄宗的二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被军卒杀死。【《欧阳史》说，李存霸历任昭义、天平、河中三军节度使，住在京城，只领取俸禄而已。赵在礼叛乱，于是派李存霸到河中。庄宗再次到达汜水，调李存霸任北京留守。《通鉴》说，李绍荣想逃往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随从士兵逐渐逃散，李存霸也率一千人弃镇逃往晋阳；又说，李存霸到了晋阳，随从士兵全都逃散，李存霸剃发穿僧衣，拜见李彦超，愿意做山僧，希望得到庇护。军士争着想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上奏，请求决定。”军士不听，在府门的碑下杀死了他。】邕王李存美，是武皇的儿子、庄宗的三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不知所终。【《通鉴》说，李存美因患风病、半身不遂而得以免死，居住在晋阳。】薛王李存礼，是武皇的儿子。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不知所终。申王李存渥，是庄宗的四弟。【《欧阳史》说，李存渥与李存霸、李存纪都是庄宗同母弟。】同光三年，庄宗失败，李存渥与刘皇后一同逃往太原，被部下杀死。【《通鉴》说，李存渥到晋阳后，李彦超不接纳他；他逃到风谷，被部下杀死。】睦王李存乂，是庄宗的五弟，同光三年封王。【考订：以下原文残缺。】历任鄜州刺史，后来因为是郭崇韬的女婿，被庄宗杀死。【《北梦琐言》说，庄宗的异母弟李存乂因是郭崇韬的女婿而被杀。此前郭崇韬被诛杀后，朝廷内外都惊骇惋惜，议论纷纷。庄宗命宦官察访外界事情，宦官说李存乂曾在诸将座上为郭氏申诉，说郭崇韬无罪；他的话流露出怨望。李存乂又在妖术师杨千郎家饮酒聚会，挽起袖子哭泣。杨千郎是魏州的贱民，自称从岳父那里学到了墨子的法术，能役使阴间之物；帽子下面可以召来食物、水果之类；赌博一定能获胜；别人手中握着东西，也能用法术取来；还说自己能炼丹，能够使人改变形体，打开门锁。在权贵之间被视为神奇之人，官至尚书郎，赐紫衣。他的妻子出入宫禁，承受恩宠而掌权。皇弟李存乂常常与她在家中淫乱往来，到这时便和李存乂一起遭受祸害。】通王李存确，是庄宗的六弟；雅王李存纪，是庄宗的七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两人都被霍彦威杀死。【《梁纪》说，太祖有儿子廷鸾；《卢文进传》说，庄宗还有弟弟李存矩，但本书《宗室传》都没有记载。】魏王李继岌，是庄宗的儿子。庄宗在魏州即位后，任命李继岌充任北都留守；后来把镇州作为北都，又任命他为留守。【《五代会要》说，同光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封李继岌为魏王。】同光三年，庄宗讨伐蜀国，任命李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十月戊寅日，李继岌到达凤州，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以凤、兴、文、扶四州投降；甲申日到达故镇，康延孝收复兴州。这时伪蜀主王衍率亲军五万人驻扎利州，命步兵、骑兵和亲军三万人在三泉迎战。康延孝、李严率三千精锐骑兵攻击蜀军，蜀军大败，被斩首五千级，其余全都奔逃溃散。王衍听说战败后，放弃利州逃回西川，截断吉柏津的浮桥离去。己丑日，李继岌到达兴州，伪蜀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潼、剑龙、普等州投降；武定军节度使王承肇献上洋、蓬、壁三州的符印投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献上梁、开、通、渠、麟等五州的符印投降；阶州王承岳交纳符印；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逃走。辛丑日，李继岌经过利州；戊申日到达剑州；乙酉日到达锦州。王衍派使者上表乞降。丁巳日，李继岌进入成都。从兴兵出洛阳到平定蜀国，共计七十五天，进军迅疾如滚丸，是前代所没有的。军队回师到渭南时，听说庄宗失败，军队和部众溃散，李继岌自缢而死。【《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录》说，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回军在路上时，发生了邺都之变。庄宗和刘后命内臣张汉宾携带紧急诏书，到各地催促魏王回朝。张汉宾乘驿马日夜兼程，到了兴元西县，遇见魏王，宣读诏书。魏王说，本军正在讨伐汉川，康延孝相继前来，想等他出山后陈奏凯歌。张汉宾催促他。军谋陈岷当时在梁朝任职，和张汉宾熟悉，便秘密问张汉宾：“天子已经更换，那么现在是谁？”张汉宾神色严肃地说：“我亲自面奉诏书催促魏王，何况大军正在行进，谈何容易？”陈岷说：“我与你相交已久，所以才敢询问。近两天有一封信传来，说新君已经即位了。”张汉宾又问，他来时只知道李嗣源渡河，不知道最近的事情。陈岷说：“魏王暂且停留，观察形势，不要继续前进。”张汉宾因庄宗命令严急，不敢拖延，督促魏王出发。魏王到达渭南后便遇害。】李继湩、李继嵩、李继蟾、李继峣，都是庄宗的儿子。同光三年任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未封王。庄宗失败后，四人都不知所终。【《清异录》说，唐福庆公主的下属……】下嫁孟知祥。长兴四年，明宗去世，唐室发生动乱，庄宗的几个儿子削发为僧，从偏僻小路逃往蜀地。当时孟知祥刚刚称帝，厚待这些公主的侄子，赏赐他们数以千计。李从审，是明宗的长子。他性情忠诚勇敢，深沉厚重，冲破坚阵、攻陷敌阵，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多次建立战功。庄宗器重并赏识他，任用他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府被军士逼迫时，庄宗下诏对李从审说：“你的父亲对国家有大功，他的忠孝之心，朕自然明白并且信任。如今他被叛乱士兵劫持，你应当自行离开，宣读朕的诏书，不要让他们产生疑虑。”李从审走到半路，被元行钦控制，又被带回洛阳。庄宗把他的名字改为李继璟，收为自己的儿子，命他再次前去。李从审坚决不去，愿意死在御前，以表明自己的赤诚之心。他跟随庄宗前往汴州。明宗的亲旧大多骑马逃走，身边人也有人劝李从审自行脱身，但他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久被元行钦杀死。天成初年，追赠太保。

译重吉是末帝的长子，任控鹤都指挥使。闵帝即位后，出任亳州团练使。末帝起兵后，重吉被闵帝杀害。【《资治通鉴》记载：诏令派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的李重吉，把他囚禁在宋州；又记载派楚匡祚在宋州杀死李重吉，楚匡祚拷打重吉，逼问他家的财产。】清泰元年，下诏追赠太尉，并命宋州择取空地建庙祭祀。【《明宗纪》：闵帝有儿子重哲，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欧阳史·家人传》没有记载此事。】雍王重美是末帝的第二子。清泰三年，晋军攻入，重美与末帝一同自焚而死。【《资治通鉴》记载：洛阳的自闲军战败后，众人的心大为震动，居民纷纷逃往山谷。守门人请求禁止他们出城，雍王重美说：“国家多难，不能做百姓的主宰，只会增加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各自离去，事情平定后自然会回来。”于是下令任他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众人的心情稍稍安定。又记载：皇后堆积柴薪，想要焚烧宫室，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后，一定不会露宿；将来还要劳民伤财，死后留下怨恨，又有什么用呢？”皇后才停止。】史臣说：继岌在年幼无知的时候承担统帅重任，虽然在剑外取得成功，不久却死在渭水边，这大概是气运已尽、上天要亡国，并不是儒弱少子的过错。从审感念受到厚待的恩德，没有苟且求生的意思，死在君主身边，难道不能称为忠臣吗？从荣凭借狂妄躁进的谋划，招来覆亡的灾祸；若说他是大逆，似乎又近于过分诬陷。从璨被权臣忌恨，从益被强敌胁迫，都不得善终，也确实令人悲伤。重美听任洛阳百姓逃亡，制止母后焚烧宫室；自身虽烧成灰烬，言论却在青史中闪耀。年纪如此幼小便能这样，可以说是贤明了。《旧五代史》第五十一卷 《旧五代史》第五十一卷考证 《唐宗室列传三》：薛王存礼，武皇之子。按：本书没有说明存礼是武皇的第几子。据《五代会要》，太祖第二子存美，第三子存霸，第四子存礼，第五子存渥，第六子存乂，第七子存确，第八子存纪，这与本书所叙略有不同。魏王继岌，是庄宗的儿子。按：《庄宗纪》称继岌为第三子，但庄宗长子、次子的姓名，《旧五代史》和《五代会要》都没有记载。从璨，明宗的儿子。按：《五代会要》把从璨列为明宗第四子，《册府元龟》的记载与《明宗纪》相同，现仍沿用旧说。从益召高行周、武行德，想要抵抗汉高祖。按：本书只记载从益抗拒汉高祖之事。考《宋史·赵上交传》说，汉高祖将到时，从益派赵上交飞驰上表归顺投降，可见献表归顺是王淑妃和从益的本意。《欧阳史》将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事情才算完备。《旧五代史》第五十一卷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第五十二卷 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编撰 《唐书》第二十八 列传四 李嗣昭，字益光，是武皇的同母弟、代州刺史李克柔的养子。小字进通，不知道他的族姓出自何处。【《欧阳史》说：本姓韩，是汾州太谷县民家的儿子。】年轻时侍奉李克柔，颇为谨慎诚实。他虽然身材矮小，却精悍勇敢，沉着坚毅，卓尔不群。起初嗜酒好乐，武皇稍加提醒告诫后，便终身不再饮酒。跟随武皇征战，精通军务。干宁初年，王珂、王珙争夺河中节度使之位，王珙引陕州军队进攻王珂，王珂向武皇求救，武皇便命嗣昭率军援救，在猗氏击败王珙军，俘获贼将李璠等人。干宁四年，改任衙内都将，再次援救河中，在胡壁堡击败汴军，擒获汴将滑礼，因功加检校仆射。王珂请求结亲时，武皇把女儿嫁给他。王珂到太原行婚礼，武皇让嗣昭暂代主持河中留后事务。李罕之袭取潞州时，嗣昭率军攻打潞州，与汴将丁会在含口交战，俘获三千人，擒住其将蔡延恭；代替李君庆任蕃汉马步行营都将。进攻潞州，派李存质、李嗣本率兵扼守天井关。汴将、泽州刺史刘岌弃城逃走，于是任命李存璋为刺史。梁祖听说嗣昭大军到来，召葛从周说：“并州人如果驻扎在高平，应当包围歼灭他。必须先在野外交战，不要把潞州当作主要敌人。”听说嗣昭军驻扎在韩店后，梁祖说：“进通扼守八议路，这个贼人决心与我决战。你们临机处置，不要让他得到便利。”贺德伦闭城不出，嗣昭每天用铁骑环绕城池，汴人不敢放牧，援路完全断绝。八月，贺德伦、张归厚弃城逃走，我们重新夺取潞州。光化三年，汴人攻打沧州，刘仁恭请求救援，武皇派嗣昭出兵经邢、洺两州声援。嗣昭在沙河遇到汴军，将其击败，俘获汴将胡礼；进攻洺州，攻下该城，俘获郡将朱绍宗。九月，梁祖亲率三万军队到临洺，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伏。嗣昭听说梁祖到来，收拢军队退却，葛从周伏兵发动，嗣昭因此战败，偏将王郃、郎杨师悦等被擒。十月，汴人进攻镇、定二州，王郜向武皇告急，武皇于是派嗣昭出兵攻下太行，进攻怀州、孟州。汴将侯信守卫河阳，没料到嗣昭的军队突然到达，既没有防备，只好驱赶市民登城。嗣昭攻打北门，攻破外城墙，不久汴将阎宝的救兵到来，嗣昭于是退兵。天复元年，河中王珂被汴人俘虏，河中、晋、绛诸郡都陷落。四月，汾州刺史李瑭谋反，向汴人输诚，嗣昭讨伐他，三天便攻下汾州并斩杀李瑭。这月，汴人刚得到蒲州、绛州，便大举调集各道军队逼近太原。汴将葛从周攻陷承天军，氏叔琮驻军洞涡驿，太原四面都聚集了汴军。武皇忧惧紧迫，想不出办法。嗣昭早晚挑选精锐骑兵，分路从各城门出击，袭击汴军营寨，时而俘获，时而斩杀，时而焚烧，时而冲击，使汴军疲于奔命。又遇连绵大雨，许多士兵脚肿、腹泻，粮运也接济不上。五月，氏叔琮退兵，嗣昭率精骑追击，汴军丢弃的辎重兵器以万计。六月，嗣昭出兵从阴地进攻慈州、隰州，使两州刺史唐礼、张瓌投降。当时天子在凤翔，汴人围攻那里，天子有密诏征调援兵。十一月，嗣昭出兵到晋、绛两州，驻扎在吉上堡，在平阳遇到汴将王友通，一战将其擒获。第二年正月，嗣昭进军蒲县。十八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率十万军队来抵抗；二十八日，梁祖亲率大军到平阳，嗣昭的军队非常恐慌。三月十一日，有白虹贯穿周德威的营寨，占候者说这是不利的征兆，应该退兵。第二天，氏叔琮进攻周德威的营寨。十多万汴军列阵包围四面，周德威、嗣昭浴血奋战，才解救了营寨，于是保全军队退去。汴军乘势追击，当时各将领溃散，已经没有队列。周德威率骑兵沿西山逃走。朱友宁乘胜攻陷慈州、隰州、汾州等地。武皇听到战败消息，派李存信率牙兵到清源接应，结果又被汴军击败。汴军驻扎在晋祠，嗣昭、周德威收拢残兵，登城拒守。汴人正在西北角制造攻城器具，四面营寨相互连接。当时镇州、河中都属于梁，太原成为孤城，援军无望，军队又已败亡。武皇日夜登城，忧愁得顾不上吃饭，召集诸将，想要出城退保云州。嗣昭说：“大王不要作这个打算。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守住城池。”李存信说：“形势危急，不如暂且进入北方蕃部之地，另图进取。朱温的军队号称百万，天下无敌；关东、河北都听从他的指挥。如今独守危城，军队损失殆尽，土地日益缩小，假如敌人筑城屯田，环绕城池挖深壕、修固壁垒，那么我们灭亡就不远了。”武皇将要听从他的意见，嗣昭急忙争辩不许。武皇犹豫未决，幸亏刘太妃在内宫极力劝说，武皇才暂且停止了这个打算。几天后，逃散的士卒重新聚集。嗣昭昼夜分兵四出，斩杀敌将，夺取军旗，汴军疲于防守。二十一日，朱友宁烧营退去，嗣昭追击，又收复汾州、慈州、隰州等地。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据城叛乱，振武的石善友也被部将契苾让驱逐，嗣昭都把他们讨平。在汴州，李嗣昭讨伐他，三日便攻下城池，斩杀李瑭。这一月，汴人开始取得蒲州、绛州，于是大举调集各道军队前来逼攻太原。汴将葛从周攻陷承天军，氏叔琮驻军洞涡驿。太原四面汴军云集，武皇忧虑紧迫，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李嗣昭早晚挑选精锐骑兵，分头从各城门出击，袭击汴军营寨，或俘获、或斩杀，或焚烧、或冲击，使汴军疲于奔命。又遇上连绵阴雨，许多士兵脚肿、腹痛，粮运也接济不上。五月，氏叔琮撤退，李嗣昭率精骑追击，汴军丢弃的辎重、兵器数以万计。六月，李嗣昭出兵从阴地进攻慈州、隰州，使两州刺史唐礼、张瓌投降。当时天子在凤翔，汴人正在围攻，有密诏征调兵力。十一月，李嗣昭出兵，晋州、绛州军队驻扎在吉上堡，遇到汴将王友通于平阳，一战将他擒获。第二年正月，李嗣昭进兵蒲县。十八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率十万军队前来抵抗；二十八日，梁祖亲自率大军到达平阳，李嗣昭的军队十分恐慌。三月十一日，有观察者说白虹贯穿周德威的营寨，这是不利之兆，应当退兵。第二天，氏叔琮进攻周德威的营寨，十多万汴军从四面列阵合围，周德威、李嗣昭浴血奋战，才将其解救出来，于是保全军队退走。汴军趁势追击，当时各将领溃散，已经没有队形。周德威率骑兵沿西山逃走，朱友宁乘胜攻陷慈州、隰州、汾州等州。武皇听说战败，派李存信率牙兵到清源接应，又被汴军攻击。汴军驻扎在晋祠，李嗣昭、周德威收集残余部众登城防守。汴人正在西北角修造攻城器具，四面营寨栅栏遥相对望。当时镇州、河中都已归梁，只有孤城没有援军，军队又接连败亡。武皇昼夜登城，忧虑得顾不上吃饭，召集诸将，想出城退保云州。李嗣昭说：“大王不要作这个打算。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够守住城池。”李存信说：“形势危急，不如暂且进入北方蕃部之地，另图进取。朱温的军队有百万之众，天下无敌，关东、河北都听他指挥。如今独守危城，兵力损失，土地日蹙；倘若敌人在城外筑屋屯田，环城深挖壕沟、加固营垒，那么我们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武皇将要听从他的话，李嗣昭急忙争辩，不能决定。幸亏刘太妃在内廷极力劝说，武皇暂且停止了行动。几天后，逃散的部众又重新聚集。李嗣昭昼夜分派兵力四处出击，斩将夺旗，汴军连自保都来不及。二十一日，朱友宁焚烧营寨撤退，李嗣昭追击，又收复汾州、慈州、隰州等地。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据城叛乱，振武的石善友也被部将契苾让驱逐，李嗣昭都将他们讨平。

译天祐三年，汴人进攻沧州、景州，刘仁恭派使者请求援助。十一月，李嗣昭会合燕军三万人进攻潞州，丁防投降。武皇于是任命李嗣昭为昭义节度使。起初，李嗣昭还未到达以前，上党有个占卜者看见一户人家屋顶上经常有像车盖一样的云气，仔细查看，却只是一个贫穷的老妇人。占卜者问老妇人有没有儿子，她说有一个儿子，现任车士，出戍在外。占卜者心中觉得奇异，认为这是她儿子将来拥有土地的征兆。不久丁防果然投降，李嗣昭率兵进入潞州，见老妇人的房屋四面空旷，便驻扎在这里。丁防回到太原后，武皇派使者任命李嗣昭为主帅，于是李嗣昭就从老妇人的房舍进入官署处理政务，那股云气不久便消散了，听说此事的人都感到惊异。四年六月，汴将李思安率十万军队进攻潞州，于是修筑夹城，深挖沟壕，增高堡垒，内外层层设防，飞鸟和人都无法通行。李嗣昭安抚士卒，登城抵抗。梁祖多次写信，用各种方法劝诱，李嗣昭焚烧他的伪诏，斩杀使者，城中坚守了一年。军民粮食断绝，感应到盐和木炭自行产生，用来救济贫民。李嗣昭曾设宴款待诸将，登城奏乐，敌箭射中他的脚，他秘密拔出箭来，座客没有察觉，仍像平常一样畅饮，以此安定众心。五年五月，庄宗击败汴军，攻破夹城。李嗣昭得知武皇去世，悲痛哀哭，几乎昏厥。当时大军围城已经多年，城中士民饿死大半，街市一片萧条。李嗣昭放宽刑法、减轻租税，劝导百姓务农种田；一两年之间，军城便恢复完备。城池三面邻近敌境，盗寇纵横，他设法抵御，使边境没有震动。胡柳之战中，周德威战死，军队没有行列，到了傍晚才集合。汴人四五万人登上无石山，我军显出恐惧神色，有人请求收兵退守营寨，次日清晨再战。李嗣昭说：“敌人没有营垒，距离临濮又很远，现在已经日暮，人人都有归心。只要用精锐骑兵不断骚扰，不让他们收兵回旗，过了黄昏再追击，必定能够取胜。如果我们收兵拔营，敌人进入临濮，等他们整顿完毕再来，胜负就难以预料了。”庄宗说：“若不是兄长这番话，我们差点坏了大事。”军校王建及又陈述作战方略，李嗣昭与王建及分兵驻扎在土山南北两面，形成犄角之势。汴军害怕，下山后李嗣昭便纵兵攻击，俘虏、斩杀三万人，因此庄宗的军队重新振作起来。十六年，李嗣昭代替周德威掌管幽州军府事务。九月，朝廷以李绍宏代替李嗣昭出任蓟门方面的职务，百姓哭泣请求挽留，拦住马鞍依依惜别，李嗣昭连夜逃走返回。十七年六月，李嗣昭从得胜之地回到藩镇，庄宗在戚城设帐置酒为他饯行。庄宗酒意正浓，哭着说：“河朔百姓十年来运送军粮，伸长脖子如鹤般盼望，等待我们攻破汴州。” 如今军队的兵员和赋税都不充足，盗寇余孽仍然存在，坐享军队赋税，我对百姓实在惭愧。李嗣昭说：“臣身处救急患难的职位，每想到这些，便睡不安席。大王暂且慎重行事，谨慎防守，赶快抚养士民；臣回到本藩后，整顿、核算兵员和赋税，到了年末或春初，便率全军再来。”庄宗离席，按照家人礼节拜谢送行。这一月，汴将刘鄩进攻同州，朱友谦告急，李嗣昭与李存审前往救援。九月，在冯翊击败汴军，于是撤军返回。十九年，庄宗亲自到镇州征讨张文礼。冬季，契丹三十万军队突然到来，李嗣昭跟随庄宗迎击。敌骑将他们包围了几十层，很久不能解围。李嗣昭号哭着赶去救援，率三百骑兵横向冲击重围，飞驰而出，突围时损失了几十人。契丹退走，李嗣昭护卫庄宗返回。当时阎宝被镇州人击败，退守赵州，庄宗命李嗣昭代替阎宝进攻真定。七月二十四日，王处球的军队从九门出兵，李嗣昭在旧营设下埋伏。敌军到达后伏兵发动攻击，几乎将其全部消灭，余下三人藏在残墙废墟之间，李嗣昭骑马环绕射击他们，被敌箭射中头部。他箭囊里的箭射尽后，便从脑中拔出敌箭，射出一箭，杀死了一名敌人。李嗣昭在日暮时回到营中，伤口血流不止，当夜去世。李嗣昭曾任泽潞节制使，官位从司徒、太保一直做到侍中、中书令。庄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太师、陇西郡王。长兴年间，诏令让他配享庄宗庙庭。李嗣昭有七个儿子，长子李继俦，任泽州刺史；其次是李继韬、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都是夫人杨氏所生。杨氏善于治理家务和积聚财产，设法经营贩卖，使家产达到百万。李继韬的小名叫留得，年少时有些骄横狡猾，是个无赖。李嗣昭去世后，庄宗下诏令诸子扶送灵柩回太原，并服丧守礼。诸子违背诏令，带着李嗣昭的数千名牙兵护送灵柩回潞州。庄宗命李存渥骑快马追赶，兄弟们都愤怒，想杀死李存渥；李存渥逃走，得以免死。李继韬的哥哥李继俦，是李嗣昭的长嫡子，本应承袭父亲的爵位，但性情柔弱而没有武略。当时他正在守丧庐中，李继韬却假称三军劫持自己，把李继俦囚禁在另一间屋里，并将此事上奏。庄宗不得已，任命李继韬为安义军兵马留后。当时军队前线粮饷不足，租庸计度司请求从潞州转运五万斛米，储存在相州；李继韬以经费不足为由，推辞说只能转运三万斛。有幕客魏琢和牙将申防，借办理公务进入官署，每每搜集隐秘之事报告李继韬，说朝廷没有人，最终必会被河南吞并，只是早晚的问题。于是他们暗中谋划叛乱。内官张居翰当时任昭义监军，庄宗将要即位，下诏召他赴邺都；潞州节度判官任圜当时在镇州，也奉诏赴邺。魏琢、申防对李继韬说：“国家急忙召这两个人，意图就可以知道了。”弟弟李继远十五六岁，对李继韬说：“兄长拥有百万家财，仓库里的粮食可以储存十年，应当自己筹谋，不要受制于人。”李继韬问：“定哥认为应当怎样？”李继远说：“申防的话是对的。河北不能胜过河南，不如同大梁缔结盟约。国家正忙于处理重大事务，哪里能讨伐我们？没有比这个计策更好的了。”于是李继韬让李继远带一百多名骑兵，谎称在晋州、绛州俘获了敌人，径直到了汴梁。梁主见到他很高兴，便命董璋率兵接应，驻扎在潞州以南；又加李继韬同平章事，并将昭义军改为匡义军。李继韬让自己宠爱的两个儿子到汴州做人质。等庄宗平定河南后，李继韬惶恐不安，想不出办法，准备逃到契丹，恰好遇到赦免他的诏令，于是带着数十万两银子，随母亲杨氏到朝廷，希望用贿赂求得赦免。临行时，他的弟弟李继远说：“兄长去与不去，利害都一样。既然已经被列为反叛之人，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天下人？不如深挖沟壕、加固城墙，坐享积存的粮食，还可以苟延岁月；一旦去了，灭亡就不远了。”有人说：“您的先祖对国家有大功，皇上又是您的叔父，弘农夫人也平安无恙，保证能够万全。”李继韬到达后，重重贿赂宦官、伶人和进谏说事的人，他们一致称赞他这个留后本来没有恶意，只是被奸人迷惑了。因此，李嗣昭的亲生贤子不可没有后嗣，杨夫人又在宫中悲哀祈求，刘皇后常在庄宗面前哭诉李嗣昭先人的功劳，以打动皇帝。于是庄宗原谅了李继韬。他在京城一个多月，多次跟随庄宗游猎，所受宠待一如从前。李存渥深深斥责、辱骂他，李继韬心中

译很不安，又贿赂伶人和宦官，请求回到本镇，庄宗没有答应。李继韬暗中命令纪纲写信告诉李继远，想让军城发生变乱，希望天子派自己前去安抚；事情泄露后，李继韬在天津桥南被斩杀。他的两个年幼儿子作为人质留在汴州。庄宗收复潞州城后见到他们，抚摸着他们的手臂说：“你们年纪这样小，尚且知道帮助父亲造反，长大以后又会做什么？”到此也把他们诛杀了。于是派使者前往潞州斩杀李继远，将首级装入函中送到朝廷，命李继俦暂代知军州事，任命李继达充任军城巡检。不久诏令李继俦赴朝。当时李继俦把李继韬所蓄养的婢女、仆人和珍玩等物全部据为己有，每天只顾清点、挑选、核算，迟迟不上路。李继达愤怒地对人说：“我的二哥获罪，父子都被诛杀，大哥却不仁，毫无悲伤之意，反而立刻奸淫妻妾、查点财物，羞于见人，活着还不如死去。”李继达穿着丧服，带领数百骑兵坐在府门，呼喊道：“愿意为我反叛吗？”随即命人斩下李继俦的首级，扔进府门内。副使李继珂听说发生叛乱，招募了一千多名市民攻打城门。李继达登上城楼，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打开东门，带着儿子回到宅第，把家属全部杀死，得到一百多名骑兵，出潞州城门准备投奔契丹。走了不到十里，部下便四散溃逃，李继达在路旁自刎。天成年间初期，李继能任相州刺史，母亲杨氏在太原去世，李继能、李继袭奔赴丧事，服丧守制。李继能鞭打掌管母亲财物的婢女，多次责问金银之事，终于把她鞭打致死。家人告发变乱，说众多甲士将要作乱，李继能、李继袭都被伏法诛杀。李嗣昭的几个儿子彼此残杀，几乎全部灭亡，只有李继忠一人勉强保住性命。裴约是潞州的旧将，起初侍奉李嗣昭，担任亲信。李继韬叛乱时，裴约正戍守潞州，于是召集百姓，哭着劝说道：“我侍奉故主已经二十多年，每次看见他分发财物、宴享将士，便知道他的志向在于平定仇敌。不幸他去世了，如今他的儿子父亲的丧事还没有办完，就背弃君主和亲人。我还不如拿刀自杀，也不能替他送终。”众人都感动哭泣。后来梁任命董璋为泽州刺史，率军攻城，裴约抵抗了很久，向庄宗告急。庄宗知道他忠诚恳切，对诸将说：“朕对李继韬有什么薄待，对裴约又有什么厚待？裴约能够分辨顺逆，不依附贼党；先兄却如此不幸，竟生下这只鸱枭。”于是回头对李绍斌说：“你见机行事，替我把裴约带来。朕不吝惜泽州这弹丸之地。”随即派李绍斌率五千骑兵前往。李绍斌从辽州进军，还未到达，城已经陷落，裴约被杀。当时是同光元年六月，庄宗听说后悲叹痛惜不止。李嗣本是雁门人，本姓张，父亲张准是铜冶镇将。李嗣本年轻时侍奉武皇，担任帐中纪纲，逐渐建立战功，补任军校。干宁年间，跟随武皇征讨李匡俦，任前锋，与燕人交战，攻取居庸关，因功任义儿军使，并赐李嗣本姓名。跟随武皇讨伐王行瑜，授检校刑部尚书，改任威远、宁塞等军使。五年，征讨魏州的罗弘信，李嗣本任前锋。军队返回后，改任马军都将。跟随李嗣昭在云州讨伐王晖，论功加检校司空。汴将李思安围攻潞州时，李嗣本跟随周德威驻军余吾，率骑兵每天与汴人交战，前后献上俘虏数以千计，升任代州刺史。六年，跟随军队攻打晋州、绛州，任蕃汉副都校。武皇去世后，丧事将近，李嗣本监护办理丧事，改任云中防御使、云州、蔚州、应州、朔州等州都知兵马使，加特进、检校太保。九年，周德威征讨刘守光，李嗣本率代北各军，招收生熟吐浑，收复山后八军，并俘获纳降军使卢文进、武州刺史高行珪，将他们献给朝廷。幽州平定后，论功授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十二年，庄宗平定魏博，刘鄩据守莘县，命李嗣本进入太原巡守都城。十三年，跟随军队在故元城击败刘鄩，收复洺州、慈州、卫州三郡。六月，回到振武镇；八月，契丹按巴坚倾尽塞外兵力侵犯边境，三十万军队进攻振武。李嗣本环城抵抗，多日苦战。契丹制造火车，挖掘地道，昼夜急攻，城中兵力很少，防御物资也用尽，城终于陷落。李嗣本全族进入契丹，有八个儿子，其中四人陷入契丹宫廷。李嗣本性情刚烈，有节义，善于作战而多谋略；但治理州郡时对百姓颇为苛刻急迫，因此人们对他评价不高。李嗣恩本姓骆。【《欧阳史》说李嗣恩本是吐谷浑部人。】十五岁时便能骑马射箭，在振武侍奉武皇。武皇镇守太原时，李嗣恩补任铁林军小校。跟随军队征讨王行瑜，奉表献俘，升任检校散骑常侍，逐渐升任突阵指挥使，并获赐姓名。天祐四年，在河西追赶康怀英，解救汾州之围，加检校司空，充任左厢马军都将。与王景仁交战有功，加检校司徒。救援河中府时，与梁军交锋，许多敌人应弦倒毙，但李嗣恩的长矟刺中了自己的口部。撤退时，庄宗亲自查看他的伤势，对他大加慰劳，改任内衙马步都将、辽州刺史。十二年，跟随庄宗进入魏地，攻打刘鄩有功，改任天雄军都指挥使。刘鄩向北奔赴乐平时，李嗣恩袭击他，倍道兼行，先进入晋阳。当时城中没有防备，听说李嗣恩的军队到来，人人都称赞他的勇敢。刘鄩听说李嗣恩先到，便逃往莘县。因莘之战有功，改任代州刺史，充任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逐渐升任振武节度使。十五年，被召赴行在，在太原去世。天成初年，明宗深切追念旧日功勋，下诏追赠太尉。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李武八，骑射在军中首屈一指。曾有一次，时辇带着一只饥饿的鹰，夸耀它善于搏击，李武八拿出一支响箭，以狩猎所得打赌，到了傍晚，他的猎获反而更多。后来在新州与契丹交战时，李武八战死。幼子李从郎，多次任行军司马。史臣说：李嗣昭凭借精悍和勤劳辅佐开创大业，最终死于国事，可以称为忠臣。然而他的后代却都不能免于刑罚诛戮，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无穷无尽地经商聚财，财多反而使人愚昧。假如能够把清白留给子孙，怎么会有这样的灾祸呢？裴约以偏将身份建立忠烈功业，更加值得珍贵。李嗣本、李嗣恩都凭借宦官近侍般的功劳，参与了复兴国家的大功，因此可以附载于此。《旧五代史》卷五十二。《旧五代史》卷五十二考证。《唐列传四·李嗣昭传》记作“初嗜酒”。考察《欧阳史》，作“初喜嗜酒”。吴缜《纂误》说：“喜”就是“嗜”的意思，怀疑是抄写时误写了“喜”字。“武皇于是任命李嗣昭为昭义节度使。”考察《旧唐书》，作“太原李克用任命他的儿子嗣昭为留后”。考察李嗣昭本是李克柔的养子，《旧唐书》却把他当作武皇的儿子，明显错误。“李嗣昭有七个儿子，长子李继俦任泽州刺史，其次是李继韬、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考察李嗣昭有七个儿子，这篇传记只记载了六人，《欧阳史》仍沿袭《薛史》的旧文。根据李继韬附传有弟弟李继达，把这些人合计正好七人。《李继韬传》记：“任命他为安义军兵马留后。”考察《资治通鉴》注说，后唐将昭义改为安义，大概是为了避李嗣昭之讳；《欧阳史》仍写作昭义。裴约传记载：“随即派李绍斌率五千骑兵前往。”李绍斌，《欧阳史》写作李存审。考察本书《庄宗纪》也写作李绍斌，疑心《欧阳史》有误。《李嗣恩传》记：“在新州与契丹交战，战死。”考察《辽史·太祖纪》记载，二年三月，在新州东部交战，杀死李嗣本的儿子李武八。考察李武八本是李嗣恩的儿子，而《辽史》却说是李嗣本的儿子，大概是传闻造成的错误。按：按巴坚旧称阿保机，现在改作按巴坚。《旧五代史》卷五十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三。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人编撰。《唐书》第二十九。

译列传第五。李存信本姓张，父亲张君政，是回鹘部人。大中初年，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归附中原，于是定居在云中的合罗川。李存信通达机敏，富有智谋，熟悉四夷语言，能辨认六蕃文字，善于作战，懂得用兵形势。起初任献祖亲信，跟随武皇进入关内平定叛贼，开始补任军职，并获赐姓名。大顺年间，多次升迁至马步都校，与李存孝在平阳攻击张濬的军队。当时李存孝勇猛无敌，军中将士都屈服于他，只有李存信与他争功，因此两人互相憎恶，势同水火。潞州平定后，李存孝因功希望领受节度使之职，不久康君立获得旄钺，李存孝大怒，大肆掠夺潞州百姓，焚烧城邑房屋，谈起这件事时还流泪，怀疑是李存信排斥自己所致。第二年，李存孝攻取邢州、洺州，武皇授予他节钺；李存孝担心李存信从中离间，想建立大功胜过他，多次向武皇请求出兵兼并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作梗，使请求没有及时获准。大顺二年，武皇大举出兵经略山东，以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李存孝听说后大怒，武皇命李存质代替李存信，李存孝于是谋反。李存孝被诛杀后，以李存信为蕃汉都校。李存信跟随军队讨伐李匡俦，使赫连铎、白义诚投降，因功任检校右仆射；又跟随军队入关讨伐王行瑜，加检校司空，兼领郴州刺史。干宁三年，兖州、郓州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李存信驻扎莘县，与朱瑄合势抵抗梁军。梁祖对此忧虑，派使者游说罗弘信说：“河东的志向在于吞并河朔，等他们回军之时，贵道将会忧患无穷；况且李存信约束军队没有法度，逐渐侵扰魏州的草场牧地。”罗弘信大怒，转而同梁祖结盟，于是出兵三万进攻李存信。李存信收拢部众退走，被魏军追击，丢弃辎重退保洺州，士卒损失十分之二三。武皇大怒，大举出兵进攻魏博，屠杀并焚毁各处城邑。五月，李存信驻军洹水，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前来援助魏军。李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在洹水以南遇到汴军，汴军挖掘陷马坑等待他们。李存信战败，落落被擒。九月，李存信在宗城击败葛从周，乘胜抵达魏州北门。第二年，听说兖州、郓州都已失陷，于是撤军。八月，跟随军队征讨刘仁恭，部队驻扎安塞，被燕军击败。武皇愤怒地对李存信说：“昨天我醉了没有察觉敌人到来，难道你也不能辨识吗？古人有三次失败，你暂且只有两次。”李存信恐惧，叩头谢罪，几乎遭遇不测。自光化年间以后，李存信多称病，武皇把兵权交给李嗣昭，以李存信为右校而已。天复二年十月，李存信因病死于晋阳，时年四十一岁。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新唐书》说李存孝是飞狐人。】他年少时在俘虏中被选出，隶属于纪纲，在帐中供职。成年后便能骑马射箭，勇猛冠绝全军，常率骑兵担任前锋，从未遭遇挫败。跟随武皇救援陈州、许州，追击黄巢军，在上源遇到危难时，每次交战无不取胜。张濬出兵进攻太原时，潞州小校冯霸杀死主帅李克恭，据城叛乱。当时汴将朱崇节进入潞州，梁祖命张全义进攻泽州。李罕之向武皇告急，武皇派李存孝率五千骑兵救援。起初汴人攻打泽州，对李罕之喊道：“相公一向依仗太原，轻视并拒绝大国。如今张相公包围太原，葛司空已经进入潞州，十天之内沙陀人将无处藏身，相公还能从哪条路求生？”李存孝听到这番无礼的话，挑选五百精骑绕到汴军营寨外喊道：“我们沙陀人正是来寻找藏身之处的，等着把你们当肉食，军中肥壮的赶快出来交战！”汴将中有个邓季筠，也以勇猛闻名，于是率军出战。李存孝激励部众，挥舞长矟率先登上，一战击败汴军，缴获战马一千匹，在军中生擒邓季筠。当夜汴将李谠收拢军队逃走，李存孝追击到马牢山，俘虏、斩杀敌人数以万计，随后退兵进攻潞州。当时朝廷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命供奉官韩归范护送旌节到平阳，孙揆于是持节前往潞州。梁祖给孙揆配备三千牙兵作为护卫。当时孙揆任张濬副招讨，所属部队有一万人。八月，他从晋州、绛州越过刀黄岭，向上党进军。李存孝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西边的山崖之间，等待孙揆的军队首尾不能相接时，出动骑兵横向冲击，将孙揆、韩归范以及五百名俘虏一并擒获，献给太原。李存孝于是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连夜逃走，李存孝收复城池。武皇上表朝廷，任康君立为潞州主帅。李存孝愤怒，多日不肯进食。十月，李存孝率收复潞州的军队，在平阳包围张濬，驻扎于赵城。华州韩建派三百名壮士夜袭他的营寨，李存孝侦知此事，设伏攻击，将他们全部杀死，并进军逼近晋州西门，俘获敌军三千人。从此敌军闭营不出。李存孝率军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张濬、韩建也从含口逃遁。李存孝收复晋州、绛州，因功授任汾州刺史。大顺二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变投奔汴军，武皇命李存孝平定邢州、洺州，于是授予他节钺。当时幽州李匡威与镇州王镕屡次削弱中山，准备把它的疆土分割瓜分，定州王处 李存求向武王求援，武皇命李存孝进攻镇州南部边境，又命李存信、李存审率军出井陉以防备，并合军攻打临城、柏乡。李匡威前来救援，武军将议退兵。李存信与李存孝不和，便在武皇面前进谗，说李存孝一见风势不利便退败，无心攻敌，恐怕另有私下结盟。李存孝知道后，自恃战功，郁郁不平，于是写信与王镕往来，又向汴梁归附。第二年，武皇亲自出井陉，将要逼近真定，李存孝当面拜见王镕，陈述军事机宜。武皇暴怒，诛杀了先前俘获的汴将安康乂，才回军。七月，武皇又出兵讨伐李存孝，从防马关向东进军，攻打平山，渡过滹水，进攻镇州四座关城。王镕害怕，派使者请求讲和，并请以三万兵力协助攻打李存孝，武皇答应了。【《新唐书》：王镕因幽州失陷而请求结盟，进献钱币五十万，送还粮食二十万，请求出兵协助讨伐李存孝。】武皇在栾城搜捕，李存信驻军于琉璃陂。九月，李存孝夜袭李存信军营，奉诚军使孙考老被俘，李存信军队大乱。武皇进攻邢州，挖深沟、筑高垒环绕城池，不久却被李存孝冲击，沟堑未能完成。有一名军校袁奉韬，暗中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等沟堑修成后就会回太原；如果沟垒还没筑成，恐怕他没有回去的打算。尚书所怕的只有大王一人。料想诸将谁能超过尚书？大王即使向西回军，纵然有黄河阻隔，也可以乘船渡过，何况只是近在咫尺的小沟，怎能阻挡尚书的锐气呢？’李存孝认为有理，放纵军队修筑沟堑。过了十多天，深沟高垒都已完成，飞鸟走兽也无法接近。由此，李存孝终于失败，城中粮食也吃尽了。乾宁元年三月，李存孝登城请罪，哭着向武皇申诉说：‘儿承蒙大王深厚恩德，官位达到将帅。如果不是受到谗言和离间，怎么会舍弃父子般的深恩，归附仇敌一党？儿虽然性情偏狭，计谋实在是李存信构陷，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能活着见到大王，当面说上一句话再死，实在心甘情愿。’武皇怜悯他，派刘太妃入城慰劳。太妃引他前来拜见，李存孝叩头请罪说：‘儿所立不过微小功劳，本来没有明显过错，只是被人中伤，申辩无门，迷误至此。’武皇斥责他说：‘你给王镕的书信中把我的罪过说了许多，难道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于是把他捆送回太原，在市中车裂处死。然而武皇深深惋惜他的才干。李存孝每逢面对强敌，总是穿着厚重铠甲，背着弓，坐在矟马上，由仆人带两匹马跟随；在阵中换骑，轻捷如飞，独自挥舞铁挝，挺身冲入敌阵，万人都因之退避，真可与古代的张辽、甘宁相比。李存孝死后，武皇十日不上朝，对诸将怀有私怨，很久不能释怀。

译李存进是振武人，原本姓孙，名重进。【《欧阳史》：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儿子。】他的父亲孙佺世代在单于府任吏。重进起初仕于岚州刺史汤群，任步军校尉。献祖诛杀汤群后，他便侍奉武皇，随武皇入关，回军镇守太原，署任牙职。景福年间，任义儿军使，赐姓名李存进。随军讨伐王行瑜，因功授检校常侍。与李嗣昭一同在河中攻破王珙。光化三年，契丹侵犯边塞，攻掠云中，改任永州军使、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天复初年，在洞涡击破氏叔琮的前军。天复三年，授石州刺史。庄宗初年即位，入朝任步军右都，检校司空。军队出井陉时，授行营马军都虞候，在柏乡击破汴军，论功授邠州刺史，转任检校司徒。不久兼任西南面行营招讨使，出兵救援慈州，授慈州、沁州两州刺史。十二年，平定魏博，授天雄军都巡按使。当时魏人刚刚归附，有银枪效节都的强悍部众难以控制，专门图谋骚动。李存进沉稳厚重而果断，凡违犯军令者斩首，尸体陈列在市中，各军无不战战兢兢，纷纷服从。十四年，升任蕃汉马步副总管，随军攻打杨刘，在胡柳作战。十六年，以本职兼任振武节度使。当时王师占据德胜渡，汴军占据上游的杨村渡。汴人运输洛阳竹木，制造浮桥以渡军。王师用船渡河，遇到紧急情况难以迅速支援。李存进坚持想造浮桥，军吏说：‘河桥必须用竹索、大船，还要在两岸修石仓、置铁牛来加固。如今既没有竹子和石料，私下担心难以建成。’李存进说：‘我心中已有周密计划，一定能建成。’于是督促军队制造芦苇索，系缚数十艘大船，筑土山，在岸边栽立巨木，用缆绳把船系住。起初军中都把这当作玩笑，一个多月后桥梁建成，结构规整笔直，人人都佩服他的勤劳和智谋。庄宗举杯说：‘存进是我的杜预。’赐给他宝马和御衣，晋升为检校太保，兼任魏博马步都将，与李存审包围德胜。十九年，汴将王瓒率军逼近北城，挖地道、制造火车，数量达百道。李存进随机应变地抵御，有时整天不能进食。汴军退去后，加检校太傅。王师讨伐镇州张文礼，阎宝、李嗣昭相继战败身亡。七月，李存进代替李嗣昭任招讨使，在东垣渡扎营，夹滹沱河筑垒。沙土松散，城垣难以修成，李存进砍伐树林，修筑版筑工程，十天便完成，贼军无法进攻。九月，王处球率全部兵众，乘其不备突然来到营垒门前。李存进听说后，带领部下数人出战，把贼军驱赶到桥下。不久贼军大批到来，后军又没有接应，李存进力战而死。当时六十六岁。同光年间，追赠太尉。李存进行军出师，虽没有奇特的功绩，但能够用军法约束骄纵放肆之人，营垒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尤其尽心尽力，评论者都称赞他。李存进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汉韶。汉韶，字享天，年幼时便有才器和气度，风采仪表严肃端正。起初侍奉庄宗，任定安军使，升任河东牢城指挥使。当时孟知祥代理主持太原军府事务，防备契丹侵犯北部边境，上表请求命汉韶率军进讨。不久大破契丹，因功加检校右仆射。同光年间任蔡州刺史。天成年初恢复孙姓，不久授彰国军留后，屡次加官至检校太保。长兴年间任洋州节度使。【《九国志》：闵帝即位，加特进。汉韶因其父亲的名字上表辞让，改授检校左仆射。诏书说：‘改换会稽之字，前代已有先例；更换玉玺文字，也不是没有故事。’】末帝在凤翔起兵时，汉韶与兴元的张防钊各自率领部兵，在岐山下抵抗王师。后来西军一同叛变，汉韶逃回自己的镇所。听说末帝即位后，内心不安，于是与张防钊各自献出城池，向蜀归附。到成都后，孟知祥因为汉韶是旧友，尤其优厚地接待他。【《九国志》：汉韶与孟知祥叙谈汶上旧事以及洛阳中的变故，两人相对感泣。孟知祥说：‘沛县、丰县的旧友竟能在这里相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快乐？’于是赐给他住宅、金帛，帐幕、饮食等一切都由官府供给。】伪命授任永平军节度使孟昶承袭伪位，历任兴元、遂州两镇连帅，屡次加伪官，官至中书令，封安乐郡王，七十多岁时死于蜀地。李存璋，字德璜，是云中人。武皇最初在云中起兵时，李存璋与康君立、薛志勤等奔走效力，随武皇入关，因功授国子祭酒。先后统领万胜、雄威等军，随军讨伐李匡俦，改任义儿军使。光化二年，授泽州刺史，入朝任牢城使。随李嗣昭攻取云州，平定叛将王晖，改任教练使，检校司空。光化五年，武皇病重，召张承业与李存璋接受遗命，李存璋拥立庄宗、平定内难，颇有功劳。改任河东马步都虞候，兼领盐铁事务。起初武皇稍微宠信军士，藩部人多侵扰市井，放纵强夺，执法部门不能禁止。庄宗初即位，锐意求治，李存璋得以施展志向，抑制强暴、扶助弱小，诛杀豪强首领。一个月内，法纪大振，平息群盗，督促农耕，铲除奸邪，杜绝幸进之门，当时人称赞他的才干。随军在夹城击破汴军，转任检校司徒。柏乡战役中，任三镇排阵使。十一年，随军在猗氏与朱友谦结盟，授汾州刺史。汴将尹皓进攻慈州，李存璋迎战，将其击败。十三年，王檀逼近太原，李存璋率汾州军入城固守，授 大同防御使、应州、蔚州、朔州等州都知兵马使。秋季，契丹侵犯蔚州，契丹王阿保机派使者带着木刻书信飞驰而来索取财物，李存璋斩杀了使者。契丹逼近云州，李存璋据城抵抗。城中有古代铁车，便熔化它铸造兵器，供给军士。敌军退去后，因功加检校太傅，任大同军节度使、应州、蔚州等州观察使。十九年四月，因病死于云州府第。同光初年，追赠太保、平章事；晋天福初年，追赠太师。有三个儿子，彦球任副将，在镇州战死。

译李存贤，字子良，本来姓王，名贤，许州人。祖父王启忠，父亲王恽。李存贤年轻时遇乱，加入黄巢军。武皇攻破陈州、许州时，李存贤前来归附。景福年间，掌管义儿军，任副兵马使，因此赐姓名李存贤。天祐三年，随周德威赴援上党，驻军交口。五年，代理蔚州刺史，抵御吐浑。六年，代理沁州刺史。此前沁州处在贼境，不能守护，于是在州南五十里依险筑栅，作为治所，已经十多年了。李存贤到任后，便迁回旧州城，铲除荆棘，特意修建官署，州民得以保全聚居，庄宗嘉奖他，转任检校司空，正式授任刺史。九年，汴人乘其不备来攻城，李存贤击退了他们。十一年，授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十二年，改任慈州刺史。七月，汴将尹皓攻打州城，李存贤督军拒战。汴军用尽各种方法攻击，一个多月后撤走。十八年，河中朱友谦前来求援，朝廷命李存贤率军前往。十九年，汴将段凝率五万军驻扎临晋，蒲州人十分恐惧，都想归附汴梁。有人问李存贤：‘河中的将士想要拘押您，向汴梁投降。’李存贤说：‘我奉命守卫河中，死于王事本来就是应当的。’汴军退去后，因功加检校司徒。同光初年，授右武卫上将军。十一月，入洛阳朝见。二年三月，幽州李存审病重，请求入朝，朝廷商议选择统帅代替他。当时庄宗正在内廷宴饮，说：‘我自披荆斩棘以来，旧日故人几乎都凋零了，剩下的只有存审一人。如今他又衰老多病，北门事务将托付给谁？’于是看着李存贤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当天授特进、检校太保，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五月到任。当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火烟尘不断，一天数战。李存贤性情忠诚谨慎，处事周密，日夜戒严，顾不上睡觉吃饭，最终因忧劳成疾，死于幽州，时年六十五岁。诏赠太傅。李存贤年轻时有才力，擅长角抵。庄宗在藩邸时，每逢私宴，常与王郁角抵较量，王郁屡次不能取胜。庄宗自负其能，对李存贤说：‘同你较量一场，如果你获胜，就赏给你一个州。’当即进行角抵，李存贤获胜，得到蔚州刺史之职。史臣说：‘过去武皇在并州、汾州起兵时，正赶上群雄逐鹿中原，期待在大泽中进行龙争虎斗，于是蓄养勇猛果敢之士，以备鹰犬之用。因此，从李存信以下的人都赐以李姓，用来笼络他们的心，授予职任来要求他们效力，这同董卓蓄养吕布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有李存孝的勇猛足以冠绝三军、统率万夫，如果他不成为叛臣，就可以称为良将了。’ 《旧五代史》卷五十三。《旧五代史》卷五十三考证。《唐列传五·李存信传》：李存信本来姓张。考：梁纪作‘张污落’，大概本名是污落，后来赐名存信。《李存孝传》：官位达到将帅。考：《欧阳史》作‘官位达到将相’。吴缜《纂误》说：李存孝本传只说他任邢州留后，从未任平章事，为什么说官位达到将相呢？《李存进传》：父亲孙佺世代任单于府属吏。考：《九国志·孙汉韶传》说，祖父孙昉，任岚州刺史；父亲李存进，任振武军节度使。据此，本书说李存进父亲名佺，但没有说他任过刺史，与《九国志》不同。《李存贤传》：李存贤字子良，本姓王，名贤，许州人，祖父启忠，父亲恽。考：《九国志·李奉韬传》说，李奉韬是太原人，本来姓王，祖父王钦，任唐朝隰州刺史；父亲李存贤辅佐唐武皇，屡立功劳，获赐李姓。考察本书，一说他是许州人，又说父亲名恽，没有记载父亲的官爵，与《九国志》不同。十八年，河中朱友谦前来求援。考：吴缜《纂误》根据梁末帝纪和庄宗本纪，认为应作十七年。汴军退去。考：《欧阳史》作‘击退梁兵’。吴缜《纂误》说：朱友谦、符存审、刘鄩传记载，刘鄩讨伐反叛的朱友谦，符存审前去救援，刘鄩因此败退，事情始末非常清楚，并没有李存贤击退梁兵之事。何况当时的大将是李存审，怎么会隐去他的姓，而唯独说李存贤有功呢？现在考察本书，只写‘汴军退去’，没有说李存贤击退他们，比《欧阳史》更符合事实。当天授特进、检校太保，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考：《九国志》说，梁军进攻上党，庄宗亲自率大军救援，李存贤首先登城抗敌，因功授卢龙军节度使，与本书不同。李存贤获胜，得到蔚州刺史之职。考：李存贤任蔚州刺史在天祐五年，大概确实是因角抵获胜而得到这一州的官职。《欧阳史》作‘同你较量一场，赏给你一个镇’，用来指卢龙节度使，与本书不同。考：阿保机旧作‘巴坚’，今改。《旧五代史》卷五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四。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唐书》第三十。列传第六。王镕的先祖是回鹘部人。远祖没诺干在唐朝至德年间侍奉镇州节度使王武俊，任骑将。王武俊赞赏他的勇敢能干，收养为义子，号称王五哥。后来他的子孙以王为姓。王镕的高祖王廷凑侍奉镇州节度使王承宗，任牙将。长庆初年，王承宗去世，穆宗命田弘正任成德军节度使。不久镇州人杀死田宏正，推举王廷凑为留后，朝廷不能制止，于是把旄钺授给他。王廷凑死后，儿子王元逵继立，娶文宗的女儿寿安公主为妻。王元逵死后，儿子王绍鼎继立；王绍鼎死后，儿子王景崇继立，都是世袭镇州节度使，这些人在前史中都有传。王景崇官至太尉、中书令，封常山王，中和二年去世。王镕就是王景崇的儿子，十岁时，三军推举他承袭父亲的职位。大顺年间，武皇的部将李存孝平定邢州、洺州后，向武皇献计，想兼并镇州、定州，于是连年出兵侵扰镇州所属各县，王镕深受其苦，派使者向幽州求救。【《旧唐书》：当时天子逃难，九州动荡。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山东，正图谋吞并占据那里。王镕用重金结纳李克用，请求修好。晋军讨伐孟方立于邢州，王镕经常供给草料和粮食。孟方立平定后，晋将李存孝侵扰王镕南部，王镕向幽州求援。】从此，燕帅李匡威连年出兵援助王镕。当时李匡威兵势正盛，认为王镕年幼势弱，便产生了窥伺图谋的想法。景福二年春，李匡威率数万精锐骑兵再次前来援救，恰逢李匡威的弟弟李彦俦夺取兄长的职位，李匡威退走而无处可归。王镕于是请他入府，安置在宝寿佛寺。王镕认为李匡威因自己而失国，又感激他的援助之力，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五月，王镕到住处拜见李匡威，李匡威暗中派部下埋伏甲士，劫持王镕，将他抱住。王镕说：‘您告诫部下不要轻举妄动。我国被晋人侵略，眼看就要覆灭，幸赖您的援助才得以保存。今天的事本来就是我甘愿承受的。’于是两人并马回府。王镕的军队拒绝他们入内，最终杀死李匡威。王镕本来身材疏瘦，当时年仅十七岁。正当他与李匡威并马而行时，突然雷雨大作，屋瓦纷纷飞落，有一人在残墙中望见王镕。王镕靠近后，那人立即把他夹在腋下，挟上马带走。第二天，王镕只觉得脖子疼痛，头也歪向一边，大概是被力气很大的人挟持所致，痛苦难忍。后来查问此人，回答说：‘是墨君和。’他原来是个操刀的屠夫，于是王镕重重赏赐了他。【《太平广记》引《刘氏耳目记》说：真定的墨君和，小名三旺，眉棱高耸，肌肤像铁，年……二十五六岁。赵王王镕刚即位时曾见过他，喜爱而问道：‘这里怎么会有昆仑儿？’问到他的姓，觉得和相貌相称，便叫他墨昆仑，并赐给他黑色衣服。当时常山县屡次被并州中军侵掠，赵国将士疲于应战，向燕王李匡威告急。李匡威率五万军前来救援，并州人攻陷数城，燕王听说后亲自率五万骑兵，径直与晋军在元氏交战，晋军大败。赵王感激燕王的恩德，杀牛洒酒，在槀城大规模犒赏，并运送黄金二十万来答谢。燕王回国，到了边境却被弟弟李匡俦拒绝。赵人认为他对自己有恩，便在东圃修建营舍安置他。燕王自以为失国，又见赵王年幼，便图谋夺取赵国，于是埋伏甲士，等赵王早晨到来就把他擒住。赵王请求说：‘我承继先代基业，主持这片山河，每次遭邻寇侵扰掠夺，困于守备，都仰赖太王的武略，多次击退戎敌，才得以保全宗庙社稷，实在是借助您的恩力。只是我年幼懦弱，早已有卑微的诚意，希望您不要匆忙行事，让我能够表达交还国政的愿望。我愿同太王一起回衙署，即使到了军府，也一定不会违抗。’燕王认为有理，于是与赵王并马前进。不久城上刮起大风，黑云聚集，大雨雷电交加。到了东角门内，有一名勇士裸露手臂从旁边赶来，挥拳殴打燕王的护卫，随即挟负赵王翻墙逃走，终于回到公府。询问姓名时，墨君和担心别人记不住，只说：‘是砚台中的东西。’王镕心中记住了他。左右军士见主君脱险，便追赶燕王。燕王退到东圃，赵人将其包围杀死。赵王召见墨君和，赏赐千金，又赐给他上等住宅一所、良田万亩，并赦免他杀人之罪，奏请授任光禄大夫。】王镕失去燕军援助后，恰逢武皇出兵逼近真定，王镕派使者谢罪，送出绢二十万匹，并准备牛酒犒劳军队。从此又与武皇像从前一样修好。等到梁太祖兼并山东、虎视天下时，王镕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与他通好。【《新唐书》：罗绍威劝王镕断绝与太原的关系，共同尊奉朱全忠。王镕对朱全忠犹豫不决，朱全忠因此不高兴。】光化三年秋，梁太祖将要吞并河朔，于是亲自征讨镇州、定州，纵兵焚烧镇州的关城。王镕对宾客僚佐说：‘事情危急了！’谋划应对之策。判官周式口才很好，出城拜见梁太祖。梁太祖怒气冲冲，迎面斥责周式说：‘王令公勾结并州、汾州，背弃盟约、失信于人，已经使百姓疲敝、产业尽毁到了这种地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周式说：‘您作为唐王室的桓公、文公，应当凭礼义成就霸业，反而想穷兵黩武，天下人将怎样评价您呢？’【《新唐书》：李嗣昭攻打洺州，朱全忠亲自率军将其击退，得到王镕与李嗣昭的书信。朱全忠大怒，率军进攻王镕。周式请求会见朱全忠，朱全忠便拿出书信给周式看，说：‘如果李嗣昭还在，应当赶快把他遣走。’周式说：‘王公同您讲和，只是为了使双方停止交战，何况后来又奉天子诏令调解，难道一张纸就能让它落到北方道路上吗？太原与赵国本来没有恩情，李嗣昭难道肯来吗？’】赵王刚即位时，曾见到他，喜欢他，便问：“这里怎么会有昆仑儿呢？”又问他的姓氏，觉得他的姓和形貌相应，便称他为“墨昆仑”，并赐给他黑色衣服。这时常山县各邑屡次遭并州中军侵掠，赵军将士疲于应战，向燕王告急。李匡威率五万军队前来救援。并州军攻陷数城，燕王听说后亲自率五万骑兵，直接与晋军在元氏交战，晋军大败。赵王感念燕王的恩德，杀牛洒酒，在槀城大规模犒劳燕军，又运送二十万金答谢他。燕王回国，到了边境，却被弟弟匡俦拒绝入境。赵人因他对自己有恩，便修筑东圃让他居住。燕王自认为失去国土，又见赵王年幼，便谋害赵王，暗中埋伏甲士等待赵王早晨到来，随即将他擒住。赵王请求说：“我承继先代的基业，主持这片山河；每当受到邻国侵扰，困于防守，都依赖太王的武略，屡次挫败敌军锋芒，才得以保全宗庙社稷，实在是借助了您的恩力。只是我年幼懦弱，早已有卑微诚意，希望不要仓促行事，让我有机会申明相互谦让之意。我愿和太王一同回到衙署，也就是军府，必定不会违背您的意愿。”燕王认为有理，于是和赵王并马前进。不久，城上忽然刮起大风，黑云升腾，大雨雷电交加。到了东角门内，有一名勇士袒露手臂，从旁边赶来，一拳打倒燕王的随从武士；他随即挟着赵王翻墙逃走，于是赵王得以回到公府。赵王问他的姓名，他担心难以记住，只说：“是砚中的东西。”赵王身边的军士见主上已经脱险，便追逐燕王。燕王退逃到东圃，赵人包围并将他杀死。赵王召见墨生，赏赐千金，又赐给他上等住宅一处、良田万亩，并赦免他擅杀士人的罪，奏请授予他光禄大夫之职。】王镕既然失去了燕军的援助，担心武皇出兵逼近真定，便派使者谢罪，拿出绢二十万匹，并准备牛酒犒劳军队。从此以后，王镕和武皇恢复了从前的友好关系。等到梁祖兼并山东、虎视天下时，王镕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与他往来，沟通和好。【《新唐书》：罗绍威劝王镕断绝与太原的关系，共同尊奉朱全忠。王镕迟疑不决，朱全忠因此不悦。】光化三年秋，梁祖将要吞并河朔，便亲自出征镇州、定州，放纵军队焚烧镇州的关城。王镕对宾客僚佐说：“事情危急了。”于是谋划应对之策。判官周式能言善辩，出城拜见梁祖。梁祖正在盛怒之中，迎面斥责周式说：“王令公勾结依附并州、汾州，违背盟约、失信于人，已经使百姓财赋困敝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要一点不留吗？”周式说：“公若要做唐室的齐桓公、晋文公，就应当依靠礼义成就霸业，反而想穷兵黩武，天下人将怎样看待公呢？”【《新唐书》李嗣昭攻打洺州，朱全忠自己……】

译王都本来姓刘，小字云郎，是中山曲阳县人。起初，妖人李应之在村落间得到他，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王处直患病时，李应之用旁门左道为他治病，不久病情稍有好转，王处直认为李应之神异，便厚待他，把他当作羽人；起初只让他以幕职身份出入，后来逐渐署任为行军司马，军府事务全都由他裁决。王处直当时还没有儿子，李应之把王都送给王处直，说这个孩子出生时就有异相，因此王都得以成为王处直的儿子。后来李应之在管辖境内检阅平民，另行设置新军，在博陵坊修建宅第，正面开一扇门，举动全都像鬼道之事。王处直对他的信任和重用日益加深。将校们担心变乱即将在早晚发生，便谋划先发制人以防祸患。正逢燕军请求借道，他们就在外城埋伏甲兵以防意外。天将破晓时进入城郭，各校尉趁机领兵包围李应之的宅第。李应之死于乱兵之中，众人都说没有看见他的尸体。众军不肯解甲，于是逼近牙帐，请求杀死王都。王处直坚决拒绝，许久之后王都才得以免死。第二天，王处直赏赐慰劳军士，把他们的姓名编入内寝，队长以上另立簿册登记；后来又借其他罪名将他们的家属一并杀戮，直到二十年后，另册上的人几乎没有一个留下。王都长大后，总掌军权，奸诈、巧言谄媚仿佛生来就会。王处直爱护养育他，逐渐有把大事托付给他的意思。当时王处直的几个儿子还年幼，便任命王都为节度副大使。王郁也是王处直的私生子。【考订：以下有缺文。】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自征讨镇州，在沙河打败契丹。第二年正月，庄宗乘胜追击敌军，经过定州时，王都在马前迎接，庄宗驾临他的府第，举行曲宴。王都有一个十多岁的爱女，庄宗同她谈及婚事，答应让她做皇子李继岌的妻子。从此王都所受恩宠格外优厚，上奏请求没有不答应的。同光三年，庄宗驾临邺都，王都前来朝见，庄宗留他宴饮十天，赏赐巨万，并升任太尉、侍中。当时周玄豹见到他，说：“形貌像鲤鱼，难免遭受刀斧之祸。”明宗继位后，加授王都中书令；但明宗因为王都夺取、占据父亲的职位，内心十分厌恶他。同光初年，王都任祁州、易州刺史时，曾上奏让部下将校不再进献户口和租赋，以供养本军。天成初年恢复旧制，不久安重诲掌权，逐渐整顿朝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各军大多驻扎在幽州、易州之间，大将往来频繁，王都暗中为此戒备，多次废止迎送，猜疑和隔阂逐渐形成。和昭训为王都谋划说：“主上刚刚拥有天下，君臣之间的关系很容易离间，应该设法谋求自保。”正逢朱守殷占据汴州反叛，镇州节度使王建立又与安重诲不和，心怀怨恨嫉妒，王都暗中得知此事，便派人劝说王建立谋反。王建立假意答应，秘密把情况上报。王都又给青州、徐州、岐州 潞、梓等五位帅臣写蜡书来离间他。三年四月，朝廷下诏削去王都现任的官职和爵位，派宋州节度使主晏球率军讨伐。王都十分危急，便同王郁谋划，召契丹来援。等到朝廷军队攻城时，契丹将领托诺率骑兵万人前来援救，王都与契丹合兵在嘉山同朝廷军队大战，被朝廷军队击败。只有托诺带着二千骑兵逃入定州。王都倚仗他守城，称他为“纳王”，屈身苦苦请求，希望他尽力守卫。孤城坚守了一周年，也很有防备。各位将领有的想归顺，但由于王都侦察查访严密，杀人接连不断，使人不敢连夜图谋，所以多次策划都未能成功。王都喜欢聚集图书，自从攻破常山、梁国刚刚平定时起，便命人广泛拿金帛收购，以得到书画为要务，不计贵贱，所得图书达三万卷，名画、乐器各有数百件，都是天下各地的精妙之物，汇集在他的府中。四年三月，晏球攻拔定州。当时王都的部将马让能从曲阳门投降，王都在城中巷战失败，骑马逃回府第，放火将府第焚毁，府库、妻妾子女一夜之间全都烧死。只有塔纳及其儿子四人、弟弟一人被擒获，押送到行在。李继陶是庄宗当初在河朔攻掠时俘获的，收养在宫中，所以取名叫“得得”。天成初年，安重诲知道他的身世始末，把他交给段佪抚养作为儿子。段佪知道他名分不当，允许他自行谋生。王都一向怀有异志，暗中把他带回去，称他为庄宗太子。王都叛乱后，便僭越使用太子的服饰仪仗，当时还让他登上城墙，想以此迷惑军士。众人都知道他是假的，争相辱骂他。城池陷落后，晏球将他擒获，拘押送往宫阙，走到邢州时，派使者将他杀死。《旧五代史》卷五十四。《旧五代史》卷五十四考证。《唐列传六·王镕传》：王绍鼎死后，儿子王景崇继立。考：《新唐书·藩镇传》说，王绍鼎死后，儿子年幼不能任事，便以王元逵的次子王绍懿为留后；王绍懿死后，才又授任王绍鼎的儿子王景崇，与本书不同。从此，燕帅李匡威连年出兵作为王镕的援助。考：《太平广记》引《刘氏耳目记》说，赵王王镕当时年幼，燕军侵犯北部边境，王镕选将抵御，有勇士陈立、刘干投递名帖到军门，愿率五百人抵挡敌寇。第二天，陈立战死于刀刃之下，刘干高唱凯歌而回。根据本书，王镕只是以燕帅作为援军，未曾同燕军作战，怀疑《刘氏耳目记》是传闻错误。从此以后，燕帅李匡威连年出兵，作为王镕的援助。【考订：《太平广记》引用《刘氏耳目记》说，赵王王镕当时年幼，燕军侵犯北部边境，王镕选派将领抵抗。有勇士陈立、刘干到军门投递名帖，愿意率五百人抵御敌军。第二天，陈立战死在刀兵之下，刘干高唱凯歌而回。根据这部书，王镕当时是把燕帅当作援军的，从未与燕军交战，怀疑《耳目记》只是传闻而误记。】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世代都是边地豪强。干符年间，任云州牙校，侍奉防御使段文楚。当时河南群盗蜂起，天下将要大乱，代北又连年发生饥荒，各部豪杰都有聚众起兵、邀功求赏的打算。恰逢段文楚逐渐削减军人的储给，戍边士兵怨声载道。康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章等人谋划说：“段公是个懦弱的人，难以同他共事。如今四方纷乱，武力威势不振，大丈夫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建立功业，就算不上豪杰。我们虽然暂时控制着部众，但若论在当时以雄强勇猛闻名，没有人比得上沙陀部；何况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我们联合各方势力推举他们，那么代北之地十天半月就可以平定，功名富贵，没有什么办不成的。”康君立等人于是连夜拜见武皇，说：“如今天下大乱，天子把边疆事务交给将帅。只是碰上偶然的饥荒，便削减军队储给。我们这些边地人，怎么能至死守护公家？您父子一向以威望恩惠施及五部，应当共同除掉这个暴虐的主帅，以报答边地百姓，谁敢有不同意见？”武皇说：“明天子在上，举事应当遵守朝廷法典，你们不要轻易议论。我父亲远在振武，万一你们逼迫我，也要等我禀告他之后再说。”康君立等人说：“事情的机密已经泄露，拖延下去就会发生变故，哪里还等得及相隔千里去请示？”众人于是聚集喧闹，拥护着武皇。等到云州时，众人已有近万人，在斗鸡台扎营；城中的人给段文楚戴上刑具，以响应武皇的军队。武皇收复云州后，众人推举他为大同军防御留后，把众人的奏状上报朝廷。朝廷很不高兴，下诏征调军队前来讨伐。不久，献祖失去振武，武皇失去云州。朝廷任命招讨使李钧，会同幽州的李可举增兵进攻武皇，在蔚州攻打武皇。康君立跟随武皇迎击李可举的军队，多次交战。献祖进入达靼后，康君立保卫感义军。武皇被授任雁门节度使，以康君立为左都押牙。康君立跟随武皇入关，追击黄巢，收复长安。武皇返回镇所后，授康君立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文德初年，李罕之失去河阳后归附武皇，并请求援助，于是任命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李存孝为副使，率军两万人援助李罕之攻取河阳。三月，在沇河与汴军将领丁会、牛存节交战。临阵之际，骑将安休休叛变投奔汴军，康君立率军退却。八月，授任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受反叛，武皇派康君立讨伐平定，授他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从武皇的军队连年在邢州、洺州一带攻取土地、进攻孟方立以来，康君立常率泽州、潞州的军队从旁配合作战。景福初年，加检校司徒，食邑千 托诺旧作‘秃馁’，今改。《旧五代史》卷五十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五。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唐书》第三十一。列传第七。

译康君立是蔚州兴唐人，世代为边地豪强。乾符年间，任云州牙校，侍奉防御使段文楚。当时河南群盗蜂起，天下将要大乱；代北又连年遭遇饥荒，各部豪杰都有聚众邀功的意图。适逢段文楚逐渐削减军人的储粮供给，戍兵怨恨不满。康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章等谋划说：‘段公是懦弱之人，难以同他共事。如今四方动乱，武威不振，大丈夫不能在这个时候建立功业，就算不上豪杰。我们虽然暂时控制着部众，但以雄强勇劲闻名当时的，没有谁比得上沙陀部。又有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我们联合势力推举他们，那么代北之地一个月内就可以平定，功名富贵没有办不成的。’康君立等人于是夜里拜见武皇，说：‘如今天下大乱，天子把边疆事务交给将臣。适逢年年饥荒，段文楚却削减储粮供给，我们这些边地人怎么能为公家死守？您父子向来以威望和恩惠施于五部，应当共同除掉这个暴虐的统帅，以此向边地人谢罪，谁敢有不同意见？’武皇说：‘明主在上，举事应有朝廷法典。你们不要轻易议论。我父亲远在振武，万一事情逼迫得太急，等我禀告他之后再说。’康君立等人说：‘事情已经泄露，迟了就会发生变故，哪里还能等千里之外的请示？’众人于是聚众喧闹，拥着武皇。到达云州时，部众已经近万人，军队驻扎在斗鸡台。城中人捉住段文楚，以响应武皇的军队。收复城池后，众人推举武皇代理大同军防御留后，并把众人的陈情上报朝廷。朝廷不高兴，下诏征调军队讨伐。不久，献祖丢失振武，武皇丢失云州。朝廷命招讨使李钧和幽州李可举增兵进攻武皇，攻打蔚州。康君立跟随武皇击退李可举的军队，多次获胜。等献祖进入达靼，康君立保卫感义军。武皇授任雁门节度使，以康君立为左都押牙。康君立随武皇入关，驱逐黄巢军，收复长安。武皇回镇太原，授康君立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文德初年，李罕之失去河阳后归附武皇，并请求援助。于是任命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李存孝为副使，率军二万人帮助李罕之攻取河阳。三月，与汴将丁会、牛存节在沇河交战。临阵时，骑将安休休叛变投奔汴军，康君立引军退却。八月，授任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受反叛，武皇派康君立讨平，授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武皇军队连年在邢州、洺州夺取土地、攻打孟方立以来，康君立常率泽州、潞州军队形成牵制。景福初年，加检校司徒，食邑千户。康君立是蔚州兴唐人，家世代代都是边地豪强。干符年间，他任云州牙校，侍奉防御使段文楚。当时群盗在河南兴起，天下将要大乱，代北又年年遭受饥荒，各部豪杰都有聚众起兵、邀功求赏的打算。段文楚渐渐削减军人的储给，戍守士兵都怨恨不满。康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章等谋划说：“段公是个懦弱的人，难以同他共事。如今四方纷乱，武威不振，大丈夫不能在这个时候建立功业，就算不上豪杰。我们虽然暂时统领着部众，但当世以雄强勇猛闻名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沙陀部；又有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我们若合并势力推举他们，那么代北之地十天到一个月便可平定，功名富贵无不可以成就。”康君立等人于是连夜拜见武皇，说：“如今天下大乱，天子把边疆事务交给将帅和臣下办理，年岁偶然发生饥荒，段文楚便削减储给。我们这些边地人怎能至死守护公家？您父子一向以威望和恩惠施及五部，应当共同除掉这个暴虐的主帅，以此向边地人谢罪，谁敢有异议呢？”武皇说：“明天子在上，举事应当遵守朝廷典制，你们不要轻易议论。我父亲远在振武，万一受到逼迫，等我禀告他之后再说。”康君立等人说：“事情已经泄露，迟了就会发生变故，怎么能等待相隔千里再去请示？”众人于是聚集喧噪，拥立武皇。等到达云州时，众人已经有万人，军队驻扎在斗鸡台。城中人把段文楚捆绑起来，以响应武皇的军队。收复城池后，众人推举武皇为大同军防御留后，将众人的情状上报朝廷。朝廷不悦，下诏征调军队前来讨伐。不久，献祖失去振武，武皇失去云州。朝廷命招讨使李钧和幽州李可举增兵进攻武皇，在蔚州攻击武皇。康君立跟随武皇迎击李可举的军队，多次交战。后来献祖进入达靼，康君立据守感义军。武皇授任雁门节度使，任康君立为左都押牙。他跟随武皇入关，驱逐黄孽，收复长安。武皇回镇太原，授康君立为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文德初年，李罕之失去河阳后归附武皇，并请求援助。于是任命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李存孝为副使，率军二万帮助李罕之进攻并夺取河阳。三月，在沇河同汴州将领丁防、牛存节交战。临阵之时，骑将安休休叛变投奔汴军，康君立于是退兵。八月，授任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受反叛，武皇派康君立讨伐平定，授任他为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从武皇的军队连年在邢州、洺州一带攻掠、进攻孟方立以来，康君立常常率领泽潞军队与之形成掎角之势。景福初年，检校司徒，食邑千【缺字】二年，李存孝占据邢州反叛武皇，武皇命康君立讨伐他，因功加授检校太保。干宁初年，李存孝被平定，康君立班师。李存孝死后，武皇非常惋惜他，因各将领没有人能消除他的恼怒。起初李存信与李存孝不和，屡次互相倾轧争夺；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友善。九月，康君立到太原，武皇召集各位将领饮酒赌博，谈到李存孝的事情时不停流泪。当时康君立因一句话触犯旨意，武皇赐给他鸩酒，他于是死去，时年四十八岁。明宗即位后，因为念及旧日情分，下诏追赠他为太傅。薛志勤是蔚州奉诚人，小字铁山。起初是献祖帐下的亲信。干符年间，他与康君立共同推举武皇，平定云州，因功授右牙都校；跟随武皇进入达靼。武皇授予他节制雁门的权力，薛志勤统领代北军使，跟随武皇入关收复京城，因功授检校工部尚书、河东右都押牙、先锋右军使。跟随武皇救援陈州、许州，平定黄巢。武皇在上源驿遭遇危难时，汴将杨彦洪连接车辆、设置栅栏，封锁隔断街巷。当时骑兵随从都喝醉了，宴席将尽，汴军从四面进攻驿舍。薛志勤勇猛无比，又借着酒意更加胆壮，于是独自登上驿楼，大声喊道：“朱仆射忘恩负义，想要劫持我司空！靠我们三百人就足以成事。”于是张弓射箭，箭无虚发，汴军死了几十人。薛志勤私下对武皇说：“事情危急了，如果到了五更，我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剩不下了，应当赶快出发。”于是扶着武皇离开。雷雨猛烈，汴军扼守桥梁，薛志勤带领部属浴血奋战，将他们击败，使武皇得以回到营中。从此武皇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大顺初年，张濬奉天子之命来侵犯太原。十月，大军进入阴地，薛志勤与李承嗣率三千骑兵抵抗，在尧坑击败韩建的军队，进而收复晋州、绛州，因功授忻州刺史。大顺二年，跟随武皇讨伐镇州，收复天长、临城，薛志勤都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勇猛无敌。王晖占据云州反叛，讨伐平定后，任薛志勤为大同军防御使、检校司空。干宁初年，薛志勤接替康君立任昭义节度使。光化元年十二月，因病死于潞州，时年六十二岁。史建瑭，字国宝。他的父亲史敬思是雁门人，在郡中任职做到牙校。武皇镇守雁门时，史敬思任九府都督，随武皇入关，平定京师；镇守太原时，任裨将。中和四年，他随军援救陈、许，任前锋，在汴州之战击败黄巢，追贼到徐、兖，常常率骑兵亲自奋战，勇冠诸军。当时天下军队云集，军中无人不推重佩服他。六月，史敬思随武皇进入汴州，住在上源驿。汴人长期攻打驿馆，史敬思当时正酩酊大醉，突然起身，拿弓与汴人交战，箭无虚发，汴人死了几百人。半夜冒雨才抵达汴桥，左右扶着武皇冲破包围离去，史敬思在后面拒敌血战，最终战死。武皇回营后知道失去了史敬思，流泪很久。史建瑭因父亲的荫庇，年轻时便在军中任职。光化年间，掌管昭德军，与李嗣昭攻打汾州，总是率先登城，擒获叛将李瑭献上，授检校工部尚书。李思安围攻上党时，史建瑭任前锋，与总管周德威赶去救援。当时汴人修筑夹城，城防深固，援路断绝；史建瑭每天率精锐骑兵设伏、侦察，夜间袭击汴营，驱逐并斩杀敌人达数千人，敌人不敢放牧割草。汴将王景仁驻军柏乡，史建瑭与周德威先出井陉。高邑之战时天已近黄昏，汴军已有退意，史建瑭督率部落精骑先冲破其阵，从魏、滑两军之间夹攻，于是长驱追击，夜间进入柏乡，俘获、斩杀数千人。论功加授检校左仆射。军队回师后，史建瑭留守戍卫赵州。汴将氏延赏多次侵犯赵州南部边境，史建瑭在柏乡设伏，擒获氏延赏献上。九年，梁祖亲自攻打蓨县。当时王师同时攻打幽州，声称汴军有五十万，将要侵犯镇、定二州。都将符存审对史建瑭说：‘梁军如果带五十万来，我们怎样抵御？’裨将赵行实说：‘逃入土门是上策。’符存审说：‘事情还很难预料。只要老贼在东面，另一路将领从西面来，我们还可以慢慢谋划。’不到十天，杨师厚包围枣强，贺德伦包围蓨县，梁祖亲自到城下急攻。符存审说：‘吾王正在对北方用兵，南部边境的事交给我们几个人。如今西路没有军队，只会让贼势增长，该怎么办？老贼若攻不下蓨县，必定向西攻打深、冀二州。我与诸位检阅骑兵，侦察贼军形势。’于是选精骑八百赶赴信都。符存审扼守下博桥，史建瑭与李嗣肱分路侦察擒敌。史建瑭又把部下三百骑分为五军，亲自率一军深入，并分别命令他们俘获、劫掠汴军的牧草、牲畜，返回援守下博桥。第二天各军都到达，共俘获放牧、割草的人数百。

译史建瑭把这些人聚集起来杀掉，只放走几十人，并让他们分别说：‘沙陀军大举到了！’梁军震恐。第二天，史建瑭、李嗣肱穿着梁军的服色，混在放牧、割草的人中，黄昏时到达贺德伦营寨门口，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喊，斩杀、俘获后离去。这天夜里梁祖烧毁营寨逃走，到了贝州时迷失道路，丢弃的兵器甲仗多得无法计算。十二年，魏博归附，史建瑭与符存审率前军驻扎魏县。十三年，在元城击败刘鄩，收复澶州，任命史建瑭为刺史、检校司空、外衙骑军都将。不久历任贝州、相州刺史，驻军德胜。十八年，与阎宝讨伐张文礼，任马军都将。八月攻打赵州，擒获刺史王铤，进逼镇州时被流箭射中，死于军中，时年四十六岁。李承嗣，代州雁门人。他的父亲李佐方。李承嗣年轻时在郡中任职，补任右职。中和二年，随武皇在关辅讨伐贼军，任前锋。王师攻打华阴时，黄巢命伪客省使王汀在黄揆那里掌管军机，李承嗣擒获王汀献上。贼军平定后，因功授汾州司马，改任榆次镇将。光启初年，随军在陈、许讨伐蔡贼。上源驿事变后，武皇派李承嗣奉表前往行在，陈述事情经过；观军容使田令孜接待并慰问他，让他转达对武皇的意愿，暂且致力于协调和解，并授他左散骑常侍。朱玫作乱时，派李承嗣率军一万人援救鄜州，到了渭桥迎接护卫车驾。王行瑜杀死朱玫后，李承嗣率鄜、夏军进入京城平乱，擒获伪相裴彻、郑昌图，装入函中，又把朱玫、襄王的首级献到行在。皇帝回宫后，赐号迎銮功臣，授检校工部尚书、守岚州刺史，并赏赐犒军钱二万贯。当时车驾刚回到三辅，盗贼很多，李承嗣按兵警戒，护卫皇宫，使三辅重新安定。回师后驻扎鄜州，留下别将焉嘉福率五百骑宿卫。孟方立袭击辽州时，武皇派李承嗣在榆社设伏等待。邢人到达后，李承嗣发动伏兵，攻击其退兵，大败敌军，擒获其将奚忠信，因功授洺州刺史。张濬进攻太原时，凤翔军驻扎霍邑，李承嗣率一军攻打，岐军夜间逃走，追击到赵城，合大军攻打平阳，十三天后攻克。回师后改任教练使、检校司徒。干宁二年，兖、郓被汴人攻打，形势日益危急，派使者向武皇求援；武皇派李承嗣率三千骑借道魏地，渡河救援。当时李存信驻扎莘县，后来罗弘信背弃盟约，袭击王师，于是援军被隔断。李克用、朱瑾失守后，李承嗣与史俨、朱瑾一同进入淮南。李承嗣、史俨都是骁将，淮人得到他们后军威大振。【《十国春秋·莫列传》说，太祖任命他为淮南行军副使。】武皇深为惋惜，如同失去左右手，于是派赵岳从间道出使淮南，请求送还李承嗣等人。杨行密答应，派使者陈令存与武皇修好。同年九月，汴将庞师古、葛从周一同出兵，准备收取淮南，朱瑾率淮南军三万人与李承嗣设伏于清口，大败汴人，生擒庞师古。杨行密赞赏李承嗣的雄才，留他不遣返，并上奏授其检校太尉、兼领镇海军节度使。天祐九年，淮人听说庄宗在柏乡取胜，于是任李承嗣为楚州节度使，与张掎角相应。十七年 七月，李承嗣死于楚州，时年五十五岁。史俨是代州雁门人，凭借善于骑射而供职于武皇，担任帐中亲将。他勇猛果敢，远超众人，擅长活捉敌人、设置埋伏，远望尘土便能判断敌军动向，所向往往取胜。自武皇入关平定三辅、诛灭黄巢以来，每次出兵史俨都跟随。干宁年间，他随军讨伐王行瑜，军队驻扎在渭北时，武皇派史俨率五百骑兵在石门护卫车驾。当时京城大乱，士人百姓奔逃，散布在南山一带。史俨分派骑兵巡逻警卫，等到车驾返回京城，盗贼便不敢作乱。史俨因功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在三桥驻扎了数月，昭宗对他的赏赐十分优厚。第二年，他与李承嗣率骑兵渡过黄河，援救兖、郓二州。当时汴军强盛，青、徐、兖、郓各地的营垒相互望见，史俨和骑将安福顺等人常常率数千骑兵直冲汴军营垒，左边俘获、右边斩杀，汴军因此溃败。朱瑾失守后，史俨与李承嗣等逃奔淮南。淮人一向擅长水军而不熟悉骑射，得到史俨等人后，军威大振，不久又在清口挫败汴军。后来并力擒获钟传、杜洪，削弱钱镠，成就杨行密的霸业，这些都有赖于史俨和李承嗣的力量。淮人对他们供养接待十分优厚，妻子儿女、住宅田产等必定先推让给他们，因此史俨等人竭尽死力效命。【《十国春秋》说：史俨历任滁州刺史。】天祐十三年，史俨在广陵去世，大概是寄居在蔚州。史俨的祖父史祚、父亲史庆世代担任蔚州牙将。武皇在云中起兵时，史祚与康君立等人推举并辅佐他，于是成为武皇的心腹。武皇任雁门节度使时，任命史祚为都押牙，兼领岚州刺史；武皇移镇太原后，改任左都押牙、检校左仆射。武皇与史祚商议政事，他没有不听从的；凡是出征，史祚无不护卫跟随。【《资治通鉴》载：光启二年，车驾前往兴元，大将盖寓劝说李克用道：“天子流离播迁，天下人都把罪责归于我。如今若不诛杀朱玫、罢黜李煴，我便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李克用听从了他。又《通鉴考异》引《纪年录》说：伪使者来到太原，太祖追问事情经过，伪使者说都是朱玫所为。太祖准备把他斩首示众，大将盖寓等人说：“……”太祖于是把伪诏封存，将伪使者锁押起来，派人骑快马传檄，晓谕各镇说：“本月二十日，我得到襄王的伪言和朱玫的文书，里面说田令孜胁迫车驾迁徙，流亡到梁洋，走到半路时六军发生变乱，于是仓皇逃走，最终突然驾崩，却不知道是谁弑逆。想到帝业不可没有君主，前些日子四镇藩王后裔推举我承继帝位，已经在正殿接受册命完毕，改元并大赦天下。李煴不过是附赘的多余之物，名声玷污藩王之位，才智昏昧，连菽麦都分不清，见识浅陋而不懂权变。李符擒获他以堵住借口，朱玫出卖他以谋取利益，正如吕不韦把奇货当作谋利之物，其奸邪可以看见；萧世诚献上袋子，意在……”】

译并非一朝一夕。近来，当道特意派健步使者奉表问候，行朝现驻扎在巴、梁一带，宿卫一向没有骚动；但朱玫胁迫那个孤陋痴愚的人，自称台衡，竟敢首先制造乱端，公然宣称皇帝已经驾崩，以迷惑各地藩镇，欺凌衰弱的朝廷，等等。”干宁二年，史祚随军入关讨伐王行瑜，特授检校太保，封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兼领容管观察经略使。光化初年，车驾返回京城，授检校太傅，封成阳郡公。史祚性情通达，富有智谋，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武皇性情严厉急躁，左右近臣都难以侍奉，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信任；稍有违背触犯，便会依法处置。只有史祚善于迎合君意、揣摩旨意，预先探明他的意向，再用委婉的话顺从他的心意，以尽到辅佐之职。武皇有时暴怒，准备因将吏之事作出不可预测的处置，史祚想加以救止，必定假装赞同他的怒气，反过来责备那些人，武皇便高兴起来而释放他们。史祚有所劝谏时，必定引用近来的事情作比喻。自武皇镇守太原以来，最为推重信任史祚，朝廷内外的将领官吏无不仰慕归附，朝廷和邻近藩镇的使者前来结交，都先到武皇府门，然后才进入史祚的府门。史祚掌握军中大权以后，声名震动君主，梁祖也派奸人离间，说史祚已经取代李克用，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寒心；但武皇始终没有丝毫疑心。武皇平定王行瑜后，军队返回渭北，暴雨下了六十日。有的将领请求入朝觐见，并说：“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怎么能不行觐见之礼？”武皇还没有决定，史祚禀告说：“车驾从石门返回京城，席子还没有坐安，就曾因王行瑜兄弟使车驾惊骇。如今京师尚未安宁，奸邪之徒散布流言，大王调兵渡过渭水，恐怕又会惊动圣上的心情。君臣之间有始有终，不一定非要入朝觐见；只要返回藩镇守卫，姑且致力于安定大王，这才是忠臣之道。”武皇笑着说：“连盖寓尚且阻止我入朝觐见，何况天下人呢？”当天便下令班师。天祐二年三月，史祚病重，武皇每天都到他的府第，亲手赐给他药物食饵。起初，史祚家中每件事都讲究珍贵膳食，穷尽海陆珍味，且精于制作府中膳食；武皇不是史祚家献上的食物就不吃。每次到史祚府第，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这样的恩宠亲厚，当时无人能比。史祚去世时，武皇哭得更加悲痛。庄宗即位后，追赠史祚为太师。伊广，字言〔原本缺一字〕，是元和年间右仆射伊慎的后代。中和末年授忻州刺史。天下大乱后，便归附武皇。伊广胸襟洒脱，善于应对答辩，历任右职，授汾州刺史。当时武皇主持诸侯盟约，众人争相依附，军机往来、缔结婚聘和馈赠频繁，伊广奉命出使，办事称职，屡次升迁至检校司徒。干宁四年，随军征讨刘仁恭，武皇军队在成安寨失利，伊广死于贼军。有一个女儿成为庄宗淑妃，儿子伊承俊历任贝州、辽州刺史。李承勋与伊广同任牙将，善于奉命出使，在军中很有名声。李承勋屡次升迁至太原少尹。刘守光僭越称号时，庄宗派李承勋出使，询问他作乱的缘由。李承勋到了豳州，以藩镇之间聘问的礼节拜见刘守光。谒者说：‘燕王已经称帝了，可以行朝见皇帝的礼节。’李承勋说：‘我是大国使者，太原少尹，是唐帝所任命的；燕王可以让自己的部下称臣，怎能让我称臣？’刘守光听了不高兴，把他拘留在狱中几天后放出，责问他说：‘你不肯臣服于我吗？’李承勋说：‘燕王能够让我的君王称臣，我才向他称臣；我只有一死，怎敢辱没使命？’等到王师讨伐刘守光时，李承勋最终死在燕地。史敬镕，太原人，事奉武皇，任帐中纲纪，武皇非常亲信任用他。庄宗刚继承晋王位时，李克宁暗中策划异谋，准备杀害庄宗，事情已经败露在即。李克宁秘密拉拢史敬镕，向他说明邪谋。史敬镕随后把事情告诉贞简太后，太后惊慌，召来张承业、李存璋等人谋划处理，李克宁等人被诛杀。史敬镕因功屡任各郡官职。同光初年任华州节度使，迁镇安州。天成年间入朝任金吾上将军，一年后又授邓州，到了任所几个月便去世，追赠太尉。《旧五代史》卷五十五。《旧五代史》卷五十五考证。《唐列传七·康君立传》：康君立等人在夜里拜见武皇。考证：《通鉴考异》引用赵凤《纪年录》说，边校程怀信、康君立等十多个营帐的军士每天在太祖门前喧哗，怀疑这不是事实。《新唐书》写作‘夜里拜见克用’，《通鉴》写作‘秘密到蔚州劝说克用’，都以本书为依据。武皇赐毒酒而死。考证：《通鉴考异》引用《唐遗录》说，康君立是被杖打死的，与本书记载不同。《史建瑭传》：史建瑭于是把部下三百骑分为五军。考证：《欧阳史》写作‘史建瑭把部下五百骑分为五队’。本书写三百骑，是史书文字的不同。时年四十六岁。考证：《欧阳史》写作四十二岁。《史俨传》：史俨与骑将安福顺等人每次率数千骑直冲营垒。考证：史俨援救兖、郓是在干宁二年冬，本书《梁太祖纪》记载正月擒获蕃将安福顺。这样看来，安福顺不应与史俨同行，怀疑传文有讹字。《旧五代史》卷五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六。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三十二。

译列传第八。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起初事奉武皇，任帐中骑督，骁勇善战，骑射、胆气、智谋都超过常人，长期驻守云中，熟悉边境事务，看到烟尘警报便能预知军情。干宁年间任铁林军使，随武皇讨伐王行瑜，因功加检校左仆射，调任内衙军副。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军逼近太原。有个叫陈章的人以勇猛闻名，众人称他为‘夜叉’，他对氏叔琮说：‘晋人所依仗的就是周阳五，请求擒住他，以一郡作为奖赏。’陈章曾骑青骢马、穿红甲来显示自己。武皇告诫周德威说：‘我听说陈夜叉想擒你来求取郡职，你要好好防备。’周德威说：‘陈章只会说大话，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一天交战时，他告诫部下：‘如果在阵上看见陈夜叉，你们只管逃跑。’周德威穿便服挑战，部下假装退走，陈章放纵追赶；周德威回身挥铁挝击落他的马，生擒陈章献上，因此声名大振。天复年间，我军在潘县失利，汴将朱友宁、氏叔琮来逼晋阳。当时各军尚未集结，城中大为恐慌。周德威与李嗣昭挑选精锐士兵，从各城门出击敌营，擒获、斩杀敌人，汴人无暇抵抗，于是退走。天祐三年，与李嗣昭联合燕军攻打潞州，使丁会投降，因功加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替李嗣昭任蕃汉都将。李思安侵犯潞州时，周德威驻军余吾。汴军十万人修筑夹城围困潞州，内外断绝。周德威率精骑逼近，多次击败汴军，又进营高河，派游骑拦截其割草放牧者。汴军闭营不出，便从东门山口修筑甬道、设置栅栏，以便与夹城相通。周德威的骑军推倒墙壁、填平壕沟，每天交战数十次，前后俘获斩杀的敌人不可胜数；梁军骁将黄角鹰、方骨仑也被生擒。五年正月，武皇病重，周德威退营乱柳。武皇去世，四月命周德威班师。当时庄宗刚即位，周德威在外掌握兵权，颇有流言；但内外都爱戴他。周德威到达后，单骑入内拜见，伏在灵柩前哭泣，悲哀不能自胜，于是众人释然。当月二十四日，随庄宗再次援救潞州；二十九日，周德威率前军驻营横碾，距潞州四十五里。五月初一，清晨大雾昏暗，王师埋伏在三垂冈下；第二天直扑夹城，斩断关门，攻破营垒，梁人大败，潞州之围遂解。起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私人怨恨，武皇临终时回头对庄宗说：‘进通忠孝，没有辜负我，多年处在重围之中；他似乎与周德威有嫌隙，你把我的命令告诉他。’ 如果不能解救重围，死后也会留下遗恨。庄宗明白了他的遗言，史德威感动哭泣，因此奋力坚战，最终击破强敌。他与李嗣昭的关系又恢复如初。史德威因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任振武节度使。七年，岐人进攻灵、夏二州，派使者前来求援，史德威渡过黄河前去接应。军队返回后，授任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占据深、冀二州，汴将王景仁率八万军队驻扎在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报告危急，庄宗派史德威率前军出井陉，驻扎在赵州。十二月，庄宗亲自出征，二十五日进军逼近汴军营地，距离柏乡五里，在野河岸边扎营。汴将韩勍率三万精兵出战，铠甲都披着彩缯，装饰着金银，光彩耀眼，远远望去森严可怖，我军将士脸上都显出畏惧之色。史德威对李存璋说：“敌军列阵而来，看他们的形势，志向不在交战，只是想用兵甲炫耀威势罢了。我军将士刚看到他们来，便以为其锋芒不可抵挡；此时若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就不能振作。”于是派李存璋晓谕各军说：“你们看见这些敌军了吗？他们都是汴州天武军的健儿，不过是屠夫、佣工和商贩，外表虽有气势，实际十个人也抵不上一个人。即使他们穿着精良铠甲，擒获后也足以作为战利品。”史德威亲自率精骑攻击敌军两翼，左冲右突，反复出没数次。这一天俘获敌军一百多人。敌军渡河退走，史德威对庄宗说：“敌军骄气正盛，应当按兵不动，等待他们气势衰落。”庄宗说：“我带着孤军来救危解难，三镇的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优势在于速战。你想持重缓战，我恐怕不能这样做。”史德威说：“镇、定两地的士卒长于守城，列阵野战向来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我军要击破敌军，只能依靠骑兵；在平坦开阔的田野上，骑兵容易发挥作用。如今压近敌营，使他们看清我军虚实，那么胜负还不能确定。”庄宗不高兴，退回帐中躺卧。史德威担心此事，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想速战，却要让乌合之众去抵挡强敌，这就是所谓不自量力。距离敌军只有咫尺，中间仅隔这一条水渠；如果敌军早晚架设简易浮桥渡水，我们全军恐怕都会成为俘虏。若退军到鄗邑，诱使敌军离开营地；他们出营后，我们就退回，再用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草，不出一个月，必定能击败敌军。”张承业入内把这些话告诉庄宗，庄宗才释然。史德威从投降者那里询问情况，得知王景仁已经下令制造浮桥，数日后果然如史德威所料。二十七日，史德威于是退军固守鄗邑。八年正月二日，史德威率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寨之间设下埋伏，又派三百骑兵压迫汴军营地。王景仁调集全部军队列阵而来，史德威边战边退，汴军趁势追击，直到鄗邑南面；当时步兵还没有列成阵势，史德威……

译史德威在河边列阵以抵抗汴军。中午时分，两军都已列阵，庄宗问何时交战，史德威说：“汴军气势正盛，可以用我军的逸待劳来制服他们。仓促出战而轻率用力，恐怕难以与敌军抗衡。古代军队行军，一天不超过一舍，是因为担心粮饷供应不足，使士卒面露饥色。如今敌军远道而来决战，即使带有干粮，也来不及吃。到了晡时、日暮以后，饥渴从内部侵袭，战阵又从外部逼迫，士卒已经疲倦，将领必定请求退军。趁他们疲劳困顿之时，用生力军制胜；即使不能使其大败，也一定能使其偏师受损。依臣谋划，优势在于晡时、日暮，诸位将领都认为这样可行。”当时汴军以魏博人编为右军，宋、汴人编为左军。从巳时到申时，汴军阵势渐渐后退。史德威指挥军队喊道：“汴军逃跑了！”尘土冲天而起，魏军收拢军队逐渐退却。庄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人乘势冲击敌阵，从两面夹攻，大败汴军，杀戮几乎殆尽。王景仁、李思安仅仅逃得性命，俘获将校二百八十人。八月，刘守光僭越称为大燕皇帝。十二月，庄宗派史德威率步骑三万人从飞狐出兵，与镇州将领王德明、定州将领程严等军队进军讨伐。九年正月，收复涿州，刺史刘知温投降。五月七日，刘守光命骁将单廷珪督率精甲一万人出战，史德威在龙头冈与他相遇。起初单廷珪对左右说：“今天一定要擒获周阳五。”等到交战时看见史德威，单廷珪便单骑持枪，亲自追赶史德威，眼看就要追上，史德威侧身避开，单廷珪稍稍退后，史德威奋力挥檛，将他打落马下并生擒。敌军大败，斩首三千级，俘获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史德威从涿州进军良乡。刘守光失去单廷珪后，从此丧失斗志。史德威的军队屡次收复各郡，投降者接连不断。十年十一月，擒获刘守光父子，幽州平定。十二月，授史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史德威性情忠孝，感念武皇的奖赏和知遇，曾经想着临难时舍身忘死。十二月，汴将刘鄩从洹水乘虚而入，准备进犯太原。史德威在幽州听说后，立即率五百骑兵驰入土门；听说刘鄩军队到了乐平，便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径直抵达南宫，以等待汴军。起初刘鄩想占据临清，扼制镇、定二州的转运粮道，行军到陈宋口时，史德威派将领擒获数十人，在他们背上插入刀刃，捆绑起来放回去。那些人到了刘鄩那里，史德威又对刘鄩说：“周侍中已经占据宗城了。”史德威当夜派急骑兵扼守临清，刘鄩于是进入贝州。当时如果史德威不赶到，胜负还很难预料。十四年三月，契丹进犯新州，史德威战事不利，退守范阳。【《辽史》太……】十四年三月，契丹侵犯新州，周德威失利，退守范阳。【《辽史·太祖纪》：神册二年三月辛亥，攻打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率幽州、并州、镇州、定州、魏州五州兵在居庸关西面拒战；又在新州东面交战，契丹大败，斩首三万。又《通鉴》：契丹主率军三十万，周德威兵少，寡不敌众，被契丹大败。】敌军围攻将近二百日，外援没有到达，周德威抚慰安抚士卒，昼夜登城防守，终于保住了城池。十五年，我军驻扎麻口渡，准备大举进攻以平定汴州。周德威从幽州率大军赶来。十二月二十三日，军队驻扎胡柳陂。第二天早晨，骑兵来报：‘汴军到了！’庄宗派人询问应战准备，周德威上奏说：‘贼军兼程赶来，还没有修筑营垒；我军营栅已经坚固，守备充足。如今深入贼境，必须采取万全之策。从这里到大梁只有两夜路程，贼军家属都在那里，按常情谁不会把家国放在心上？我军深入的部众要抵抗他们激愤的军队，如果不以谋略制服他们，恐怕不能保证取胜。大王只管按兵守营，我率骑军疲惫敌人，使他们不能扎营；到傍晚粮饷供应不上，进退失据，再乘机攻击，这是破贼的方法。’庄宗说：‘我在河边整天挑战，只恨遇不到贼军。如今他们来到营门前，却不交战，不是壮士所为。’于是率亲军列阵出战。周德威不得已跟随，对他的儿子说：‘我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庄宗与汴将王彦章交战，大败王彦章。周德威的军队在东面，汴军游骑冲入我军辎重，众人惊慌奔入周德威军中，因而军队纷乱失去行列。周德威兵少，无法解救，父子二人都战死。此前镇星侵犯上将星，占卜者说对大将不利。当夜收军时周德威没有回来，庄宗痛哭，对诸将说：‘丧失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过错。’周德威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临敌时笑容不改；每逢列阵，凛然有肃杀之气。中兴之朝称他为名将。他死后，人人都为之惋惜。同光初年追赠太师，天成年间诏令他与李嗣昭、符存审配享庄宗庙庭。晋高祖即位后，追封燕王。他的儿子光辅历任汾州、汝州刺史。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丘人。【《欧阳史·义儿传》中只有符存审不在其中，另为他单独作传，是因为存审的儿子符彦卿有女儿成为宋太宗皇后，所以保留他的本姓。】他原名存，父亲名楚，是本州牙将。符存审年轻时豪侠而多智谋，乾符末年河南盗贼兴起，符存审聚集豪强，保护乡里。后来郡人李罕之从群盗中起兵，授任光州刺史，符存审前往依附他。中和末年，李罕之被蔡贼逼迫，弃郡投奔诸葛爽，符存审随他到河阳任小校，多次与蔡贼交战立功。诸葛爽死后，李罕之被部将逼迫，出兵保守怀州，部下离散，符存审于是归附武皇。武皇任命他为右职，命他掌管义儿军，赐名存审。符存审性情谨慎厚重，受到的宠遇日益增加。从此武皇西征，符存审常常跟随；所到之处都立功。随军讨伐赫连铎时，他冒着刀刃拼死作战，鲜血流满衣袖，武皇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早晚前去慰问。干宁初年讨伐李匡俦，符存审率前军攻克居庸关。第二年随军讨伐邠州，当时邠州的精兵驻扎龙泉寨，四面都是悬崖石壁，险要坚固，符存审奋力攻克。回师后授检校左仆射，辅佐李嗣昭在汾州讨伐李康并擒获他，因功改任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在上党使丁会投降，又随周德威在夹城击破梁军，因功授检校司徒、忻州刺史，兼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校校太保，充蕃汉总管。庄宗在柏乡攻击汴人，留下符存审守太原。三月，符存审代李存璋戍守赵州。九年，梁祖攻打蓨县，符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赶去援救，驻扎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逃走，因功遥领邢、洺、磁三州团练使。十二年，魏博归附庄宗，庄宗派符存审率前锋占据临清，以等待进取。庄宗进入魏州后，符存审驻扎魏县抵抗刘鄩。六月，刘鄩驻扎革县，符存审与镇、定军队驻扎莘县以西三十里，一天交战数次。八月率军在贝州攻打张源德。十三年二月，刘鄩从莘县率全军袭击魏州，符存审率大军跟在后面，在故元城交战，大败汴人，随后收复澶、卫、磁、洺等州。秋天，邢州阎宝投降，授符存审安国军节度使、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弃守沧州，毛璋献城投降，授符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第二年

译加同平章事。十四年八月，率军援救在幽州的周德威，击败契丹军；冬天在杨刘击破汴将安彦之。各军进营麻口时，梁将谢彦章驻军行台村。庄宗勇于接战，常常用轻骑抵挡谢彦章，几次陷入困境。符存审每次等庄宗出来，必定叩马劝谏说：‘大王将要恢复唐朝宗社，应当为天下自爱。拔旗挑战不过是一剑之任，对圣德没有益处，请让臣来承担责任。古人不把贼军留给君父，我虽不勇武，怎敢不替大王分忧？’庄宗立即回驾。十二月，在胡柳交战，黄昏以后，符存审率所属银枪效节军在土山下击败梁军。这天辰时、巳时之间，周德威战死，全军停滞混乱，梁军从四面聚集。符存审与他的儿子符彦图冒着刀刃血战，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下午与庄宗的军队会合，军队重新集结，击败汴人。十六年春，代替周德威任内外蕃汉马步总管，在德胜口修筑南、北二城据守。七月，汴将王瓒从黎阳渡河侵犯澶州，符存审迎战，王瓒退驻杨村渡，控制我军上游；从此每天交锋、对垒，持续一年，大大小小共一百多战。十七年，汴将刘鄩攻打同州，朱友谦向我军求援，派符存审与李嗣昭率军前往。九月，军队驻扎河中，进营朝邑。当时河中长期臣服于梁，众人心怀两端；各军大举集结后，粮草价格暴涨，李嗣昭害怕河中反复，想急战决定胜负。过了十多天，梁军逼近我营，观望云气的人说西南方有黑气，形状像斗鸡，应当会发生战阵。符存审说：‘我们正要决战，而这种形象又显现在气象中，难道不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吗？’当夜检阅军队，第二天清晨进军。梁军迎战，被大败，追击斩首二千多人。此后梁军守营不出。符存审对李嗣昭说：‘我起初担心刘鄩据守渭河，如今偏师已经败了。他如果退回去，我担心我们会紧追不舍；困兽仍会伤人，不要以为没有事情可做。应当给他留下退路，然后追击败军。’于是命王建及在沙苑放牧马匹。刘鄩、尹皓知道后，保护部众退走。【《欧阳史》说，刘鄩认为晋军已经懈怠，便在夜里逃走；符存审在渭河追击，又大败他。】同州之围于是解除。符存审进军夺取土地，到奉先拜谒各位帝王陵墓，然后班师。十八年，王师在镇州讨伐张文礼，李嗣昭、李存进相继战死。十九年，派符存审率军进攻城下的叛帅。张文礼的部将李再丰暗中向符存审送来降表，我军在半夜登城，擒获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等人，并发布捷报 将他们献上。镇州平定后，因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二十年正月，军队回到魏州，庄宗出城迎接慰劳，并到他的府第设宴。不久契丹侵犯燕、蓟，郭崇韬上奏说：‘汴州贼寇尚未平定，继而又有刘鄩背叛，北方边境的防御非符存审不可。’皇帝派中使传旨谕告。符存审卧病，身体瘦弱，上奏说：‘臣效忠奉命，不敢推辞；只是疾病缠绵，不能承担职事。’不久诏令符存审以本官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同光初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一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十月平定梁国，迁都洛阳。符存审认为自己身为大将，不能参与收复中原的功劳，旧病再次发作，坚决请求入朝觐见，并寻找医生，把实情告诉郭崇韬。当时郭崇韬自负辅佐皇帝建立功业，一时无人能超过自己；他的功名和声望本来就在符存审之下，后来权势日盛，士人纷纷投靠，便不愿让符存审地位超过自己。每当符存审上章请求入朝，他就暗中阻挠。符存审的妻子郭氏哭着向郭崇韬诉说：‘我的丈夫为国家辛劳奔走，多少也有些功劳；他与你同乡，又是亲旧，你怎忍心让他死弃在北方荒远之地？为什么如此无情？’郭崇韬更加惭愧恐惧。第二年春天，符存审病重，上章恳切请求活着入朝拜见皇帝，未获允许。符存审伏在枕上叹息说：‘老夫侍奉两位君主，近四十年，幸而遇到今天天下归一，远方夷狄、边塞之人都能到宫殿前朝见。像射钩、斩袪那样有罪的人，谁不捧酒在丹陛下祝贺，唯独我被阻隔，难道不是命吗？’病势渐重危急，郭崇韬上奏请求允许符存审入朝。四月，诏令授符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总管。诏书还未到，五月十五日符存审便死在幽州官舍，时年六十三岁。遗命安葬太原。符存审的遗表陈述不能面见皇帝，言辞旨意凄凉哀惋。庄宗震惊悲悼，很久不能平复，停止朝会三日，赠尚书令。符存审年轻时就在军中，能识别时机、了解变化；行军出师，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没有留下后悔。他的功名与周德威相当，都是近代的良将。他常告诫几个儿子说：‘我本是寒门人，年少时只带一把剑离开乡里，四十年间官位达到将相之极。期间经历困顿、危险、患难，踩着刀锋、冒着箭刃，经历万死而无一生，直到如今，前后身上取出的箭头就有一百多个。’说着便拔出箭镞给儿子们看，以此告诫他们不可奢侈。符存审地位卑微时，曾被俘成为囚徒，将在郊外处死。临刑前，他指着一堵残破的墙对主管行刑的人说：‘请在这堵墙下处死我，希望残墙倒塌时能覆盖尸体，这就是漂泊亡魂的幸运了。’主管怜悯他，便把行刑地点移到那里。正在拖延之际，主管抱着歌妓饮酒，想找一个会唱歌的人助兴。歌妓说：‘俘囚中有个叫符存审的人，是我的旧相识；他常让我打着节拍为歌声助兴。’主管听了欣然骑马赶去释放他，难道不是命运吗？符存审的长子符彦超，年轻时事奉武皇，屡任牙职。符存审死后，庄宗任符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年魏州军队作乱，诏令符彦超到北京巡检。在此以前，朝廷派内官吕、郑二人到太原，一个监领军队，一个监掌仓库。明宗进入洛阳后，皇帝的弟弟李存霸单骑逃到河东，与吕、郑谋划杀害符彦超和留守张宪。符彦超察觉后，暗中与张宪商议，事情尚未决定，部下便大声喧闹，州兵全部聚集。张宪出逃。当夜军士杀死吕、郑和李存霸于衙城。第二天早晨听说洛阳发生祸变，符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说，张昭任张宪推官，庄宗遇难时，听说邺中士兵拥戴明宗，张宪的部将符彦超联合戍将响应，张宪死后，有人想加害张昭，将他抓来送给符彦超，符彦超说：‘推官是正直之人，不得加害。’又逼张昭张榜安抚军民。】明宗又命他的弟弟、龙武都虞候符彦卿骑马前往安抚。六月，符彦超入朝觐见，明宗召见并抚慰，不久授晋州留后。尚未赴任，恰逢他的弟弟、前曹州刺史符彦饶平定宣武乱军。明宗高兴，召见符彦超说：‘我得到你们兄弟的力量，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你替我到河东抚育慰问旧人。’于是授他北京留守、太原尹。第二年冬天，调任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上将军，改任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泰宁军节度使，不久移镇安州。符彦超的仆役中有个叫王希全、小字佛留的人，略微识字，被委任主管财货；年久以后亏失很多，符彦超只是斥责他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听说朝廷多事，便与任货儿等谋反。一天夜里敲门，说朝廷有紧急文书送到。符彦超出来到厅堂，佛留持刀将他杀死。第二天早晨，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集州兵攻打佛留等人，佛留等战败而死，其余党众逃往淮南；擒获符彦超的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全部诛杀。符彦超赠太尉。符存审的次子符彦饶，《晋史》有传；再次子符彦卿，是本朝前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如今居住在洛阳；再次子符彦能，最终官至楚州防御使；再次子符彦琳，本朝任金吾上将军，死于任上。彦超是李存审的长子。年少时侍奉武皇，历任牙职。李存审去世后，庄宗任命符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年，魏州军队发生叛乱，庄宗下诏让符彦超前往北京巡检。在此之前，朝廷命内官吕、郑二人到太原，一人监领军队，一人监领仓库。明宗进入洛阳后，明宗的弟弟李存霸单骑逃往河东，与吕、郑谋划杀害符彦超和留守张宪。符彦超察觉此事，秘密与张宪商议，但事情尚未决定，部下便大声喧哗，州兵全部集合。张宪出逃。当夜，军士杀死吕、郑和李存霸于衙城。第二天清晨，听说洛阳发生祸乱，符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说：张昭任张宪的推官，庄宗遭遇变乱时，听说邺中士兵拥戴明宗，张宪的部将符彦超联合戍将响应。张宪死后，有人要加害张昭，便把他押送给符彦超。符彦超说：“推官是正直的人，不准加害他。”又逼迫张昭撰写榜文，安抚军民。】明宗又命他的弟弟、龙武都虞候李彦卿骑马前去安抚。六月，符彦超入朝觐见，明宗召见并抚慰他，不久授任晋州留后。还未赴任，恰逢他的弟弟、前曹州刺史符彦饶平定宣武乱军。明宗很高兴，召见符彦超，对他说：“我得到你们兄弟的力量，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你替我前往河东，抚慰养护当地的老人。”随即授任北京留守、太原尹。第二年冬天，调任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上将军，改任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任泰宁军节度使，不久移镇安州。符彦超的厮养中有个叫王希全的人，小名佛留，粗略读过书，被委任主管财货；时间一久，耗损丢失了很多财物，符彦超只是斥责他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听说朝廷多事，便与任货儿等人谋划作乱。一天夜里，他敲门说朝廷有紧急递送的文书到达，符彦超出来到厅堂，佛留便持刀杀害了他。第二天清晨，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集州兵进攻佛留等人，佛留等战败而死，其余党众逃往淮南。后来擒获符彦超的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将他们诛杀。符彦超追赠太尉。李存审的次子是符彦饶，《晋史》有他的传记。次子符彦卿，是本朝前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如今居住在洛阳。次子符彦能，最终官至楚州防御使。次子符彦琳，在本朝任金吾上将军，死于任所。

译《旧五代史》卷五十六考证。《唐列传八·周德威传》：有个叫陈章的人以勇猛闻名，众人称他为‘夜叉’。他对氏叔琮说：‘晋人所依仗的是周阳五，请求擒住他，以一郡作为赏赐。’考证：《欧阳史》写作‘梁军包围太原，在军中下令：有能生擒周阳五的，任命为刺史’，与本书略有不同。周德威的前军驻扎横碾。横碾，《庄宗纪》写作‘黄展’。周德威亲自率精骑攻击敌阵两翼，擒获贼军一百多人；贼军渡河退走，周德威对庄宗说：‘贼军骄气正盛，应当按兵等待他们衰弱。’考证：《欧阳史》只记载周德威劝勉部众，随后告诉庄宗说‘贼兵十分锐利，还不能与他们争战’，没有记载率精骑击退贼兵的事情。考察下文‘离贼军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一条水渠’等语，贼军渡河退走一节确实不可缺。周德威派将领擒获几十人，都在他们背上插刀捆起来放走。考证：《通鉴》依据《庄宗实录》写作‘擒获几十名斥候，砍断他们的手腕后放走’。史德威派将领擒获数十人，都在他们背上插入刀刃，捆绑起来放回去。考察《资治通鉴》所依据的《庄宗实录》，则作“擒获敌军斥候数十人，砍断他们的手腕后放走”。《符存审传》：因功遥领邢、洺、磁三州团练使。考证：《欧阳史》写作‘升任邢州团练使’。秋天，邢州阎宝投降，授符存审安国军节度使。考证：《五代会要》记载，同光元年才开始把邢州改为安国军；据本书这篇传记，则晋人得到邢州时便已经改了军号，怀疑《会要》记载有误。详情见《通鉴考异》。秋季，邢州的阎宝投降，授李存审为安国军节度使。考察《五代会要》，同光元年才开始把邢州改为安国军；根据本书这篇传记，则晋人得到邢州后立即改了军号，怀疑《五代会要》记载有误。详情见《资治通鉴考异》。《旧五代史》卷五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七。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三十三。列传第九。列传第九 郭崇韬，字安时，是代州雁门人。父亲郭弘正。郭崇韬起初任李克修帐下亲信。克修镇守昭义时，他多次主持事务，以廉洁能干著称。克修死后，武皇任命他为典谒，出使凤翔，符合旨意，授为教练使。郭崇韬临事机敏，善于应答，庄宗继位后更加器重他。天祐十四年，任命他为中门副使，与孟知祥、李绍宏一同参与机密要务。不久李绍宏出任幽州，孟知祥留在朝中办事，恳切辞去要职。此前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因忠于职守获罪，孟知祥害怕，请求出任外官；他的妻子璚华公主哭着向贞简太后请求。庄宗对孟知祥说：‘你想避开这个职位，应当举荐一个替代你的人。’孟知祥于是举荐郭崇韬。庄宗便任命孟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凡艰难、战争之事无不随从。天祐十八年，他随庄宗到镇州征讨张文礼。契丹首领巴坚率军来到新乐，王师十分恐慌，诸将都请求退回魏州。庄宗犹豫不决，郭崇韬说：‘我听说巴坚只是被王都诱使而来，本意在于求取财货，并非真心敦睦邻国。假如前锋稍有挫败，他一定会逃走。况且我们刚刚击破汴寇，威势震动北方，乘此机会驱逐他们，还能到哪里去呢？何况事情能否成功，也有天命。’庄宗听从了他，王师果然取胜。第二年，李存审镇守镇州，庄宗派郭崇韬查阅府库。有人用珍宝财货行贿，他一概不取，只购买了书籍。庄宗在魏州即位，郭崇韬加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充任枢密使。当时卫州陷于梁国，澶州、相州之间盗寇每天劫掠，百姓流亡，土地日益削减，军需供应不足，众人惶恐不安，认为霸业终究不能成功。郭崇韬睡不安席。不久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敌势蔓延，汴军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州，音信驿传断绝。庄宗登城四望，想不出办法。郭崇韬启奏说：‘段凝阻断了渡口道路，假如王师不向南进军，郓州怎么能守住？臣请求在博州东岸修筑营栅，以巩固渡口交通；只是担心汴军侦知后直接来攻，请陛下招募敢死之士，每天前去挑战。如果三四天之间敌军还没有到，营栅就修成了。’郭崇韬率毛璋等一万人连夜赶往博州，看到矛戈的锋刃上有光，便说：‘我听说兵器上出现火光，是破贼的征兆。’到达博州后，他们渡河筑城，昼夜不停。郭崇韬在芦苇间坐在胡床上假寐，醒来后觉得裤裆发冷，左右一看，原来是地面。他忘记疲劳、奋力劳作，就是这样。过了三天，梁军果然到来。城垒低矮简陋，沙土松软，防守器械也不完备，汴将王彦章 杜晏球率军进攻，守军不得休息。郭崇韬亲自带头督促士卒，四面拒战，哪里有紧急情况就立即前往救援。城池将要陷落时，不久有人报告庄宗率领亲军抵达西岸。梁军听说后退走，于是杨刘城之围解除。不久汴将康延孝前来投奔，郭崇韬把他请到内室，询问军情。康延孝说：‘汴军将从四路同时出兵，来困住我们的军队。’庄宗对此忧虑，召集诸将商议进攻。适逢宣徽使李绍宏请求放弃郓州，与汴军结盟，以黄河为界，互不侵犯。庄宗不高兴，独自躺在帐中，召郭崇韬来问：‘应当采取什么计策？’郭崇韬回答：‘臣不读书，不能援引古代事例，请允许臣只根据当前时势来说。自从陛下在天祐十五年起兵图谋霸业，为洗雪家仇国耻，披甲戴胄，身上生满虱子，百姓困于运输。如今陛下承继大号，河朔士民天天盼望天下平定，才得到汶阳一小块地方，却不敢守住，何况要完全拥有中原呢？将来赋税不能充足，舆论必然叹息怨恨。假使划河为界，谁替陛下守住它？自从听康延孝说起这件事以来，臣昼夜筹划，估量我军兵力，推算贼军形势，认为不出今年，胜负必定决出。我听说汴军决开黄河，从滑州直到郓州，没有船只就不能渡过；又听说精兵都在段凝麾下，而王彦章天天侵犯郓州边境。他们既用大军逼近我军南部边境，又倚仗决河，认为我军不能向南渡河；他们的意图在于收复汶阳，这就是汴军的谋略。臣认为，段凝据守河岸，假如只是想牵制我军，臣只请求留下军队守卫邺城、巩固杨刘，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兼程长驱，直指大梁。汴州城中没有军队，必然望风而溃。假使伪主被杀，贼将自然倒戈，半个月内天下必定平定。若不果断实行这个计策，却再听取旁人的浮泛言论，臣恐怕事情不能成功。今年秋收不好，军粮只能供应几个月；果断决策，成败还未可知，不决策，就只能坐视事情失败。臣听说，在道路旁筑房舍，三年也不能建成；帝王顺应时势而兴起，必有天命。成败在于天命，也在于陛下独断。’庄宗猛然起身说：‘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便做王，失败便做俘虏，进军的计策决定了。’当天便下令军中，家属全部返回魏州。庄宗送刘皇后和兴圣宫使李继岌到朝城西面的野亭，哭泣告别说：‘形势危急，如今必须决一胜负；事情如果不成功，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于是留下李绍宏和租庸使张宪守卫魏州，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这一年擒获王彦章，诛灭梁氏，段凝投降，都是郭崇韬帮助促成其谋略的结果。庄宗到达汴州时，宰相豆卢革在魏州，命郭崇韬暂代中书省事务。不久授任侍中兼枢密

译使。郊礼结束后，又兼任镇、冀二州节度使，进封赵郡公，食邑二千户，赐铁券，允许免死十次。郭崇韬既然位极人臣，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凡谋略和意见都竭尽忠诚规劝；对士族和朝廷礼法，也颇多收纳奖掖人物，内外都一致称赞他。当初汴州、洛阳刚刚收复，亲友稍微送来一些财物，有人劝他不要接受。郭崇韬说：‘我身居将相之位，俸禄赏赐数以万计。可是伪梁时期，送礼成风。如今各道藩侯大多是梁朝旧将，都是曾经被我们的君主以射钩、斩袪等手段对付过的人。若一旦改变态度，成为我们的人，却坚决拒绝他们的请求，难道不令人害怕吗？把我私宅里的财物收藏起来，与收藏在公库没有区别。’举行郊祀时，郭崇韬把家中财产全部献出，用来帮助赏赐军队。当时近臣劝庄宗把贡奉之物作为内库财产，珍宝堆积如山，公库却不够赏军。郭崇韬奏请拿出内库的钱财补助，庄宗沉吟不语，显出吝惜之意。当时天下已经平定，外部的寇仇已经平息，庄宗渐渐致力于奢华铺张，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洛阳大内宫殿宏大宽敞，宫室深邃幽暗。宦官迎合皇帝心意，想借此求得恩宠，散布说宫中夜里见到鬼物；众人不谋而同地这样说。庄宗惊骇，认为此事奇怪，又询问缘故。宦官说：‘我们看本朝长安大内，六宫嫔妃将近万人，椒房、兰室没有不充满人的。如今宫室大半空着，鬼神本来就幽暗，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此景进、王允平等人到各道采选宫女，不论良家女子还是卑贱女子，全都纳入宫中。天成三年夏天，连日下雨，黄河水涨，冲坏了天津桥。当时酷热尤其严重，庄宗常常选择高楼避暑，却都不合心意。宦官说：‘如今大内的楼台观阁比不上过去的长安，过去大明宫、兴庆宫两宫的楼台观阁有数百座，雕梁画栋，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现在官家乘凉，竟没有可以使用的地方。’庄宗说：‘我富有天下，难道还不能修建一座楼吗？’于是命宫苑使经营建造，但又担心郭崇韬劝阻，便派人对他说：‘今年太热了。朕过去在黄河边，五六月间和贼军对垒，行宫低矮潮湿，披甲骑马作战，却常常觉得清凉。如今安闲地住在深宫，反而不能忍受暑热，这是为什么呢？’郭崇韬奏道：‘陛下过去在黄河边时，汴寇尚未平定，废寝忘食，心思全在战阵上，即使严寒酷暑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寇贼已经平定，中原无事，放纵耳目的享受，不再忧虑战事，即使有百尺高台、九筵宽的宫殿，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忘记炎热了。希望陛下想想当初艰难创业的时候，那么今天的暑热坐着也会变成清凉。’庄宗默不作声，王允平等人最终还是增建宫室。郭崇韬再次上奏说：‘宫中营造每天都在耗费钱财，如今又正逢灾荒，请暂且停止。’庄宗不听。当初郭崇韬与李 绍宏同为内职，庄宗即位后，郭崇韬认为李绍宏一向地位在自己之上，是旧人，难以控制，便奏请让泽潞监军张居翰共同掌管枢密，以李绍宏任宣徽使。李绍宏大失所望，哭泣愤懑不已。郭崇韬于是设置内勾使，凡三司的财赋都命其勾稽复核，并让李绍宏负责，希望借此平息他的不满，但李绍宏仍然怏怏不乐。郭崇韬自认为功劳很大，汴州、洛阳平定后权位显赫，担心被人倾轧夺权，便对几个儿子说：‘我辅佐主上，已经完成了大事。如今却被群邪排挤诋毁，我想避开这些祸患，回到常山镇守，作为营造退居之所的打算。’他的儿子郭廷说等人说：‘父亲的功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旦失去权势，就像神龙离开水面而被蝼蚁制服。尤其应当深察这一点。’门人和旧属也对郭崇韬说：‘侍中的功业居于第一，即使群臣侧目，也未必能离间您。应当趁此时坚决辞去机密事务，皇上一定不会答应；这样既有辞避的名声，也能堵住邪恶之人的口。魏国夫人刘氏受到宠爱，中宫皇后尚未册立，您应当促成册立礼仪，皇上必定高兴；内有刘氏帮助，宦官还能把您怎么样？’郭崇韬认为有理，于是接连三次上奏，坚决辞去枢密使职位，庄宗下优厚诏书挽留，没有答应。郭崇韬又秘密奏请立魏国夫人为皇后，并再次上奏当时政务利弊二十五条，都是有利于时局、讨好人心的建议；又请求撤销枢密院事务，各自归还本司，以减轻枢密使的权力。但宦官仍不断造谣。天成三年，他坚决请求辞去兼领的节度使职位，庄宗答应了。【《册府元龟》说：同光年间，郭崇韬两次上表辞去镇守之职，批答说：‘朕因为你长久掌管枢密，常常处在重大艰难之事中；遇到迟疑未决的事情，就向你询问先见；遇到忧虑纷扰、无法决定的事情，就访求你来谋划。至于辅佐朕成就大业、登上皇位，众人提出不同意见，只有你坚定地说天命不可违，唐朝国运必须恢复；你请求收纳家族，公开订立誓文。后来你秘密夺取汶阳，出兵进入不可预测之地，又暗中打通河口，献策占据必能成功的渡口，这些都是别人不知道、只有你与朕心意相合的事情。等到中都整肃军队、聚集群党，窥伺侵犯朕时，你决意平定妖乱，并兼收浚水。虽然这些计策事先已定，但后来考察前后的筹划，全都由你帮助促成，与你深谋完全相合。这些事情，哪里需要冒着刀刃才能显出非凡功劳？何况常山的豪强正在作乱，正担心不能收复，你能够安抚众人，共同安定群心，这只有朕了解你，别人哪里能说清楚？所以赏赐你的恩宠实在不同寻常，滋润朕心的恩泽并非虚假。如今你三番五次谦让，反复辞退，朕才接受你请求归还常山镇守之职，又称梁范不能兼掌权力。你这样保全自身、看重名节，古人的操守也未必能相比。既然看到了你坚决辞职的奏表，实在难以阻止；你再次请求让汴州之职……’】客省使李严出使西川回来，说王衍可以谋取。庄宗与郭崇韬商议讨伐的计策，正要选择大将。当时明宗是诸道兵马总管，按理应当由他出征。郭崇韬自认为宦官们互相倾轧，想建立大功来压制他们，于是奏道：‘契丹侵犯边境，北方需要借重大臣的全力依靠总管镇守防御。臣想到兴圣宫使李继岌的德望日益提高，却还没有显著功劳，应依照旧例，以亲王为元帅，把讨伐的权力交给他，使他建立威望。’庄宗正宠爱李继岌，便说：‘小儿年幼，怎么能独自出征？你应当为他选择副帅。’郭崇韬还没有奏报，庄宗又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于是任命李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这年九月十八日，郭崇韬率亲军六万人进攻西川。出发前，他奏道：‘臣才力不足，却错误地承担了军事事务，只能依靠将士的忠勇和陛下的威灵，希望能够取胜。西川平定后，陛下选择主帅，如果是像信厚那样善于谋划、事奉君主有节操的人，孟知祥就是这样的人，希望把蜀地统帅的职位授给他。若宰辅缺人，张宪有披荆斩棘、开创事业的功劳，为人谨慎稳重而且见识广博；其次是李琪、崔居俭，他们是中朝士族，富有文学才华，也可以选择任用。’庄宗在嘉庆殿设酒宴为征西诸将饯行，举杯嘱咐郭崇韬说：‘李继岌不熟悉军政，你长期跟随我征战，西面的事务就交给你了。’军队出发于十月十九日，进入大散关。郭崇韬用马鞭指着险峻的山势，对魏王李继岌说：‘朝廷出动十万军队，已经进入这里，假如不能成功，哪里还有回去的路？如今岐下的飞挽运输只能支撑十天，必须先攻取凤州，收取它的储备，才能成就我们的事情。’于是命李严、康延孝先行驰送檄书，晓谕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大军到达后，王承捷果然献城投降，得到士卒八千、军粮四十万。军队随后到达故镇，伪朝任命的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也献城投降，得到士卒四千；又攻下三泉，得到三十多万军粮。从此军需不再匮乏，军威大振。招降安抚、处置官吏、补充任命、行军筹划、军中文书和告谕，全都出自郭崇韬，李继岌只是奉命执行。庄宗命内官李廷安、李从袭、吕知柔担任都统府纪纲。他们看到郭崇韬的幕府事务繁重，将吏云集，投降者争先向都统府送礼，只有大将被省略拜访，牙门冷落，因此深感羞耻。等六军使王宗弼回来时，怀疑他先向招讨府行贿，于是王衍献成都投降后，郭崇韬住进王宗弼的宅第。王宗弼挑选王衍的妓妾和珍玩献给郭崇韬，请求让自己担任蜀帅。郭崇韬答应了。

译王宗弼又与郭崇韬的儿子郭廷诲谋划，让蜀人联名上状，面见魏王，请求奏请任郭崇韬为蜀帅。李继岌看完奏状，对郭崇韬说：‘主上倚重侍中，如同衡山、华山一样重要，怎么肯把元老抛弃在蛮夷之地？何况我更不敢议论此事。’【《九国志·王宗弼传》说：王宗弼向魏王送上降表，于是返回成都，把内府收藏的珍宝全部运回自己的家中。魏王派使者征取犒军钱数千万，王宗弼却吝惜不给，魏王非常愤怒。王师到达后，王宗弼命他的儿子王承班带着王衍的玩物，价值百万，献给魏王；同时贿赂郭崇韬，请求让自己担任西川节度使。魏王说：‘这是我家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拿来献给我？’魏王进入成都的第二天，列举王宗弼不忠的罪状，连同他的儿子一起在市中斩首。】李从袭等对李继岌说：‘郭公收取蜀地，民众的情意难以测度，王应当自己防备。’于是双方互相猜疑、防范。庄宗命中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蜀地催促班师。诏使到达时，郭崇韬没有到郊外迎接，向延嗣愤愤不平。李从袭对他说：‘魏王是尊贵的太子，主上安康。郭公专擅玩弄权柄，旁若无人。昨天还让蜀人请求让自己担任蜀帅；郭廷诲带着随从出入，尊贵得如同王者；同他亲近游乐的全是军中勇猛之士；在蜀中日夜歌舞宴饮，狂妄自得。父子这样，心思就可见了。如今各军将校没有不是郭氏的党羽，魏王孤军在外，势力单弱，一旦班师，恐怕必然发生混乱；我们这些人甚至不知道将来尸骨会暴露在哪里。’向延嗣回去后，把这些话全部奏报。皇后哭着向庄宗请求保全李继岌。庄宗又查看蜀地账簿，说：‘人们都说蜀中珠玉金银多得数不清，为什么现在竟这样少？’向延嗣奏道：‘臣询问蜀人，知道蜀中的宝货全都进了郭崇韬的门。有人说郭崇韬得到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名马一千匹、王衍宠爱的妓女六十人、乐工百人、犀角玉带百条；郭廷诲自己又有金银十万两、犀角玉带五十条、容貌技艺绝佳的妓女七十人、乐工七十人，其他财物也与此相称。魏王府得到蜀人的贿赂，不过一匹马罢了。’庄宗起初听说郭崇韬想留在蜀地，心中已经不满；又听说他把蜀地的妓女、乐工和珍玩几乎全部占有，怒色显露出来。于是命中官马彦珪驰入蜀地，察看郭崇韬是去是留；如果他按诏班师，就算了；如果真的拖延停留，就与李继岌谋划对付他。马彦珪见皇后说：‘祸乱的机关一旦发动，间隔一根头发也容不下，怎么能相隔数千里还要再次禀报圣旨呢？’皇后再次向庄宗进言。庄宗说：‘还不知道事情是否属实，怎么能立即让他们果断处置？’皇后于是亲自写下教令，交给李继岌，命他杀郭崇韬。当时蜀地刚刚平定，山林中盗贼很多，孟知祥还没有到达。郭崇韬命任圜、张筠分路招降安抚，担心军队返回后部众不安，所以稍稍推迟了归期。天成四年正月六日，马彦珪到达军中，决定在十二日从成都出发赴朝，并命任圜暂代留后事务，等待孟知祥。各军部署已经确定，马彦珪拿出皇后的教令给李继岌看。李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又没有其他事端，怎么能做这种辜负人心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李从袭等哭着说：‘圣上既然已有口头命令，大王如果不执行，假如途中事情泄露，祸患会更加严重。’李继岌说：‘皇上没有诏书，只凭皇后的教令，怎么能杀招讨使？’李从袭等人便巧妙制造事端来离间他们。李继岌既没有英明决断，只得勉强听从。第二天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商议事情，李继岌登楼躲避。郭崇韬进入后，左右将他捶杀。郭崇韬有五个儿子：郭廷信、郭廷诲随父死在蜀地；郭廷说在洛阳被杀；郭廷让在魏州被杀；郭廷议在太原被杀，家产也被登记没收。明宗即位后下诏让他归葬，并赐还太原旧宅。郭廷诲、郭廷让各有一个遗腹子，姻亲族人保护他们，得以免死。郭崇韬的妻子周氏带着遗孤回到太原。郭崇韬勤勉尽节，辅佐王室于创业艰难之际，功劳无人能比；平定巴蜀，宣扬皇威，死后夷人和汉人都为他感到冤屈。然而议论者认为，郭崇韬功劳虽多，但权力过重，不能安置自己、估量力量，却听信小人的错误计策，想取得泰山般安稳的地位，反而因急于避祸而加速了灾祸。他性情又刚强暴烈，遇事便发作；既不知道前代成败的教训，又没有体察当时的人情，把天下责任全担在自己身上，实在过于鲁莽。等到他的权势倾覆四海，车马盈满门庭，士人阿谀奉承，逐渐区别士流品第，同僚豆卢革对他说：‘汾阳王是代北人，后来迁居华阴；侍中世代居住在雁门，莫非是祖先的德行流传下来吗？’郭崇韬回答说：‘遭逢乱世，家谱失传了；先人曾说，我们距汾阳王已有四代。’豆卢革说：‘这就是祖德啊。’从此郭崇韬区别士流品第，援引门徒，把事情交给亲信；对辅佐皇帝立功的旧臣，一概轻视抛弃。旧日同僚中有谋求进用的，郭崇韬对他说：‘您虽然是先帝潜邸的旧人，但家族没有门阀；我深知您的才能技艺，不敢骤然提拔，是担心名流讥笑我罢了。’出征蜀地时，郭崇韬在兴平拜谒郭子仪的墓，曾从容地对李继岌说：‘蜀地平定后，王成为太子，等到千秋万岁、神器掌握在手，应当尽力除去宦官，优礼士族；不但要疏远、斥退宦官，也不能再骑骟马。对内，伶官和巷伯会怒目切齿；对外，旧日同僚和宿将会握手痛心。招致灭族之祸，历来都有根源。’又因为几个儿子 骄纵违法，蜀地平定后，他们把珍宝财货运到洛阳自己的宅第。抄没家产时，泥封还没有干。虽然庄宗晚年被群小迷惑，导致功臣不能保全晚节，但郭崇韬也是自己招来了这场灾祸。史臣说：一个人出身后侍奉君主，得到职位又遇到时机，功劳不能不谋求，声名不能不建立。等到功成名就，声望越重，自身越危险；像贝锦那样，花纹由流言织成，像良玉一样，往往首先折断。因此郭崇韬被诛杀，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由此可知，吴国强盛后，范蠡便离去；齐国完全平定后，乐毅便逃奔。假如不是贤明之人，谁能免除这种祸患？明智的人应当以此为鉴。《旧五代史》第五十七卷。《旧五代史》第五十七卷考证。《唐列传》第九，《郭崇韬传》：‘如三四日间。’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十日’。‘居三日，梁军果至。’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六日，营垒修成，王彦章果然率兵急攻。’ ‘郭崇韬答应了。’考证：《资治通鉴》作‘郭崇韬假意答应了’。‘骟马不可复乘。’《资治通鉴》作‘扇马’；考据家胡三省的注引《薛史》也作‘骟马’，今仍沿用旧文。考证：‘巴坚’旧作‘阿保机’，今改。《旧五代史》第五十七卷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第五十八卷。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唐书》第三十四。列传第十。赵光逢，字延吉。曾祖赵植，任岭南节度使；祖父赵存约，任兴元府推官；父亲赵隐，任右仆射。赵光逢与弟弟赵光裔都以文学和德行闻名。【《旧唐书》载：赵光裔在光启三年考中进士，后来多次升迁，任司勋郎中、弘文馆学士，改任膳部郎，知制诰。刘季述废立皇帝后，他游历江南以躲避祸患。岭南刘隐以深厚礼节对待他，奏请任为副使，于是定居岭外。】赵光逢从小喜爱经典典籍，举止总是遵守规矩。议论者称他为‘玉界尺’。僖宗朝考中进士，过了一个月被度支使征召为巡官，历任台省官职，内外两制职务都享有能干的声名，转任尚书左丞、翰林承旨。昭宗到石门时，赵光逢没有随从。昭宗派内养戴知权传诏，召他到行在，他称病辞官。皇帝驻在华州时，授他为御史中丞。当时有道士许岩士和盲人马道殷出入宫禁，很快升到列卿、宫相。于是许多想靠旁门左道求得进身的人纷纷出现。赵光逢执掌宪法纲纪加以治理，这些人都伏法，从此他们的党羽大为收敛。改任礼部侍郎、知贡举。光化年间，王道渐渐衰落，南北司形成党争。赵光逢一向谨慎沉静，担心祸患牵连自己，于是辞官退居伊水、洛水之间，断绝交游，前后五六年。门生柳璨显达后，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太常卿。【考证：《唐摭言》说，光化二年，赵光逢在柳璨考中进士后三年仍未升迁；当时柳璨从内廷被破格任为宰相，赵光逢才以左丞身份被征召入朝。】进入梁朝后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多次升任左仆射兼租庸使，上表请求退休，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梁末帝爱惜他的才能，征召授为司空、平章事，不久因病辞职，授司徒退休。【《唐摭言》说，赵光逢受到重用，身居要职十多年，上表请求告老，以司空身份退休；唐二年又被征召，授为上相。】同光初年，他的弟弟赵光裔任平章事。赵光裔曾到私宅拜访，谈话涉及政事；第二天，赵光逢在门上题字说：‘请不要谈论中书省的事情。’他的清静寡欲、端庄沉默就是如此。他曾有一个女道士把一镒黄金寄存在他家。当时正逢乱世，女道士死在外地。二十年后黄金仍无人领取，他便把黄金交给河南尹张全义，请求转交各道观，原来的封存还在。赵光逢两次入朝任宰辅，又多次退居乡里；各种德行和五常之道都无愧于暗室，士绅都仰慕他，认为他是名教的主导。天成初年，升任太保退休，封齐国公，死于洛阳。诏令追赠太傅。赵光裔是赵光逢的弟弟。【考证：《新唐书》都说赵隐有三个儿子：赵光逢、赵光裔、赵光𢑥；后来成为后唐宰相的是赵光𢑥。原本避宋讳，把赵光𢑥写作赵光裔，似乎把两人混为一人，今改正。】他们都以文辞才艺闻名，也都考中进士。【《旧唐书》说，赵光裔在大顺二年进士及第，天祐初年多次升官至驾部郎中。】赵光𢑥在梁朝任职，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兄弟之间都以端方高雅自负。北方人听到他们的名声，都仰望而钦敬。庄宗平定汴州、洛阳时，卢程因狂妄被罢免。郭崇韬由功臣任为宰相，议论者认为本朝礼典和旧事必须询访前代名家，都说赵光𢑥有宰相的才能。薛廷珪、李琪在武皇任晋王时曾作为册使到太原，所以都有很高的旧日声望，当时都认为应当让他们进入台司。郭崇韬采纳议事者的意见说：‘薛廷珪年老朽败而浮华，没有宰相的才能；李琪虽然文学修养高，却性情险恶，没有士人的风度，也都不能任宰相。’于是任相之事停止。同光元年十一月，赵光𢑥与韦说同时任平章事。赵光𢑥生于唐末，逐渐受到时俗影响；虽然想奋发腾达，仰慕前辈，然而才力有限，不能作长远宏大的事业。朝廷每当有礼乐制度的沿革，常常由他提出意见，仿佛把这些都当成自己的责任。同僚豆卢革虽然凭借门第在本朝任职，但过去仕进不显，长期在使府任职，对朝廷典章礼制并不熟悉。赵光𢑥每当发表议论，豆卢革只是连声应答。后来豆卢革的奏议有时恰好与赵光𢑥相合，赵光𢑥便对群臣说：‘昨天所议的事情，前面那个人有一句话说得大体正确；近来学习稍有进步，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他自负到这种程度。朝廷规定权豪强买卖、强占民田民宅，或者陷人入罪、杀人并没收财产而明显有冤屈的，允许当事人自行申诉复查。内官杨希朗，是故观军容使杨复恭的侄孙，也援引这一条例，请求恢复杨复恭过去的产业。事情交给中书省处理，赵光𢑥对郭崇韬说：‘杨复恭与南山谋反，明显应当按国法处理；本朝还没有为他昭雪，怎么能为他申诉复查？’郭崇韬私下压制宦官，于是把此事详细奏报。杨希朗哭着向庄宗申诉。庄宗让他当面向赵光𢑥说明。杨希朗陈述说：‘我的叔祖杨复光对王室有大功，伯祖杨复恭却被张濬构陷，在前朝获罪。当时权臣牵制国命，正义不能实行。等到王行瑜被诛杀，皇帝发布恩诏昭雪，制书还在，宰相是本朝世族，熟悉旧典，怎么能说没有昭雪呢？如果说没有昭雪，我的伯父杨彦博以及各位兄弟，监护、统领诸镇，又凭什么途径得到升进，渐渐取得声名呢？’说到后来，他的语气渐渐严厉。赵光𢑥一向凭借名望德行，竟被他说得理屈，闷闷不乐；又因为杨希朗是宠臣，担心他会搜罗别的事情危害自己，心中更加不安。天成三年夏四月，赵光𢑥因毒疮病死，追赠左仆射。幸臣担心他会摘取其他事情来危害自己，内心不得安宁。三年夏四月，因患疽病去世，追赠左仆射。郑珏是昭宗朝宰相綮的侄孙，父亲郑徽任河南尹张全义的判官。光化年间考中进士。【《欧阳史》说：郑珏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张全义把郑珏托付给主考官，于是才得以中第。】历任弘文馆校书、集贤校书、监察御史，进入后梁后任补阙、起居郎，召入翰林，逐步升任礼部侍郎并充任翰林职务。郑珏文章华美，旨趣雍容；从登进士第进入朝廷起，张全义一直都出力相助。贞明年间，授任平章事。庄宗进入汴州后，降为莱州司户。不久，酌情改任为曹州司马。张全义向郭崇韬进言，准备再次任用他为宰相；不久入朝任太子宾客。明宗即位，任圜从蜀地来到朝廷，安重诲不想让任圜一人独任宰辅，于是共同商议由明堂官署中的一人参与其事。孔循说，郑珏在贞明年间长期任职中书，性情畏慎而且年长，文辞书翰优美，又喜爱品评人物。安重诲于是上奏，请求让郑珏与任圜一同任相。不久，郑珏因年老多病、耳疾发作，不能胜任中书事务，先后四次上章请求辞职。明宗很爱惜他，过了很久才同意，于是授任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退休，仍赐给郑州庄园一所。明宗从汴州返回洛阳时，派遣中使前去慰问，赐钱二十万、羊一百口。长兴初年去世，追赠司空。当初郑珏参加进士考试，十九年后才中第；他的姓名列为第十九名。自从中第起，经过十九年成为宰相；再加上兄弟中的排行也是第十九，当时人们也认为这很奇异。他的儿子郑遘，在太平兴国年间任正郎。

译崔协，字思化。远祖崔寅曾任清河太守，是家族第二支的始祖；崔寅在后魏任太子洗马，于是成为清河小房。到了唐朝，家族兴盛，属于士流。曾祖崔邠任太常卿，祖父崔瓘任吏部尚书，父亲崔彦融任楚州刺史。崔彦融一向与崔荛友善，曾任万年县令。崔荛到县衙拜访时，崔彦融尚未出来，看到案上有许多给权贵的馈赠名帖，知道其中缘故后，便开始厌恶崔彦融的为人。崔彦融改任司勋郎中后，崔荛任左丞，投刺求见却没有得到接见。崔荛说：‘郎中的行为鄙陋杂乱，所以宰相知道后还没有接见。’崔彦融改任楚州刺史，死于任上，临终告诫儿子说：‘世世不要忘记崔荛。’他的子弟因此曾与崔荛为仇。崔协就是崔彦融的儿子。崔协幼年有孝行，考中进士，初任度支巡官、渭南县尉、直史馆，历任三署官职。进入梁朝后任左司郎中、万年县令、给事中，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一次与中书舍人崔居俭在幕次相遇，崔协厉声说：‘崔荛的儿子怎么敢来见我？’崔居俭也回敬他。崔协被降为太子詹事。不久授任吏部侍郎。同光初年改任御史中丞。御史台呈报弹劾的奏文多有文字错误，他屡次因此受到责罚。崔协气度宏大爽朗，喜欢高谈阔论、空泛议论，大多不合事理，当时人认为他徒有外表。天成初年，升任礼部尚书、太常卿。因枢密使孔循保荐，授任平章事。当初豆卢革、韦说获罪，执政商议任命宰相。枢密使孔循不想让河朔人任宰相，任圜想任李琪为相，而郑珏一向与李琪不和。孔循也厌恶李琪，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才艺学问，只是没有耳朵。’朝廷舆论认为没有人比崔协更合适。安重诲同意了，于是奏请选择宰相。明宗问：‘谁可以？’安重诲回答崔协。任圜奏道：‘安重诲被人欺骗了，像崔协这样少懂文字的人，时人称他为“没字碑”。臣近来因为不识书、无才而得到进用，已经被天下人耻笑，怎么能让中书省内再添一个笑柄？’明宗说：‘易州刺史韦肃，是世人所称的名家，过去待我很好，把他放在这个职位上怎么样？如果韦肃确实不行，那么冯书记是先朝判官，名声相称，也可以考虑。’退朝后，宰臣、枢密使在中兴殿廊下休息。孔循拂袖离去，说：‘天下的事情，第一是任圜，第二还是任圜；崔协如果暴死就算了，不死的话，恐怕就要坐上这个职位。’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如今相位缺人，崔协暂且可以吗？’任圜说：‘朝廷有李琪，学问贯通天人，祖上世代显贵。论才华、比技艺，可以抵得上当时一百人；但谗佞之人巧加阻挠，嫉妒他的才能，必定舍弃李琪而任崔协，就像丢弃苏合香丸，反而取蝼蛄粪球一样。’ 安重诲笑着不再说了。但安重诲与孔循同职，孔循每天都说李琪的短处、崔协的长处，所以安重诲最终听从了他，崔协因此得以进用。崔协任宰相后，朝廷起草诏令，常常假手于人；朝廷把国学事务交给他，又命他兼判国子祭酒事务。崔协上奏，请求每年补录监生二百人，作为定额，舆论认为不妥。【《北梦琐言》载：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日还喝酒吗？’冯道回答：‘卢质曾到我的住处，也喝了几杯；我劝他不要过量。这件事也像饮酒一样，过量就会产生祸患。’崔协在座上强行说道：‘我听说饮食可以作为心灵的镜子，酒非常好，不用药物辅助也足以安定心神。’左右的人见他说得浅薄，不觉讥笑他。】天成四年春，皇帝从夷门返回京城，崔协随行到须水驿，因中风突然去世。诏令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恭靖。他的儿子崔颀、崔颂、崔寿、崔贞，只有崔颂在本朝任官，官至左谏议大夫，死于鄜州行军司马任上。李琪，字台秀。五代祖李登，在天宝末年任礼部尚书、东都留守。安禄山攻陷东都时，李登遇害，后来屡次追赠至太尉，谥号忠懿。李憕的孙子李寀，在元和年间官至给事中；李寀的儿子李宷，在文宗朝任谏议大夫；李敬方的儿子李縠，广明年间任晋公王铎的都统判官，因收复长安有功，任谏议大夫。李琪就是李縠的儿子。李琪十三岁时，作词赋诗颂，很受王铎赏识，但王铎也怀疑这些文章是别人代作的。一天，王铎召李縠在官署会面，暗中派人以汉高祖得到三杰为题，送到李縠家中考李琪。李琪提笔立即写成，赋尾说：‘得到贤士国家就昌盛，没有贤能便无人共同辅佐；如龙头之友，因而尊贵；如鼎足之臣，因此可贵。项氏的失败，是因为失去一个范增而不能任用，实在可惜！’王铎看后惊异地说：‘这个孩子是大器，将来一定独占文坛声价。’【《太平广记》载：李琪年幼时拜见王铎，王铎回头说：‘刚才蜀中的诏书到了，任用夏州拓跋思恭为收复都统，你能作一首诗吗？’李琪当即执笔写道：‘飞骑经过巴栈道，皇恩也降临夏台。将要从天上而去，人却从日边来。这里距离金门遥远，何时才能迎回玉辇？早日平定关右的贼寇，不要等诏书催促。’王铎更加惊奇，于是握着李琪的手说：‘这真是凤凰的毛羽啊！’当时李琪十四岁。第二年遭逢母丧，后来流寓青州、齐州一带，烧糠照薪，把夜晚当作白天使用，阅读数千卷书，间或写作诗赋。唐僖宗再次到梁洋时，他私下作赋说：‘哀痛之时却不下诏，登封泰山又有谁来上书？’】昭宗时，李谿父子以文学闻名。李琪十八岁时带着一卷赋去拜见李谿，李谿读后惊异，倒穿着鞋迎到门口，拿出李琪所作《调哑钟》《捧日》等赋，对他说：‘我曾忧虑近年的文士写赋，开头几句之后还看不出题目；你的文章一入句就点明题旨，偶然又典雅华丽，实在可敬可畏。’李琪因此更加出名。考中进士。天复初年参加博学宏词科，列第四等，授武功县尉，征召为转运巡官，升任左拾遗、殿中侍御史。自李琪任谏官、宪官以来，凡遇时政有不便之处，必定上密封奏章加以论列，文章秀丽，读者不觉疲倦。李琪的哥哥李珽也考中进士，才华丰富，兄弟二人齐名，但李珽尤其为梁太祖所知，任崇政学士。李琪由左补阙入朝任翰林学士。【《北梦琐言》载：梁朝宰相李琪在唐末以文学考中进士，出仕后任御史。昭宗播迁，士大夫流离破败，李琪藏迹荆楚之间，故意隐藏身份，自称华原李长官。他的堂兄李光符任宜都县宰，曾经轻视他。李琪孤寂无聊时，常常来到水边，坐在石上摘取树叶，在上面试写草拟诏令，边写边叹息怨恨。

译后来把树叶投入水中。梁太祖接受禅让后，征召李琪入朝，授任翰林学士。】多次升任户部侍郎、翰林承旨。梁太祖西面抗击邠州、岐州，北面进攻泽州、潞州，出兵燕州、赵州，经营四方，年年不得安宁；李琪以学士身份在军帐中，专门掌管文书，下笔都符合旨意，所受宠遇超过常规。当时李琪的名声传遍天下。他重视诺言，爱惜人才，奖掖善人，家族和睦。贞明、龙德年间，历任兵部、礼部、吏部侍郎，奉命与冯锡嘉、张充、郗殷象共同编撰《梁太祖实录》三十卷；升任御史中丞，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琪与萧顷一同任宰相。萧顷性情畏慎，深沉严密；李琪性情洒脱，恃才任气，不拘小节。中书省奏议覆奏，多按李琪的意志办理，而萧顷专门搜寻他的过失。适逢李琪任用官吏时，在官衔前试加‘摄’字，改任为代理守官，被萧顷奏报。梁帝大怒，准备把他流放到荒远地区，幸亏赵岩等人援救，他才被罢相，改任太子少保。庄宗进入汴州，早已听闻李琪的名声，多次想重用他。同光初年，李琪历任太常卿、吏部尚书。天成三年秋，天下发生大水，国家财计不足。庄宗召集百官，允许上密封奏章陈述治理国家的要领。李琪于是上疏说：‘臣听说，王者拥有亿万百姓，深居九重宫禁，最忧虑的是百姓衰败却不知道，四海困穷却没有人救助；下情不能上达，群臣不敢直言。如今陛下因为水灾，军粮缺乏，焦虑劳苦，自责得十分迫切，心怀忧惭，避开正殿以责备自己，又询问群臣寻求治理，那么还有什么思虑不能得到、什么建议不能妥善呢？只要改正并实行，就足以选择其中的善策。臣听说古人有言：粮食是人的生命，土地是粮食所生长的地方，人是君主所治理的对象。拥有粮食，国家力量就完备；确定土地制度，百姓就能吃饱；考察百姓，就能使徭役公平。知道这三件事，是治理国家的急务。轩辕、黄帝以前的事情无法详细记载。自尧遭遇洪水，禹任司空，当时划分九等田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那时户数一千三百多万，规定开垦土地约九百二十万顷，是太平盛世中最盛大的时期。到了商朝革除夏朝的天命，重新建立田制，每十亩私田耕种九亩公田；水灾、旱灾都同样处理，也就是十分之一的意义。到了周王室建立井田法，大致每方百里的土地有一万井，出兵车一百乘、战马四百匹；王畿之内有兵车一万乘、战马四万匹。按照田制来讲，也同样是十分之一的制度。所以成王、康王时期与尧舜时代相比，户口又增加二十多万，并不是用了别的办法。三代以前，都是按人口计算收入和支出，以农业建立军队。即使遇到 水灾、旱灾发生时，还要预备应对荒年。到了秦汉时期，重税、苛急的工商税以及关市征税加重，车船税也加倍征收。民户既已因此减少损耗，古代制度却仍然兼行不废。据考察，当时户口还有一千二百多万，垦田也有八百万顷。到了三国鼎立、两晋以后，农民少于军队，战马多于耕牛；供给军队的需要必须从农民的粮食中夺取，饲养战马又必然侵占耕牛的草料。于是天下户口只有二百四十多万。到了隋文帝时期，户口数量与两汉相当；到隋炀帝年间，又减少了三分之一。我国唐太宗文皇帝时期，四方夷狄刚刚平定，百姓还不富足，太宗广泛征求群臣意见，让他们各自陈述见解，只有魏征独力劝说文皇帝大力实行王道。于是减轻徭役和赋税，不耽误农时；进用贤良之人，喜爱忠贞之士。天下粮价低到每斗两钱。从贞观年间到开元年间，户口将近一千九百万户，人口五千三百万口，垦田一千四百万顷。与尧、舜时期相比，也极大增加了。由此可知，救济百姓疾苦的人，把横征重敛看作祸患的根源；筹措军队粮食的人，则把专力务农看作治军之政。孔子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臣下所说的这些话，正是魏征用来劝说文皇帝的道理。伏望陛下深入留意圣鉴：如果因为六军正有缺额，不能轻减徭役，那么两税以外仍然必须重敛，也请不要把折纳作为办法，一概按照本色缴送官府；又不要以“纽配”为名，只须在征收的耗损之外加纳，应该也能使百姓感恩喜悦，不至于流离逃亡。何况如今正是春耕时节，瘦弱的耕牛将要驾车耕作；在数州之地，运粮千里，如有这样的差役，必然会耽误春播。到了今年秋天，如果没有粮草，拿什么来供养军队？臣下又想到，汉文帝时想让百姓专心务农，于是招募百姓输纳粮食，能够授予爵位或赎免罪过；汉景帝时也这样做。后汉安帝时，水旱灾害造成粮食不足，三公上奏请求让富人输纳粮食，以取得关内侯爵位，以及公卿以下的散官。本朝乾元年间也曾这样做。如今陛下即使不想用输粟授官的办法，也希望明发制书，下达诸道，命令需要百姓转运粮仓的地方：有人能够出力把官府物资运到京师，达到五百石以上的，未有官身者授予一个初任州县官职；已有官职者依照资历升授；正在候选而未补官者，准许与正式候选者一同参加选授。达到一千石以上直到一万石的，不论文官武官，都应明确给予奖赏酬答。这样可以免得春季农民流离失所，这也是救济百姓、转运粮食、供养军队的一种办法。庄宗十分看重这篇奏疏，不久任命他为国计使，眼看将要任为辅相，却突然遭遇萧墙之难而作罢。明宗即位后，豆卢革、韦说获罪，任圜上奏请求任命琪为宰相，但孔循、郑珏排斥阻挠，因此改任崔协为宰相。当时琪任御史大夫，安重诲在府门前专……（原文残缺） 李琪当时任御史大夫，安重诲在府门前专门杀死殿直马延。李琪虽然曾经弹劾过此事，却在措辞上犹豫，不敢正面说出安重诲的罪行，因此以病为由三次上表请求告老。朝廷不准许，只授任尚书左仆射。从此以后，他更加受到宰执的忌恨，凡是上奏陈述事情，宰执无不望风而横加阻挠。天成末年，明宗从汴州迁往洛阳，李琪任东都留守官员中的首位，奏请到偃师迎接皇帝。当时李琪奏文中有‘击败契丹凶党’‘攻破真定叛城’等话，诏令说：‘契丹是凶党，真定却不是叛城。’李琪被罚俸一个月。他又曾奉诏撰写霍彦威的神道碑文。李琪是梁朝旧相，在碑文中叙述霍彦威在梁朝历任官职，却没有说明梁朝是伪朝。中书省奏道：‘不区分正统和伪朝，就是混淆功名。’请求让他改写，诏令同意。这样的事情很多。李琪虽然博学多才，却不善于收敛锋芒、等待时机，明知时势不可为，仍然多方谋求进取，一有行动便遭到排挤，也是由于自己不能镇定安分。后来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长兴年间，死于福善里宅第，时年六十岁。他的儿子李贞官至县令。李琪把在内署任职时所作的诏制编成十卷，题名为《金门集》，广泛流传于世。萧顷，字子澄，京兆万年人，是前宰相萧仿的孙子、京兆尹萧廪的儿子。萧顷聪明颖悟，擅长写文章。唐昭宗时，他被擢取为进士，历任度支巡官、太常博士、右补阙。当时国势艰难，连年出兵，强臣大多上奏请求在本镇建立家庙，萧顷上表论奏，此事才停止。他多次升迁，任吏部员外郎。此前，张濬由中书省出任右仆射，梁祖的判官高劭请梁祖援引恩荫，使他的一个儿子取得出身资格；但官署和寺监都说没有先例。张濬曲意为他办理，并下令非常急迫，吏员都惶恐不安。萧顷判决说：‘仆射还未到任，郎官便赴尚书省；况且这项指挥公事，也不合南宫旧有仪制。’张濬听后惭愧恐惧，向他道谢，萧顷因此知名，梁祖也加以奖赏。萧顷进入后梁，历任给事中、谏议大夫、御史中丞、礼部侍郎、知贡举，都以能干著称；由吏部侍郎拜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李琪一同辅佐梁室，但政见多相矛盾。庄宗进入汴州后，萧顷因事被贬为登州司户，后来量移为濮州司马。数年后升为太子宾客。天成初年，任礼部尚书、太常卿、太子少保，退休后去世，时年六十九岁。朝廷停止一天朝会，追赠太子少师。史臣说：宰相辅弼之才，自古就很难得到，这是因为文学、政事、操行和谋略缺一不可。像这些君子一样，各自都有所长，也算是近代的良相。像齐公的明智节操、李琪的文章，都足以作为士大夫的表率；把他们提升到朝廷宰辅的位置，确实没有什么可惭愧的。

译《旧五代史》卷五十八。《旧五代史》卷五十八考证。《唐列传十·赵光逢传》：父亲赵隐任右仆射。考证：旧《唐书》作左仆射。僖宗朝考中进士。僖宗，原本作昭宗；根据旧《唐书》，赵光逢是乾符五年的进士，应当是僖宗时，现改正。当时有道士许岩士。许岩士，原本脱去‘士’字，今据《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增补。《李琪传》：敬方的儿子李縠，广明年间任晋公王铎的都统判官。考证：《太平广记》引用《李琪集序》作‘父亲敬佐王铎滑州幕府’。考查李琪的祖父名敬方，他的父亲不可能也名敬，疑是《太平广记》传抄时的错误。戍马四百匹。‘四百’，原本作‘四千’，今据《汉书》改正。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考证：‘太傅’，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少傅’。《旧五代史》卷五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九。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三十五。列传第十一。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父亲丁季会，年轻时放荡不羁，不经营农业生产，常跟随送葬者学习牵引灵柩的号哭歌唱，尤其嗜爱那种声音。长大后遇上战乱，聚集豪强子弟做盗贼，但有建立功名的志向。黄巢渡过淮河时，丁会跟随梁祖，成为他的部曲。梁祖镇守汴州时，丁会历任都押衙。梁祖诛灭秦宗权、兼并时溥、屠杀朱瑄、逼走朱瑾以后，丁会常常率兵跟随，多次立下奇功。文德年间，朝廷表授他为怀州刺史，历任滑州留后、河阳节度使、检校司徒。后来他从河阳因病退职，居住在洛阳。梁祖晚年猜忌，旧日将领中功劳大的很多遭到灭族，丁会暗中有避祸的打算，称病多年。天复元年，梁祖因为河中、晋、绛等地的战事，又起用丁会，任昭义节度使。昭宗幸临洛阳，加授他同平章事。这一年昭宗被弑杀，哀悼的消息传到军营时，三军穿白色丧服，流泪很久。当时梁祖亲自到沧州讨伐刘守文，军队驻扎在长芦。天祐三年十二月，王师进攻潞州，围城十多天，丁会把潞州献给河东武皇。【《北梦琐言》说：梁祖雄猜多疑，曾忽然对敬翔说：‘我梦见丁会在前面作祗候，我将骑马出行，养马人把马牵到台前，忽然丁会骑着它出去。我在梦中愤怒地呵斥了几声，因而惊醒，十分厌恶这个梦。’这个月，丁会便率潞州军民归顺河东。】武皇召见丁会，他哭着说：‘臣不是不能守住潞州，只是因为汴王篡夺衰弱的唐朝国祚，又猜忌旧将。臣虽曾接受他的保荐，却不忍跟随他。如今所谓吐出盗贼父亲的食物来见大王，正是这个意思。’武皇接纳了他，赐给他太原的一所宅第，地位在诸将之上。后梁开平五年，汴将李思安包围潞州，以丁会为都招讨使、检校太尉。庄宗继承王位后，与丁会共同谋划，在夹城击败汴军。七年十一月，丁会死于太原。庄宗即位后，追赠太师。丁会有七个儿子，丁知沆被梁祖诛杀，其余都历任朝廷内职。阎宝，字琼美，郓州人。父亲阎佐，任海州刺史。阎宝年轻时侍奉朱瑾，任牙将。朱瑾在兖州失守后，阎宝与朱瑾的将领胡规、康怀英一起归顺汴梁，梁祖都提拔任用他们。梁祖在河朔陈兵、争夺关西时，阎宝与葛从周、丁会、贺德伦、李思安各任大将，统率军队四处出征，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历任洺、随、宿、郑四州刺史。天祐六年，梁祖任阎宝为邢洺节度使、检校太傅。庄宗平定魏博后，第十三年攻取相州、卫州、洺州、磁州，阎宝独自守住邢州城，外援断绝。八月，阎宝把邢州降给庄宗。庄宗嘉奖他，进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天平军节度使，任东南面招讨等使，以宾客之礼相待，地位在诸将之上。每逢谋划军政，都让他参与决断。契丹侵犯幽州、周德威危急时，阎宝与李存审跟随明宗在幽州攻击契丹，在幽州西北解围后返回。胡柳之战中，诸军迟疑不进，汴军登上无石山，声势非常盛大。庄宗望见后，担心不能抵敌，又想保守营寨。阎宝进言：‘大王深入敌境，偏军已经失利；王彦章的骑军已进入濮州山下，敌军只是列步兵迎战，傍晚都已有归意。如果我军全力攻击，他们必然败逃。现在如果引兵退却，必定被敌军乘虚追击；我军尚未会合，又听说敌军取胜，就会不战而自行溃散。凡是决定胜负，必须审察敌情；形势既已明白，就应当果断而不能犹疑。如今大王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能取胜，即使余众渡过黄河，河朔也不再属于大王了。大王一定要努力。’庄宗听了，悚然倾听，说：‘若不是您，我几乎就要失策了。’于是率骑兵大声呐喊，奋力持矛登山，大败汴军。庄宗十八年，张文礼杀死王镕反叛，阎宝率军进讨。八月，收复赵州，继续渡过滹水，擒获叛党张友顺献上。九月，进军逼近真定，在西南角扎营，挖壕沟、设栅栏环绕城池，又决开大悲寺漕渠，使水浸入外城。十九年正月，契丹三十万人乘机援救镇州，前锋到达新乐，众人都为此忧虑。阎宝向庄宗陈说方略和军情，军心才安定。敌军退走后，阎宝加授检校侍中。三月，城中粮食缺乏，王处瑾的部众出城求食，阎宝放他们出来，埋伏军队截击；饥饿的叛军大批赶来，诸军还未集合便被敌人乘隙攻击，阎宝于是收兵退守赵州，因惭愤成疾，背上生疽而死，时年六十岁。同光初年追赠太师，晋天福年间追封太原郡王。有八个儿子，宏伦、宏儒都做到郡守。符习，赵州昭庆县人，年轻时从军，任节度使王镕的部将，积累功劳升为列校。庄宗经营河朔时，符习与王镕结盟。王镕常命令符习率军跟随庄宗征讨。王镕被张文礼杀害时，符习正在德胜寨。张文礼上书请求符习等人归顺镇州，符习流着泪把信拿给庄宗，说：‘臣本是赵地人，家世侍奉王氏，所以故主曾授给臣一把剑，让臣荡平凶恶的盗寇。臣听到变故后，只有满怀冤愤，想自杀也无益于军营。况且张文礼是幽州、沧州的叛将，赵王只是没有完全识人，误以为他可以任用，才遭到反噬。臣虽然没有什么武力，愿在霸府拼死作战，也不能把自己交给凶首。’庄宗说：‘你既然怀念旧君的恩爱，能为他复仇吗？我应当帮助你。’符习等人全身伏地，放声痛哭，感激地谢道：‘大王如果因为故主的使命，辅助我们为他洗雪冤耻，臣不敢要求大王出动大军相助，只要把本军全部交给我，便可以诛杀叛逆。’庄宗当即命阎宝、史建瑭帮助符习讨伐张文礼，于是任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被诛后，将要正式授予符习节度使旌节，他不敢接受，说：‘臣因为故主尚未下葬，又没有子嗣，按理应服斩衰之丧，等礼制规定的丧期结束后再听命。’庄宗兼领镇州后，分割相州、卫州设置义宁军，任符习为节度使。符习上奏说：‘魏博六州现今隶属于霸府，不宜立即割出改隶；只请授给臣河南一镇，臣自当攻取。’于是授他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符习有器度，性情忠诚刚壮。自庄宗十年起，沿黄河作战守备，他常率本军跟随，从不瞻前顾后，诸将都佩服他的为人。同光初年任邢州节度使，第二年调镇青州。同光四年二月，赵在礼盗据魏州，符习奉诏率淄青军进讨，抵达后恰逢军队叛乱，符习于是退军渡河。明宗从邺都赴洛阳，派使者召他，符习没有立即到达。到达后在胙县拜见明宗，霍彦威对符习说：‘主上所知晓的十个人中，您位列第四，还有什么犹豫的呢？’符习于是跟随明宗进入汴州。明宗即位，加授兼侍中，命他回到原镇。当时青州守将王公俨抗命，朝廷又授符习为天平军节度使。同光四年调任汴州节度使。【《宋史·颜衎传》：天成年间，颜衎任邹平县令。符习初任天平军节度使，是武臣中谨慎的人，曾写信告诫属县不要聚敛钱财作为贺礼。颜衎没有收到这封信，因而仍按旧例办理。不久被属吏控告，符习急忙召来颜衎，责打了他。幕僚和军吏都认为这是侮辱正直之人，符习非常后悔，立即上表任命颜衎为观察判官，并以此弥补先前的过失。】安重诲一向不喜欢符习，恰逢汴州人说符习加重百姓赋税，用钱代替缴纳禾秆，缴纳军租时又多收耗损费，因此符习被罢职召回京师。【《资治通鉴》说：符习自恃是宿将，议论政事常常顶撞安重诲，所以安重诲寻求他的过错上奏。】授任太子太师，退休后请求回归故里，获准，于是回到昭庆县。明宗任命他的儿子符令谦为赵州刺史。符习纵情饮酒，周游乡里，不聚集宾朋，也不过问郡县政务，这样过了多年，因中风去世。追赠太师。他的儿子符彦嗣继承爵位，官至礼部侍郎。

译乌震，是冀州信都人。他年少时便成了孤儿，自此勤勉地在乡里的学校读书。刚到二十岁便从军，起初任镇州队长，因功劳逐渐升为部将。他与符习跟随军队在黄河边征战，很得士卒拥戴。听说张文礼杀了王镕，立志为主君报仇，乌震哭泣着请求出征。军队到达恒阳后，张文礼抓住他的母亲、妻子以及儿女十口，想以此诱使他回头，但乌震不为所动。攻城日益紧迫，张文礼对此十分愤怒，把他们全都割去鼻子、砍断手腕，却不割断皮肤，放到军门前示众。观看的人都不忍正眼看，乌震痛哭了一阵便停止了，随后激愤地奋勇作战，亲自冲在箭石之前。镇州平定后，因功授任乌震为深州、赵州二州刺史。他性情纯朴质实，以清廉正直治理部下，在河北独自享有政绩声誉。后来调任易州刺史，兼任南北面水陆转运、招抚等使。契丹侵犯边塞，渔阳道路阻塞，乌震率军运送粮食，三次进入蓟门，于是升任河北道副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替房知温在卢台统领军队。到达军中时，正赶上戍兵龙晊所部以及邺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还没来得及交接军印，乌震便遇害了。明宗听说后，停止朝会一天，下诏追赠他为太傅。乌震大略读过书史，尤其喜爱《左氏传》，喜欢作诗，也擅长书写。凡是驿亭、佛寺，大多留有他的题字。等到他遭遇祸难，燕、赵之士都为之叹息惋惜。王瓒，是前河中节度使王重盈的几个儿子之一。天复初年，梁祖平定河中后，追念王氏旧日的恩情，征召王瓒为宾佐。梁祖即位后，王瓒历任诸卫大将军、兖州和华州两镇节度使、开封尹。贞明五年，代替贺瓌统军驻扎黄河沿岸。当时李存审在德胜渡筑垒。秋八月，王瓒率五万汴军从黎阳渡河，将要袭击魏州。明宗出兵抵御，王瓒到达顿丘后退回，在杨村隔河筑垒，架设浮桥，粮运从滑州接连而来。王瓒严明军法，命令施行、禁令禁止都很有效，但临机应变和谋略并非他的长处。十一月，王瓒率军在戚城展示武力，明宗派前锋攻击他，再次俘获汴将李立。十二月，侦察骑兵报告说，汴军数千车粮食正沿河而下，可以乘机夺取。庄宗派五千步兵设伏等待，又派骑兵沿黄河南岸向西进攻，俘获运粮人员数千人。王瓒在河曲列阵等待王师，双方交战后，王瓒兵败，部众逃入南城固守。王瓒乘小船向北渡河，才得以免死。这一天，王师缴获马一千多匹，俘虏、斩杀一万多人。王师乘胜攻取曹州、濮州，梁主因王瓒失军法，下令让戴思远替他回来。王师袭击汴州时，王瓒任开封府尹。梁主听说王师将到，亲自登上建国门楼，日夜流泪。当时梁主拿着国宝对王瓒说：‘我最终能否保有这个国宝，就全靠你了。’命王瓒查阅市民，遣散徒众，登城防守。明宗到达封丘门时，王瓒开门迎降。第二天，庄宗在玄德殿召见百官，王瓒与百官一起待罪。等献上财帛和马匹后，诏令释放他，并命他收殓梁主尸体，准备棺椁，暂时安葬在佛寺，把尸首漆黑，装入木匣，送到郊社。过了几天，段凝上疏说，梁朝掌握权力的赵岩等人共同助成暴虐政治，结怨于天下；如今圣政更新，应诛杀首恶以向天下谢罪。于是张汉杰、张汉融、张汉伦、张希逸、赵縠、朱珪等人都被灭族，家产被籍没。王瓒听说诸族都依法诛灭，忧惧失常，每次出门都同妻子儿女诀别。郭崇韬派人安慰劝解他，诏授他宣武军节度副使、知府事、检校太傅，照旧任职。【欧阳修《新五代史》说：王瓒伏地请求处死，庄宗慰劳后扶他起来说：‘朕与你家世代通婚，不过臣子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罢了，你还有什么罪呢？’于是任他为开封尹，后升为宣武军节度使。】王瓒内心忧虑疑惧，因而成病，十二月去世，追赠太子太师。王瓒治理严肃却十分残酷，有其家世遗风；历任藩镇长官时，颇能除盗，但明察不足，不能洞察下情。担任开封尹治理京城时，把政务交给宠爱的女婿、牙将幸廷蔚。幸廷蔚曲解法律、收受贿赂，凭借关系作奸。起初汴军驻扎黄河沿岸，军费不足，王瓒请求率领汴州富户出钱助军，征收分配不均，百姓没有地方申诉，甚至有人上吊自杀；又有富裕人家向幸廷蔚行贿而得以免除，按户征收的人也借机加倍收取。因此明宗即位后，素来知道幸廷蔚的奸邪，便命他回乡务农。然而王瓒能够优礼士大夫，压制豪强奸猾，所以当时士人都称颂仰慕他。袁象先，宋州下邑人。自称是唐中宗朝中书令、南阳郡王袁恕己的后代。曾祖袁进朝任成都少尹，梁朝因袁象先显贵，多次追赠他为左仆射；祖父袁忠义任忠武军节度判官，多次追赠司空；父亲袁敬初任太府卿，多次追赠司徒、驸马都尉。敬初娶梁祖的妹妹，起初封为沛郡太君，开平年间追封长公主，贞明年间追封万安大长公主，袁象先就是梁祖的外甥。袁象先性情宽厚，不与人相忤；每逢乱世，常慨然生出忧时之意。他曾射一只水鸟，虽然没有射中，箭却落入水中，从下面贯穿两条鲤鱼，见到的人都认为奇异。梁祖镇守夷门时，袁象先起家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景福元年，由检校左省常侍升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元从马军指挥使兼左静边都指挥使。乾宁五年，再升为检校右仆射、左领军卫将军同正，充任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光化二年，代理宿州军州事务。天复元年，上表授为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桥镇遏都知兵马使。淮寇大举来攻，包围迪州城，袁象先竭力防守，当时援军未到，心中很是忧虑沮丧。一天，他登上北城，在城楼垛口休息，恍惚如同梦醒，有人告诉他说：‘我是陈璠，曾经修筑过这座城，我的旧宅还在，现在成了军舍。你可以为我建立祠庙，我就暗中派兵帮助你。’袁象先接受了。第二天，淮寇急攻城垒，架梯、挖地道、从各处进攻，这一天州城几乎陷落。不久狂风暴雨大作，居民望见城上兵甲无数，淮寇不敢再进攻，立即退去。袁象先这才相信有神鬼相助，于是为陈璠建立祠庙，直到后来乡里人仍不断前往祈祷。天复三年，代理洺州军州事务。天祐三年，授陈州刺史、检校司空。这年陈州发生大水，百姓饥饿，田野中生出一种形状像葡萄的植物，果实可以食用，贫民靠它度过饥荒。梁开平二年，授左英武军使，后升为左神武、右羽林统军。三年，转任右卫上将军，封汝南县男。四年，代理宋州留后，到任五个月改任天平军两使留后。当时郓州境内再次发生饥荒，百姓流散，袁象先立即开仓赈济，受惠的人很多。五年，梁祖北征，任袁象先为镇定东西行营都招讨应接副使，进封开国伯，率兵攻打蓚县，未能攻克而回。不久奉诏从郓州赴朝廷，郓州人拦路挽留，毁坏石桥，使他无法前进，他便从其他门道逃走。不久授任左

译龙武统军兼领卫亲军都指挥使。梁干化三年，与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合谋，在洛阳诛杀朱友珪。梁末帝即位后，因功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遥领洪州节度使，代理开封尹，统辖在京马步诸军，进封开国公。四年，授青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不久调任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袁象先在宋州共任职十年。起初梁祖兼领四镇时，掌握十万军队，威震天下。关东各藩镇的守臣，都是由他的将吏担任，方面官的补授也由他的保荐决定。四方官员带着金银财宝、珍奇马匹接踵而来，到他的府中行贿，这样持续了十多年，渐渐成为风气。藩侯、州牧、郡守，下至群吏，很少有清白的，大多搜刮百姓来侍奉权贵。袁象先倚仗甥舅关系，所到的藩府侵刻百姓、苛求财物尤其严重，因此家产达到巨万。庄宗刚平定河南时，袁象先率先入朝，带来价值数十万的珍宝财帛，遍送给权贵以及刘皇后、伶官、巷伯，十天之内，朝廷内外都一致称誉他。起初梁朝将领中尚未恢复官资的人，上表时只写姓名。郭崇韬上奏说：‘河南征镇的将吏清洗之后，还没有新的官职；每次上表，只能写姓名，尚未颁下诏制，必然忧虑疑惧。’当天便恢复任命袁象先为宋州、亳州、耀州、辉州、颍州节度使，仍任检校太尉、平章事，并赐姓名‘绍安’，不久命他回镇。第二年因郊祀礼仪，袁象先再次入朝。当时制度把宋州宣武军改为归德军，庄宗在宴会上对袁象先说：‘归德这个名称，难道不是很切合题意吗？’袁象先拜谢而退，庄宗立即命他回镇。这年夏天，袁象先因病死于任所，时年六十一岁。册赠太师。后周广顺年间，追赠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袁象先有两个儿子，长子袁正辞历任衢州、雄州刺史，次子袁〔姓名缺字〕，周显德年间终于沧州节度使。张温，字德润，魏州魏县人。起初在梁祖麾下任步直小将，改任崇明都校。贞明初年，蒋殷在徐州叛乱，张温跟随刘鄩讨伐平定，改任左右捉生都指挥使。庄宗攻伐邢台时俘获他，任用他为永清都历校、武州刺史、山后八军都将。他跟随庄宗在幽州袭击契丹，收复新州，历任银枪效义都指挥使，再任武州刺史。同光初年，契丹攻陷妫、儒、檀、顺、平、蓟六州，只有武州保全，张温改授蔚州刺史。天成初年，历任振武、昭武留后，不久授利州节度使，入朝任右卫上将军，旋即授洋州节度使、右龙武统军，改任云州节度使。清泰初年，他在雁门屯兵，把契丹赶出边塞，调镇晋州，因患病去世。诏赠太尉。李绍文，郓州人，本姓张，名从楚。年轻时侍奉朱瑄，任帐下军官。朱瑄败亡后，归顺梁祖，任四镇牙校，逐渐掌管各军。天祐八年，跟随王景仁在柏乡作战失败，李绍文与别将曹儒收集残兵，退守相州。王师进攻魏州时，李绍文率军从黎阳渡河，当时汴州人非常恐慌，因河上没有船只，李绍文害怕被王师逼迫，便劫掠黎阳、临河、内黄，直至魏州，归顺庄宗。庄宗嘉许接纳，赐给他姓名，将他的两名部将所率三千人分为左右匡霸军，仍命李绍文、曹儒分别统领。跟随周德威讨伐刘守光，进位检校司空；调任匡卫军。十二年，授博州刺史，参与在故元城击败刘鄩，历任贝、隰、代三郡刺史，兼领天雄军马步副都将，驻扎德胜。跟随阎宝讨伐张文礼，任马步军都虞候。明宗收复郓州时，任李绍文为右都押牙、马步军都将，跟随明宗在中都击败王彦章。同光年间，历任徐州、滑州两镇副使、知府事。三年，跟随郭崇韬讨伐西川，任洋州节度留后，兼领镇江军节度使。天成初年任武信军节度使，不久死于任所。史臣说：当年丁会侍奉梁祖，功劳已经很大，灾祸也将临头；他挺身向北归顺，也算是适宜。但吃了别人的俸禄，难道可以这样做吗？阎宝两次向人投降，又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呢？符习为故主洗雪沉冤，享有通侯的显贵地位，真是赵地的奇士。乌震不能顾念自己的亲人，仁爱之心实在少了。即使仰慕乐羊的事迹，难道就合乎侍奉魏文侯的道理吗？至于王瓒、袁象先以下，都是投降的将领，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旧五代史》卷五十九。《旧五代史》卷五十九考证。《唐列传十一·丁会传》：梁祖晚年猜忌，旧将中功劳大的很多遭到灭族，丁会暗中有避祸的打算。考证：梁祖晚年并没有诛杀大臣的事情。考查朱珍、李谠先后被梁祖杀害，丁会大概是鉴于此前的事情。见《资治通鉴考异》。《阎宝传》：梁祖任阎宝为节度使、检校太傅。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太祖时阎宝任诸军都虞候，末帝时任保义军节度使；与本书相比，详略和先后次序互有不同。《符习传》：纵情飞扬，痛饮。‘飞扬’，原本作‘飞鹰’。今考杜甫诗句‘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鹰’字疑为‘扬’字的讹误，现改正。《乌震传》：调任易州刺史。‘易州’，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冀州’。诏令追赠太傅。‘太傅’，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太师’。《张温传》。考证：张温曾在潼关擒获刘知浣，见《梁纪》；本传没有记载。《旧五代史》卷五十九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三十六。

译列传第十二。李袭吉自称是左相李林甫的后代。父亲李图任洛阳县令，因而在洛阳安家。李袭吉在乾符末年参加进士考试，遇到战乱，避居河中，依附节度使李都；李都破格任他为盐铁判官。王重荣接替李都后，不喜欢文士。当时战乱之后，士大夫大多逃难于汾州、晋州一带，李袭吉访求旧交，到达太原，武皇署任他为府椽，出任榆次县令。光启初年，武皇在上源遇难，掌书记遇害。武皇回镇后，征召掌奏者，很多人不合他的意；有人推荐李袭吉文章有才，武皇召来试用，称合心意，立即任为掌书记。李袭吉博学多才，尤其熟悉本朝近代的事情；写文章精深简练、内容充实，动辄引用典故而不肆意铺陈；军中文书、檄文奏议，文辞义理宏大刚健。自武皇在上源遭难、与梁祖不和以来，直到乾宁末年刘仁恭背恩，双方之间论列是非、互相往来的文章有数百篇，其中警策的句子广泛流传于民间，文士都称道他。三年，升任节度副使，跟随讨伐王行瑜，拜为右谏议大夫。军队返回渭北时，武皇不能入朝觐见，李袭吉替武皇写《违离表》，其中有警策之句：‘洞穴中的鸟也有不同的听觉，舜的音乐尚且能够传来；上天的道路没有梯子可登，仰望尧的云彩却不能到达。’昭宗看后赞叹不已。等李袭吉入朝奏事，昭宗当面下诏慰问他，赏赐特别优厚。【《北梦琐言》说：李袭吉跟随李克用到渭南，李克用命他入朝奏事。皇帝重视他的文章，授为谏议大夫，让他到尚书省任职，以此表示荣耀。】这年十二月，军队返回太原，王珂在夏阳渡口架设浮桥，李袭吉随军同行。后来竹索断裂、浮桥毁坏，武皇几乎丧命；李袭吉坠入河中，被一块大冰托住双脚，顺流漂了七八里才到岸边停下，因而获救。天复年间，武皇商议想同梁祖修好，命李袭吉写信送给梁祖。信中说：‘自从与您在清德分别，已有十多年了。因为失意于酒宴之间，彼此争斗于剑戟之中，山长水远，难以追回两国的欢好；鸿雁飞去、鱼沉水底，您赐下的书信也久已断绝。近来我与您实为同宗，本来有幸承受您的恩知，交情深厚，曾希望彼此栖托，在马上谈论交往，还曾把您推荐给朝廷，倾心推许仁贤，不肯疏远。哪里料到命运奇特，奸邪兴谤，毒手和拳头在暮夜中彼此交加，金戈铁马又在太平时代相互践踏；狂药使我们失去欢好，陈年往事说来只堪一笑。如今我们都已登上显贵之位，也都到了中年。蘧公尚且需要知道错误，君子何必逞强？如今您地位高于列位诸侯，声名超过古人，合纵连横本来是为了国家，扩张土地、守卫疆境，是为了子孙根基。周文王看重使者之间的交往，孔仲尼谈论有益有损的朋友。我只惭愧自己空疏浅薄，过去承蒙您的眷顾；只要一句话得到您的认可，纵然死一万次也不后悔。’ ‘这仍胜过他人向三光发誓，愿意赴汤蹈火。您又何必终年树立敌人，恳切地相互窥伺，逞一时的胸怀，而使四郊疲敝？今天得到一小股人众，明天攻下危墙；军队疲惫得连一支箭也不愿遗失，邻近土地却承受卧床般的痛苦。又担心那些悠闲的党徒妄自扰乱您的听闻，看见我收敛勇力、收住威势、停止用兵、守卫边境，便错误地产生窥伺之心。况且我在壮年以前就曾陷入敌境，把杀戮当作春耕，把兼并当作长久谋划；等到首次登上统帅之坛，亲自穿上公卿礼服，天子命我统率诸侯，您也允许我以卑礼下交。所以我收敛锋芒、爱护百姓、蓄养军队、致力于德政；收复燕蓟后便归还旧将，进入蒲坂也不违背前言。何况已经休兵五年，三边考校军士，铁骑犀甲如云屯聚，粮食堆积如山，马邑的儿童都能成为精锐将领，鹫峰的宫阙全都成为京城高台。论年岁，我还比仁明年轻；论地势，我又幸而依凭险阻，有什么可侦察的，竟然误使您的英明产生疑虑？况且我带兵作战，手握兵权，略有操持决断，进退屈伸早已藏在心中。取胜便抚恤三晋百姓，失败便征集五部兵众，长驱直入、席卷而来，回头就能拿起武器。只是担心横冲中原，成为您的后患；天下众人的诽谤最终都归到仁明身上，您终究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一兵一马得到。精锐军队一旦损失，就难以整顿。请您防备将来的艰难，保存过去的友好。何况阴山部落是我的亲属，回纥军队多次跟随我的外家；文靖公曾召集始毕可汗的部众，刘武帝曾征发五部的军队。宽泛的言语和虚浮的词藻尚且有时能达到目的，如今我散尽积蓄招募勇士，运送实际财货来诱导义军，征召亲密的亲族，用丰厚利益牵制他们，张弓上马的人难道会少吗？只是因为我承受天朝官位，怜悯疲病百姓，高峻的亭障还不忍发动战争，也希望您深刻了解我的心意，洞察我的本怀；论交情，消除怨恨，改变招致灾祸的心思，不要听信浮言而损害霸业。’《易经》忌讳自满，最重视保持盈满而不溢出。倘若依仗勇力而丧失军队，就像端着盘子却让水洒掉一样；把蛇刻成鹤，幸望您赐予周旋的余地。我年轻时就有偏狭之心，上天又给我刚直之气，诡诈的谋略和荒谬的言论，我发誓不去做；只愿把劝诫的话托付给您，以求结成金兰之交。倘若我的真心还没有使您豁然明白，而您心中的疑惑仍未消除，即使我穷尽三朝的威势、用尽九流的辩说，想让您回心转意，也如同等待黄河变清一样困难。如今我手执书简吐露真诚，希望您垂察鉴纳。我自从与您有旧日私交却彼此阻隔以来，书信往来中或许有鄙陋的言辞稍稍冒犯您的德行；也承蒙您写下嘉美的论辩，常赐责骂之言。如今叙欢已经停止了挥戈相向，希望焚毁那些诽谤文字，幸而免除载笔记怨；不要穷究言辞，乐在和悦之心。愿除去沉积闭塞的嫌隙，恢复如埙箎般和谐的友好。如今我思量过去的情分，不愿借他人之手，专门派遣使者直接到您的铃阁。古时两国交兵，两地之间有使者往来传达使命、接受答复；幸望保存过去的意志。昔贤重视意气相投，义士难以向仇敌屈服。若不是仰慕眷恋您的恩情，我怎么会轻易吐露内心？凄切的赤诚、明亮的血心，面对这封信、迎着风，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尽。’

译戊申日，下敕令：将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的李延古降职授为卫尉寺主簿。九月壬寅日，下敕令：将前大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的司空图放归中条山听候选用。这大概是因为李延古和司空图同时被弹劾，但他们降职的敕令有先有后。当时，王全义既然不能庇护李敬义，便秘密托付杨师厚，请他让李敬义暗中前去投奔自己。于是李敬义带着全族寄居在卫州，历经多年，杨师厚给予他们丰厚的供给。十二年，庄宗平定河北，史建瑭收复新乡，李敬义前去拜见庄宗。这一年，皇上派使者把他迎到魏州，任命他为北京留守判官，并授予他便宜行事、代行诏命的权力；又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出使王镕。李敬义因为赵郡是远祖的籍贯，便以对待远祖的礼节拜见王镕。王镕派判官李翥送给他《赞皇集》三卷，并让他拜谒前代的碑墓。使者回来后，李敬义仍回太原任职。监军张承业尤其不喜欢他。本朝宰辅的子孙们待李敬义十分刻薄，有的在公开宴会上当面斥责他，有的当面指责李德裕的过错和恶行。李敬义不得志，郁闷愤懑而死。同光二年，追赠右仆射。【《五代史阙文》记载：司空图，字表圣，自称是泗州人。他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咸通年间一次考中进士，只是喜好写文章，急于求取功名，又很是自负夸耀，正直之士都鄙视他。他起初在幕府任职，后来同僚们入朝做官，他也很快历任清要职位。黄巢叛乱时，皇帝的车驾流离迁徙。司空图在中条山有先人留下的旧业，那里山林泉石极其优美。司空图当时任礼部员外郎，为了避难来到那里，每天以诗酒自娱。适逢天下动乱，士人多有前来投奔他的，彼此互相推许奖誉，因此他的声名大振。昭宗复位后，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征召他到京师。司空图既然自负才华而轻慢世俗，认为自己应当成为宰辅，当时掌权者厌恶他，便稍稍压制他的锋芒。司空图愤懑不平，以有病为由辞职，又回到中条山。他给人写信，不署官位，只称‘知非子’，又称‘耐辱居士’。他所居住的地方叫祯贻溪，在溪上搭了茅屋，命名为‘休休亭’。他还曾亲自撰写《休休亭记》，说：臣谨按，司空图是河中虞乡人，年轻时颇有文采，却没有受到乡里的称誉。适逢王凝从尚书郎出任绛州刺史，司空图以文章拜谒王凝，王凝非常赞赏感叹，因此司空图出了名。不久，王凝入朝任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主持贡举，便提拔司空图为高等名次。不久，王凝出任宣州观察使，征召司空图为从事。司空图渡江后，御史府上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朝廷下诏催促他赴任。司空图感念王凝的知遇之恩，不忍轻易离开幕府，满一百天仍未赴任，因此被台司弹劾，于是以原官分司东都。过了很久，朝廷征召他授任礼部员外郎，不久又任知制诰，所以他的文集中有一篇文章题为《恋恩稽命，久系洛师》，说至今十年，才得以忝居掌管诏命的职位。这难道是急于求取仕进的人吗？旧史竟然疏略到这个地步。司空图看到唐朝政治多有邪僻，宦官掌权，知道天下必然大乱，便立即弃官归隐中条山。不久，朝廷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征召他，后来又授任礼部、户部侍郎，他都没有应召赴任。等到昭宗流亡到华下，司空图因为那里距离皇帝车驾很近，立即前往问候，随后又辞别回山，所以他的诗说：“我多病的形貌已经五十年，谁怜悯我还要借笏板赶去上朝参见？”这难道是有意谋求宰相之位吗？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请司空图撰写碑文，送给他绢帛数千匹。司空图把这些绢帛拿到虞乡市上，任凭乡人取用，一天之内便全部用尽。当时盗贼遍布各地，唯独没有进入王官谷；河中的士人投奔司空图前来避难，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昭宗向东迁徙后，又以兵部侍郎征召司空图到洛阳，被柳璨阻挠，他只拜谢一次便退了回来。梁太祖受禅称帝后，以礼部尚书征召他，他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后来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臣又考察，梁室大臣如敬翔、李振、杜晓、杨涉等，都是唐朝旧族，本来应当以忠义立身；他们的家族世代受封为高爵、历任将领，延续了三百多年，却在一旦之间向朱梁屈节投效，其中最严重的还帮助成就了弑逆之事。只有司空图凭借清廉正直避世终身，不侍奉梁太祖。因此，梁史揭举司空图的小过失来磨灭他的大节，确实是有其缘故的。】卢汝弼。【《宣和书谱》说：汝弼字子诘，祖父卢纶，唐贞元年间以诗著名；父亲卢简求，任河东节度使。汝弼年少时努力学习，不喜欢凭借世袭贵胄身份，专心参加科举，考中进士，文章辞采秀丽，当时士大夫都称许他。】唐昭宗景福年间，卢汝弼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官职。昭宗从秦地迁到洛阳时，他任祠部郎中、知制诰。当时梁祖欺凌削弱唐朝，唐室将要灭亡，士族官员害怕遭祸，渡过黄河，经上党归附晋阳。起初，武皇平定王行瑜后，天子允许他代行制敕，授予将吏官职。当时强横的藩镇多伪造墨敕授官，武皇以此为耻，不肯实行；长吏都由朝廷上表正式授予。庄宗继承晋王之位后，也代行制敕设置官吏，又得到卢汝弼，二人配合如符契。因此，任命官员的文书都出自汝弼之手。后来，京畿以内官吏的考核评议，拟定任用，奔走请托的人挤满门庭，汝弼也颇以受贿闻名，士人舆论因此轻视他。等到庄宗平定赵、魏，汝弼每次请求谒见、迎接慰劳时，总要陈说天命，恭敬等待中兴；庄宗也把他当作宰辅来期待。建国以前，汝弼死于晋地。【《宣和书谱》说，追赠兵部尚书。】李德休字表逸，是赵郡赞皇人。祖父李绛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唐史》有传；父亲李璋任宣州观察使。德休考中进士，历任盐铁官、渭南尉、右补阙、侍御史。天祐初年，两京发生战乱，他于是寄身河朔。定州节度使王处直征召他任从事。庄宗在魏州即位，征召他任御史中丞，转任兵部、吏部侍郎，代理知左丞，后来以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少保。

译苏循的父亲苏特，任陈州刺史。苏循在咸通年间考中进士，多次任台阁官职。昭宗朝，他两度任礼部尚书。苏循性情阿谀奉承，善于迎合顺从，苟且取容，以求进身。昭宗迁到洛阳以后，梁祖的凶势日益增长，唐朝旧臣暗中怀有君主受辱的愤恨，名门子弟往往违避祸患而不出仕，只有苏循窥伺机会，依附梁祖。梁祖在淮南失利、退屯寿春时，胁迫少帝准备授予他九锡。朝臣有人议论是非，苏循却扬言说：‘梁王功业显赫盛大，天命归于他，朝廷应当赶快行揖让之礼。’当时朝士畏惧梁祖如同畏惧猛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话。次年，梁祖逼迫少帝禅让，苏循任册礼副使。梁祖接受帝位后，在玄德殿设宴，举杯说：‘朕辅佐唐室的日子尚浅，取代先帝的德行也还不够深厚；让朕处在今天这个地位，是诸位公卿推戴尊崇的好意。’杨涉、张文蔚惭愧恐惧，不能应答，只能道谢。苏循与张祎、薛贻矩却极力陈说梁祖的德业以及应天顺人的美德。苏循自以为奉行册命有功，早晚希望位居宰辅。敬翔厌恶他的为人，对梁祖说：‘圣朝刚刚更新，应当选用正直之士来端正风俗。像苏循这些人，全无士人操守，实际上是唐家的恶枭、当今的狐魅。他们专门卖国求利，不可让他们立于新朝。’当初，苏循的儿子苏楷在干宁二年考中进士。中使有奏报皇帝的人说：‘今年进士二十多人，其中一半是侥幸取中的。’舆论认为不可，昭宗命学士陆扆、冯渥在云韶殿重新考试。合格的有十四人。诏书说：‘苏楷、卢赓等四人，诗句最差，毛病很多，完全没有学业，竟敢窃取科名，玷污我的至公之道，难以准许滥进。应当交给有关部门黜落，不得再参加科场考试。’苏楷因此羞惭怨恨，长期希望国家遭灾。昭宗被弑，辉王即位，国政命令出自朱氏，苏楷才得以任起居郎。柳璨陷害朝臣，士族官员战战兢兢，没有人敢说话。起初，梁祖想任张廷范为太常卿，裴枢认为不可。柳璨害怕梁祖的毒威，便把过错归给裴枢，所以裴枢、赵崇祚遭遇白马之祸。苏楷于是依附柳璨，又依靠张廷范。当时，有司刚拟定昭宗谥号，苏楷对廷范说：‘谥号，是用来表明实际德行的。先前有司给先帝定谥为昭宗，所谓名实不相符。司空任乐卿，我又忝居史职，掌管典章制度，若有失误，怎么能不说？’于是上疏说：‘帝王统治天下，应当考察治乱，以辨明盛衰；祭祀配享上天，要凭借谥号确定升降。因此，臣下和君上都不得私自决定。然而……’ ‘否运不能振兴，至理仍被郁塞，于是四方多事，天子流离迁徙。起初是宦官凶暴狂妄，使先帝在东内受到幽禁侮辱；最后是嫔妃悖乱，在宫闱中遭受夭折。对于改定谥号，应当遵循考察实际行为的原则。有司先前定尊谥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如今若说这是溢美之辞，似乎有违直书之道。现在郊祀日期将近，合祭祖先的时令也已到来，将要以此真正符合历代圣帝之心。还请详细议论新庙号的称谓，使它符合先朝罪己的德行，显示圣上的无私明断。’【《旧唐书》说，苏楷不识文字，仅能执笔，这篇文章是罗衮所作。】太常卿张廷范上议说：‘昭宗初年，确实显明圣德；后来逐渐减损了光明美善，以致刘季述在前幽禁侮辱他，李茂贞在后劫持临幸他。虽然多次遭遇厄运，但也因治道失误而不能善始善终；他违背陵寝制度，把陵寝留在西京，却迁徙百姓到东洛；车驾还未越过寒暑，宫中就突然发生大事。谨按：坚固执守政事叫作恭；遭遇动乱而德行不受损叫作灵；有武功却未能成功叫作庄；国家遭逢祸难叫作闵；因事建立功勋叫作襄。现在请改谥为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辉王答诏说：‘勉强依从所奏，悲哀呜咽，实在深重。’苏楷像这样附会迎合、幸灾乐祸。梁祖在汴州即位后，苏楷自以为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翔却深深鄙视他的品行。不久诏书说：‘苏楷、高贻休、萧闻礼等人才品低劣浅陋，不可玷污官班，一律勒令归田。’苏循、苏楷既然失望，又害怕因以前的过错获罪，于是退归河中，依附朱友谦。庄宗将在魏州即位时，百官礼仪多有缺失，便寻访本朝士族官员。朱友谦命苏循赴行台。当时张承业还不想让庄宗立即登上尊位，诸将、宾僚没有人敢赞成。苏循到后，进入衙城，见到府署便下拜，称为‘拜殿’。当时将吏尚未举行蹈舞之礼，苏循朝见时便高呼万岁，手舞足蹈，哭泣着自称臣下。庄宗非常高兴。第二天，苏循又献上大笔三十管，说：‘这是书写诏敕的笔。’庄宗更加高兴。张承业听说后大怒。恰逢卢汝弼去世，张承业便命苏循守本官，代替汝弼任副使。第二年春天，苏循因吃蜜雪而伤寒去世。同光二年，追赠左仆射。苏楷任员外郎，天成年间多次任使幕官。执政者想要追究他擅自驳改谥号的罪过，他最终因忧惭而死。史臣说：从前武皇建立霸业根基、庄宗开创帝王事业时，都广泛寻求人才来辅佐宏大谋略。因此这几位君子，有的凭借起草文书檄文的敏捷才思，有的凭借士族旧家的身份，都登上显贵的仕途，确实也是应当的。唯独苏循赞助梁祖强行禅让，苏楷驳斥昭宗原有谥号；士人的风气、臣子的节操，难道竟能如此吗？他们大概是文苑中的豺狼、儒林中的荆棘。《旧五代史》卷六十。《旧五代史》卷六十考证。《唐列传十二·李袭吉传》：李袭吉，《北梦琐言》作李习吉。干符末年参加进士考试。考：唐代新纂本作‘应广文举不第，出宰榆杜’。《李敬义传》：移吾片石。考：原本脱去‘移’字，今据《册府元龟》增补。《李德休传》：德休，原本作德林。今考其字为表逸，‘林’字疑是‘休’字的讹误，现改正。《旧五代史》卷六十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一。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三十七。列传十三。安金全是代北人，世代担任边地将领，年轻时勇猛果敢，擅长骑马射箭。武皇时任骑将，多次跟随征讨，庄宗援救潞州以及平定河朔时，都有战功。他多次任刺史，因年老多病退居太原。天祐年间，汴军将领王檀率军三万人，趁庄宗在邺，前来袭击并州。当时城中没有防备，敌军突然到达。监军张承业非常恐慌，想不出办法。他查看各司的丁役、工匠，登城防守抵御。城外进攻十分急迫，金全立即出来对承业说：‘老夫退居在家，抱病在身，不能任军事；然而我王的家属在这里，这是王业的根本之地。如果一旦被敌人占有，大事就完了。请把库中的铠甲授给我，让我替公抵御寇敌。’承业立即把铠甲给他。金全披甲上马，召集率领子弟以及退闲将领，得到数百人，夜里出北门，在羊马城攻击敌军。梁军惊慌溃败，因此退却。不久石君立从潞州赶来，汴军退走；如果没有金全拼命奋战，并州城几乎就危险了。庄宗性情矜夸自负，凡大将立功都不及时赏赐，所以金全终庄宗一世，名位没有提升。明宗与他有旧交，即位后授金全同平章事，充任振武军节度使。他任职两年，治理百姓并非所长，诏令他入朝，不久因病去世，停止朝会两天。起初南北两军对垒时，汴军游骑每次出动，必定被金全擒获，所以梁军侦察巡逻的人都害怕他，称他为‘安五道’，大概是把鬼将比作五道而得名。他的儿子安审琦等都官至方镇，另有传。审通是金全的侄孙。年幼时侍奉庄宗，多次立战功，升任先锋指挥使。同光初年，任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驻守奉化军。同光四年春，接到明宗的紧急诏令，军队赶赴夷门，担任前锋。天成初年，授单州刺史，改任齐州防御使，兼任诸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奉诏北征，跟随房知温驻营卢台。适逢龙晊部下发生兵变，审通从酒宴上脱身，夺船渡河，催促骑士披甲上马，追赶向南逃走的叛兵，将他们全部杀死。因功授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围攻中山王都时，亲自冒着箭石，被飞石击中而死，追赠太尉。安元信字子言，是代北人。父亲安顺琳任降野军使。元信出身将门，擅长骑射。年幼时侍奉武皇，跟随他平定巢、蔡。光启年间，吐浑赫连铎侵犯云中，武皇派元信抵御。元信在居庸关战败，武皇性情严厉急躁，元信不敢回来，于是逃奔定州。王处存待他十分优厚，任用他为突骑都校。干宁年间，王处存的儿子王郜继承职位。当时梁军进攻河朔三镇，三镇奔命应战，没有空闲防备；梁将张存敬的军队突然到达城下，城中既没有预先防备，王郜害怕，带着全族逃往太原，元信跟随他。武皇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任用他为铁林军使。梁将氏叔琮进攻河东时，别将葛从周从马岭进入，元信埋伏在榆次，挫败其前锋。梁将李思安进攻上党时，王师将要驻军高河，被梁军逼迫，别将秦武尤其难以抵挡，元信与他交战，将其杀死，因此梁军解围退去，城垒得以建立。武皇赐给元信自己所乘的马以及精细铠甲、兵仗，升任突阵都将。庄宗继承晋王之位，元信跟随他援救上党，攻破夹寨，收复泽、潞，因功授检校司空、辽州刺史，赐玉鞭和名马。柏乡之战，天色已晚而战斗正激烈，元信身负重伤，庄宗亲自来到他身边给他敷药。这年改任检校司徒、武州刺史，充任内衙副都指挥使、山北诸州都团练副使。跟随庄宗平定魏博，调任博州刺史。与梁军对垒，在得胜渡任右厢排阵使。不久任大同军节度使。庄宗平定河南后，改授横海军节度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境，元信与霍彦威跟随明宗驻军常山。元信倚仗功劳，每次面对明宗，都拿成败、勇怯来戏弄霍彦威，霍彦威不敢回答。明宗说：‘成败由天地决定，不由人决定。当年氏叔琮围攻太原时，公有什么勇气？如今国家运势兴盛，使我们这些人获得富贵。’元信于是起身谢罪，不再拿彦威开玩笑。明宗即位后，因为元信曾任内卫都校，尤其优厚地待他，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次年调任徐州。王师征讨高季兴时，襄州主帅刘训延误、扰乱军期，于是调任元信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代替刘训。一年多后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就地加授兼侍中。明宗病重，元信请求入朝。末帝即位，授他潞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清泰三年二月，因病死于任所，时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师。晋高祖即位后，因元信素有声望，命礼官定谥为忠懿。有六个儿子，长子安友权历任诸卫大将军，次子安友亲…… 在本朝出仕，任滁州刺史，死于任所。安重霸是云州人。性情狡猾诡诈，很有智谋。起初从代北与明宗一起侍奉武皇，后来因犯罪逃奔梁朝；在梁朝又因犯罪逃奔蜀地。蜀人认为蕃人善于骑射，便任他为亲将。蜀后主王衍年幼继位，政事多有乖僻。宦官王承休在宫中掌权，与成都尹韩昭内外勾结，专门搜罗声色，以巩固宠幸。武皇的老将们平日都对他们咬牙切齿，安重霸却谄媚侍奉王承休，特别受到信任。梁末，岐地削弱，蜀人独自夺取秦、成、阶等州。重霸劝王承休请求镇守秦州，又在军中选取山东骁勇精锐数千人，号称龙武都，以王承休为军帅，重霸任副帅，一同驻在天水。一年多后，王承休想求得旄钺，便进献陇西花木；又称秦州山水秀美、人物繁盛，请后主前往游幸，韩昭也赞成此事。【《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录》说：王承休请求从各军中选取精壮士卒数千人，号称龙武军，承休自己任统帅，并特别增加衣粮，每日优厚供给；于是请求任秦州节度使，还说愿意和陛下在秦州采集美丽花木，并称秦州风土多产美人，请后主仍然驾临天水，后主很高兴，立即派持节使赴镇，所选龙武精锐以及能够充当牙队的士卒都跟随出行。】同光二年十月，蜀主率领数万人从剑阁出发，将经兴州、凤州游览秦州；到达兴州时遇到魏王李继岌的军队，狼狈返回。王承休突然听说东方大军前来讨伐，大为恐惧，想不出办法，便问计于重霸：‘开府何必忧虑？蜀中精兵不下十万，地势险要近在咫尺，哪有不能成功的道理？即使东军全都像狼虎一样凶猛，难道能进入剑门吗？可是国家有难，开府特别受到主上知遇，不可以失去机会而不赶赴。秦州的处置事情是否成功、是否有祸患，重霸愿意跟随开府入朝。’王承休一向相信他忠诚，重霸便从秦州拿出金帛贿赂各羌部，买通由州山路返回蜀地。王承休率龙武军以及招募设置的军队将近万人同行，命重霸暂代掌管军队部署。秦州人送行，秦州军队也排列成队。王承休登车时，重霸在马前辞谢说：‘国家费尽力气收取陇西，如果随开府南行，陇州马上就会疏于防守。请开府自行前往阆州，重霸暂且替国家守藩。’王承休离去后，重霸在秦州听说明宗在河北起兵，立即派使者带秦州、成州等州归降。天成初年，任阆州团练使。不久召回，任左卫大将军。他常常用奸佞手段揣摩君主心意，明宗尤其宠爱他。长兴末年，明宗对侍臣说：‘安……’

译西方邺是定州满城人。父亲西方再遇任州军校。西方邺住在军中，以勇力闻名。二十岁时南渡黄河，游历梁地，没有得到任用，又回到庄宗麾下。庄宗任他为孝义军指挥使，他多次跟随征伐，都有功劳。同光年间任曹州刺史，奉命率州兵驻守汴州。明宗从魏州南渡黄河时，庄宗正向东巡幸汴州。汴州节度使孔循暗藏二心，让北门迎接明宗，西门迎接庄宗，所有供应、帐幕和积聚物资都同样准备，并说：‘谁先到，谁就先入城。’西方邺于是责备孔循说：‘主上在你这里攻破梁室，对你有不杀之恩，你为什么还想接纳另一位总管？’孔循不回答。西方邺估计无法用言语争辩，便因为石敬瑭的妻子是明宗的女儿、当时正在汴州，想先杀她来坚定军心。孔循知道他的谋划，把石敬瑭妻子取来藏在自己家中，西方邺无可奈何，只好率部下五百骑兵向西迎接庄宗，在汜水见到庄宗时，抽泣流泪。庄宗也为之叹息唏嘘，命他率军担任先锋。庄宗返回洛阳后被弑，明宗进入洛阳，西方邺请求在马前受死，明宗赞叹了他很久。第二年，荆南高季兴叛乱，明宗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等招讨，又任东川董璋为西南招讨使，于是授西方邺夔州刺史，作为董璋的副职，率军出三峡。不久刘训等因无功被罢黜，诸将都停止行动，唯独董璋没有出兵；只有西方邺一人攻取夔州、忠州、万州，于是以夔州设置宁江军，任西方邺为节度使。不久又攻取归州，多次击败高季兴的军队。西方邺是武人，做事多不合制度法度。判官谭善达多次劝谏他，西方邺大怒，派人告发善达收受他人金钱，将他关进狱中。善达一向刚直，言辞更加不逊，最终死在狱中。西方邺患病时，梦见谭善达作祟，死于任所。张遵诲是魏州人。父亲任宗城县令时，罗绍威役使牙军，张遵诲父亲在那一年被梁军杀害。遵诲逃奔太原，武皇任他为牙门将。庄宗平定山东，遵诲以典客身份跟随，历任幽、镇二府马步都虞候。同光年间任金吾大将军。明宗即位，任圜保荐他，授西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京兆尹。天成四年入朝任客省使，代理卫尉卿。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时，任修仪仗法物使。起初，遵诲自以为历任京尹正官，与安重诲一向也有交情，内心希望获得节度使旌节。南郊祭祀结束后，他却只被任命为绛州刺史，心中郁郁不乐。离开京城那天，他穿白衣骑马，行走在隼旟之下；到郡后并没有生病，第二天就死了。孙璋是齐州历城人，出身军伍，隶属于梁将杨师厚部下，逐渐补任奉化军使。庄宗进入邺城后，多次升迁，任澶州都指挥使。明宗镇守常山时，暂任裨校。邺城兵变时，他跟随明宗赴京师平乱。天成初年，历任赵州、登州刺史、齐州防御使。王都占据中山时，孙璋任定州行营都虞候。叛贼平定后，加检校太保。长兴初年授鄜州节度使，罢镇后死于洛阳，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史臣说：天地昏暗时，帝王便乘势兴起；云雷交集、时局艰难时，王侯也由此脱颖而出。这实在是因为恰逢乱世，才得以奋发施展雄图。所以安金全以下诸人，都凭军旅功劳登上藩镇将帅的职位，名声流传史册，也算可贵。只有安重霸凭借奸诈险恶而掌握旄钺，这大概不是几位同类人物所能相比的。《旧五代史》卷六十一。《旧五代史》卷六十一考证。《唐列传十三·安金全传》：‘庄宗性情矜夸自负，凡大将立功都不及时行赏，所以金全的名位没有提升。’考：《辽史》说，金全因幽州战败，所以退废不用，与本书记载不同。《安元信传》。考：五代时唐、晋两国都有安元信，本书分别为他们立传，现附记于此。《安重霸传》：蜀主率领数万人从剑阁出发，将要经兴州、凤州游览秦州，到兴州时遇到魏王李继岌的军队，狼狈逃走。考：《九国志》作王衍将要前往秦州，因王宗弼极力劝谏而停止，与本书不同。《袁建丰传》：转任突骑指挥使。‘突骑’，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突阵指挥使’。孟守谦占据城池叛乱。‘孟守谦’，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孟谦’。加检校太傅。‘太傅’，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太尉’。《西方邺传》：父亲西方再遇任州军校。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汴州军校’，疑原本脱去‘汴’字。‘不久又攻取归州。’考：《通鉴》没有记载攻取归州的事，《新五代史》与《薛史》相同。近人编撰《十国春秋》的人说，其他书没有记载攻取归州，怀疑《新五代史》有错误。大概《薛史》流传已久，原书失传，《十国春秋》所引用的全都依据《通鉴》考异，却不知道《新五代史·西方邺传》本于《薛史》，是可以据此取信的。《旧五代史》卷六十一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二。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三十八。列传十四。孟方立。【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是邢州人，《通鉴》说是岐州人。】中和二年，任泽州天井关戍将。当时黄巢侵犯关辅，州郡将帅更换，好像下棋赌博一样。此前沈询、高湜相继任昭义节度使，都怠于军政。等到刘广之发生归秦之乱时，孟方立看见潞州主帅交接之际，乘其没有防备，率领戍兵径直进入潞州，自称留后，把邢州作为府治，任孟审诲知潞州。【考：这两句上下似有脱文，如今无法考查恢复。】六月，李存孝攻下洺州、磁州两郡，孟方立派马溉、袁奉韬率领全部军队，在琉璃陂迎战。李存孝击败他们，将其全部杀死，俘获马溉、袁奉韬。起初，孟方立性情苛刻急躁，施恩不能下及部下。围城数十天后，他夜里亲自巡城，慰问守城士卒，但守城者都态度傲慢。孟方立知道他们不能任用，便饮毒酒而死。他的堂弟洺州刺史孟迁一向深得士人之心，众人于是推举他继任，向汴州求援。当时梁祖正在进攻时溥，援兵没有出发。【《通鉴》说，全忠派大将王檀裕率精锐数百人，从小路进入邢州，共同守城。】大顺元年，孟迁擒获王檀裕等人，请求投降，武皇命安金俊代替他。【考：孟方立传原本残缺。考《新唐书·列传》说：孟方立是邢州人，起初任泽州天井关戍将，逐渐升为游奕使。中和元年，昭义节度使高鄩进攻黄巢，在石桥交战失败，退守华州，被裨将成邻杀死。孟方立返回后占据潞州，众人愤怒，孟方立率兵攻杀成邻，自称留后，擅自把邢、磁、洺三州分裂出来作为镇治，以邢州为府，号称昭义军。潞州人请求监军使吴全朂任知兵马留后。当时王铎统领各道行营都统，因潞州尚未平定，朝廷用墨敕暂授方立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邢州事，方立不接受，并囚禁吴全朂。吴全朂写信请求王铎，希望得到一名儒臣镇守潞州，王铎派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知昭义留后，想让他最终成为节度使。僖宗任用旧宰相王徽统领节度。当时天子在西河，关中纷乱，方立擅自占有土地；李克用窥伺潞州，王徽估计朝廷不能制约方立，于是坚决让位给郑昌图。郑昌图治理不到三个月便离去，方立又上表任李殷锐为刺史。他认为潞州险要而民性强悍，屡次杀害主帅以作乱，想用迁徙州治来削弱他们，于是把州治迁到龙冈。州中豪杰对迁徙怀有怨言。适逢李克用任河东节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请求援兵，要求恢复昭义军，克用派贺公雅、李筠、安金俊三部将领攻打潞州，被方立击败；又派李克修进攻，攻取潞州，杀死李殷锐，于是兼并潞州，并上表任克修为节度留后。起初昭义有潞、邢、洺、磁四州，到这时方立把山东三州自称为昭义，朝廷也命克修把潞州旧军交给他，昭义从此有两个节度使。李克修字崇远，是克用的堂弟，精通骑马射箭，常跟随征伐，从左营军使升为留后，又进为检校司空。孟方立倚仗朱全忠为援助，所以李克用每年都进攻邢、洺、磁三州，这片土地成为战场，百姓不能耕种。光启二年，李克修攻打邢州，夺取旧镇，进攻武安。孟方立的将领吕臻、马爽在焦冈交战，被李克修击败，斩首一万人，俘获吕臻等人，攻克武安、临洺、邯郸、沙河。李克用任安金俊为邢州刺史，招抚当地。孟方立向王镕求兵，王镕派兵三万人援助，李克修撤军。两年后，孟方立督率部将奚忠信率兵三万人进攻辽州，用金钱收买赫连铎，与他联合并约定契丹进攻赫连铎的军队，但契丹军队误期。奚忠信把军队分成三部，击鼓前进，李克用在险要处设伏，奚忠信前军全军覆没，交战后大败，奚忠信被擒，其余士卒逃回的只有十二人。龙纪元年，李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进攻磁州、洺州。孟方立在琉璃陂交战，大败，两个将领被擒。李存孝让他们戴着斧凿游行于邢州营垒前，高喊：‘孟公赶快投降，有能斩下孟方立首级的，便假授他三州节度使。’孟方立力尽，又加上所属州郡残破、民心丧失，性情刚急、待下少恩，夜里亲自巡视城墙，士卒都态度傲慢。他告诉自己已无法再振作，于是回去饮毒酒自杀。他的堂弟孟迁一向深得士人之心，众人推举他为节度留后，向朱全忠求援。全忠当时正在进攻时溥，未能立即赶到，命王檀裕率精锐数百人前往，想借道罗弘信，罗弘信不许，于是王檀裕从小路进入邢州。大顺元年，李存孝再次攻打邢州，孟迁带着邢、洺、磁三州投降，擒获王檀裕等三百人，献给太原。李克用上表任安金俊为邢、洛、磁团练使，任孟迁为汾州刺史。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天复元年，梁朝派氏叔琮进攻晋国，从天井关出兵，孟迁开门投降，给梁军带路进攻太原；攻打不下，氏叔琮撤军经过潞州，把孟迁带回梁朝。梁太祖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杀了他。】夺取潞州，杀死李殷锐，于是兼并潞州，并上表推荐李克修为节度留后。起初，昭义有潞、邢、洺、磁四州；到这时，李方立才建立自己的势力，凭山东三州作为昭义，朝廷也命李克修把潞州旧军交给他统领。昭义从此有了两个节度使。李克修字崇远，是李克用的堂弟，精通骑马射箭，常随军征战。他从左营军使被提拔为节度留后，进官检校司空。李方立倚仗朱全忠为援助，所以李克用攻打邢、洺、磁三州，年年不断，这些地方成了战场，百姓无法耕种。光启二年，李克修攻打邢州，夺取故镇，进而攻打武安。李方立的部将吕臻、马爽在焦冈交战，被李克修击败，斩首一万级，俘获吕臻等人，攻下武安、临洺、邯郸、沙河。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州刺史，招抚当地百姓。李方立向王镕求援，王镕率三万军队前往。李克修返回后过了两年，李方立督率部将奚忠信，带领三万军队进攻辽州，用金钱诱使赫连铎与自己联合，并约定共同防御契丹；但契丹进攻赫连铎的军队时，奚忠信失期未至。奚忠信把军队分成三部，击鼓前进，李克用在险要处设下伏兵，奚忠信的前军覆没，交战后大败，奚忠信被俘，其余军队逃脱，回去的人只有十二人。龙纪元年，李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孝进攻邢州、磁州、洺州。李方立在琉璃陂交战，大败，两个部将被擒。李存孝让人用斧、钻凿开示众刑，押到邢州营垒巡示，并呼喊：“孟公，赶快投降！有谁能斩下他的首级，就让谁代理三州节度使。”李方立势力屈服，又加上所属州县残破，民心已经离散。他性情刚急，对部下缺少恩惠，夜间亲自巡视城墙，士兵都傲慢地向他诉说劳苦。他自知大势不能再振作，于是回去饮毒酒自杀。他的堂弟李迁素来很得士卒人心，众人推举他为节度留后。李迁向朱全忠请求援助，朱全忠当时正在进攻时溥，没有立即到达，只命王彦裕率数百精锐甲士前往。王彦裕想借道罗弘信，罗弘信不许，于是改走小路进入邢州。大顺元年，李存孝再次进攻邢州，李迁带着邢、洺、磁三州投降，俘获王彦裕等三百人，献给李存孝。李存孝于是上表推荐安金俊为邢、洺、磁三州团练使，任命李迁为汾州刺史。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天复元年，梁军派氏叔琮进攻晋军，从天井关出兵。李迁开门投降，为梁军向导，带领他们进攻太原，但没有攻克。氏叔琮军队返回时经过潞州，把李迁带回梁国。梁太祖厌恶他反复无常，便杀了他。张文礼是燕地人。起初，他任刘仁恭的偏将，性情凶狠险诈，诡计很多；言辞气度卑下，同人交往时说话惯于傲慢无礼。从年轻到成年，他一直暗中蓄谋异志。后来跟随刘守文到沧州，刘守文回燕蓟探望父亲时，张文礼统领一支偏师，占据城池作乱。失败后，他投奔王镕。他察觉王镕不亲自处理政务，便曲意侍奉掌权者，以求显达；每次面对王镕，都自称有将帅之才，说孙武、吴起、韩信、白起都不如自己。王镕欣赏他的话，赏赐馈赠十分丰厚，于是收他为义子，赐姓名为张德明。从此，王镕常让他领兵。自从柏乡交战取胜以后，他常跟随庄宗的行营。他一向不识字，也没有谋略，只是在怯懦的士兵中间，进谗诬陷上将，说某将不知进退，某将不懂军事机宜，因此军人都推许他为良将。当初梁将杨师厚驻守魏州，张文礼率赵兵三万人，乘夜劫掠经过宗城，因而侵犯贝郡。杨师厚先率步兵、骑兵数千人，在唐店设下埋伏。张文礼大肆抢掠后返回，士兵全都卷起铠甲、束好兵器，夜间唱着凯歌前进；走到唐店时，杨师厚的伏兵从四面合围，将他们几乎全部杀尽。张文礼单骑侥幸逃脱。从此以后，他仍在众将面前夸夸其谈。有人责备他说：“唐店之战的功劳，不值得这样多加夸耀。”张文礼非常惭愧。张文礼在镇州任职已久，见那里政事荒废、百姓困顿，曾经蓄意图谋不轨。酒喝得尽兴后，他常在左右面前泄露恶毒的话，听到的人无不心惊胆寒。只有王镕毫无猜疑，渐渐把他当作心腹，便让符习代替他统领行营，任命张文礼为防城使。自此，张文礼专门窥伺可乘之机。等到王镕杀死李弘规，把政务交给儿子王昭祚时，王昭祚性情逼迫暴戾，又不懂人世间的真伪虚实；平素装作名声好、持重老成的贵人，等到权势掌握在手后，竟想取代父亲。过去那些依附权势的人，没有不被灭族的。当初李弘规、李蔼掌握权力、主持政务时，培植亲信故旧，分别让他们掌管重要职务，所以张文礼的奸邪之心不能动摇，对他们很是畏惧。等到李弘规被杀，他部下五百人害怕获罪，准备逃亡，聚集哭泣，彼此私语，却还没有决定投奔何处。张文礼趁他们离心，暗中用奸诈的言辞激发他们说：“令公命令我把你们全都活埋。我想到你们跟随我十多年，拿着武器为我、为国家效力；我如果不马上杀你们，就会得罪令公；我如果不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又对不起你们这些人。”众军都哭泣起来。当夜发动叛乱，杀死王镕父子，全族都被杀灭，只有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朱氏。朱氏与梁人有来往，不久便从小路秘密报告梁朝说：“王氏在乱军中覆亡，普宁公主平安无事。”张文礼这个狗贼以及部将张友顺所请求的事情，于是被任命为潭城留后，处理政务。他把这件事上报庄宗，同时请求兼领节旄。不久又奉表笺劝庄宗即帝位。庄宗暂且表示宽容，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张文礼原本不过是服役的小人，突然身居高位……

译他在人前行走、举止、起居，全都不能安心；出门时有一千多人带着出鞘的刀剑跟随。他每天都杀害无辜百姓，路上的人只能互相使眼色，不敢出声。他常常担心朝廷军队前来问罪，于是想尽各种奸计：南面联络朱氏，北面结交契丹。他派出的使者常常被朝廷擒获，庄宗却派人把他们送还给张文礼。张文礼因此更加恐惧。这年八月，庄宗派阎宝、史建瑭以及赵国将领符习等人，率领王镕原来的军队进讨镇州。军队出发后，张文礼腹部长毒疽；听说史建瑭攻下赵州后，惊恐悸动而死。他的儿子张处瑾、张处球秘密封锁消息，不发布丧事，军府内外都不知道。每天，他们在寝宫向父亲问安；张处瑾与他的心腹韩正时共同参与裁决大事，合谋作恶。起初张文礼的毒疽还没有发作时，全家都看见鬼怪，昏昏沉沉之后，有的唱歌，有的哭泣；又有野河河水变成血色，很多游鱼死去，漂浮在水面上。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一定会失败。十九年三月，阎宝被张处瑾击败，庄宗派李嗣昭取代他。四月，李嗣昭被流箭射中，不久死于军中，便又派李存进接替他。李存进也战死，于是任命符存审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这时张处瑾的处境一天比一天危急，昭义军节度判官任圜骑马赶到城下，向他说明祸福。张处瑾登上城墙，诚恳地说明情况，于是派牙将张彭向行台送交降表。不久符存审的军队到达城下。当夜，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投下绳索，接应王师，因此各军登城；到天亮时全部进入城中，擒获张处瑾、张处球、张处琪以及他们的母亲和其他同谋作恶的人等，全都折断双足，押送行台。镇州人请求把他们剁成肉酱食用，又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市集上肢解示众。董璋本是梁国的勇将，曾与高季兴、孔循一起侍奉豪士李七郎，充当童仆。李七郎原名李让，常常用丰厚的贿赂奉承梁祖，梁祖宠爱他，便收他为养子，赐姓朱，名为朱友让。董璋成年后得以隶属于梁祖帐下，后来凭军功升任列校。梁龙德末年，潞州的李继韬向梁国送上降表。当时潞州将领裴约正领兵戍守泽州，不听从李继韬的命令，占据城池自守。梁末帝派董璋攻陷泽州，于是授任董璋为泽州刺史。这年庄宗进入汴州，董璋前来朝见；庄宗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便优厚地接待他。不久又命他返回原任。过了一年多，董璋代任归来，当时郭崇韬掌握国政，尤其厚待董璋。同光三年夏，任命董璋为邠州留后；同光三年秋，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九月，大举进攻蜀国，任命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当时郭崇韬任招讨使，凡有军事机密，都召董璋参与决断。这年冬天蜀地平定，任命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天成初年，加授检校太傅，过了两年又加同平章事。当时安重诲掌国政，听信奸邪之人的谋议，说孟知祥一定不会为国家效力，只有董璋性情忠义，可以倚仗，便宠信任用令图。孟知祥又是董璋的儿子光业的亲属；光业任宫苑使，在朝中结交依托权势，争相称说董璋的好处，指斥孟知祥的过恶。由于恩宠优厚，所以董璋更加放纵暴戾。起初，奉命出使东川的人都说董璋对朝廷不恭。长兴四年夏，明宗将要商议举行郊天大礼，派客省使李仁矩带诏书去晓谕两川，又派安重诲快马给董璋写信，征收贡奉，约定数额为五十万。不久，董璋以地方狭小、百姓贫困为由申诉，只答应贡奉十万。第二天，董璋在衙署设宴邀请李仁矩，到了中午李仁矩还没有来。董璋派人侦察，发现李仁矩正拥着倡妇，和宾客朋友在驿亭畅饮。董璋大怒，立即带领数百人，手持戈矛，迅速闯入驿馆，下令把门全部打开。李仁矩惊慌逃入阁中，过了很久才被带出来。董璋坐着，让李仁矩站在台阶下，拍手斥骂道：‘当初我任魏博都监时，你是通引小将；那时官职高低、进退，都有等级威仪。今天我是藩侯，你奉君命来此，住在我设的筵席旁，身为史臣，怎么敢到中午还不来，却自己在风尘之中沉湎酗酒？难道对王事可以这样不恭敬吗？再说，西川曾经杀过客省使李严，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于是示意左右，想让人拖拽李仁矩。李仁矩流泪叩拜求告，才勉强得以免死。董璋于是骑马闯入衙署，最终撤去酒席，不再召见李仁矩。等李仁矩回去复命，更加声称董璋违法。不久，安重诲奏请任李仁矩为阆州团练使，随后升为节度镇使。长兴元年夏，明宗郊禋礼完成，加授董璋检校太尉。当时两川刺史曾经以军队作为牙军，小郡也不少于五百人。董璋已经心怀疑惧，等听说朝廷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反叛的谋划便决定了。他先写信给儿子光业说：‘朝廷割取我的支郡，设置节度，驻兵三千，这显然是要杀我。你见到枢密要员，就把我的话说给他们：如果朝廷再派一名骑兵进入斜谷，我一定反叛，就与你诀别。’光业把信呈给枢密承旨李徽。李徽奏报朝廷，朝廷再次派遣中使荀咸乂，带兵前往阆州。光业对李徽说：‘荀咸乂还没到，我父亲一定会反叛。我自己死不足惜，只是担心劳烦朝廷征发兵力，请停止荀咸乂的行程，这样我父亲一定能保全像平日一样。’安重诲没有听从。荀咸乂还没到，董璋已经擅自把绵州刺史武虔裕召来，囚禁在衙署。武虔裕是安重诲的心腹，所以董璋先把他囚禁。五月，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等州传发檄文，指责朝廷派来的奸细。不久，董璋率领军队攻陷阆州，擒获节度使李仁矩、军校姚洪等人并杀害了他们。在此以前，董璋想要谋反，先派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去孟知祥那里，求两家结为婚姻，并说自己受到朝廷猜忌，将要被调任；如果离开这里，家族就会丧亡，留在这里也会遭到讨伐。东川地方狭小、兵力少，单独无力抵抗，希望把小儿子与孟知祥的爱女结婚。当时孟知祥也对朝廷怀有二心，于是答应援助他。不久，孟知祥出兵围攻遂州，所以董璋攻打阆州时，便纵情施展暴虐。同年秋，诏令削夺董璋现有的官爵，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任东川行营诏讨使，率军讨伐他。董璋的儿子、宫苑使光业以及他的族人，一并在洛阳斩首。石敬瑭率军进讨，因为粮运接济不上而回师。明宗正致力于怀柔，于是释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让他们各自回到本镇，另外没有下诏，只说希望两方都求得安宁。当时孟知祥那些在京师的亲属，全都平安无事。于是孟知祥派使者告诉董璋，想联名上表称谢。董璋大怒说：‘西川保全了弟弟、侄子，就想再次与朝廷通好。我的儿孙已经入了黄泉，还有什么可谢的？’从此董璋怀疑孟知祥背叛自己，开始结下嫌隙。长兴三年四月，董璋率领所属军队一万多人袭击孟知祥。【《九国志·赵季良传》：赵季良曾经从容地对孟知祥说：‘董璋性情凶狠暴戾，如果坚守一座城池，攻打他很难。’等听说董璋起兵，孟知祥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赵季良说：‘董璋不守巢穴，这是上天把他交给您了。’后来董璋果然失败。】孟知祥和诸将率军抵抗，在汉川的弥年镇与董璋交战，董璋军队大败，只得到几十名骑兵，又逃回东川。【《九国志·赵廷隐传》：董璋袭击广汉，将要进攻成都。当时东川粮仓充实，部下有很多敢死之士，他来时声势浩大，众人都害怕。孟知祥亲自督率诸将，与董璋在鸡枞桥前交战，起初颇被董璋挫败。赵廷隐假装逃走，董璋追赶他，孟知祥与张公铎接连进兵，董璋军队混乱，不能列成阵势。赵廷隐整顿队伍，与孟知祥合击，董璋军大败。】此前，前陵州刺史王晖被董璋邀请，寄居在东川；到这时，王晖趁董璋失败，率领众人杀害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西川。《旧五代史》卷六十二 《旧五代史》卷六十二考证 《唐列传》第十四《孟方立传》：孟方立看到潞州主帅交接之际，趁对方没有防备，率领戍守士兵直接进入潞州，自称留后。按：据《旧唐书·僖宗纪》，九月，高浔的牙将刘广擅自返回潞州；同月，高浔的天井关戍将攻打并杀死刘广，自称留后。这与本书记载不同。

译《张文礼传》：张文礼因疽病蔓延到腹部，又听说史建瑭攻下赵州，惊悸而死。按：张文礼死亡的时间，《辽史·太祖纪》记作五月丁未，与本书记作八月不同。《旧五代史》卷六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三 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唐书》第三十九 列传十五 张全义，字国维，是濮州临濮人，起初名叫居言，梁祖赐名全义，梁祖又改名为宗奭，庄宗平定河南后恢复他的名字为全义。他的祖父张琏、父亲张诚世代务农。全义曾任县啬夫，因曾被县令侮辱，干符末年黄巢在冤句起兵时，他逃亡投奔黄巢军。黄巢进入长安后，任命全义为吏部尚书，充任水运使。黄巢败亡后，全义依附河阳的诸葛爽，屡次升迁至裨校，多次立下战功。诸葛爽上表任命他为泽州刺史。光启初年，诸葛爽去世，他的儿子诸葛仲方任留后。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夺洛阳，李罕之被刘经在圣善寺击败。刘经乘胜想进攻河阳，在洛口扎营，并派全义抵御。全义于是与李罕之结盟，联合返回河阳进攻刘经，却被刘经击败。全义收集余部，与李罕之占据怀州，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泽州刺史安金俊帮助他们，进军攻打河阳。刘经、诸葛仲方弃城逃往汴州，李罕之于是亲自统领河阳，并上表任命全义为河南尹。全义性情勤俭，善于安抚军民。即使盗贼遍地，他仍劝民耕作、致力务农，因此仓库储粮丰足。【《洛阳缙绅旧闻记》载：王刚到洛阳时，在部下百人中选出可任用的十八人，任命为屯将；每人发给旗一口，在旧十八县各张贴榜文，命他们招募农户，让百姓自行耕种，流民逐渐归来。王又在百人中选出可任用的十八人，任命为屯副，安抚前来归附的百姓；除杀人者处死外，其余只施以杖刑，不用重刑，也不征租税，流民归附渐渐增多。王又从部下选出善于书算的十八人，任命为屯判官。不到一两年，十八屯中每屯的户数就达到几千户；农闲时选取壮丁，授予弓、箭、枪、剑，训练他们掌握坐、作、进、退的阵法。实行一两年后，每屯户数增加，大屯六七千户，次等屯四千户，下等屯二三千户，共得到能够在闲暇时使用弓、箭、枪、剑的壮丁两万余人。有盗贼便立即擒捕，刑罚宽简，政事简易，远近百姓像赶集一样归附。五年之内，号称富庶，于是上奏请求每县设置县令、县簿来主持其事。】李罕之贪暴违法，军中缺粮时常向全义索取。两人初次相交时十分欢洽，到这时却索取无度，动辄加以欺凌，全义深以为苦。文德元年四月，李罕之出兵侵犯晋州、绛州，全义乘其不备，暗中派兵袭取河阳，于是兼领河阳节度使。【《洛阳缙绅旧闻记》载：李罕之镇守三城时，知道王专心以教百姓耕织为要务，常向众人说：‘一个种田老翁，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王听见后对此不屑一顾，每逢飞……】李罕之向武皇求援，武皇再次派兵帮助攻打河阳，恰逢汴州人前来救援，援军便退去。梁祖让丁会守卫河阳，张全义又任河南尹、检校司空。张全义感念梁祖援助之恩，从此一切都依从梁祖的制度。起初，蔡州盗贼孙儒与诸葛奭争夺洛阳，轮番攻伐，七八年间，京城化为灰烬，满眼都是荆棘。张全义刚到时，只能和部下聚居，原有的街市和城邑中，穷苦百姓不足百户。张全义善于安抚招纳，督促部下披荆斩棘，播种耕作，边耕田边作战；用粮食换取耕牛，年年增加开垦；招抚遣散流亡的人，像对待子女一样照料他们。每当农事开始、劝民耕作之时，张全义总是亲自站在田间，用酒食犒劳百姓。政令宽简、事务简约，官吏不敢欺骗百姓。几年之间，京城附近没有荒田，编入户籍的有五六万户，于是在旧市修筑营垒，建立府署，以防备外来盗寇。【《洛阳缙绅旧闻记》：王每当看到百姓有耕田织布的，若这一家今年蚕桑和麦子收成好，即使离都城一舍之远，也一定骑马前往，把那家老人和年轻人都召来，亲自慰劳，赐给酒食、茶点；给男子布制裤子，给妇女裙子、衣衫。当时民间还崇尚穿青色衣服，妇女都用青绢制作衣服。王拿新麦、新茧相互比较，喜悦之情形于颜色。民间有人私下说：‘大王见到美好的歌舞伎乐等，从不发笑；只有见到好的蚕桑和麦子才发笑。’他的真朴大多如此。每当巡视秋收庄稼，看到田里没有杂草，必定下马，命宾客一起观看，召来田主慰劳，赏赐衣物；如果看到禾苗中有草，或田地耕作不熟，就立即召田主，当众责打；如果看到禾苗荒芜，便追问原因。百姓若说是牛疲劳，或缺少人手耕锄，王就在田边下马，立即召来邻居，责备说：‘这家缺少人和牛，你们为什么不共同帮助？’邻居都认罪，王便赦免他们。从此洛阳百姓无论远近，缺牛的人互相帮助，缺人手的也互相帮助。农夫农妇互相劝勉，把耕田养蚕作为要务，因此家家有积蓄，遇到水旱灾害也不挨饿。王为人诚信，每逢水旱祈祭，必定沐浴，吃素，另室而居；到祠祭之所，神情庄严，好像面对至尊，面容恭敬得像唯恐有所不足。遇到旱灾祈祷而尚未下雨时，左右必说：‘大王可以打开塔吗？’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塔。塔在龙门

译广化寺。王便依照他们的话开塔，却没有一次不下透雨，所以当时的俗谚说：‘王祈求下雨，便要买雨具。’】梁祖逼迫昭宗向东迁都，命张全义修治洛阳宫城，多年以后才修整完毕，昭宗来到洛阳。梁祖将要图谋禅让取代唐朝，担心张全义心中有异议，便任判官韦震为河南尹，将张全义调任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缙绅旧闻记》：齐王与梁祖互相担任中书令、尚书令。齐王多次上表请求辞去兼镇，大概是暗中看出梁祖是奸雄，避开他的权势，想为自己谋求保全。梁祖经营霸业，对外战事频繁，对内国库多次空虚，齐王尽心竭力，拿出全部财物资助他。】这一年八月，昭宗被弑，辉王即位。十月，又任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梁祖建国号后，任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年，册封为太保，兼任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开平四年，册封为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任郑滑等州节度使。干化元年，册封为太师。干化二年，朱友珪篡逆，任张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在汴州即位后，任张全义为洛京留守，兼镇河阳。不久，授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梁末帝晚年，赵张掌权，段凝任北面诏讨使，迅速位居诸将之上。张全义知道这样不行，派使者向梁末帝禀奏：‘老臣承受先朝厚重的顾念，蒙陛下委任副元帅。臣虽然年老衰暮，尚且可以统领军队，请把北面军权交给我，或许可以分担陛下日夜忧劳。段凝是后进之人，德行尚未得到众人信服，恐怕人心不和，导致国政败乱。’梁末帝没有听从。张全义依托朱氏将近三十年。梁祖晚年猜忌宿将，前后几次想杀张全义；张全义孤身委曲侍奉，把全部家财贡献给梁祖。等到梁祖在河朔战败后，张全义每月进献铠甲、战马来补充军队，又因为勤劳尽瘁，无以复加，所以最终免于祸患。张全义的妻子储氏聪明敏锐，有才干谋略。梁祖自柏乡战败后，连续多年亲自征讨河朔，心中怀疑张全义，或者有左右近臣进谗离间。储氏每次入宫，都婉转地为张全义申辩。有时梁祖怒不可测，急忙召见张全义，储氏拜见梁祖。梁祖厉声说：‘张宗奭不过是个种田老头罢了，三十多年在洛城四面开荒、砍除荆棘，招聚军队、征收赋税，帮助陛下创立基业；如今他年老衰朽，指望着日子尽头，为什么大家还要怀疑他？’梁祖立即笑着对她说：‘老妇人不要多说。’【《洛阳缙绅旧闻记》：梁祖猜忌王，担心他成为后患，前后几次想杀他。储夫人当面向梁祖请求，王才得以免死。梁祖于是把儿子福王的女儿嫁给齐王。】庄宗平定后梁，张全义从洛阳赶来朝见，叩头请罪。庄宗安抚他很久，因他年老，命人扶着登殿；设宴赏赐，尽情欢娱，并下诏令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人都以兄长礼对待他。此前，天祐十五年，梁末帝从汴州奔赴洛阳，将要在圜丘祭祀，当时王师攻下杨刘，巡视曹州、濮州一带土地，梁末帝害怕，急忙回到汴州，祭礼没有完成，但礼仪器物全都留在洛阳。到这时，张全义于是上奏说：‘请陛下立即驾幸洛阳，臣已经准备好了郊天礼仪。’第二天，庄宗下制，任张全义复任尚书令、魏王、河南尹。第二年二月，郊禋礼完成，任张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改封齐王，兼领河阳。此前，朱梁时期供给皇室的费用都出自河南府；后来孔谦侵削河南府的权力，宦官各自统领内司，豪强又强行夺取河南府的田园住宅。张全义于是把这些全部登记后进献。天成四年，罢去河南尹，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赵在礼占据魏州，朝廷出动都军进讨而没有成功。当时明宗已经受到群小离间，闲居在私宅。张全义因卧病听到变故，忧惧得不吃饭，死于洛阳私宅，时年七十五岁。天成初年，册赠太师，谥号忠肃。张全义历任太师、太傅、太尉、中书令，封王，食邑一万三千户；总领洛州、郓州、陕州、滑州、宋州等方镇，三次镇守河阳，两次统领许州；内外官职共历任二十九次，主持治理河洛地区总计四十年，官位达到人臣极致而又善于保全晚节、得到善终的，大概只有他一人。张全义朴实厚重、气度宏大，重视根本、务求实际；起用战士却忘却功名，尊崇儒业而乐于行善；自己不是士族，却奖掖爱护士大夫；开设幕府、征辟士人，一定寻求有声望和实际才干的人；属县上报补授官员，不任用吏人；官位达到王公之极，却不穿绫罗绸缎；心里信奉佛教、道教，却不沉溺于邪道。像这些事情，人们认为很难做到。庄宗来到洛阳后，前来趋奉的人都走小路以求恩宠，唯独张全义不改变平日的操守，只是竭尽忠诚而已。有人上书议论说，梁祖是我朝世代的仇敌，应当劈开棺材、焚烧尸骨；只有张全义上章为梁祖申辩，议论者称赞他。刘皇后曾经跟随庄宗到张全义府第，上奏说：‘臣妾幼年遭逢战乱，失去父母，想拜张全义为义父。’庄宗答应了。张全义叩头奏道：‘皇后是国家之母，按照古今礼制，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臣无地自容。’庄宗再三敦促逼迫，他不得已，才接受刘皇后的拜见。既然这并非张全义所愿，君子不认为他这样做有错。然而张全义年轻时长期在军中，天性朴拙迟钝；凡是百姓有诉讼，总以先来申诉的人为有理，因此许多人受到枉屈和滥刑，为当时舆论所非议。他又曾经因河南县令罗贯对自己稍有怠慢，便发怒，借刘皇后向庄宗进谗，使罗贯无罪而死，尸体暴露在府门下，冤枉之声传遍远近。这也算是美玉上的一点瑕疵。【《五代史阙文》：梁干化元年七月辛丑，梁祖到张全义私宅；甲辰，回到大内。《梁史》称，梁祖身体不适，厌恶秋暑，幸临张宗奭私宅，停留数日，宰臣在仁政亭处理政务，崇政等各司也都停在河南府官署。世间传说梁祖扰乱张全义家中，妇女全都被召入宫侍奉；他的儿子继祚不堪羞耻，想拿刀刺杀梁祖，张全义制止他说：‘我过去在河南时，遭遇李罕之的祸难，曾引太原军队来围城，闭城达一年，靠吃木屑度日，死亡只在顷刻之间；由于得到他们的救援，才活到今天。这种恩德不能辜负。’他的儿子才停止。梁史记载这些，是为了避讳国君的恶行。臣谨按：《春秋·庄公二年》经文说：‘十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传文说：‘记载淫乱之事。’经文写‘会’，是讳饰恶行的礼法；传文写明淫乱，是揭露罪行以垂示警戒。又《庄公二十二年》传记载，陈完陪桓公饮酒，桓公说：‘以火继续照明。’陈完回答：‘臣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哪里有天子到臣下家中停留数日而没有淫乱祸端的呢？况且张全义本来出身于黄巢的盗军，黄巢失败后依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诸葛爽任他为泽州刺史；诸葛爽死后，张全义侍奉他的儿子诸葛仲方，却很快又和李罕之一起驱逐诸葛仲方；李罕之统领河阳，张全义任河南尹，不久又驱逐李罕之，自己占据河阳。他反复无常到了这种地步。此后他寄身于朱梁，助其摧残唐室，只是勤于督促征收，实际上是搜刮百姓、依附盗贼，以巩固自己的恩宠。后梁时每月进献铠甲、战马来补充军需；梁祖被朱友珪弑杀后，他首先进献钱一百万，帮助修筑陵墓。庄宗平定中原，张全义本应与敬翔、李振等一同灭族诛杀，却暗中向刘皇后行贿，趁庄宗驾幸洛阳时说：‘臣已经备办了郊天的费用。’张全义不过是平民，哪里能够自行积累财赋？他这样剥削百姓、奉承上位者，又是如此。晚年，他想保全名声，明宗想为他的子孙谋求福祉；正当王师渡过黄河、邺都发生兵乱时，张全义忧恨不食，最终饿死。在他死前，他的儿子继业控告弟弟、汝州防御使继孙，庄宗把继孙贬为房州司户，赐令自尽。诏制大略说：‘侵夺父亲的权力，惑乱家事，行为如同禽兽，心怀枭獍之心。’他治家没有法度，也到了这种程度。

译河南县令罗贯是方正而有文才的人，侍奉张全义时稍有怠慢，张全义发怒，向刘皇后告发，罗贯竟被杀死在枯木之下，朝野都为他鸣冤。洛阳监军使曾经收得李太尉平泉庄的醒酒石，张全义向他索取，监军使不给，张全义立即把他杀死。他依附权势、作威作福，也到了这种地步。说到底，他不过是乱世的贼臣罢了，能够保全首领，已经是侥幸太多。晋天福年间，他的儿子继祚谋反，被依法诛杀，有识之士知道余祸仍在他的子孙身上。臣读《庄宗实录》，看到史官叙述张全义传记，虚饰美化尤其严重；直到今天，那些背负恶名却没有见识的人，还把张全义当作名臣。所以我借补写阙文的机会，粗略论述他的事迹。】朱友谦，字德光，是许州人，本名朱简。祖父朱岩，父亲朱琮，世代担任陈州、许州的小校。广明年间发生动乱，朱简离开乡里，侍奉渑池镇将柏夔，成为他的部属，曾在石壕三乡之间做盗贼，抢劫过往行旅。后来侍奉陕州节度使王珙，积累功劳升至军校。王珙性情严厉急躁，对部下没有恩德；牙将李璠是王珙深为倚重宠爱的人，稍有违忤，王珙就暴怒加以鞭打。李璠暗中怀恨。光化元年，王珙与弟弟、河中节度使王珂相持，战争天天不断。王珙的军队屡次失败，部众离心。光化二年六月，李璠杀死王珙，归附汴州人。梁祖上表任李璠为陕州节度使。李璠也苛刻残暴，军心不和，朱简再次攻打李璠。李璠冒着刀刃才得以逃脱，逃回汴州。光化三年，梁祖上表任朱简为陕州留后。九月，天子授给他旄钺，当时车驾在凤翔。梁祖往来于朱简处，朱简侍奉他更加恭谨，梁祖奏请授朱简平章事。天复末年，昭宗迁都洛阳，驻跸陕州。当时朝廷官员经历战乱，簪缨衣冠都不齐备，朱简献上衣服一百套，请求供百官朝见时穿用，使朝仪稍有完备；因迎奉有功，升任检校侍中。朱简与梁祖同宗，便向梁祖陈说心意：‘我的官位崇高，和您相近，却没有功劳，都是元帅、令公栽培造就的。愿把微贱之身化为灰粉来报效，请求把我的姓名列入宗室，跟随宗室行列。’梁祖深深赞赏他的心意，于是给他改名朱友谦，编入宗族谱籍，待遇同于自己的儿子。朱友谦也尽心辅佐，多有功劳。梁祖建国号后，调任他为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多次升任中书令，封冀王。朱友珪弑逆后，朱友谦心中不满，虽勉强奉行伪命，内心却郁郁不平。朱友珪征召他，他以北方边境受到侵扰为借口推辞，并对宾客朋友说：‘朱友珪是先帝的养子，竟敢实行大逆。我位列藩屏，恩遇超过父子；论功劳、比德行，我哪里逊于这个人？怎么能因为平生依附他的恩德，就屈身于逆贼手下？’于是没有奉命。这年八月，朱友珪派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打他。朱友谦向庄宗求援，庄宗亲自统领军队前往援救，在平阳与汴州军相遇，大败汴军。【《欧阳史》：晋王从泽州、潞州出兵救援，在解县追赶康怀英，大败康怀英；追到白迳岭时，夜间举着火把攻击，康怀英又败。】庄宗于是与朱友谦在猗氏会面。朱友谦大摆仪仗，陈说感慨，希望加强盟约。庄宗十分欢悦，朱友谦乘醉在帐中鼾睡。庄宗仔细看着他说：‘冀王真是贵人，只可惜他的手臂短。’梁末帝即位后，用恩礼笼络朱友谦的心，朱友谦也谦逊地称臣，奉行梁朝正朔。天祐十七年，朱友谦袭击攻取同州，任他的儿子令德为主帅，请求梁朝授予节钺，没有获准；朱友谦于是向庄宗请求，庄宗命幕客王正言把节旄赐给他。梁将刘鄩、尹皓攻打同州，朱友谦来告急，庄宗派李嗣昭、李存审领兵前往援救，在滑北击败汴军，解围后返回。起初，刘鄩的军队到达蒲中时，粮仓匮乏，人心离散，军民将校都想归附梁朝。朱友谦的儿子令锡等也劝父亲说：‘晋王虽然对我们推心置腹，但只是派军队远道救援急难，难道就要让我们辜负别人吗？选择福祸，应当慎重。请重新向梁朝归顺，等刘鄩退兵后，再与晋王修好。’朱友谦说：‘晋王亲自赶来救我的急难，半夜举烛，面对敌军作战，并与我立誓，绝不改变初衷。前些天听说我告急，便命将出发，帮助我提供粮食，分给我衣服鞋袜；如今却想反复，背弃恩德，这就是所说的邓祁侯所言：人将不会再吃我的余粮。’战胜梁军后，朱友谦加授守太尉、西平王。庄宗同光元年灭掉后梁，朱友谦到洛阳朝见。庄宗设宴慰劳，宠赐无数，亲自斟酒举杯劝朱友谦说：‘成就我的大业，有您的力量。’朱友谦回到藩镇后，请求把慈州、隰州两郡划归河中，仍旧隶属河中，没有获准；诏令把降州划归河中。又请求把解县两地的盐业专卖权交给自己，按照原定数额向省中缴纳税课，获准。郊礼完成后，任朱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食邑增加到一万八千户。三年，赐姓名为朱继麟，编入宗族谱籍，赐铁券，免死罪；任他的儿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一门之中有三个节度镇，几个儿子任刺史的有六七人，持节任将校的又有五六人，恩宠之盛，当时无人能比。庄宗晚年逐渐怠于政务，宦官、伶官干预国事。当时各地诸侯都在行贿，或者向朱继麟索取贿赂；朱继麟虽勉强应付，却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并且说：‘河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厚重的馈赠难以筹办。’因此群小都怨恨他，便加以诬陷构害。郭崇韬讨伐巴蜀，向河中征兵，朱继麟让儿子令德率兵前往。伶官景进与同党构陷说：‘前些日子王师刚出发时，朱继麟以为是来讨伐自己的，很有抗命的意思。如果不把他调走，国家一旦有急事，必将成为后患。’郭崇韬被诛杀后，宦官势力更加盛大，便继续构成朱继麟的罪名，对庄宗说：‘郭崇韬在蜀地桀骜不驯，大概是要与河中相互响应。’朱继麟听说后害怕，准备到京师当面陈述此事。他的部将说：‘大王对国家有大功，距离京城又近，群小的流言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安静地居守、奉行职事，谗邪自然会消失，不可轻易出行。’朱继麟说：天颜亲自陈述内心所想，那么散布流言的人就会获罪了。四年正月，李继麟入朝觐见，景进对庄宗说：“河中的人有来告发变故的，说李继麟与郭崇韬谋划叛乱；听说郭崇韬死后，他又与李存乂图谋反逆。应当防备，否则祸患很快就会接踵而来。宦官们众口一词地这样说。”庄宗惊骇疑惑，不能决断。这月二十三日，授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当天夜里，命朱守殷率兵包围他的府第，将他擒获，在徽安门外处死。下诏命李继岌在遂州诛杀李令德，命王思同在许州诛杀李令锡。【吴缜《纂误》说：伶官史彦琼传记载李友谦有儿子名建徽，被杀；但本传没有记载。】命夏鲁奇在河中诛灭李友谦全族。当初夏鲁奇到达河中时，李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家属二百余口拜见夏鲁奇，说：“请把我们骨肉亲属的姓名分别登记清楚，不要使其他人无辜横死。”将要受刑时，张氏拿着先前皇帝赐给李友谦的铁券交给夏鲁奇，说：“这是皇帝赐给他的。”当时百口横尸遍地，冤屈惨酷的哭声传遍道路，行人都流泪。在此之前，河中衙城的守门人夜里曾看见几十名妇人，只穿着艳丽的服饰，乘骑和车马耀眼，从外面奔驰而来，谈笑着奔向衙城。守门人不知道其中缘故，不敢盘问；她们到了门前，驱马列骑而入，随后城门依旧关闭上锁，却又不见任何踪迹，这才知道那是妖鬼。后来李继麟登上逍遥楼，听见四面传来哭声，派人询问，街巷中却没有丧事。隔了一年，李友谦全族被诛杀。直到明宗即位，才下诏为他们昭雪。史官说：张全义一逢乱世，十次出任著名藩镇的长官，却能够免受梁祖的猜忌，又受到庄宗的厚遇；这虽然由于他恭敬顺从，也同样与财货有关。传中所说的“用财货来保全藩身”，张全义确实做到了。李友谦在依附与背叛之间反复谋划，品行不一；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纯粹的忠臣。然而诛灭全族，祸患实在太惨酷了。难道不是鬼神因罪恶满盈而加害，天道也厌恶罪恶盈满吗？

译《旧五代史》卷六十三 《旧五代史》卷六十三考证 《唐列传》第十五《张全义传》：起初名叫居言。按：《新唐书》《旧唐书》都作张言；本书《李罕之传》也作张言，都与本传不同。黄巢失败后，依附河阳的诸葛爽，屡有战功，诸葛爽上表任命他为泽州刺史。按：《洛阳缙绅旧闻记·齐王张令公外传》说，张全义在黄巢军中知道黄巢必败，于是转身归顺国家，唐朝授他为泽州刺史。考察本书记载，则张全义因黄巢失败后才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于是上表任命他为泽州刺史；《旧闻记》明显失实。下诏令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人都以兄长礼对待张全义。按：《资治通鉴》说，张全义献上数以千计的钱帛和战马，庄宗命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以兄长礼对待他。可见张全义得到庄宗宠幸，是由于献纳钱帛和战马。《洛阳缙绅旧闻记》说，齐王张全义上表请罪，庄宗下诏释放他；召见后非常高兴，敞开心怀安慰接纳，仿佛见到平生故人，完全有鱼水之契。这大概是与张全义结党的人的虚誉之辞。《朱友谦传》：朱简再次攻打李璠，李璠冒着刀刃得以逃脱，逃回汴州。按：《新唐书·王重荣传》说，李璠任节度使总共五个月，被部将朱简杀死。根据本书记载，李璠逃回汴州，并没有被杀；《资治通鉴》和欧阳修《新五代史》都遵从本书记载。待遇同于自己的儿子。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登记入籍，作为儿子’。这年八月，朱友珪派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打朱友谦。按：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朱友珪派招讨使韩勍率领康怀英等攻击朱友谦；《资治通鉴》记作九月丁未，以感化军节度使康怀贞为副招讨使，又以韩勍为副使；康怀贞等与忠武军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驻扎在河中。三部史书的记载都有异同。朱友谦袭击攻取同州，任他的儿子令德为主帅，请求梁朝授予节钺，没有获准。按：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梁末帝起初没有答应，后来答应了，但诏命还没有送到，朱友谦又叛变；《资治通鉴》遵从欧阳修《新五代史》的记载。《旧五代史》卷六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四 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唐书》第四十

译列传十六 霍彦威，字子重，是洺州曲周人。梁将霍存从村落间得到他时，他十四岁，便跟随霍存出征。霍存怜惜他的爽朗豪迈，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霍存的事迹在《梁史》中有传。霍彦威未到弱冠之年便为梁祖所知，提拔在身边任职，逐渐升任军职，多次建立战功。他曾被流箭射中，瞎了一只眼。开平二年，从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使、检校司空任上，授为右龙骧军使。开平三年，从右监门卫将军任上授为左天武军使，升任右监门上将军。干化三年，与袁象先共同诛杀朱友珪。梁末帝任霍彦威为洺州刺史，转任河阳留后。干化末年，邠州留后李保衡背叛李茂贞，以城归附后梁，梁朝任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这年五月，李茂贞派将领刘知俊率大军攻打邠州，霍彦威坚守一年多，最终也没有被攻下。有人俘获秦地人，霍彦威全都命令释放；秦地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再没有侵扰。后来转任滑州节度使，调镇郓州，兼任北面行营招讨使，率领大军在黄河岸边作战，军队屡次失败，降职授为陕州留后。庄宗进入汴州时，霍彦威从陕州奔驰而来请罪，庄宗下诏释放了他。有一天，庄宗在崇元殿宴请诸将，霍彦威与段凝、袁象先等人也参加。酒喝到兴浓时，庄宗举杯向明宗说：‘今天宴请的这些人，都是我前些年最强劲的敌人；一旦与我同席饮宴，这大概是卿作为前锋的功劳啊。’霍彦威等人伏在台阶下谢罪。庄宗说：‘只是和你们叙旧，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赐给他们御衣、器物、钱帛，尽欢而散。不久，放他们回归藩镇。第二年，霍彦威跟随明宗平定潞州，授徐州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塞，庄宗任明宗为北面招讨使，任霍彦威为副使。霍彦威善于言谈，很能接待奉承明宗，明宗尤其器重他。赵太在邢州叛乱，霍彦威奉诏讨伐平定。此时赵在礼占据魏州，与明宗在邺城下对峙，大军当夜发生混乱，明宗被赵在礼逼迫，霍彦威跟随他进入魏州。皇甫晖等人尤其忌恨霍彦威，想杀死他；霍彦威机敏善辩，开导说服众人，终于免死。出城时，霍彦威部下的士兵独自完整地护卫明宗到达魏县。当时明宗想向北奔赴常山，霍彦威与安重诲恳切请求他赶赴朝廷，便跟随明宗到洛阳。霍彦威首先率领卿相到至德宫劝明宗即位，十天之内，内外机要事务都由霍彦威决定。他擅自收捕段凝、温韬，关入监狱，准备依法处置。安重诲对他说：‘温韬、段凝的罪恶，辜负梁室，这是众所周知的。如今主上刚刚平定内难，希望安定天下，难道是为了替您报仇吗？’天成初年，霍彦威被任为郓州节度使，适逢青州王公俨抗拒命令，改任平卢军节度使。到镇后，擒获 王公俨，将他斩杀。第二年冬，霍彦威在汴州大朝见，明宗对待他非常优厚。他屡次升任，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成三年冬，死于任所，时年五十七岁。讣告送到当天，明宗正要出近郊，忽然听到报丧，掩泣回宫，停止朝会三天，到月底也不奏乐。【《五代会要》：天成四年六月，敕令说，已故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功勋名声显著，墓地已经营建，应当依照确定谥号的规制，议定送终的礼制，宜以三公之礼安葬。】册赠太师，封晋国公，谥号忠武。他的儿子承训，弟弟彦珂，历任刺史。皇朝乾德年间，在洛州建立明宗庙，诏令以霍彦威配享庙庭。王晏球，字莹之，自称是洛都人。年轻时遇到战乱，被蔡州盗贼掳掠，汴州人杜氏收养他作为儿子，于是冒用杜姓。王晏球年轻时沉着勇敢，有决断，豪迈不凡。梁祖镇守汴州时，挑选富家子弟中有才干力气的人安置在帐下，号称‘武子都’。【《清异录》：宣武军武子都尤其勇猛强悍，他们的弩张开一具大机，便能同时发射十二具小机，使用连珠大箭，无论远近都能射中，晋人极为害怕。】王晏球入选，跟随梁祖征伐，所到之处都立功，屡次升任武子都指挥使。梁开平三年，从开封府押府任直左耀武指挥使，授右千牛卫将军，军职仍旧。朱友珪篡位时，怀州龙骧守御军作乱，想进入京城，已经到达河阳。朱友珪命王晏球率骑兵出战迎击，王晏球击败乱军，擒获军使刘重遇，因功转任左龙骧第一指挥使。梁末帝即位，任王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十九日夜，汴州捉生都将李霸等人作乱，纵火焚烧抢掠，进攻建国门。梁末帝登楼抵抗。王晏球听到变乱，先得到龙骧军马五百匹，驻扎在鞠场。不久，乱兵用竿子竖起浇满油的麻布，焚烧建国楼，形势危急。王晏球从门缝窥视乱兵，见他们没有穿铠甲，便率骑兵出击，奋力血战。不久群贼四散逃走。梁末帝看见骑兵讨贼，呼喊说：‘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士吗？’王晏球奏道：‘作乱的只有李霸一都，陛下只管守住宫城，天亮前臣一定攻破他们。’后来王晏球把乱军全都杀尽，整营族诛。因功授单州刺史。不久率军在黄河岸边作战，任行营马都指挥使，兼诸军排阵使。庄宗进入汴州，王晏球率骑兵入援，到封丘时听说梁末帝去世，便解除武装，向庄宗投降。第二年，与霍彦威在北方抵御契丹，授齐州防 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仍赐姓李，名绍琛。邺城发生动乱，明宗入朝救援内难；王晏球当时在瓦桥，派人招引明宗。明宗到汴州后，王晏球率骑兵跟随到京师，因平定动乱有功，授宋州节度使。他上表请求恢复本来姓名。天成二年，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率兵戍守满城。这一年，王都占据定州。【《资治通鉴》：王都派人劝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王晏球不听，于是王都把金银送给王晏球帐下的人，派他们图谋王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壬寅日，任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权知定州、主持州中事务。】契丹派托诺率一千多骑兵前来援助王都，突然进入定州。王晏球率军守卫曲阳，王都、托诺出兵迎战。王晏球督促激励士兵，命令他们用短兵器攻击敌人，并告诫说：‘回头逃跑的人处死。’符彦卿率龙武左军攻击敌军左翼，高行周率龙武右军攻击右翼，士兵奋力挥剑舞槌，所到之处敌人首级纷纷落地。契丹军在嘉山之下大败，王晏球追击袭扰到定州城门。不久，契丹首领特哩衮率五千精锐骑兵到达唐河。这时下着大雨，王晏球出兵迎战，特哩衮再次失败，追击到易州时河水暴涨，各处都被淹没，俘获两千骑兵后返回。特哩衮率余众向北逃往幽州。赵德钧命牙将武从谏率骑兵拦击，赵德钧又分兵扼守各处要道。十天之内，特哩衮以下的酋长七百多人全部被擒。契丹于是势力衰弱。王晏球围城很久，明宗派使者督促攻城。王晏球说：‘敌垒坚固高峻，只要让他们靠三州的租税供给，抚恤百姓，爱护养育军士，他们自然会像鱼群溃散一样失败。’明宗认为他说得对。王晏球能和将士同甘共苦，所得俸禄赏赐以及私财，全都拿出来宴请士兵；每天准备酒食，与将校设宴，对待士兵有礼，军中没有不敬服他的。这年冬天，平定叛贼。从第一次交战到攻下城池，没有杀死一个士兵，上下都很欢悦，舆论认为他有将帅的谋略。因功授天下军节度使。不久调镇青州，就地加授兼中书令。长兴三年，死于镇所，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尉。他的儿子王彻，官位至怀州刺史。

译戴思远原本是后梁的旧将。起初侍奉梁祖，以勇武才干闻名。开平元年，从右羽林统军任上加授检校司徒，出任晋州刺史。开平二年，授右监门上将军，不久改任华州防御使。开平三年，从左天武使任上再次授右羽林统军。郢王朱友珪篡位后，授戴思远为洺州团练使。贞明年间任邢州留后，升任本州节度使。适逢燕将张万进杀死沧州留后刘继威，带着城池归附梁末帝，梁末帝命戴思远镇守沧州。庄宗平定魏博，率兵逼近沧州、德州，戴思远放弃镇所，渡河回到汴州。屡次升任天平军节度使，兼任北面招讨使，率兵与庄宗对峙很久。庄宗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契丹请求援助。庄宗追击契丹到幽州，戴思远听说后，统领军队袭击魏州。到达魏店时，恰逢明宗的骑兵赶到，戴思远于是向西渡过洹水，攻陷成安，又返回杨村寨，把部众全部带去攻打德胜北城。城中形势危急，符存审日夜登城抵抗。庄宗从蓟州用五天时间奔驰赶到魏州，戴思远听说后便解围离开。等到明宗袭取郓州，戴思远停止军队行动，降职授为宣化军留后。这年庄宗进入汴州，戴思远从邓州入朝，庄宗又命他回镇。明宗即位后，调任洋州节度使。西川、东川都叛乱，戴思远因是董璋的旧友，为避嫌疑，请求代替他人，并被征召入朝担任宿卫；又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授太子少保致仕。清泰二年八月，死于家中。朱汉宾，字绩臣，亳州谯县人。他的父亲朱元礼起初任郡将，梁太祖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为军校；他跟随厖师古渡淮，在淮南战死。汉宾年轻时就有很大的臂力，体形魁梧，精神雄健，胆气超过常人。梁祖因为他的父亲为国事而死，便选他安置在帐下，编入亲属名籍。梁祖进攻兖、郓时，朱瑾招募数百名骁勇士卒，在他们两颊刺上双雁，编成“雁子都”。梁祖听说后，也选数百人另立一军，号为“落雁都”，任命汉宾为军使，当时人称他为“朱落雁”。后来他跟随诸将击败蔡州贼军，立有战功。天福年间，授任右羽林统军；入朝梁，历任天威军使、左羽林统军；出任磁州刺史、滑州和宋州留后、亳州和曹州刺史、安州节度使。庄宗到洛阳时，汉宾从镇所入朝觐见，后来庄宗命他返回镇所。第二年，授左龙武统军。庄宗曾亲临汉宾府第，汉宾的妻子进酒献食，奏乐歌舞来娱乐庄宗。从此汉宾颇受宠信。同光四年正月，冀王朱友谦入朝。明宗住在洛阳，因友谦是故交，在府第设酒宴，庄宗和诸王都在席上。友谦坐在永王李存霸之上。酒兴正浓时，汉宾拿大酒杯敬友谦说：“您虽然名位高，却坐在皇弟之上，不合适。我和您都在梁朝任职，因宗族盟约而关系深厚。自从您入朝以来，我三次派人带着单独的书信问候，您却完全没有答复。您忽然轻视我的低位，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元行钦怕他们争闹，替他们解围，事情才停止。没过几天，友谦全族被诛。赵在礼占据魏州，元行钦率军进讨，诏令汉宾权知河南府事。明宗任命汉宾为右卫上将军。枢密使安重诲正当权，想要笼络重用汉宾，暗中命他结交依托，于是两人成为姻亲。天成末年，汉宾任潞州节度使，调任晋州。安重诲被诛后，汉宾又任上将军。第二年秋，汉宾请求告老，授太子少保退休。清泰二年六月去世，时年六十四岁。汉宾年轻时勇猛健壮，到了晚年，饮食仍超过常人，体貌依然魁伟。他一生任职，没有听说有逾越法令的事。梁朝时，他曾率军驻扎魏州莘县，恰逢各路军队接连离开郡境，诸军都以利益诱使他，请他自行担任留后。汉宾却斩杀了前来劝说的人，拒绝不从，听说此事的人都称赞他。在曹州任职时，飞蝗避开州境，父老作歌颂扬他。驻守平阳时遇到旱灾，他亲自斋戒洁身，到龙子祠祈祷，过了一天雨水充足，四境获得大丰收，人们都认为这是他施行善政所致。退休后向东回到亳郡，见乡里的旧友亲戚有的去世，而坟墓尚未营办，就供给棺材办理丧葬；有婚嫁尚未完成的，就资助钱财。接受他恩惠的有数百家，郡人认为他很有义行。不久他回到洛阳，在怀仁里有住宅，北面以洛水为界，南面临着大路；楼阁层层相接，屋檐相连，高大的树木枝干交错，终日以笙歌罗绮自娱，保养天性，安享余年。这就是近代懂得适可而止的良将。晋高祖即位后，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贞惠”。他的儿子有四人，长子朱崇勋，官至左武卫将军。孔勍，字鼎文，兖州人，后来迁居宿州。年轻时便擅长骑射，任军中小校，侍奉梁祖，逐渐升至郡守，屡次升迁为齐州防御使、唐州和邓州节度使。梁贞明年间，王球占据襄州叛乱，孔勍平定了他，因此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庄宗到洛阳时，孔勍从镇所来朝，庄宗又命他回镇。不久调任昭义节度使。同光末年，监军杨继源与都将谋划占据潞州，事情泄露，孔勍将他诛杀。明宗即位那年，诏令他回京，授河阳节度使。不久以太子太师退休，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太尉。刘玘，汴州雍丘人，世代担任宣武军牙校。刘玘年轻时自负有壮烈气节。梁祖镇守汴州时，刘玘请求让自己一试身手，被补为队长，跟随梁祖征战，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升为牙将，历任滑州、徐州、襄州三州都指挥使。开平年间，襄帅王班被帐下人杀害，乱军推举刘玘为留后。刘玘假意答应，第二天在衙门接受祝贺、设宴款待将士，把伏兵埋伏在幕下，将叛乱的将领全部斩杀。因功历任复州、亳州刺史，召回任侍卫都将，出任安州刺史。贞明年间，任晋州留后。庄宗到汴州时，刘玘来朝。他在晋州八年，每天都与上党、太原的军队在边境交战。庄宗见到他，惊叹说：“刘侯还安好吗？守着我晋阳南部边境，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不早来相见？”刘玘叩头谢罪，庄宗又命他回镇，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调任安州。明宗即位后，升任邓州节度使。天平末年，朝廷以史敬镕代替他，刘玘回京，去世后追赠侍中。他有个儿子刘师道，在本朝任右赞善大夫，后来去世。

译周知裕，字好问，幽州人。年轻时侍奉燕帅刘仁恭，任骑将，刘仁恭上表推荐他为妫州刺史。过了很久，调任德州刺史。天祐四年，刘守光平定沧州后，便让他的养子刘继威任留后。大将张万进和周知裕辅佐他。刘继威年少轻狂，在张万进家中放纵淫乱，张万进杀了他。第二天早晨，张万进召见周知裕，告诉他事情经过，张万进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景州刺史。不久张万进向梁归顺，周知裕先逃到汴州，梁主厚待他，特意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从河朔归附梁朝的军士，都隶属于他的部下。梁朝与庄宗在河上交战时，攻坚挫锐都依靠归化军。然而年年将近十二年，他的官位仍未达到郡守。同光初年，庄宗进入汴州，周知裕随段凝的军队在封丘投降。明宗当时任总管，在郊外接受投降，见到周知裕十分高兴，远远相对说道：“周归化如今成为我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呢？”于是命诸子以兄长之礼对待他。庄宗对周知裕的抚爱尤其不同，但各校将心中嫉妒，有个壮士唐从益借打猎射杀他，周知裕逃走而得免。庄宗于是诛杀唐从益，出任周知裕为房州刺史。魏王李继岌征伐蜀地时，召他任前锋骑将。明宗即位后，调任绛州刺史，改任淄州刺史、宿州团练使。周知裕长期从军，勤于农桑，凡是任郡守时都劝导督促生产，因而有政绩声誉，朝廷嘉奖他，升为安州留后。淮河一带的恶劣风俗是，父母有病，子女竟不亲自探视，严重的还躲到别的房间；有时前去问候，也只是把食物挂在长竿顶端，放下就走。周知裕对此深感厌恶，召集乡里的顽劣凶狠之人斥责教导，使他们懂得父子骨肉的恩情，因此这种坏风气逐渐改变。长兴末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清泰初年死于任上，追赠太傅。史臣说：才能优秀的人，在秦国也优秀，在虞国也优秀。因此彦威以下诸人过去做梁臣时，没有损害忠贞气节；等到归顺唐朝，也没有留下丑声。这是因为松柏的贞操不会随四时改变，美玉的纯粹哪里会担心烈火焚烧。何况彦威辅佐明宗，有辅弼拥戴之功；晏球征伐中山，建立了平定之功。与这几位相比，周知裕尤其出色。《旧五代史》卷六十四。《旧五代史》卷六十四考证。《唐列传十六·霍彦威传》说：霍存怜惜他的爽朗豪迈，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考察：《资治通鉴》的注文把彦威说成霍存的儿子，与本书不同。遇到青州王公俨抗拒命令，改任平卢节度使，到任后擒获王公俨并将他斩杀。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彦威调任平卢，朱守殷反叛后被诛杀。考察朱守殷反叛时，明宗派范延光率兵疾驰将他斩杀，并不是彦威的功劳；疑心本书所记才是事实。《王晏球传》说：“高行周率龙武右军进攻他的右面。”高行周，欧阳修《新五代史》作“行珪”。《朱汉宾传》说谥号为“贞惠”。考察：《五代会要》作“正慧”，并引用太常博士林弼的议论说：“汉宾拿出自己的俸禄，代替灾荒年间拖欠的赋税，救济疲弊的百姓，使他们达到富庶；他所治理的地方都有显著政绩，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掌握善始善终的原则。”谨按谥法：“中道不挠、保节扬名”叫“正”；“爱民好学、宽裕慈仁”叫“慧”。请求谥号为“正慧”，朝廷采纳了。此书和欧阳修《新五代史》都作“贞惠”，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刘圮传》说：“第二天在衙庭接受祝贺，设宴款待将士，把甲士埋伏在幕下，将叛乱将领全部斩杀。”考察《资治通鉴》的考异，引用梁祖实录说：八月丁酉，赐刘玘、王延顺财物，因为他们违背叛乱将领的命令归顺；《编遗录》说斩杀李洪，诏书说：“起初扶助刘圮，后来逃窜而归朝。如果刘圮第二天就斩杀乱将，那么襄州为什么到九月才收复？大概是刘圮脱身归朝，梁朝灭亡后进入唐朝，才谎称斩乱将以自我夸大。” 《周知裕传》说清泰初年死于任上。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应顺年间去世。“托诺”旧作“秃馁”，今改；“特哩衮”旧作“惕隐”，今改。《旧五代史》卷六十四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五。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四十一。

译列传第十七。李建及，许州人，原本姓王，父亲王质。李建及年轻时侍奉李罕之，任纪纲。光启年间，李罕之到晋阳拜见武皇，于是选部下骁勇士卒一百人进献，李建及在名册中。后来他因功被署任牙职，掌管义儿军，并被赐姓李、赐名建及。天祐七年，改任匡卫军都校。柏乡之战后，汴将韩勍追赶周德威到高邑南面的野河边，镇州、定州军队扼守桥梁道路。韩勍选精兵先夺取桥道，庄宗登高望见，镇、定军队将要失败，便对建及说：“如果贼军过桥，势不可挡，你有什么计策？”建及从部下中选二百名士兵，挺枪大喊，把汴军赶退到桥下。二月，王师进攻魏州，魏军夜间出营侵犯我军，建及设伏等待，截断他们的归路，将其全部歼灭。刘鄩驻军莘县，一个多月不出战，忽然有一天放兵进攻镇、定军营，军中骚动。建及率一千名持银枪的精兵前往，击败汴军，追赶到其营垒。元城之战中，建及首先冲入敌阵，授天雄军教练使。八月，升辽州刺史。十四年，跟随军队在幽州攻打契丹，击败他们。十二月，跟随进攻杨刘，从寅时打到午时，汴军据城抵抗，建及背负芦苇填塞壕沟，率先登梯，于是攻下城池。胡柳之战中，前军停滞不前，傍晚汴军登上土山，建及一战夺回土山。庄宗想要收兵，第二天早晨再交战，建及横矟挡在前面说：“贼军大将已经死了，乘此机会容易击破。大王只管登山观看我破贼。”随即带领银枪效节军大声呼喊，奋勇攻击，三军士气因此大振，王师重新振作。因功检校司空，任魏博内外衙都将。十六年，汴将贺瓌进攻德胜南城，用十多艘战船以竹索连接，封锁渡口，王师无法渡河。城中箭石将尽，守城将领氏延赏处境危急。庄宗命人在军门堆积绢帛，召募能击破敌船的人。津人有个叫马破龙的，善于游水，于是命他去见氏延赏。延赏说，处境已极其危急，只能争取片刻；此时船只布满河面，箭如雨下。建及穿着重铠，手持长矟，大声说：“难道只有一衣带宽的河流，却任由贼军这样阻隔吗？”于是用两艘船装满披甲士兵，全部手持短兵器和斧头，直抵梁军战船，砍断竹索；又命上游准备瓦罐，里面装柴薪，顺流放火攻击敌船。不一会儿烟火冲天，梁军割断缆绳逃走，建及于是进入南城，贺瓌解围离去。这年十二月，建及在戚城与汴将王瓒交战，手部受伤，庄宗解下御衣和金带赏赐给他。建及有胆气，慷慨豪迈，不同寻常；临阵整顿军队时，意气昂扬，气势横溢。自从庄宗到魏州以后，建及统领内外衙银枪效节帐前亲军，善于安抚驾驭；所得赏赐都分给部下，自己甘愿少吃少用，与军士关系十分融洽。他又屡次建立战功，雄勇冠绝众人，因此受到软弱者的嫉妒。当时宦官韦令图监领建及军队，常在庄宗面前说建及拿家财突然散施，他的志趣和野心不小，不能让他掌管衙前军队。庄宗因此猜疑他。建及本性忠诚，即使知道有人进谗构陷，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十七年三月，授代州刺史；八月，与李存审赴河中，解除同州之围。建及年轻时经历祸乱，长期从军作战，被箭石击中的地方多得全身没有完好肌肤；又屡立战功却受到猜疑，内心愤懑郁结，这年死于太原，时年五十七岁。到魏州后，建及总领内外衙、银枪效节军和帐前亲军，善于安抚和统御部众；所得赏赐全都分给部下，即使自己少吃少用也要与部下共同分享，因此很得军心。他又屡次建立战功，勇猛雄健无与伦比，那些怯弱低劣的人便嫉妒并防范他。当时宦官韦令图任建及军的监军，常在庄宗面前说，建及拿家财突然施舍，他的志趣和意图不小，不可以让他掌管衙兵。庄宗因此猜疑建及。建及性情忠诚，即使知道有人进谗构陷，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十七年三月，授任代州刺史；八月，与李存审前往河中，解除同州之围。建及年轻时就遭逢祸乱，长期随军作战，箭石所击，使他全身肌肤几乎没有完整之处；后来又因立功而受到猜疑，内心愤懑郁结，这一年在太原去世，时年五十七岁。石君立是赵州昭庆人，也称作“石家财”。起初侍奉代州刺史李克柔，后来隶属于李嗣昭，担任牙校，夹城之战以后，石君立每次出战挑战，都〔原文“瓌”字疑有讹误〕汴军的栅垒，俘获敌人后回来。八年，他在龙化园与汴军交战并击败他们，俘获其大将卜渥，献给李嗣昭。李嗣昭每次出征，都让石君立担任前锋，敌人都害怕他。王檀逼近晋阳时，城中没有防备，安金全驱使市民登上城墙，但守护聚集并不完备。当时庄宗在魏博，来不及前往救援，人心危险恐惧。李嗣昭派石君立率领五百骑兵，从上党早晨出发，傍晚就赶到。王檀的游动军队在汾桥阻截，石君立一战将其击败，径直来到城下，纵马冲突，斩杀攻击，进出如同神助，并大声喊道：“昭义侍中率领的大军到了！”这天夜里，他进入城中，与安金全等人分兵从各城门出击，在城外杀敌。天快亮时，梁军败退逃走。十七年，石君立率兵驻守德胜。当时汴军从滑州转运粮饷，供应杨村寨，庄宗亲自率领骑兵在黄河以外沿岸向上游进发，拦截攻击汴军。汴军在距杨村五十里的河曲潘张村筑垒，储存军需。庄宗命各军进攻，汴军在要道设下埋伏，迎战后假装败退，王师乘势追击，〔原文“防”字疑有讹误〕冲入营垒门内，梁军伏兵随即发动，于是双方激战。石君立与镇州大将王钊隔〔原文“隔”字疑有讹误〕冲入敌军营垒。当时各将领和部校中陷入敌军的有十多人，石君立被擒，押送到汴梁。梁王一向知道他勇猛，想任用他做将领，便给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过了很久，梁主派人诱降他。石君立说：“败军之将，难以和人谈论勇武。假如想任用我，即使我真心效命，你能信任我吗？人人都有自己的君主，我怎么忍心反过来成为仇人的臣属呢？”后来各位将领都被杀，梁主还珍惜石君立，没有加害于他。同光元年，庄宗到达汴州的前一天，梁主才下令杀死石君立。高行珪是燕地人，家世勇猛强悍，和弟弟高行周都精通武艺。起初在燕任骑将，勇敢果决，超过其他将领。燕帅刘守光僭越称帝，叛逆无道，庄宗命周德威征讨他。刘守光十分恐惧，任高行珪为武州刺史，命他与张掎角相持。当时明宗率兵协助周德威平定燕地，忽然听说高行珪到了，便率骑兵前去抵御，并向他说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高行珪于是投降。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在山北听说高行珪发生变故，立即率领部下军队进攻高行珪。高行珪派弟弟高行周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命明宗、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援。明宗在广边军击败元行钦，元行钦也投降。不久，任命高行珪为朔州刺史，历任忻州、岚州二郡刺史，升任云州留后。天成初年，授任邓州节度使，不久调任安州节度使。高行珪性情贪婪鄙陋，不善于处理政务，任职安州时，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副使范延策是幽州人，性情刚直，多次担任宾职；等到辅佐高行珪时，看到他贪婪卑劣，便极力劝谏。高行珪不听。后来范延策入朝奏事，在朝廷上进献密封奏章，提出三件事：第一，请求不要禁止猪羊过淮，却要禁止丝绵匹帛，以充实中原；第二，请求在山林险要之处设置军镇，以断绝盗贼；第三，陈述藩侯的弊病，请求下诏命属官明确劝谏，使他们敢于谏诤；如果藩侯不听，就命各军校列班在朝廷上争谏。高行珪听说后，深深怨恨范延策。后来戍守士兵作乱，高行珪诬奏范延〔原文“防”字疑有讹误〕与他们同谋，范延策父子都在汴州被杀。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不久，高行珪因病去世，诏令追赠太尉。张廷裕是代北人，曾在云中侍奉武皇，跟随他平定黄巢，又从军讨伐王行瑜，由行伍间逐渐升任小将。庄宗平定魏州后，补任他为天雄军左厢马步都虞候，历任蔚州、慈州、隰州三州刺史。同光三年，授任新州节度使。塞上事务繁多，张廷裕却没有控制治理的办法，边境地区常常震动不安。天成三年，死于任所，诏令追赠太保。

译王思同是幽州人。他的父亲王敬柔历任瀛、平、儒、檀、营五州刺史。王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所以王思同起初侍奉刘仁恭，任帐下军校。适逢刘守光在大安山进攻刘仁恭，王思同带领部下军队归附太原，当时十六岁。武皇任命他为飞腾指挥使，他跟随庄宗平定山东，屡次掌管各军。王思同性情疏放俊逸，略有文才，喜欢作诗，与人唱和，自称“蓟门战客”。魏王李继岌把他当作儿子一样礼待。当时内养吕知柔侍奉兴圣宫，很有权势，王思同对此不平。吕知柔作《终南山诗》，末句有“头”字，王思同和诗说：“料想他正想冲上霄汉，只是有青天压着他的头。”他所作的诗句大多都像这样。他每次随军出征，必定在兴圣帐下；但在同光年间，官位只做到郑州刺史。明宗在军中时，平素就知道他，即位后任命他为同州节度使。不久又调任陇右。王思同喜爱文士，不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定接到馆舍款待，接受他们的馈赠，每年费用达数十万。他在秦州任职多年，边民感念他的恩惠，华人和戎人都安宁无事。长兴元年入朝，在中兴殿拜见明宗。明宗问秦州边境事务，他回答说：“秦州与吐蕃接壤，吐蕃部落多有违法行为。我设法招抚怀柔，在沿边设置寨堡四十余所，控制各处要害。每当吐蕃人来互市，就在边界饮食之际，命令他们交纳兵器。”说着便用手指画秦州山川的险要和扼守之处。明宗说：“人们说思同不理政事，哪里料到他能做到这样呢？”当时两川叛乱，明宗想任用他，并且把他留在身边，所以先授任右武卫将军。八月，授任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侯；九月，升任京兆尹、西京留守。征伐蜀地时，任先锋指挥使。石敬瑭进入大散关，王思同倚仗勇气先进入剑关，但大军没有随后跟上，反而被董璋的军队驱逐出来。石敬瑭回师时，王思同因曾取得剑门之功，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长兴三年，两州交战，明宗担心把兵权合并交给一人，朝廷就难以控制，便秘密诏令王思同相机审度形势，准备乘机动用军队；但军事行动尚未开始，董璋已经败亡。八月，再任京兆尹，兼任西京留守。当时潞王镇守凤翔，与王思同辖境相邻。潞王不接受朝廷诏令，写信给秦、泾、雍、梁、邠诸军，说：“奸臣扰乱政治，先帝病重时，他图谋害死秦王，迎立嗣君，擅自掌握权柄，以致残害骨肉、动摇藩镇。我害怕先人的基业突然毁灭，所以发誓一定入朝，除掉君主身边的奸臣。事情成功后，我将以病为由退归藩镇。然而藩王府一向贫困，兵力也都困乏，想要请国家的将士共同渡过急难。”于是命十名小伶女以“五▯技”去见王思同，趁着欢宴加以讽谏煽动。军校宋审温请求出使雍州，如果王思同不接受命令，就准备单独谋划此事；又命推官郝昭、府吏朱延乂以书信和檄文发动军队。适逢副部署药彦稠到来，正在宴饮时，歌妓恰好到达，于是把她们拘系在狱中。药彦稠请求杀死宋审温，并拘押郝昭送往朝廷。当时王思同已经派他的儿子入朝报告此事，朝廷嘉奖他，于是任命王思同为凤翔行营都部署。王思同起兵驻营于扶风。三月十四日，他与张虔钊在岐山下会合，攻城器械大量聚集；十五日进攻并收复东西两座阙城。城中的战备并不完备，但仍拼死抵抗，外来的军队受伤者有十二三。十六日，又进攻那座城。潞王登上城墙，向城外哭泣劝谕，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张虔钊性情急躁，第二天早晨在西南面发动进攻，与都监一起亲自挥刀，以督促军士。军士一齐怒骂，反过来进攻张虔钊；张虔钊跃马躲避。这时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率军从西门首先入城，王思同不知道，仍督促士卒登城。不久，严卫指挥使尹晖喊道：“西城军已经入城，正在接受赏赐，军士可以解下铠甲、丢弃兵器了！”声音震动天地。到了中午，乱军全部聚集，泾州的张从宾、邠州的康福、河中的安彦威都逃走了。十七日，王思同与药彦稠、苌从简一同到长安，刘遂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逃往潼关。二十二日，潞王到达昭应，前锋将王思同擒来献上。潞王对左右说：“思同的谋划在事情上出了差错，但他对所奉之主尽了心力，这一点也值得嘉许。”又回头对赵守钧说：“思同是你的故人，你可以到路上迎接他，把我的安抚之意传达给他。”王思同到后，潞王责备他说：“奸臣倾覆我的国家，残害骨肉，这不是我的弟弟你的过错。我在岐山起兵，只是要诛杀一两个奸臣罢了。你为什么首鼠两端，用各种办法误导我？今天的罪责，你难道还能逃脱吗？”王思同说：“臣从军中起家，接受先朝授予的爵位和任命，掌握旄节、兵器，历任重镇藩镇，却始终没有显著功效来报答特殊恩遇。臣并非不知道攀附权贵就福多、扶助衰弱就祸速；只是恐怕闭眼之后，无颜再见先帝。至于衅鼓、膏原以及成为囚徒，这本来就是臣这样的人的正常命运。”潞王听后面色改变，缓缓对他说：“暂且休息一会儿。”潞王本想任用他，但杨思权等人以见到王思同为耻，多次向刘延朗进言，说王思同不可留在此处，担心会失去军心；而且潞王进入长安时，尹晖已经夺得王思同的全部家财和各个妓女，因此更加憎恨王思同，和刘延朗一再进言。正好潞王喝醉了，没有等候回复，就杀死王思同及其子王德胜。潞王酒醒后召见王思同，身边人报告说他们已经被杀了。潞王为此对刘延朗发怒，连日叹息惋惜王思同。汉高祖即位后，诏令追赠王思同为侍中。索自通，字得之，太原清源人。他的父亲索继昭因自通显贵，授国子监祭酒，退休。自通年轻时善于骑射，曾在山间别墅射猎。庄宗镇守太原时，在野外遇到他，询问姓名后，便补任他为右番防直军使。后来他跟随庄宗打猎，射中奔跑的鹿，转任指挥使；辅佐周德威在涿州进攻燕军，擒获燕将郭在钧；跟随庄宗平定魏博，改任突骑指挥使。明宗即位后，索自通任随驾左右厢马军都指挥，授忻州刺史。一年多后召回，再掌禁军，兼领韶州刺史；出任大同军节度使。多年后调任忠武，改任京兆尹、西京留守。杨彦温占据河中作乱，索自通率军讨平，授河中节度使。不久从鄜州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当初索自通平定杨彦温后，代替末帝镇守河中，处理事情时不善于周旋，末帝一直对此怀恨。【考察：《资治通鉴》说，索自通到任后，承受安重诲的指示，登记河中府的铠甲兵仗，多次上报，认为是李从珂私自制造的；幸亏王德妃从中保护，李从珂因此得以免罪。】末帝即位后，索自通忧惧不安，求死。清泰元年七月，退朝后涉渡洛水，投水而死。他的儿子索万进在周显德年间历任方镇。

译《旧五代史》卷六十五。《旧五代史》卷六十五考证。《唐列传十七·李建及传》说“改任匡卫军都校”。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匡卫指挥使”。《石君立传》说：“又命上游准备瓦罐，里面堆积柴薪，顺流放火攻击敌船。”考察：《资治通鉴》作“用木制瓦罐装载柴薪，浇上油，在上游点火后顺流放下”，与本书不同；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用大瓦罐堆积柴薪，从上游放火”，与本书相同。《高行珪传》说：“明宗向他说明顺逆的道理，行珪于是投降；守光的将领元行钦率部下进攻行珪，行珪派弟弟行周向周德威告急。”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说，行珪夜间用绳子把行周从城上坠下，行周疾驰进入晋阳见庄宗，庄宗于是派明宗救援武州；等明宗到达时，元行钦已经撤走，行珪才投降。这样看来，行珪是先向晋地求救，后来才投降；本书记载先投降晋军，后告急，或许有所不同。《王思同传》说“任帐下军校”。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银胡禄指挥使、飞腾指挥使”。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飞腾都指挥使”。官位只做到郑州刺史。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因功升任神武十军都指挥使，屡次升迁为郑州防御使”。“派遣伶人奴仆以五弦技艺去见王思同。”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派遣伶奴安十十以五弦”。又命推官郝昭。郝昭，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郝诩，《资治通鉴》沿用欧阳修《新五代史》的写法。《旧五代史》卷六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六。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四十二。列传第十八。安重诲，他的祖先原是北部的豪强首领，父亲安福迁任河东将，救援兖州、郓州时战死。安重诲在明宗尚未即位、潜居藩邸时得到机会侍奉左右；明宗镇守邢州时，任他为中门使。安重诲跟随明宗征讨十多年，始终得到充分信任，也极为勤劳。邺城发生兵变时，他辅佐明宗建立帝业，功劳独居群臣之上。明宗即位后，兼任枢密使，不久升左领军卫大将军，充任原职。【考察：以下有缺文。】明宗派回鹘侯三骑传到回鹘国，侯三到醴泉县时，该地偏僻，向来没有驿马。县令刘知章出猎，未能及时供给马匹，侯三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明宗大怒，把刘知章戴上刑具押来，准备杀他；安重诲从容替他求情，刘知章才得以不死。明宗到汴州，安重诲建议趁机攻伐淮南，明宗犹豫不决。后来李鏻捕获淮南间谍，说徐知诰想奉其国称藩，希望得到安令公一句话作为凭信。李鏻便带间谍去见安重诲，重诲大喜，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把玉带交给间谍，送给徐知诰作为信物，玉带价值千缗。安重诲任枢密使四五年间，独掌重任，善恶任意决定；禁军将领、贵戚和亲近宠臣都不敢干预政事。他的弟弟任郑州刺史，儿子安镇任怀孟节度使，他本人身为中书令，权力超过才干。议论者说，他必定会有倾覆鼎足之祸。不久，有个叫李防徽的吏人，让弟弟李扬在众人中说：“听说相面的人说他的富贵不可言喻，如今将要率军征伐淮南。”当时有军将秘密把这话报告给明宗，明宗听后很惊疑。明宗对安重诲说：“听说你培植亲信，私下购买兵器，准备自行讨伐淮南，有这回事吗？”安重诲惶恐地奏答：“兴师动众、任命将领出自陛下的圣意，一定是奸人构陷。臣愿陛下追究说这话的人。”第二天，明宗召侍卫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等，对他们说：“有人告发安重诲私置兵器，准备对国家不利，这该怎么办？”安从进等奏道：“这是奸人构陷，离间陛下与功臣旧臣。况且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从潜居藩邸到显贵，没有一件事不尽心，今天何苦竟图谋不轨？臣等愿以家属担保，确定没有这回事。”明宗的疑虑于是消除。安重诲三次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明宗下诏不准。他又当面奏请赐给自己一个藩镇，以平息毁谤议论，明宗不高兴。安重诲仍不停奏请，明宗发怒说：“放你出京，朕自然有人。”于是命武德使孟汉琼到中书省与宰臣商议安重诲的事情。冯道说：“如果大家只是顾惜安令公，解除他的枢密职务便是合适的。”赵凤说：“大臣怎么可以轻易调动？您这样说错了。”冯道等于是依附孟汉琼上奏说：“这件事由陛下圣断即可，但重臣不可轻易议论调动。” 于是兼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仍任原职。当时东川节度使董璋依恃险要，难以控制，朝廷便任武虔裕为绵州刺史。董璋更加疑忌，于是拘押武虔裕而叛乱。石敬瑭率王师讨伐蜀地时，峡路艰险，粮运接济不上，明宗为此忧虑，安重诲请求亲自前往。第二天，他带着几名骑兵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部诸侯听说后无不惊惶，各地连夜运送钱帛粮料，百姓和役夫在山路上倒毙的数不胜数，百姓深受其苦。安重诲到达凤翔，节度使朱弘昭把他迎入寝室，命妻子儿女捧食器，恭敬侍奉，礼数极其谨慎。安重诲在席间说到，前些时候有人进谗构陷，幸亏圣上明察才得以保全；如果全族都能保全，便流下眼泪。安重诲辞别后，朱弘昭派人详细奏报，说安重诲心怀怨望，口出恶言，不可让他到行营，恐怕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宣徽使孟汉琼从西边回来，也奏报安重诲的过失。安重诲已经到三泉，朝廷又命他返回京城。他第二次经过凤翔，朱弘昭拒绝接纳。安重诲害怕，骑马急奔，尚未到京师，朝廷便制授他为河中节度使。他到镇后心中不得安宁，于是上表请求退休。诏令刚下，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便逃回河中。两个儿子刚到，安重诲惊惧地说：“他们怎么能来？”家人正要询问原因，他说：“我知道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是别人教他们来的。我只以一死报答国家，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天，中使来到，见到安重诲哭了很久。安重诲说：“您只管按他们的话办，不必过分怜悯我。”中使说：“人们说令公占据城池，另有异志。”安重诲说：“我一死尚且不能抵偿罪责，已经辜负君主和亲人，哪里敢突然怀有异志，劳烦朝廷兴师，使圣上日夜忧劳？那样我的罪过就更加万万倍了。”当时明宗派翟光邺出使河中，若察觉安重诲有异志，就诛杀他。翟光邺到达后，李从璋亲自率甲士包围安重诲住宅，仍在庭院中向安重诲行礼。安重诲走下台阶迎拜，说：“太傅，您太客气了。”他低头正要拜，李从璋便用铁挝击打他的头。他的妻子惊慌奔来抱住他，说：“令公即使要死，也不必这么急，太傅为什么竟这样做？”李从璋连他的妻子也一并击打，打碎头颅；又剥去夫妻二人的衣服，使他们赤身倒在廊下，鲜血流满庭院。第二天，副使、判官向李从璋请求，希望拿衣服覆盖尸体，坚决请求后才获准。等李从璋查抄安重诲家产，竟不足数千缗。议论者认为，安重诲有经营辅佐国家的大功，但志向大而才干不足，不能回避权势宠幸，亲近礼遇士大夫，以谋求保全自身、辅佐国家的长远计策，反而任性放纵，终于招致覆灭。【《五代史补》：当初孟知祥将要占据蜀地时，曾上表……】请求搬运家属。当时枢密使安重诲掌权，拒绝了他的请求。孟知祥说：“我明白了。”于是暗中拿黄金一百两贿赂安重诲。安重诲很高兴，替他详细奏报，诏令准许此事。家属到达后，孟知祥当着僚属的面笑着说：“天下人听说安枢密掌权，大概以为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能办不成，谁知道只要花这百两黄金就行了？他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据守险要，抗拒命令。【《五代史》此处有缺文。】明宗命翟光邺、李从璋在河中的私人住宅诛杀安重诲。李从璋奋力挥动铁挝，把安重诲击倒在地。安重诲说：“我死没有遗憾，只是没有和官家一起诛灭潞王，他日他必将成为朝廷的祸患。”话说完便断气。臣谨按：明宗实录是在清泰帝朝修撰的，潞王就是清泰帝，史臣为了避讳，不敢直接写出。唉！安重诲的志向和气节因此被湮没了。

译朱弘昭，太原人。他的祖父朱珉、父亲朱叔宗都任本府牙将。朱弘昭侍奉明宗时，明宗在藩镇，任他为典客。天成元年任文思使，历任东川副使；第二年多，授左卫大将军，充内客省使；第三年转任宣徽南院使。明宗亲自到南郊祭祀时，朱弘昭任大内留守，加检校太傅。朝廷命石敬瑭率军伐蜀，长久没有成功，安重诲请求西行。到凤翔后，朱弘昭迎到马前，请他住进前署，并让妻子儿女排列拜见、捧杯祝寿。朱弘昭暗中派人对石敬瑭说：“安公亲自来慰劳军队，看他的举止轻率鲁莽。倘若让他到达，恐怕士卒会迎合他，不战便自行溃散。您可以赶快拒绝他，他一定不敢前进，这样军队就能万全。”石敬瑭听后十分害怕，当天便烧毁营寨逃回。安重诲听说后不敢西行，于是回军东返，再次经过凤翔，朱弘昭拒绝接纳。安重诲获罪后，这一年朱弘昭入朝，授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十二月，代替康义诚任襄州节度使。长兴四年，秦王李从荣任元帅，屡次说出恶言，执政大臣都害怕，谋划出外任职以躲避。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夜轮流入见，哭泣请求离职，明宗发怒不准。赵延寿让他的妻子兴平公主入宫向明宗进言，范延光也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进说，因此都得以免除。没多久，赵延寿出镇汴州，朝廷召朱弘昭从襄阳回来，代替赵延寿任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以三司使冯赟与朱弘昭共同掌管枢密事务。朱弘昭与康义诚、孟汉琼合谋杀害秦王。闵帝即位后，朱弘昭认为自己有拥立之功，所以对各种事情都擅自裁决。大赦后普遍加恩，朱弘昭首先由平章事越级升任中书令。他一向猜忌潞王，造成双方嫌隙，终于导致祸败。潞王到陕州，闵帝害怕，想策马逃走，亲笔下诏召朱弘昭来商议对策。当时将军穆延辉在朱弘昭府中说：“这是急召，恐怕是要治你的罪，怎么办？我的儿媳妇是您的女儿，可以赶快迎她回去，不要让她遭祸。”中使接连到达，朱弘昭拔剑大哭，到了后院想自杀，家人竭力阻止。使者催促得很急，朱弘昭说：“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于是自己投井而死。安从进杀死冯赟后，割下朱弘昭的头，一同传送到陕州。汉高祖即位后，追赠尚书令。朱洪实，不知是哪里人，因武勇多次担任军校。长兴年间任马军都指挥使。秦王任元帅时，因为朱洪实勇猛果敢，特别宠信优待他，平时赏赐和额外赠送的财物也比诸将丰厚。朱弘昭任枢密使后，权势更加显赫，朱洪实以宗族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心意颇为相合。朱弘昭准备杀秦王，把计划告诉朱洪实，朱洪实没有推辞。当时康义诚因为儿子在秦王府任职，所以总是两面讨好。秦王率兵叩击端门时，朱洪实受孟汉琼指使，率先带领骑军从左掖门出兵追赶秦王。从此康义诚暗中怨恨他。闵帝即位后，朱洪实自恃有率军立功之劳，康义诚每次都说不愿居于他之下。应顺元年三月辛酉，康义诚将要出征，闵帝驾临左藏库，亲自发给军士钱帛。当时康义诚和朱洪实一同在库中当面讨论用兵利害。【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朱洪实见军士没有斗志，而康义诚把军队全部带往西边，怀疑他有二心。】朱洪实说：“出兵讨伐叛逆，已经多次调动军队；如今听说稍有挫败，却没有一个人一匹马前来，不如凭禁军据守宫门自保，他们哪里敢直接前来？然后再慢慢图谋进取，这样才能保全国家。”康义诚发怒说：“照你这样说，反叛的是朱洪实！”朱洪实说：“是您自己反叛，谁反叛了？”声音渐渐激烈。闵帝听见后召来讯问，朱洪实仍陈述先前的谋划，又说：“康义诚说臣图谋反叛，据此发兵；康义诚一定反叛。”闵帝不能明辨，便命令诛杀朱洪实。后来康义诚果然率禁军迎降潞王，所以朱洪实之死，后人都认为冤枉。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年轻时凭骑射侍奉武皇，跟随庄宗进入魏博，补任突骑使，屡次升迁为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年，跟随明宗讨伐邺城，军队发生叛乱，逼迫明宗做皇帝，明宗不同意。康义诚进言说：“主上不考虑国家危亡，不体恤战士辛劳，沉溺女色，迷恋酒乐。现在顺从众人，或许还有归宿；坚守节操，恐怕就要死。”明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把他视为心腹。明宗即位后，加检校司空，兼领富州刺史，仍总领突骑；不久转任捧圣都指挥使，镇守邠州，兼任刺史。明宗到汴州平定朱守殷后，改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兼领江西节度使。车驾回到洛阳，授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太平广记》说：长兴年间，侍卫使康义诚常派军中人到大宅充任院子，也曾稍加鞭打。有一天，他怜悯那人年老，询问他的姓氏，那人说姓康；又追问乡里、亲族和子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父亲，于是父子相抱痛哭，听到的人无不惊异。】长兴末年，加同平章事。秦王任天下兵马元帅，气势权焰极盛，大臣都害怕，纷纷请求出任外职。康义诚感念明宗的委任恩遇，却没有办法辞退，于是让自己的儿子凭弓马技艺侍奉秦王，希望保全自己。明宗病重，秦王暗示康义诚助他，康义诚曲意奉承，并非真心。当朱弘昭、冯赟等人害怕获罪，向康义诚谋划时，他只说：“我不过是将校，不敢参与谋议，只听相公的吩咐。”秦王被诛、明宗驾崩后，闵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不久凤翔发生变乱，西军失利，康义诚害怕，于是请求出征，实际上是想率领皇帝身边的军队投降潞王，以求免死。恰好他与朱洪实讨论军务意见不合，朱洪实便厉声说康义诚包藏祸心。闵帝昏昧，不能明辨，反而诛杀朱洪实。康义诚率军到新安时，诸军争先奔向陕州，解下武器投降。康义诚带着部下几十人见潞王请罪，潞王虽认为他奸邪反复，却暂时没有依法处置。清泰元年四月，在兴教门外斩杀康义诚，并诛灭其族。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年轻时凭骑射侍奉明宗，屡次升迁至列校。明宗即位后，兼领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跟随王晏球在定州讨伐王都，平定后兼领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侯。适逢河中指挥使杨彦温作乱，药彦稠改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任河中副招讨使，率军讨平叛乱。不久党项劫掠回鹘入朝使者，诏令药彦稠驻军朔方，前往讨伐党项叛乱者。他搜捕盗贼，全部缴获回鹘进贡的骆驼、马匹、宝玉，擒获首领后回来。不久授邠州节度使，派他会合诸军，处置盐州事务。蕃族军队逃走，他俘获陷落蕃地的一千多名士民，遣送他们回乡。又奉诏与延州节度使【原本缺二字】进攻夏州，数月不能攻克，军队撤回镇所。闵帝即位后，他与王思同进攻凤翔，任副招讨使。禁军溃败时，药彦稠想沿水逃走，被军士擒获献上。当时末帝已经到华州，命令把他拘押入狱并诛杀。汉高祖即位后，与王思同一同追赠侍中。宋令询，不知是哪里人。闵帝在藩镇时，补任他为客将。他懂得文书，喜爱善行，举动都遵循礼法。长兴年间，闵帝连续担任大藩节度使，宋令询升任都押衙，参与辅佐藩镇政务，很有当时的声誉，闵帝十分信任他。闵帝即位后，朱弘昭、冯赟掌权，不愿闵帝的旧臣留在身边，于是出任宋令询为磁州刺史。闵帝在卫州遇变时，宋令询每天都派人驰马询问；听说闵帝遇害后，悲痛大哭半日，自缢而死。

译史臣说：替代高明的木匠砍削木头，尚且会伤到自己的手，何况替代天子掌握赏罚大权的人呢？所以古代的贤人，担任重任、掌握大政，没有不谦卑自守的。推究起来，不是要胸怀宽广、奉公无私，断绝谋求私利的欲望，后来又怎能保全自身、逃脱祸患呢？至于安重诲，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古语说：“不要首先掌握权柄，反而会遭受它的祸咎。”说的就是安重诲吧！自朱弘昭以下，力量不能保卫社稷，谋略不能安定国家，一个接一个地灭亡，又能归罪于谁呢？只有令询感念故君的旧日恩德，因极度悲痛而自杀；这样死去，也足以流名后世。《旧五代史》卷六十六。《旧五代史》卷六十六考证。《唐列传》十八《安重诲传》：不久，有个名叫李防徽的吏人，李防徽的弟弟在众人中扬言。考证说：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枢密承旨李防徽对他的门客边彦温说”，所载言辞不同。《朱弘昭传》：石敬瑭听到这番话，当天就烧掉营寨逃回去；安重诲听说后，也不敢向西进军。考证说：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石敬瑭因粮饷接济不上，仓促烧营回军；安重诲也因遭人谗毁，被召回”。《朱洪实传》：洪实，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弘实”。疑心《薛史》为避宣祖讳，才把“弘”改作“洪”。考察《资治通鉴》，朱弘昭的第一个字触犯宣祖名讳，而洪实本来并未犯讳。现在仍依照本书原文。《康义诚传》：镇守邠州的刺史。邠州，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汾州”。《药彦稠传》：充任河中副招讨使。考证说：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招讨使”。《旧五代史》卷六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七。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唐书》第四十三。《列传》十九。豆卢革的祖父曾任同州刺史，父亲豆卢瓒曾任舒州刺史。【《宣和书谱》说：豆卢革的世系失考。】豆卢革年轻时正逢战乱，避居鄜延，后来辗转进入中山。王处直以礼相待，征召他到幕府任职。他因有上奏记事的声誉，又曾在牡丹会上赋诗，以桑树、柘树寄意讽谏王处直，言辞十分古雅，王处直渐渐器重他，转任节度判官。然而王处直治理家政毫无章法，豆卢革单独请求进见。王处直担心自己施政有缺失，拿着笏板出门迎接，原来豆卢革是来替宠妾请求军职的。天祐末年，庄宗将要即位，访求辅政宰相，卢质因是名门子弟而推荐豆卢革，朝廷征召授任他为行台左丞相。同光初年，授平章事。他进入朝廷任职后，办事多有错乱，甚至在官阶拟定上前后颠倒，屡次被省郎萧希甫驳正；豆卢革改正时并不面露难色。庄宗刚平定汴州、洛阳，豆卢革推荐韦说，希望他熟悉政事体例、与自己共同建功。韦说任用后，又对士流品行和举止很轻脱，把怨恨归咎于豆卢革。韦说的儿子也被授为拾遗，父子二人同在一官任职，受到世人讥刺，于是改授韦说之子为员外郎。豆卢革请求韦说的儿子韦涛任弘文馆学士，韦说则请求豆卢革的儿子豆卢防任集贤学士，彼此互相徇私，和市井之人没有区别，有见识的人都以此为耻。豆卢革自从任宰相以后，不以进贤任能为要务，只顾修炼求长生的方术。他曾服食丹砂，吐血数日，几乎死去，后来才痊愈。天成初年，准备安葬庄宗，任命豆卢革为山陵使。等到木主送回太庙，他不出私宅，只等着授予旄钺；数日没有消息，亲友催促他入朝。安重诲当众辱骂他说：“山陵使的名衔还在身上，不等新的任命，便登上朝廷公堂，竟以为边地人可以欺骗。”侧目憎恨他的人听到这话，便想寻找机会中伤他。起初萧希甫有正直进谏的声望，豆卢革曾阻止他，于是萧希甫上疏指责豆卢革、韦说苟且偷安、不能辅佐君主，又诬陷豆卢革纵容田客杀人，冒充元亨的上等科第。于是豆卢革被贬为辰州刺史，并命所在地用驿马押送发遣。后来郑珏、任圜等接连上三道章表，请求不要执行后来的处分，朝廷才下诏说：豆卢革、韦说等身为辅相，手中掌握权衡大权，有的端坐着接受臣下礼拜，有的半笑着向君主奏事，对君主无礼，天下岂能容忍？豆卢革暂时交出权力，却让亲属私自领取俸禄，文武百官都从五月起支取；父子二人偏偏从正月初一就领取供给。韦说则身居高位，完全扰乱纲常，叙录亲属、贪图荣耀，使儿孙的尊卑次序混乱；卖官鬻爵以肥润家产，替换官员名录以改变自己的名声。丑行接连暴露，众人共同愤怒。即使让他们担任牧守，也不能弥补罪过。豆卢革可降授费州司户参军，韦说可降授夷州司户参军，均以员外身份设置，不入正员，并由所在地用驿马押送发遣。不久…… 将豆卢革贬为陵州长流百姓，交由长吏经常查知其所在。天成二年夏，诏令各处刺史监督赐其自尽；他的亲属也一并放逐。后来，他的儿子防官做到检校正郎，穿着金紫服色，不久也被削夺官爵。【《宝晋斋法书赞》载有豆卢革《田园帖》，说：“我很想在京畿一带找一处居所，旧日并没有田园。鄜州虽然有三两处庄子，因为百姓租佃多年，屡次有令公、大王写信，请求把它们退还给人户。这大概是不想侵夺困疲的百姓，同时也担心无知之辈妄自庇护、包揽差役之类。”岳珂说：这封帖子是写给僧人的往来信，表现出他畏惧强藩、躲避罪网的心情，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然而后来他终于因为放纵田客而被贬到夜郎，正是落在他所畏惧的事情上。由此可知，乱世确实不可居住。当时占据鄜州的是高万兴，官为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也就是豆卢革所说的令公、大王。梁朝旧官承受唐朝任命，法度正在更新，而专门面向正朝的官员，不能使他受到解除腰带、罢免官职的惩罚，反而暗中献媚于执掌旄节的人。唐朝不能振作，原因由来已久。】韦说是福建观察使韦岫的儿子。【按：以下有缺文。】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韦说与赵光胤同时被任命为平章事。韦说性情谨慎持重，奉行职事，向来不制造事端。当时郭崇韬执掌政权，韦说等人只是承顺他的意旨而已，对于政事的得失没有什么进言。起初，有人曾向郭崇韬说，铨选任官混乱泛滥，候选人有的冒用他人的出身、衔位，有的冒称父兄的资历，和令史相互勾结作弊。郭崇韬于是把这件事分条上奏。后来举行郊天礼时，任事的官员几十人中，有许多人的告身是伪造的或滥发的，于是决定其中哪些人留任、哪些人罢黜，并涂毁了许多人的告身。候选人在都门外号哭，议论此事的人也认为这是多年积累的弊病，却在一天之内清理淘汰得过于苛细，恐怕会失去新朝包容旧弊、革新政治的用意。当时韦说与郭崇韬同列，不能坚持劝止，因此颇受舆论非议。韦说的亲党把这件事告诉他，韦说说：“这是郭汉子的主意。”等到郭崇韬获罪，韦说害怕流言最终集中到自己身上，便让门生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义等人上疏说：“郭崇韬过去专权，不顾旧日成规，堵塞了仕进之门，这不是奖善的办法。”奏疏下到中书省，韦说等人复奏，极力诋毁郭崇韬，明白事理的人都认为他们这样做不对。又有个叫王傪的人，善于用多种途径钻营办事，曾向韦说纳贿。韦说因为他的名字触犯祖父的名讳，便替他改了名字，又把他拟授为京畿附近的官员。明宗即位后，韦说常常担心自身危险，每每向任圜求取庇护，任圜总是保护他。韦说家中有一口井，过去曾与邻家共有，后来因为嫌弃井水污杂，便在井外筑起墙垣。邻人告发他，希甫上疏论奏，说井中有财货。查问此事时，韦说本人只承认有一把破斧子，结果反而被追究虚妄不实。他起初被贬为溆州刺史，不久又被降授为夷州司户参军。起初，韦说在江陵时与高季兴相识，进入中书省后也常常互通信使、馈送财物。后来庄宗准备讨伐西蜀，高季兴请求攻取峡内，庄宗答应说，如果能够得到三州，就把它们作为属郡给他。西川平定后，高季兴没有尺寸之功。等到明宗继承帝位，高季兴多次请求这三郡，朝廷无可奈何，只好把三郡给了他。韦说当时正在中书省，也参与了这项议议。等到高季兴占据三郡，朝廷却独独把罪责归给韦说，将他流放到合州。第二年夏天，诏书说：“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过去在先朝被擢升到重要职位，欺骗公家，祸害百姓，贪污财货，卖官鬻爵。静心思考他们酿成祸乱的根源，又有更难以容忍的事情。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土地连接巴蜀，道路扼守荆蛮，接通皇都，平息祸难的功劳，本应顺从叛逆将帅僭越请求的势头，却欺瞒朕的视听，任意下令调动，几乎把千里之土疆拱手让出，为狡猾之徒开通巢穴，致使两川的兵力和赋税长期用于防御，竟使朕不能实现偃武息兵。近来西方邺……” “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从前在先朝被提拔居于重要职位，欺公害民，贪赃卖官。静心想来，这是酿成祸乱的根源，还有更加不能容忍的事情。况且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土地连接巴蜀，道路扼守荆蛮，接近皇都；平息祸难的功劳，却顺从叛逆将帅僭越求取的势力，不顾我的视听，任意制书迁调。使千里疆土成为狡猾之徒的巢穴，调动两川的兵赋，抵御捍卫多年，导致朕不能实现偃武息兵，仍然烦劳运输供应。近来西方邺虽是要害之地，高季兴还牢固地盘踞着巢穴，增加了我军粮食供给的忧虑；这都是你们朋比奸邪的计谋。而且你们自己身处贬所，接连散布流言。假如刑戮再拖延，忠良之士将置于何地？应令各处刺史监督赐其自尽。”【欧阳修《新五代史》说：韦说的儿子韦涛，晋天福初年任尚书膳部员外郎，后来去世。】

译卢程，唐朝显贵家族的后代，祖父卢懿，父亲卢蕴，历任显要官职。卢程在天复末年考中进士。崔魏公主管盐铁事务时，任命他为巡官。昭宗迁都洛阳，柳璨陷害显贵家族，卢程便避居河朔，客游燕、赵，有时穿着道士服装，求见藩镇长官，人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豆卢革客游中山，依附王处直；卢汝弼来到太原。卢程、豆卢革、卢汝弼都是朝廷士族，彼此是旧交，因此卢程前去往来，依附豆卢革。王处直对他的礼遇不优厚，他便投奔太原。卢汝弼于是替他传播声誉，庄宗任命他为推官，不久改任支使。卢程器量狭小浅薄，没有别的才能，只知道倚仗门第，口中多是非，忠厚君子尤其鄙薄他。起初，判官王缄随军掌管文书，胡柳之战中，王缄死于军中。庄宗回到太原，设酒宴公宴群臣，举杯对张承业说：“我今天在这个宴会上要选取一名书记。”先举杯向巡官冯道示意，冯道认为所举不合次序，举杯推辞。庄宗说：“不要谦让，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按照当时的官职次序，如果升迁，卢程本应任书记；卢汝弼也在旁边帮助他。卢程失去这个职位后，心中私下愤懑，对人说：“主上不重视人才，竟让乡里小儿排在我的上面。”此前庄宗曾在帐中召卢程起草奏章，卢程说：“我只是侥幸成名，并不擅长笔砚。”因此文翰方面的选任没有轮到卢程。当时张承业专权，掌管河东留守事务，人人都敬畏他。旧例是支使监管各仓库的出纳，卢程对张承业说：“这不是我的长处，请选择能干的人。”张承业斥责他说：“你自称文士，就应当挥笔作文，以辅佐霸业。我曾命你起草辞表，自己陈说短处；等到留任职务时，你又拿这个来推辞。你究竟擅长什么？”卢程流泪谢罪。后来他历任观察判官。庄宗将要即位时，寻求四镇判官中可以任宰辅的人。当时卢汝弼、苏循先后沦没，应当任用判官卢质；卢质性情疏放，不愿担任显要职位，要求留在太原，于是推荐定州判官豆卢革，接着又推荐卢程。庄宗于是下诏征召他们，并一同任命为平章事。卢程本来不是栋梁之才，却突然历任显贵职位，举止反复无常。当时朝廷草创，百物尚未完备，官员班列冷落，官署多有空缺。卢程、豆卢革接受任命当天，便乘坐肩舆，随从骑卒和导引人员喧闹沸腾。庄宗听见呵喝导引的声音，问身边人说：“宰相的担子进门了吗？”庄宗惊异，登楼观看，笑着说：“这就是所谓似是而非的人。”不久，庄宗派卢程出使晋阳宫册立皇太后。山路险阻，往返遥远，卢程安坐肩舆，所到州县都驱使征发丁夫，长吏迎接拜伏在肩舆前，稍有违逆他的心意，便加以鞭打侮辱。汴州将领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正在急攻杨刘时，庄宗 亲自率军苦战，臣下都为此忧虑，一致告诉宰臣，想接连上章规劝，请求庄宗不要亲自统领士卒。豆卢革谈到汉高祖在广武的往事，箭射中胸口，却欺骗众人说：“箭射中脚。”卢程说：“这是刘季失去部众，大家都缩着脖子的事。”他曾评论近代士族，有人说：“员外郎孔明龟，善于和谐宰相，是令绪的后代、宣圣的孙子，岂不是很显盛吗？”卢程说：“不过是孔子的后代，显盛与否我就不知道了。”亲党有人向卢程借驴夫，卢程写帖交给府中办理。府吏说没有这个先例，卢程发怒，鞭打府吏的背部。当时任圜任兴唐少尹，是庄宗的从姊妹夫。他凭借亲戚宠幸，前往拜访卢程。卢程当时穿着鹤氅，戴着华阳巾，倚着几案处理事务，看见任圜后发怒骂道：“这是什么虫豸，竟敢仗恃妇人的势力吗？宰相向府县取用物资，难道不懂旧有体制吗？”任圜不发一言，退了出来。当夜奔驰到博平，向庄宗哭诉。庄宗大怒，对郭崇韬说：“朕错误地任用了这个痴人，他竟敢侮辱我的九卿。赶快命令他自尽。”郭崇韬也很愤怒，事情几乎不可收拾，幸亏卢质挺身而出为他解脱，于是降为右庶子。庄宗平定河南后，卢程随百官陪从庄宗到洛阳，途中坠马，因中风而死，追赠礼部尚书。赵凤是幽州人。年轻时做儒生。唐天祐年间，燕帅刘守光把境内的丁夫全部征入军队，并在他们脸上刺字，儒生以此为患，多数剃发为僧来躲避。赵凤也剃发，到了太原。不久，他跟随刘守奇逃奔后梁。后梁任用刘守奇为博州刺史，刘守奇上表推荐赵凤为判官。【按：下文有缺文。】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听到赵凤的名声，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防銮学士。后来庄宗即位，任命赵凤为中书舍人。进入汴州后，改授礼部员外郎。庄宗和刘皇后到张全义家中，刘皇后奏说：“我五六岁时失去父母，每当看见老人，便思念尊亲而流泪。张全义年长而有德，我想把他当作父亲来侍奉，以慰藉孤女的心。”庄宗答应了，命赵凤写笺送给张全义，并确定双方往来的礼仪。赵凤上书极力劝谏，庄宗没有采纳。天成初年，设置端明殿学士，赵凤与冯道一同担任。此时任圜任宰相，被安重诲排挤，直到罢相，退居磁州。还未到任，殷州守将便在汴州叛乱，明宗派驿使赐任圜自尽。后来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难道会制造叛逆谋划来仇恨君父吗？这样滥用刑罚，凭什么安定国家？”安重诲笑而不责备他。这年冬天，赵凤权知贡举。第二年春，有僧人从西国取经回来，得到一枚佛牙，大如拳头，颜色褐黄，表面浸染、皴裂，进献给明宗。赵凤扬言说：“我曾听说佛牙经过锤打锻烧也不会损坏，请试试看。”随即用斧头一劈，佛牙便碎了。当时宫中为此施舍已超过数千缗钱，听说佛牙被毁，便停止施舍。车驾回到洛阳后，赵凤留在汴州主持政务，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之仪《姑溪居士集》说：赵凤任庄宗《实录》撰修官，曾弹劾何挺的奏疏中没有记载这件事；何挺既任宰相，便引荐赵凤共同执政。】长兴年间，安重诲出镇河中，人人都不敢说他，只有赵凤在皇帝面前极力进言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始终不会背叛君主。他掌权五年，贤者豪杰都低头屈服，只是因为不周密防范，自己招致流言浸润。”明宗认为这是朋党之言，不喜欢他的奏言。安重诲获罪后，赵凤于是出任邢州节度使。闵帝流亡到卫州时，赵凤召集宾客、属官和军校，流着泪说：“主上流离失所，渡过黄河向北逃亡，我们这些人安坐不去慰问，从礼义上说可以吗？”军校说：“听从您的命令。”正要出发时，听说闵帝已被弑杀，才停止行动。清泰初年，召回赵凤，授任太保。不久他脚患疾病，不能上朝拜见；病重时亲自用蓍草占筮，卦成后投下蓍草，叹息说：“我家世代没有活过五十岁而又陷于穷困卑贱的人。我今年已经五十岁，又做了将相，难道还能长寿吗？”清泰二年三月去世。赵凤性情豁达，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凡是士人朋友以困穷困厄来告求的，他一定倾尽自己的资财来供给他们，士人们因此大多称赞他。

译李愚，字子晦，自称是赵郡平棘西祖的后代，家世代代为儒。父亲李瞻以进士业为职，却没有考中，遇乱后迁家到渤海无棣，以诗书教训子孙。李愚幼年时就谨慎持重，与一般孩子不同；长大后立志求学，遍读经史，仰慕晏婴的为人。起初，他像晏平仲一样作文，崇尚气格，具有韩愈、柳宗元的文体。他砥砺志行，端庄稳重，风度神采峻整，不合礼法的话不说，行为不苟且。李愚起初因艰难贫困，求任代理官，沧州卢彦威署任他为安陵县主簿。服父母丧期满后，他随计吏到长安，恰逢关中、陕西一带战乱离散，多年不能参加科举，便客居蒲州、华州之间。光化年间，军容使刘季述、王奉先废黜昭宗，拥立裕王，五个多月间诸侯没有人前来慰问。李愚当时在华阴，写信给华州帅韩建，大意说：“我只是关东一个平民，幸而读书作文。每当看见君臣、父子关系中有伤害教化、违背义理的事情，常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出他们的肠子，踏着鲜血，把他们陈尸于市朝。明公据守靠近关中的重镇，君父被幽禁受辱已经一个多月，却坐视凶逆，没有奋起勤王的行动，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我私下考虑，朝中的辅弼虽然有志向，却没有权力；外镇诸侯虽然有权力，却没有志向。只有明公既明白忠义，又是社稷所依靠的人。从前车驾流亡，您号哭着奉迎，多年供给资费，使皇帝再次回到宗庙朝廷，义气感动人心，至今还在传唱。如今的形势尤其不同于从前。明公身处交通要冲，地位兼有将帅、宰相之重；自宫廷发生变故以来，已经过了十多天。如果还不发号施令，率先图谋恢复正统，迟疑不决，等到有一天山东诸侯首倡义举，联合起来击鼓西进，明公想求得自身安稳，又如何决定呢？这必然发生的形势，不如迅速向四方发布檄文，说明逆顺。军威一经振作，元凶便会胆寒，十天之内，两个竖子的人头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深深礼遇他，但他坚决辞谢，返回山中。天福初年，皇帝在凤翔，汴军进攻蒲州、华州，李愚避难东归洛阳。当时卫公李德裕的孙子李道古居住在平泉旧宅，李愚前往依附。李家的子弟亲自采拾野菜、背柴，以供日常生活，李愚从不向别人求取，所以年少师薛廷珪掌管贡举名籍的那一年，李愚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授任河南府参军。于是选择居住在洛阳城外白沙的别墅。梁朝有取代唐朝的谋划，柳璨迎合旨意，残害朝廷士人。李愚认为这是士大夫彼此残杀，便避居河朔，和同族人李延光客居山东。梁末帝即位后，向来喜爱儒士。李延光平素与他交好，得以入宫任侍讲，多次称说李愚品行高尚、学问深厚，有史鱼、蘧瑗的风范。梁末帝召见李愚，赞叹欣赏很久，提拔为左拾遗，不久充任崇政院直学士，有时参与咨询谋议。（崇政院）直学士，有时参与谋议；他始终神色严肃，不畏惧强暴有权势的人。衡王入朝，重臣李振等人都行拜礼，只有李愚作长揖而不拜。梁末帝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向他行拜礼；崇政使李振等人都拜，你为什么这样傲慢？”李愚回答：“陛下以家人的礼节对待兄长，李振等人是您的私人臣属。我身列朝班，与衡王素无交往，怎么敢谄媚侍奉他？”他的刚强坚毅就是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任职期间违法没收百姓家财，受害人家属向朝廷申诉，制使弹劾他，他认罪伏法。梁末帝认为他是先朝草创时期的功臣，不忍依法惩处。李愚坚持审究他的罪行。梁末帝下诏说：“朕如果不把案情审问到底，人们会说我不顾念百姓；如果实行法典，又会说我不顾念功臣。做你们的君主，不也很难吗？华温琪所收受的赃物，应由官府补给，退还给被申诉的那家。”贞明年间，通事舍人李霄雇用的仆夫殴打租住的舍人，致其死亡。司法部门按法律审理，认为罪在李霄。李愚申辩说：“李霄本人没有参与斗殴，是他的仆夫致人死亡，怎么能让他的主人承担罪责呢？”因此触犯皇帝旨意。李愚从拾遗再次升迁为膳部员外郎，赐绯衣；改任司勋员外郎，赐紫衣。到这时罢去内职，历任许州、邓州观察判官。起初他任内职时，慈州举子张砺依附他。贞明年间，张砺从河阳北归，庄宗补授他为太原府属官。张砺出入宫禁内门之间，宣扬李愚的节操，并称赞李愚所作《文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北方人听到这些声誉，都称道他。庄宗定都洛阳后，邓帅让李愚随奏章入朝，权贵们见到他，仍按旧日礼节接待。不久任主客郎中，数月后召为翰林学士。庄宗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征讨蜀地，请李愚任都统判官，仍兼原职，随军出征。当时舆论认为蜀地险阻，不能长驱直入。郭崇韬向李愚询问计策，李愚说：“听说蜀人厌恶他们的君主荒淫放纵，仓促之间一定不会为他效力。应当趁人心动摇之时，像风驰电击一样进攻，他们一定会胆寒，哪里还能凭借险要固守？”前军到达固镇后，缴获军粮十五万斛。郭崇韬高兴地对李愚说：“您能预料事情，我军就能成功了。”招讨判官陈乂到宝鸡后称病，请求留在后方。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到利益就前进，害怕困难就退缩。如今大军跋涉险地，人心容易迷惑，正应当斩了他来示众。”因此军中没有人再迟留。这时军中的文书、羽檄都出自李愚之手。蜀地平定后，任命他为中书舍人。明宗即位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任宰相，向来十分敬重李愚，多次对安重诲说，请让李愚与自己同列执政；适逢孔循掌权，援引崔协来堵塞他的请求。不久李愚以本职权知贡举，改任兵部侍郎，充任 翰林承旨。长兴初年，授任太常卿。赵凤出镇邢台时，李愚于是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任集贤殿大学士。长兴末年，秦王专横，权要之臣只顾躲避祸患，国家的存亡没有人敢于进言。李愚性情刚直耿介，往往把意见表现出来，但没有人响应附和。后来转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任吏部尚书，与儒者们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李愚起初没有置办宅第，任宰相后，官府借给他延宾馆居住。他曾经生病，明宗下诏派近臣前去慰问，并到中堂设席接待；只有管苇秸的人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明宗当时赐给他帷帐、褥垫。【《职官分纪》说：长兴四年，李愚生病，明宗派中使询问，发现他的寝室空空荡荡，四壁萧然，病床上只有破旧毛毡。中使详细报告了这件事。皇帝说：“宰相的俸钱有多少，竟困顿到这种地步？”于是下诏赏赐绢一百匹、钱十万、帷帐和杂物二十三件。】闵帝即位后，立志修明德政，满一个月便实行除服制度，还立即召见学士，阅读《贞观政要》和《太宗实录》，有意达到治理完善。李愚私下对同列说：“我们的君主召见询问，很少涉及我们这些人；地位高而责任重，事情也实在令人忧虑。社稷怎么办呢？”众人都屏息恐惧，不敢说话。李愚因恩例进位左仆射。清泰初年，徽陵礼仪结束，冯道出镇同州，李愚加特进，任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是姻亲。冯道出镇后，两人在中书省，有些旧事不便之处需要改革，彼此争论不定。李愚性情过于严峻，便说：“这是贤家翁所做的事，改掉它不就方便了吗？”刘昫记恨这句话，从此每次谈话都互相辩驳，甚至喧闹叫喊。不久两人都罢相，保留原官。清泰二年秋，李愚已经身患疾病，大多请求休假，多次上表请求退休，未获准许，最终死于任上。

译任圜是京兆三原人。祖父任清，任成都少尹；父亲任茂弘，避乱到太原，上奏授任西河县令。任茂弘有五个儿子，分别叫任图、任回、任圜、任团、任□，风采都与众不同。武皇喜爱他们，把宗女嫁给任圜。任圜历任宪职，担任两个郡的刺史。李嗣昭在晋阳统领军队时，与任圜交往非常融洽；后来镇守泽、潞，请任圜为观察支使，任圜初入仕便获赐朱绂。任圜相貌俊美，口才好。李嗣昭有人暗中离间他与庄宗，二人正有小小的嫌隙，任圜奉使命往来其间，常常替他们说明情理，能够成全兄弟般的友爱关系，这是任圜的功劳。任圜服母丧时，庄宗依承制书起复他为潞州观察判官，赐紫服。常山之战中，李嗣昭任统帅，任圜代为总管军务，号令整齐如一，敌人并不知道。庄宗听说后，加倍奖赏他。这年秋天，李嗣昭又率上党军攻打常山，城中一万人突然出击，大将孙文进战死。贼军逼近我军，任圜指挥骑兵攻击，杀伤俘获很多。他曾把祸福利害告诉城中镇人，镇人相信他，派人请求投降。城池攻破后，除诛杀首恶之外，官吏都保全了家属，也因为任圜的庇护。庄宗把镇州改为北京，任命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第二年郭崇韬兼任镇州职务，改任任圜为行军司马，充北面水陆转运使，仍主持府事。同光三年，任圜回朝，任工部尚书。郭崇韬征伐蜀地，上奏请任圜随军出征。西蜀平定后，署任任圜为黔南节度使；任圜恳切辞谢，事情便停止。魏王回军，走到利州时康延孝叛乱，带精兵八千回头劫掠西川。李继岌听说后，半夜命中使李延安召任圜。任圜当时正在睡觉，李延安登上他的床告诉他。任圜来不及系好衣带，匆忙拜见李继岌。李继岌哭着说：“康绍琛背负恩义，非尚书不能制服。”于是任命任圜为招讨副使，他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等率军在汉州进攻康延孝，将其擒获。不久到达渭南，李继岌遇害，任圜代为统领全军，入朝洛阳。明宗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管三司。任圜选拔贤能俊杰，杜绝侥幸求进的门路。百官的俸禄被孔谦削减折扣，任圜认为朝廷内廷是国家的仪表，所以优厚地给百官班行待遇，禁止虚报估价。不到一个月，府库事务充实，朝廷得以修缮，军民都得到供给。他虽以国事为家事，却又过于看重功名，因此被安重诲忌恨。曾与安重诲在私人住宅会面，有一名歌妓歌唱得很好，安重诲想要她而没有得到，二人的嫌隙从此加深。此前，使者的食券都由户部发放；安重诲加以阻止，命令必须由内廷发出。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辩，来回数次，最终仍被安重诲阻挠。【《资治通鉴》说，安重诲与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来回数次。】双方争论时声色俱厉。皇帝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与安重诲争论的是什么事，皇帝说：“是宰相的事。”宫人说：“妾身在长安宫中时，从未见过宰相、枢密使奏事敢这样做；这大概是轻视大家您了。”皇帝更加不高兴。任圜于是请求免去三司职务。天成二年，授任太子少保，退休，出居磁州。朱守殷叛乱后，安重诲乘机诬陷任圜与他勾结，立即派人假称制书前往杀害他。于是下诏说：“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年被推为勋旧，曾经委以重大艰难的任务；退职后免除繁重权力，使他在外地优闲居住。然而他不遵守礼法名分，暗中依附朱守殷，书信往来不避嫌疑，怨望之情也已相当明显。自汴州营垒收复以来，已经充分看出他纵容放任的情状。如果一定要宽容包容，便会使法典失去作用；但为保全大体，只治他一人之罪。应令本州到他的私宅赐其自尽。”任圜受命当天，聚集全族痛饮，神色意志不为所动。清泰年间，制书追赠任圜为太傅。他的儿子任彻在本朝任官，官至度支郎中，后来去世。史臣说：韦说承袭旧族后裔的身份，辅佐新建立的国家，功业虽然没有达到辅佐成就大业的程度，罪过也没有明白显著地被揭露，却被权臣忌恨，面对后来的命令而无法逃脱。平心而论，也实在值得怜悯。卢程器量狭小到这种地步，遭到严厉惩处是适宜的。赵凤、李愚都凭文学声名，先后登上宰辅高位；比较他们的贞节操守，李愚又胜过赵凤。任圜有纵横驰骋、救济世务的才能，却没有明哲保身的办法，退下来仍不能免祸，唉，真是可悲啊！《旧五代史》第六十七卷。《旧五代史》第六十七卷考证。《唐列传》十九：《卢程传》。卢程是唐朝显贵家族之后，祖父卢懿，父亲卢蕴。【按：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不知道他的世家是哪一家”。】《赵凤传》写作“防銮学士”。【按：《五代会要》写作“防銮书制学士”。】任命赵凤为中书舍人，进入汴州后改授礼部员外郎。【按：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任命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愚传》写作“历任许州、邓州观察判官”。【按：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罢职后任邓州观察判官”。】赵凤出镇邢台时，于是任命李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按：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任圜罢相后才任命李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吴缜《五代史纂误》说，明宗纪载天成二年六月任圜罢相，长兴二年李愚任平章事，从任圜罢相到此时已经五年了，与李愚入相的年月相距太远。这大概是史书原本记载的是赵凤，却误写成了任圜。】《任圜传》写作“李嗣昭在军中任统帅，任圜代为总管军务”。【按：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李嗣昭战死，任圜代替他统领军队”。】此前，使者的食券都由户部发放。“食券”一词，《资治通鉴》写作“馆券”。清泰年间，制书追赠任圜为太傅。【按：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闵帝即位后，追赠任圜为太傅”。本书写作废帝清泰年间，到底哪一种说法正确？】《旧五代史》第六十七卷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第六十八卷。由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人编撰。《唐书》第四十四。列传第二十。薛廷珪，他的祖先是河东人。父亲薛逢，咸通年间任秘书监，以才华和声名闻名当时。薛廷珪在中和年间于西川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官职。【《旧唐书》：大顺初年，多次升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干宁年间任中书舍人，皇帝在华州时改任散骑常侍，不久请求退休，客游蜀川。昭宗迁都洛阳，征召他任礼部侍郎。【《旧唐书》：光化年间，又任中书舍人，升任刑部、吏部二侍郎，权知礼部贡举，拜尚书左丞。】当时柳璨屠杀残害朝廷士人，士大夫无不遭受毒害，薛廷珪因为平日退让而得以保全。【《新唐书》：朱全忠兼任四镇节度使，薛廷珪奉官告出使到汴州，朱全忠的掌书记先接见他，暗示他行拜礼。薛廷珪假装不明白，说：“我有什么德行，敢接受令公的拜礼吗？”等到正式见面，终于也不肯增加礼节。】薛廷珪进入后梁，任礼部尚书。庄宗平定河南后，因薛廷珪年老，任命他为太子少师，退休。【按：《资治通鉴》说，薛廷珪曾与李琪一起担任庄宗的册礼使。】同光三年九月去世，追赠右仆射。他所著《凤阁词》十卷、《克家志》五卷，都流传于世。起初薛廷珪的父亲薛逢写有《凿混沌真珠帘》等赋，大受当时人称赞。薛廷珪成年后也写了几十篇赋，与父亲合编为一集，所以题名为《克家志》。崔沂。【《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崔沂字德润。】他是大中年间宰相魏公崔铉的小儿子。哥哥崔沆，广明初年也任宰辅。崔沂考中进士，历任监察、补阙；昭宗时多次升迁至员外郎、知制诰。他性情刚强严厉，恪守道义，但文才并不突出。曾与同舍颜荛、钱珝一同掌管制诰，见颜荛、钱珝才思丰富敏捷，谈笑之间便能起草几十道诏制，崔沂为此自惭。第二天，他拜见宰相，诉说道：“我才疏学浅，不足以担任掌管文翰的职务。”宰相认为他说得对，调任他为谏议大夫。进入后梁后，任御史，掌司宪，纠正错误、惩治违法，不避豪强权贵。开平年间，金吾街使庞彦卿入朝，经过天津桥时，市民梁现没有及时避让，前导的伍伯抓住他，把他扔到石栏上，致使他死亡。庞彦卿亲自上前向梁太祖禀告，梁太祖命通事舍人赵可封传谕，令庞彦卿拿出私财给死者家属，以此赎罪。崔沂上奏弹劾说：“庞彦卿身为臣下，没有擅自杀人的道理。况且天津桥是御路要害，正对端门，是皇帝车驾出入的道路，不是街使发怒逞威的地方。况且梁现没有及时避让，过错只在应受鞭笞；抓住他的头、摔掷他的身体，严重违背朝廷法令，请依法论处。”梁太祖爱惜庞彦卿，命崔沂只按过失论罪。崔沂援引斗竞律，认为倚仗势力者为首犯，首先动手者减一等；又援引斗殴条文，认为不是斗殴而故意伤人者，加重一等论罪。崔沂的奏表送上后，庞彦卿被降授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崔沂刚正守法，士人多称赞他。升任左司侍郎，改任太常卿，又转任礼部尚书。贞明年间，仍带原官充任西京副留守。当时张全义任留守、天下兵马副元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中书令、魏王，名位之重冠绝朝廷内外。崔沂上溯到府中，掌书记告诉他，副留守应当按礼节在廷中行礼。崔沂说：“张公官位极为尊重，但还兼带府尹之名。我不知道副留守见府尹，礼仪应当怎样？”张全义知道后，立即引见崔沂，慰劳他说：“彼此都有礼数，我们都老了，不必互相烦劳。”庄宗复兴唐室后，又起用崔沂为左丞，判吏部尚书铨选司；因受牵连获罪，贬为石州司马。明宗即位，召回他，复任左丞；因衰老多病请求告老，授太子少保退休，死于龙门别墅，时年七十多岁，追赠太子少傅。刘岳，字昭辅，他的祖先是辽东襄平人。北魏孝文帝平定辽东后，迁徙其家到代地；后来随孝文帝迁都洛阳，于是成为洛阳人。八代祖刘政，官至民部尚书，封渝国公，是武德年间的功臣。祖父刘符，任蔡州刺史。刘符有八个儿子，全都考中进士。刘珪的同母弟弟刘瓌、刘玕，以及异母弟弟刘崇夷、刘崇龟、刘崇望、刘崇鲁、刘崇謩，均历任朝廷省寺官职。刘崇望在干宁年间任广南节度使，刘崇望又在干宁年间任宰相，刘崇鲁、刘崇謩、刘崇夷也都历任朝省官职。刘岳年幼丧父，也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巡官、郑县主簿、直史馆，转任左拾遗、侍御史。梁贞明初年，召入翰林任学士。刘岳作文敏捷，尤其善于谈笑诙谐。在任期间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在翰林任职十二年。庄宗进入汴州后，他按惯例被贬为均州司马，不久遭逢母丧，获准从贬所奔赴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子詹事。明宗即位后，历任兵部、吏部侍郎、秘书监、太常卿，五十六岁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刘岳除文学外，还通晓典章礼制。天成年间，奉诏撰成《新书仪》一部，文字简约而道理恰当，至今仍流行于世。他的儿子刘温叟官至御史中丞。【《国老谈苑》说：刘温叟方正守道，把名教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母亲十分贤淑，他初任翰林学士时，在家中拜见母亲，母亲便命两个婢女用箱子抬来公服、金带，放在台阶下，对温叟说：“这是你父亲长兴年间入翰林时所赐的。从先君去世以来，我常常担心家门衰败坠落。如今你能够自己达到青云之上，继承父亲的职务，可以无愧地穿上它了。”说着抽泣着掩面哭泣。温叟伏地号哭，退到另外的寝室，穿素衣、吃蔬食，追念父亲数日，然后才穿上公服。士大夫认为他合乎礼法。】封舜卿。【按：原本有缺文。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代居住在渤海蓨县；舜卿字赞圣，父亲封敖字硕夫，任户部尚书，封渤海县男。《唐书》有传。】封舜卿在后梁任礼部侍郎、知贡举。开平三年奉命出使幽州，带着门生郑致雍同行。复命当天，他又与郑致雍一同受命入翰林任学士。郑致雍才华出众，封舜卿虽然有文辞才思，却迟钝拙涩；考试五道题时，疲困不堪，于是托请郑致雍执笔。当时讥笑的人认为这是座主使门生受辱。【按：以下有缺文。】庄宗同光年间以来，封舜卿多次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封氏自太和以来，世代担任中书、翰林两制官，以文章著称于当时。封舜卿的侄子封渭。【《世系表》：封渭字希叟。】昭宗迁都洛阳时，封渭任翰林学士，封舜卿任中书舍人，叔侄分别掌管内制、外制。封渭的弟弟封翘在梁贞明年间也任翰林学士，天成年间任给事中。他因轮流奏对向皇帝进言，请求把御前香一盒合成一炉，皇帝亲自焚烧一炷，其余的命令在佛塔寺庙中焚烧，以显示精诚专一。议论者认为，封翘当时被推许为名门之后，从朝廷内苑出仕，登上给事中这一清要之职，很有进入宰辅之位的希望，却忽然提出这种请求，实在接近妖妄奸佞。因此舆论声望从此降低。【按：以下残缺。】

译窦梦征是同州人。年轻时苦心作文，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从拾遗之职被召入翰林，充任学士。梁贞明年间，梁朝加授两浙钱镠元帅之命，窦梦征认为钱镠对中原没有功劳，不应把兵权虚授给他，言辞切直。梁末帝认为他触犯时忌，降职出任外官。【《玉堂闲话》：窦梦征认为钱公对本朝没有功劳，偏居一方却白白求取恩泽，不配接受这一任命，于是抱着任命文书在朝廷哭泣。第二天，窦梦征被贬为东州掾。】不久又召回任学士。庄宗进入汴州后，窦梦征按惯例被贬为沂州人。他曾感念梁末帝过去的恩德，便写祭奠故君的文章，说：“呜呼！四海九州，天意回转而眷顾天命；一女而事二夫，是人的不幸。应当革除旧制而建立新制，正如金属销熔而火势旺盛，是必然的道理，哪里值得争竞！”执笔写文的人都赞许他。不久量移为宿州，天成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又入翰林任学士，任工部侍郎，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玉堂闲话》：窦梦征失意被贬时，曾经郁郁不乐。有一天梦见有人对他说：“您不要自己苦恼，不久就会恢复原来的职务；但将来千万不要做丞相，如果有这样的任命，应当想尽办法躲避。”后来窦梦征又任禁中官职，不久升为工部侍郎，忽然想起梦中所说的话，十分厌恶这件事；但已经接受任命，不能推辞躲避，没过多久果然去世。】窦梦征在秋季随计吏赴京时，文章声誉很高，尤其擅长写奏启，编为十卷，题名《东堂集》，流行于世。李保殷，是河南洛阳人。昭宗时，他由处士授任太子正字，改任钱塘县尉。浙东帅董昌征召他为推官，调补河府兵曹参军，历任长水县令、毛诗博士，官至太常少卿、端王傅，入朝任大理卿。他撰写《刑律总要》十二卷，与兵部侍郎郗殷象讨论刑法之事，因此降为房州司马。同光初年，授任殿中监；因他一向有明察法律的声誉，又任大理卿。任期未满，适逢被人所制约，李保殷说：“人的罪过很多，不能因为我就另立罪名。”于是称病辞职归乡，死在洛阳。归蔼，字文彦，是吴郡人。曾祖归登、祖父归融、父亲归仁泽，官位都做到列曹尚书、观察使。归蔼考中进士后入朝，遍任三署官职。同光初年，任尚书右丞，升任刑部、户部二部侍郎，以天子宾客之职退休，去世时七十六岁。【考证：以下文字疑有缺失。据《旧唐书·昭宗纪》记载，天祐元年七月，昭宗在文思殿设宴，朱全忠进入，百官有的坐在廊下，朱全忠发怒，鞭打引导官何凝。丙寅日，下制令金紫光禄大夫、行御史中丞、上林国韩仪降为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降为登州司户，因为百官对朱全忠傲慢。】孔邈是文宣王孔子的第四十一代孙，身高七尺有余，神情气度温和厚重。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万年县尉，充任集贤校理，任谏议大夫，因年老退休。【考证：孔邈传原本残缺。据《册府元龟》记载，孔邈于干宁五年考中进士，授校书郎。崔远在中书省奏请任他为万年县尉、集贤校理；因他的亲舅独孤损当时正在朝廷任要职，为避嫌，他没有赴任。】张文宝是昭宗朝谏议大夫张顗的儿子。张文宝起初依附河中的朱友谦，任从事。庄宗在魏州即位后，任命张文宝知制诰，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知贡举，升任吏部侍郎。张文宝性情高雅淡泊，熟悉古代典籍。长兴初年，他奉命出使浙中，渡海时船只损坏，水手用小船救出张文宝和副使、吏部郎中张绚。船随风漂到淮南境内，伪吴杨溥以非常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们，又赠送很多钱币和食物。张文宝接受了食物，却退还了钱币，吴人称赞他的品行，把他们送回杭州。张文宝奉宣国命返回青州，去世。他的儿子张吉继承官位，任邑宰。陈乂是蓟门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因躲避战乱客居浮阳，后来又跟随到大梁。梁将张汉杰请他到私宅，表奏授任太子舍人。庄宗平定后梁后，郭崇韬遥领常山，召陈乂居于宾榻。郭崇韬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地，任命陈乂为招讨判官。郭崇韬死后，明宗即位，陈乂跟随任圜回到朝廷。任圜向朝廷推荐他，授膳部员外郎、知制诰，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陈乂性情阴险孤僻，很少与人合得来，不被当权者所亲近，不久改任左散骑常侍。因此愤懑成疾，一个多月后去世。陈乂略有才术，曾自恃才能。任判官时，有人来拜访，他常垂下帘子，深居简出，很少让人见面。任中书舍人后，姿态更加傲慢，最终没有做到公卿，正是因为器量狭小。然而陈乂性情孤高固执，尤其廉洁，不贪财。长兴年间，他曾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奉命到太原册封晋国公主石氏。晋高祖厚待他，只是惊讶于他的高傲。有人向陈乂建议，应当写一首歌颂诗来称扬晋高祖的美德，借机求取丰厚贿赂。陈乂说：“人的贫富都有命定的分限，从没有奉天子使命却违背礼法来求利的事情。这样既损害国家纲纪，又亏损士人的品行，我陈乂今生绝不做这种事。”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赞他。晋高祖即位后，追赠陈乂为礼部尚书。刘赞是魏州人，年幼时便有文学天性。父亲刘玭任令录，教他学习《诗》《书》。夏天让他穿青色短襦和单衫。刘玭每次吃肉，都另外放置蔬菜饭给刘赞吃，对他说：“吃肉是你的父亲凭俸禄享有的待遇。你想吃肉，就应当刻苦学习文章技艺，自然可以凭此得到；我的俸禄不能分给你。”因此，刘赞成年时已经有文才。三十多岁时考中进士。魏州节度使罗昭威任命他为巡官，任满回到京师，依附开封尹刘鄩。过了一段时间，租庸使赵岩表奏任他为巡官，屡次升迁至金部员外郎，仍任原职。庄宗进入汴州后，租庸副使孔谦因为刘赞是同乡，表奏任他为盐铁判官。天成年间，刘赞历任知制诰、中书舍人，与学士窦梦征同年中进士并且邻居友善。窦梦征去世后，刘赞和同年杨凝式以缌麻服为他设位哭吊。窦家没有嫡长子，刘赞替他料理丧事，周济他的遗孀和幼子，士人都称赞他。后来改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刘赞性情平和，与人相处从不违逆；任官谨慎畏惧，即使权贵以私事求他，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不久改任秘书监，兼任秦王傅。【《册府元龟》说：秦王任元帅时，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与刘赞是同乡旧交，认为秦王年轻放纵，必须从朝廷选择端正之士对他进行教诲，希望秦王因此有所敬畏，于是上奏推荐刘赞。】刘赞的节操和品格纯正。

译刘赞忽然听到这一任命，掩面哭泣，坚决推辞，但最终不能推脱。【《资治通鉴》说：刘赞自认为这是被贬职，哭泣着请求免除而未能如愿。胡三省注说：唐制中，六部侍郎除吏部侍郎外，其余都是从四品下；王傅是从三品。但六部侍郎是升迁的职位，王傅却是贬任，因为二者所掌事务有繁简之别。当时李从荣地位相当于太子，所以秦王傅不能说是闲职；大概是因为李从荣轻浮急躁，恐怕会给刘赞带来灾祸，所以刘赞想摆脱这个职位。】当时秦王的属官都是刚入仕的年轻人，举动往往轻薄放纵，每每称颂秦王的功德，迎合他的心意，恭敬奉承，只在谈笑之间取悦他。只有刘赞从容地委婉进谏，必定献上有益的言论。秦王常在酒宴中接见宾客和游士，命他们全都执笔赋诗。【《册府元龟》说：当时李从荣沉溺于诗文，凡是门客和前来拜谒的游士，必须先在客席中作诗，秦王亲自出题命其赋诗一章，然后才接见。】刘赞作为师傅，也同其他宾客一样参加，但他的神情仪态使秦王不高兴。秦王知道他的心意，从此告诫典客：刘赞到来时不要通报，每月只许他到衙署一次。【《言行龟鉴》记载，刘赞劝秦王说：“殿下应当以孝敬为职责，浮华不是您所应崇尚的。”秦王不高兴，告诫守门人以后不要再让刘赞进来。】刘赞既然官职隶属于王府，便不敢参加朝参，也不往来庆贺吊唁，只闭门不出，暗自悲鸣罢了。秦王获罪后，有人说刘赞只停留在朝廷将他降职的阶段，已经穿着麻衣，备好驴车，等在门外了。听到这话，他说：“哪有国君的继承人一旦全家覆灭，而宾客属官只被贬官便能免死，这已经是幸运了。”不久，台院史官拿出诏书，命他长期流放岚州，立即赴贬所。到了岚州一年多，清泰二年春，诏令他回乡。妻子纥干氏在途中去世。刘赞本已瘦弱不堪，悲痛哭泣，几乎断气，因此也病倒了，走到石会关便去世了，当时六十多岁。史臣说：自从唐朝国运倾覆，士大夫的礼法扫地殆尽，如果没有端正之士，谁能恢复清正的风气？像廷珪那样有文学才华，崔沂那样刚正，刘岳那样掌理礼仪，舜卿那样主管诏令，以及窦梦征以下诸人，都很有坚贞的操守，没有损害美好的规范，确实可以作为士大夫的圭表，成为朝廷的仪范，以此流传声名，还有什么不可以呢？《旧五代史》卷六十八。《旧五代史》卷六十八考证。《唐列传》第二十《刘岳传》：奉诏编撰《新书仪》一部，文字简约而义理恰当。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此事出自鄙俗传闻；两部史书在褒贬方面略有不同。《张文宝传》：“随风漂到淮南境内。”考证：《资治通鉴》作“被风吹到天长”。《陈乂传》：“授膳部员外郎、知制诰，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考证：《资治通鉴》作“闰月，任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乂为给事中，充枢密直学士”，与本传互有详略。《刘赞传》。考证：《资治通鉴》作“刘瓉”。《旧五代史》卷六十八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六十九。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四十五。列传第二十一。张宪，字允中，是晋阳人。他家世代凭军功担任牙校。张宪幼年时便喜爱儒学，刻苦攻读经书，昼夜不懈。太原地处边疆，势力强盛，边地之人多崇尚武事，以学习为耻，只有张宪和同乡药纵精力求学。张宪二十岁时已经通晓各部经书，尤其精通《左传》。他曾把自己的文章藏在袖中，拜访判官李袭吉。李袭吉一见便欣喜赞叹，张宪告辞后，对他说：“你要努力，将来一定会成为杰出的人才。”石州刺史杨守业喜爱收藏书籍，把家藏书给张宪阅读，张宪的见闻日益广博。庄宗任行军司马时，广泛招揽才俊，早已听说张宪的名声，便命朱守殷带着书信和礼物邀请他。过了一年多，张宪出仕，任交城县令。任期届满后，庄宗继承王位，补任张宪为太原府司录参军。当时霸府刚刚建立，幕客马郁、王缄都是燕地名士，张宪与他们交游。十二年，庄宗平定河朔，念及张宪是藩邸旧人，征召他到行台任职。十五年，授监察，赐绯衣，任魏博推官。从此一直带笔随从庄宗。十五年，王师在胡柳作战，周德威军队失利，张宪与同僚骑马向北渡河，梁军紧追，几乎不能渡过。到傍晚才渡河，众人都陷入水中淹没。张宪与侄子张朗踩着冰前进，将要到达岸边时，冰面塌陷，张朗哭着用马鞭拉他。张宪说：“我的犀带掉了，不要让我们一起陷下去。”张朗说：“我怎能忍心这样对待叔父？即使一起死了也没有遗憾。”张朗俯身趴下，用马鞭拉张宪，张宪纵身跃出。当天夜里，庄宗命人在军中寻找张宪，有人说他和王缄一起死了。庄宗流泪寻找尸体，过了几天听说张宪获救，便派使者慰劳他。不久，改任掌书记、水部郎中，赐金紫，历任魏博观察判官，跟随庄宗讨伐张文礼。镇州平定后，授魏博、镇冀十郡观察判官，改任考功郎中，兼御史中丞，代理镇州留事。庄宗即位后，下诏升任张宪为魏都校、尚书工部侍郎，充任租庸使。八月，改任刑部侍郎，主持吏部铨选，兼任太清宫制使。庄宗迁都洛阳后，任命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兴唐尹、东京副留守，主管留守事务。张宪学识深厚，尤其精通吏治，分析案件、审理政务时，人们不敢欺骗他。三年春，庄宗车驾到邻州，易定王王都来朝，庄宗在行宫设宴，将要击鞠。起初庄宗举行即位礼时，占卜认为鞠场吉利，便在其中筑坛；到这时下诏要毁掉它。张宪上奏说：“即位坛是陛下祭祀、接受天命、与天神相接的地方，除非风吹日晒、雨水侵蚀，不可以随意毁掉，也不可以修葺。魏国繁阳的坛、汉代汜水的墠，直到今天仍有遗迹和征兆保存，古代的做法就是如此。”庄宗于是命人在宫城西面修建鞠场。几天后工程将要完工，张宪因公事获罪，在阁门待罪，庄宗发怒，告诫有关官员赶快…… 治理举行事务的庭院，把妨碍事情的东西全部移走，最终还是毁掉了即位坛。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这实在是极其不祥，竟然忽视根本。”秋天，郭崇韬将领兵征讨蜀地，亲笔写信告诉张宪说：“允中，你回避政事已经很久了。我奉命向西出征，已经奏请让你回朝任职。”张宪回复说：“厨师代替尸祝，正是所谓‘不是我的事情’。”当时枢密承旨段佪掌权办事，因为张宪是从龙旧臣，声望很高，不愿让他留在朝廷。适逢孟知祥镇守蜀州，朝廷选派北京留守。段佪扬言说：“北门是国家根本，非有重大德望的人不能轻易授任。如今选择人才，除了张宪没有别人。”迎合时势的人便依附段佪的势力，巧妙地中伤张宪。又说：“张宪有宰相的才干；但国家中兴时，宰相在天子面前，得失还可以改作；一方事务却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只有北面侍奉的责任重大。”十一月，授张宪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主管府事。四年二月，赵在礼进入魏州。当时张宪的家属在魏州，关东局势骚乱，赵在礼善待他的家属，派人带信到太原诱骗张宪。张宪杀了使者，没有拆信便上奏朝廷。不久，明宗被军队劫持，诸军离散。张宪身处遥远之地，不知道事实，有人对他说：“蜀军还没有到洛阳，形势危急，总管又失去兵权，控制权在诸军手里；又听说河朔拥戴明宗的事情，如果属实，或许还能成功吗？”张宪说：“治乱的关键，间隔不能容纳一根头发。依我看来，事情还无法预知。我听过药纵的言论，总管德性宽厚仁慈，向来深得士人之心。其余不要多说，我的志向就在这里。”四月五日，李存渥从洛阳到来，口头传达庄宗的命令，却没有书诏，只说天子赐给他一支箭，作为信物。众人都疑惑不定。当时有人向张宪献策说：“李存渥所骑的马已经收去了装饰，又重新召人谋划事情，必定是在暗中策划祸患。应当先占据城池，宁可我们负人，也要早作安排。只要杀掉吕、郑二宦官，再拘禁李存渥，慢慢观察事变，这样万无一失。”张宪沉思很久，说：“我本是书生，没有军功，却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一旦从平民而身系金紫，过去做官也不是出自别的门路。这条计策不是我的本心。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我愿以身殉义。”【《东都事略·张昭传》说：张昭劝张宪奉表拥戴明宗，劝其进位。张宪说：“我是书生，天子把保卫安定国家的重任交给我，我难道会苟且偷生吗？”张昭说：“这是古代的大节，您能够实行它，就是忠臣。”张宪死后，评论者认为张昭成全了张宪的节义。】第二天，符彦超杀了吕、郑二人，军城大乱，焚烧抢掠直到天亮。张宪起初听说有变，出逃到沂州；不久，有司追究他弃守城池的罪过。四月二十四日…… 这一天，张宪在晋阳千佛院被赐死。幼子张凝随父亲逃走，也被捕捉者加害。明宗举行郊祀礼后大赦天下，有司请求为张宪平反昭雪，明宗同意了。张宪沉静寡欲，喜爱收藏图书，家中藏书五千卷。处理政务之余，亲手刊校书籍；擅长弹琴，不饮酒。宾客僚属宴饮交谈时，他只是谈论文章、长啸吟咏而已。士人朋友都敬重他。张宪的长子张守素在晋朝做官，官至尚书郎。

译王正言是郓州人。父亲王志任济阴县令，王正言幼年丧父，贫困中跟随僧人学习，擅长作诗。密州刺史贺德伦命他还俗，任郡中职务。贺德伦镇守青州时，表奏任他为推官；后来移镇魏州，改任观察判官。庄宗平定魏博后，王正言仍任原职，办事小心端正谨慎，与人无争。曾被同职司空颋欺凌，王正言便压低姿态退让。司空颋被诛后，王正言代任节度判官。同光初年，任守户部尚书、兴唐尹。当时孔谦任租庸副使，常常害怕张宪，司空颋尤其不想让张宪掌管租庸使，便向郭崇韬进言，把张宪留在魏州，请宰相豆卢革主持租庸事务。不久又用卢质代替豆卢革。孔谦说，钱谷是重要事务，宰相政务繁多，文书容易滞留；又说卢质主持两天便借用官钱，二人都不可任用。他以为郭崇韬一定会让自己取代他们，于是趁机阻止此事，但当时舆论没有赞同，事情便停止了。孔谦沮丧了很久，李绍宏说：“国家财政是国家根本，当时号称怨府。若不是张宪称职，就没有合适的人了。”当天征召张宪。孔谦和段佪对郭崇韬说：“国家财政虽然重要，但在侍中面前，只要得到一人任使即可。魏博六州的户口占天下一半。王正言操守有余，才智力量不足；如果朝廷任用他，也许还能与人共同办事，若让他独自统领一方，还看不出可以。张宪才能器识兼备，应当把此事委托给他。”郭崇韬便奏请把张宪留守魏州，征召王正言任租庸使。王正言在任时只是答应执行而已，权柄都出在孔谦手里。他不能忍受繁多浩大的账簿事务，文书纵横交错，遇事又常有遗忘，舆论认为他不适任，于是用孔谦取代他。王正言任守礼部尚书。三年冬，代替张宪任兴唐尹，留守邺都。当时武德使史彦琼监守邺都，粮廪府库的收支、兵马调度都由史彦琼掌握，将佐官吏都受他颐指气使，王正言不能用正道驾驭他，只能局促地听从命令。到这时，贝州戍兵作乱进入魏州，史彦琼望风败逃，乱兵抢掠街坊市场。王正言催促召集书吏起草奏章，家人说：“贼军已经杀人放火，都城已经陷落了，还上奏什么？”当天，王正言带领各位僚佐拜见赵在礼，远望其车马扬起的尘土便拜了两拜，请求治罪。【《资治通鉴》说：王正言要马却没有得到，于是率领僚佐步行出将门，拜见赵在礼。】赵在礼说：“尚书德望很高，不要自行贬损。我受国家恩遇，和尚书共事，只是想归乡的士兵仓促逼迫我罢了。”于是拜见王正言，并对他厚加慰抚。明宗即位后，王正言请求任平卢军行军司马，明宗因而授予他这一职务，最终死于任上。胡装是礼部尚书曾的孙子。汴州将领杨师厚镇守魏州时，胡装与副使李嗣业有旧交，便前去投奔李嗣业，经其推荐被授任贵乡令。张彦作乱时，李嗣业遇害，胡装被罢免官职，寄居在魏州。庄宗刚到魏州时，胡装前去拜见，请求暂任官职。司空颋认为他任官时贪污混浊，因而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庄宗十三年，庄宗返回太原，胡装在离亭等候，谒者不让他进去，他便推门闯入，说：“臣本是前朝公卿的子孙，跟随军队来到这里。殿下近来继承唐朝的帝位，勤于寻求英才来壮大霸业。臣虽然没有才能，但与那些进用九九、接纳竖刁和头须之类的人相比，也还可以勉强充数；臣长期羁旅在外，执事之人却不肯顾念录用我。臣若不能赴海触树、奔走胡适越，今日就回来死在殿下脚下了。”庄宗惊愕地说：“我并不知道这些，何至于这样呢？”于是赐给他酒食，安慰并打发他离去，并对郭崇韬说：“立即替他拟定安排。”这一年，任命他为馆驿巡官。不久，授任监察御史里行，升为节度巡官，赐绯鱼袋；不久又历任推官，检校员外郎。胡装学习书法没有师承规范，擅长作诗却不是诗家作者；他偏爱在墙壁上题字，所到之处的宫殿、亭台、寺院、道观，必定写上自己的爵位和籍里。有人讥笑他，他却不以为意。当时四镇的幕宾都身着金紫服饰，唯独胡装以佩银鱼袋、服艾绿官服为耻。庄宗十七年，庄宗从魏州德胜与宾客僚属在城楼饯别。后来群僚离席，唯独胡装留下献诗三篇，意在求赐章服。庄宗举起一口大钟对胡装说：“员外能把这一钟酒喝尽吗？”胡装平素饮酒很少，却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于是举杯一饮而尽。庄宗立即解下紫袍赐给他。同光初年，任命胡装为给事中，随从庄宗巡幸洛阳。当时连年发生大水，百官大多困窘，胡装请求担任襄州副使。同光四年，洛阳发生变乱，节度使刘训因个人怨恨诛灭胡装全族，并诬奏说胡装想要谋反，士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崔贻孙。【《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贻孙字伯垂。】祖父崔玄亮，官至左散骑常侍。【《世系表》说：玄亮字晦孙，任虢州刺史。】父亲崔刍言，任潞州判官。崔贻孙凭借门第考中进士，以监察官身份入朝，任清要而优美的官职。任省郎时，从江南返回，带着囊橐中的财物在汉水之上的谷城营建别墅，退居清江之上。那里绿竹遍野，小路狭窄而幽深，他把船停在西岸，没有人能到访，当时人们十分推重他。李振被贬为均州司马后，崔贻孙委曲奉承他。李振入朝后，崔贻孙屡次升迁为丞郎。同光初年，授吏部侍郎，因铨选疏漏错误而贬到边远之地。他乘驿马赶到潞州，写信给府帅孔勍说：“我在谷城山中住了十五年，自以为是隐逸之人；如今在二千里沙塞途中，成了被驱逐的客人。”孔勍以他年已八十为由，上奏请求将他留在府中。第二年，量移为泽州司马，遇赦返回京城。宰相郑珏因为姻亲关系，又拟授他为吏部侍郎。吏部主掌铨选，责任重大，他年老昏聩却不知道自己不胜任，后来升为礼部尚书，退休后去世。【《北梦琐言》说：崔贻孙年过八十仍不停请求进用；他一向积蓄了财物，性喜求托于人，也喜欢得到小利小惠。】他有三个儿子。自从崔贻孙被降职以后，三个儿子各自在旧业中争分利益，却没有人供给他甘美食物、药物和医治费用。崔贻孙写信责备他们说：“我活着时有明君和宰相，死后有天曹地府；我即使善终，难道会放过你们吗？”孟鹄是魏州人。庄宗刚平定魏博时，选拔能干的官吏来管理兵赋，任孟鹄为度支孔目官。明宗时期，孟鹄任郭州、洺州节度使属官，每每曲意迎合，明宗非常感念他。孔谦专门掌管军需赋税后，征收督促苛刻急迫，明宗曾对此咬牙切齿。明宗即位后，孟鹄从租庸勾官升为客省副使、枢密承旨，升任三司副使，出任相州刺史。适逢范延光再次升任枢密使，便征召孟鹄任三司使。起初孟鹄有谋划事务的才能，等到专门掌管国家赋税后，操持裁割却犹豫不决，声誉顿时下降。一年后，他因病请求出任外官，仍授许州节度使。谢恩退出时，明宗目送他离去，回头对侍臣说：“孟鹄掌管三司几年，竟然能够做到节度使。”范延光说：“孟鹄在同光年间已经任三司勾官；天成初年任三司副使，出任相州刺史，入朝主持三司，又过了两年。”明宗说：“孟鹄凭借办事才能，仓促间就做到方镇节度使，怎么能不勉励呢？”孟鹄与范延光都是魏州人，彼此深相结托。等到范延光掌管枢密事务，援引孟鹄主持三司，又使他得到节度使旌节。明宗知道这件事，所以用这番话讥讽他们。孟鹄到任不到一年便去世，追赠太保。孙岳是稷州人，刚强能干而有才华，历任府、卫中的武职。天成年间，任颍州、耀州刺史和阆州团练使，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升任凤州节度使。任期届满回京，秦王李从荣想任命孙岳为元帅府都押衙，但事情尚未实行，冯赟便推荐他任三司使。当时朱、冯二人正在谋划，担心李从荣骄纵横行；孙岳曾极力说明其中的祸端，康义诚听到后很不高兴。李从荣失败后，康义诚召孙岳一同到河南府检查府库，当时局势纷乱未定，康义诚暗中派骑士射杀他。孙岳逃到通利坊，被骑士杀害。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此悲痛。其子孙琏历任各卫将军、藩镇节度副使。

译张延朗是汴州开封人。后梁时，他以租庸吏身份任郓州粮科使。明宗攻克郓州后，仍任他为粮科使；后来明宗移镇宣武、成德，任张延朗为元从孔目官。长兴元年，开始设置三司使，授张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务。下诏任张延朗为三司使。末帝即位后，授礼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持三司。张延朗两次上表辞让说：“臣冒受皇恩，越级擢升而居宰辅之位，又蒙恩兼任吏部官职，仍掌管财政机构的重要事务；何况中书省是掌理文章的地方，是陶铸人才的熔炉之门。臣自己估量，凭什么能够胜任？因此接连上呈章表，反复进献诚心，请求圣恩免除任命，不要使臣遭受朝廷舆论的非议。哪里料到御批屡次降下，圣旨坚决不改，执意把这一官职交给臣。臣自知才器不称，所以强忍收住眼泪，勉强抑制惊惶，又反复思考侍奉君上的门径，细心推求尽忠的道路。臣私下认为，地位越高越危险，恩宠达到极点就会产生毁谤；君臣难以始终相保，情义也难免受到毁誉影响。臣若担任这一重任，却忘掉最大的公义，徇私求免是非，偷图安逸以保全富贵，那么内则欺骗自己的心，外则辜负圣朝，凭什么报答君父的大恩，又凭什么希望子孙延续福庆？臣若只是实行王道，恪守国家法令，任用人才必定选择合适之人，处理事情必定依照正理，坚决违背权势，堵塞求幸之门，那么就可以振举宏大的纲纪，弥补教化，帮助陛下施行宽容之恩，彰显国家至正之风。然而谗邪之人必定会产生怨恨，憎恶嫉妒的人难道没有毁谤吗？又恐怕至尊没有完全了解，各种毁谤难以明辨；如果不再追究根本、探寻源头，便坐等承受瑕疵和污点，臣心中可以忍受，臣的羞耻也可以消除，只恐怕山林草野之人会评论圣上的制度，身着冠履轩裳的士人会轻率地看待朝廷。臣又认为，国家财政这一机构掌管经费，利权二事都在于搜取财物。要养活四海贫民，最好的办法不过是减轻赋税；要供养六军精锐，又要依靠丰足储备。利害相随，取舍难以斟酌。若使掏空山岭采伐木材、排干湖泽捕捉鱼类，那么地官教化不能推行，国家根本受到的伤害会更加严重；取得百姓怨恨，就是亵渎皇风。何况各道征收的赋税，虽然大多都有定额，但有时遇到水旱灾害，或遭受虫灾霜害，实际往往只有减免没有增加；各地又上报逃亡、系留、拖欠，甚至军储和官俸都不能及时供给。皇帝急切地要求供应，夏税秋租却总是悬念着能否接续。何况如今内外仓库大多已经空虚，远近百姓也有听说饥荒歉收的。臣希望朝廷不要再增加军额、扩充军队，临时征购粮食也难以为日后区分…… 恐怕每年供给会有缺额，国家财政值得忧虑。希望陛下不要超出常例破除禁令，放免各项费用，以节俭省用，不要增加冗余的供养；暂且停止招募新兵，当前急务是除去繁琐，以宽缓财政支出。减少奢侈，实行节俭，逐渐等待丰收富足，那么受屈的人会知道感恩，叛乱的人会归顺教化，平息兵乱指日可待，富裕的风俗也可以期待。臣又听说，治理百姓崇尚清简，施政务求简易；简易则繁琐苛刻一并除去，清简则偏袒结党无从施行。如果选择贤良的牧守，把事情交给正直之人，那么境内百姓必定获得休养，官府仓库也绝无侵吞欺诈。希望陛下告诫各处官员，不要违背安抚民俗的原则；选择将来任事的人，更应审慎求取贤才。倘若每一件事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农民便没有什么苦处；人人都能把政事治理好，国家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对奉公守法、善于施政的人，不吝惜给以优厚酬报；对昧于事理、没有功劳的人，不要颁给丰厚俸禄。这样更加彰显有道之治，也能断绝徇情。希望陛下念及臣先前公开陈述的话，审阅臣对后患的惊惧忧虑，体察臣愚直的言论，杜绝那些邪僻奸邪之人。臣只愿符合天心，不怕人口议论，或许可以万分之一地仰答圣明。末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召他到便殿，对他说：“卿所论奏深深切中当时的弊病，直截恳切的言辞很能挽救朕的过失。国家财政事务重大，以后每天都可以商量，不要过度劳心忧虑。”张延朗不得已接受诏命。张延朗有心计，善于处理繁杂事务。晋高祖在太原时，朝廷猜疑他，不想让他积聚官府财货，除留在使府的以外，其余都命张延朗取走。晋高祖对这件事深为怨恨。晋阳起兵后，末帝商议亲自征讨，但也听信浮泛的议论，不能果断决定；只有张延朗排除众议，请末帝北行，明白事理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晋高祖进入洛阳后，把张延朗送交御史台狱中诛杀。后来因选拔寻找掌管财政的人很难找到合适者，末帝非常后悔。刘延皓是应州浑元人。祖父刘建立、父亲刘茂成都因军功被推举为边将。刘延皓就是刘太后的弟弟。末帝镇守凤翔时，任命刘延皓为元随都校，并上奏请求加授检校户部尚书。清泰元年，授任宫苑使，加检校司空；不久改任宣徽南院使、检校司徒。清泰二年，升任枢密使、太保，出任邺都留守、检校太傅。刘延皓统率军队失去政令，被屯将张令昭驱逐，逃奔相州。不久，诏令停止他所任的职务。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刘延皓逃藏在龙门广化寺，几天后自缢而死。刘延皓起初凭借皇后亲戚的身份从藩镇进入朝廷，出入皇帝身边，很受称誉，说他为人温和宽厚。因此末帝即位后，把近密事务交给他办理。等到他出镇大名后，所作所为完全改变：掠夺百姓的财物，收受他人的园宅，聚集歌童，整夜饮酒享乐，而三军的供给又不能按时发放，朝廷内外都怨恨他，因此被张令昭驱逐。当时执政大臣因刘延皓失守，请求按照旧有典章办理；末帝因为刘太后干预内政的缘故，只让刘延皓罢免职务而已。清泰年间的政治因此败坏了。刘延朗是宋州虞城县人。末帝镇守河中时，刘延朗任军城马步都虞候，后来被末帝收为心腹。镇守凤翔时，任他为孔目吏。末帝将要谋划起兵反抗时，刘延朗计算公私粮食和丝帛，用来供给急需。西部军队投降后，末帝赴洛阳，物资没有一点缺乏，末帝非常赏识他。清泰初年，授宣徽北院使；不久因刘延皓镇守邺都，改任副枢密使，官职屡升至检校太傅。当时房暠任枢密使，只是高枕闲眠，所有启奏和授官任命都归刘延朗办理，因此刘延朗得志。凡是藩侯、郡牧从外地入朝，必定先贿赂刘延朗，然后才议定进贡之事；贿赂丰厚的先留在内地任职，贿赂微薄的则晚些派到边藩。因此各将领屡有怨言讥讽，末帝却不能察觉。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刘延朗将要逃到高山，和几个随从经过自己的私宅，指着宅子叹息说：“我有三十万贯钱聚集在这里，不知道将来会被什么人得到。”他的愚昧昏暗竟到了如此地步。不久被捕杀死。《旧五代史》卷六十九。《旧五代史》卷六十九考证。《张宪传》：“庄宗发怒，命有关官员赶快把行宫庭院中妨碍事情的东西全部移走，最终毁掉即位坛。”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鞠场尚未建成，庄宗发怒，命两名虞候赶快毁坛作为鞠场”，与本书不同，《资治通鉴》采用欧阳修《新五代史》的说法。“李存渥从洛阳到来。”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永王李存霸”。据《唐家人传》考证，李存渥与刘皇后一同逃奔，到风谷时被部下杀死；这样看来，李存渥没有到太原，来到太原的应是李存霸。本传写作“存渥”，疑为错误。《孟鹄传》：“孟鹄从租庸勾官升为客省副使。”租庸勾官，《北梦琐言》作“三司勾押官”。《刘延皓传》：“父亲刘茂成。”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刘茂威”。“刘延皓就是刘皇后的弟弟。”考证：《资治通鉴考异》引用《废帝实录》，说刘延皓是刘皇后的侄子，与本书不同；欧阳修《新五代史》和《资治通鉴》都采用本书说法。“出任邺都留守。”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天雄军节度使”。《刘延朗传》：“清泰初年授宣徽北院使。”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废帝即位后任刘延朗为庄宅使”。《旧五代史》卷六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四十六。

译列传第二十二。元行钦原本是幽州刘守光的爱将。刘守光夺取父亲的职位时，命元行钦攻打大恩山，又命他杀死兄弟们。天祐九年，周德威围攻幽州，刘守光困窘急迫，命元行钦到山北招募军队，以响应契丹。当时明宗任将领，在山北攻打元行钦，与他交战，箭射到明宗的马鞍上。后来元行钦迫于形势投降，明宗怜悯他勇猛，上奏让他成为自己的义子。此后元行钦跟随出征，恩礼特别优厚，每次临敌擒获生口，必有斩获，在军中声名远播。庄宗向东平定赵、魏时，选拔骁勇健士置于麾下，因而索取元行钦。明宗不得已将他遣去。当时有散指挥都头，名为散员，庄宗任命元行钦为都部署，赐名绍荣。庄宗喜好征战，勇于面对强敌，有时临阵遇到危急，元行钦一定横身冲上去解围，护卫庄宗。庄宗驻营德胜时，与汴军在潘张交战，王师失利，各军奔逃混乱。庄宗得到三四名骑兵护卫，转身在旷野中行走，被汴军数百骑兵密集持矛攻击，形势将要不可预测。元行钦认出庄宗的旗帜，急驰一骑，奋力挥剑砍断两支长矛，斩下一人首级，汴军于是解除包围，护卫庄宗回宫。庄宗因此流泪说：“富贵要和你共同享有。”从此宠冠诸将，官至检校太傅、忻州刺史。庄宗平定后梁后，授他武宁军节度使。一次宫内宴会，群臣和使相都参加，元行钦官为保傅，却坐在当铺褥子的下面。酒兴正浓、音乐响起时，庄宗叙说平生作战的事情，忽然环顾左右说：“绍荣在哪里？”有关官员奏报：“有诏令使相参加宴会，绍荣是散官，殿上没有他的座位。”庄宗于是停止宴会，很不高兴。第二天，任命元行钦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此不在内殿宴请百官，只宴请武臣。三年，元行钦的妻子去世。庄宗有一位宠爱的宫人生了皇子，刘皇后忌恨她。适逢元行钦入宫侍奉，庄宗慰劳他说：“绍荣丧妻了，还要再娶吗？我给你婚礼费用。”皇后指着自己忌恨的宫人对庄宗说：“皇帝怜悯绍荣，可以让她做他的妻子。”庄宗难以违背请求，只微微表示同意。皇后立即命元行钦前来谢恩，他还没有退出，肩舆已经出宫。庄宗心中不悦，假装身体不适了好几天，但人已经送走，也无可奈何。贝州军队作乱、赵在礼进入魏州时，庄宗正在选择将领，刘皇后说：“小事不必劳动大将，催促绍荣指挥即可。”于是任元行钦为邺都行营招抚使，统领骑兵二千进讨。到了邺城，攻打不能攻下，退保澶州。不久，各道军队逐渐会集，又在邺城南面进军。明宗任主帅，领兵到达邺城，元行钦前来拜见。在军中拜起行礼的时候，元行钦误喊了两次“万岁”，明宗惊骇，制止他才停止。不久，明宗驻营城西，元行钦驻营城南。三月八日夜，明宗被乱军逼迫，只有元行钦的军队没有动，披甲固守。明宗秘密命张防钊到元行钦军营告诫他说：“暂且坚守营垒不要行动，约定一同诛杀乱军，不要错疑误事。”元行钦不听，率领步骑一万人，丢弃铠甲退走。他自知失策，便暂且保卫州，并诬奏明宗说：“镇帅已经进入贼军，终究不会为国效力。”明宗被劫持出邺城后，派人快马送奏章申辩，说自己暂且在附近郡县听候进止。庄宗看了奏章，释然说：“我知道绍荣错了。”于是命白从训和明宗的儿子李继璟到军前，想让他们见到明宗。元行钦却把李继璟拘押在路上。明宗每次上奏军机，奏章都被扣留，不能送达，因此十多天内音信传递完全断绝。庄宗出了成皋，知道明宗在黎阳，又命李继璟渡河召明宗，元行钦立即杀死李继璟，并劝庄宗班师。四月一日，庄宗已经去世，元行钦带着刘皇后、李存渥率领七百骑兵从师子门出发，准备到河中投奔李存霸，沿途部下逐渐离散，随从只剩几名骑兵。四日到达平陆县境内，被百姓擒获。县令裴进打断他的腿，用囚车押送献给明宗。明宗即位后，下诏削夺元行钦在身的官爵，在洛阳斩杀。夏鲁奇，字邦杰，是青州人。起初在宣武军任军校，和主将不和，便归附庄宗。庄宗任他为亲卫指挥使，跟随周德威攻打幽州。燕将单廷珪、元行钦当时都以骁勇著称，夏鲁奇与单廷珪交战，两人难分胜负，将士都放下武器观看。幽州平定后，夏鲁奇功劳很多。梁将刘鄩驻扎洹水时，庄宗深入敌境挑战，刘鄩在魏县西南的芦苇中设下伏兵。庄宗只有不到一千名骑兵，汴军伏兵一万多人突然大声呐喊冲出，把庄宗包围了好几层。夏鲁奇与王门关、乌德儿等拼死决战，从午时打到申时。不久李存审的军队到达，包围才被解除。夏鲁奇拿枪带剑，独自护卫庄宗，亲手杀死一百多人，乌德儿等人被擒。夏鲁奇遍体受伤，从此庄宗更加怜爱他。历任磁州刺史。中都之战中，汴军大败，夏鲁奇认出了王彦章，便骑一匹马追上，用枪指着他的脖子。王彦章回头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夏鲁奇于是将他擒住献给庄宗。庄宗认为他勇壮，赏赐绢一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说：王彦章守中都时，赵庭隐在他的军中。王彦章战败，赵庭隐被庄宗俘获，将要被杀，大将夏鲁奇上奏说…… 说：“这是个矮子，但他的才能可以使用。”于是释放了赵庭隐。】梁朝平定后，授夏鲁奇郑州防御使。四年，授河阳节度使。天成初年，移镇许州，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夏鲁奇性情忠义，尤其通晓吏治，抚养百姓很有办法。调任许州时，许田、孟州的百姓有数万人拦道挽留，甚至卧在车辙前，五天不让他出发。父老到朝廷请求留下他，明宗派中使向他们说明，夏鲁奇才得以离州。明宗讨伐荆南时，夏鲁奇任副招讨使。不久，移镇遂州。【《九国志·李仁罕传》说：夏鲁奇奉朝廷命令修治铠甲兵器，准备谋取蜀地；孟知祥与董璋谋划先攻取夏鲁奇驻守的遂州。】董璋叛乱后，与孟知祥攻打遂州，援军道路断绝，兵力用尽，粮食也穷尽。【《九国志·李肇传》说：蜀军把夏鲁奇包围在遂州，唐军前来救援，但剑门失守，李肇领兵到普安抵抗，唐军无法前进。】夏鲁奇自刎而死，时年四十九岁。明宗听说他死后，痛哭流涕，厚厚供给他的家属，追赠太师、齐国公。姚洪原本是后梁的一名小校。在后梁时，曾经侍奉董璋。长兴初年，率领一千人戍守阆州。董璋叛乱后，带领众人攻打阆州，并秘密派人诱骗姚洪。姚洪以大义拒绝了他。董璋攻城，姚洪竭尽全力守御了三天，防守器械已经用尽，城池陷落，姚洪被擒。董璋对他说：“你从前只是一个勇健士卒，因为我的奖拔才到今天这个地位。我写信诱导你，投在你身旁，为什么反而辜负我呢？”姚洪大骂说：“老贼，你身为天子任命的镇帅，为什么苦苦反叛？你既然辜负恩义、背叛君主，我和你有什么恩义，你却说我辜负你？你曾经是李七郎的奴仆，替他扫马粪，只得到一片残余烤肉，却感恩不尽。如今明天子把茅土封赏给你，使你尊贵地成为诸侯，你却驱使徒众、结党营私，图谋反噬。你本来就是奴才，竟然如此无耻；我是忠义之士，不忍做这种事。我可以为天子而死，不能和奴才一起苟且偷生。”董璋发怒，命十名军士拿刀割剥他的皮肤，在面前烧起油锅，亲自取肉来吃。姚洪直到死仍不停地大骂。明宗听说此事后流下眼泪，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到近卫军中，给予非常优厚的赏赐。

译李严是幽州人，原名让坤。起初在燕任刺史，广泛涉猎书籍传记，精通弓马，能言善辩，爱好游艺，以功名自许。同光年间任客省使，奉命出使蜀国，和王衍相见时，按使者礼节行事，便在笏记中详细陈述庄宗兴复大业的功绩。其中警策的句子说：“才越过汶水，便在马前擒住王彦章；旋即到了夷门，又在楼上斩杀朱友贞。”李严的声音清越响亮，蜀人听后都惊愕不已。当时蜀国伪枢密使宋光嗣召李严举行曲宴，借询问近来之事来试探他。李严回答说：“我皇帝前年四月在邺宫即位，当月攻下郓州；十月四日亲自统率一万骑兵，在中都击破贼军，乘胜擂鼓向前，于是诛灭汴州的逆贼。伪梁还有三十万军队，谋臣猛将却都解甲倒戈。西至甘州、凉州，东达海外，南越闽、浙，北到幽陵，牧伯侯王争相称藩还来不及，家中财物都拿来进贡，府库充实而且按时上供。吴国是本朝旧臣，岐国有先皇的元老，他们都遣子入朝侍奉，来述职称藩；淮海之君恭敬进言，厚重纳贡；湖湘、荆楚、杭越、瓯闽的异货珍宝，府库每月都没有空缺。我皇帝用德行怀柔远人，用威势使他们归附；顺从的便以恩泽包容，违逆的便用兵戈责问。四海之内车轨、文字统一，指日可待。”宋光嗣说：“我所不知道的，只有岐国的宋公。他是我们的姻亲，我看透了他的心思，反复多端，专门图谋叛乱，非常不可信。又听说契丹部族近日渐渐强盛，大国难道可以不加忧虑吗？”李严说：“您说契丹强盛，比起伪梁来如何？”宋光嗣说：“比伪梁差些。”李严说：“我国看契丹，就像看跳蚤虱子一样；因为它没有危害，不值得搔抓。我军的良将劲兵遍布天下，他们若不调动一个郡的兵、一个校的部众，契丹就会悬首槀街，全部沦为奴隶俘虏。只是上天既然生出四夷，就应当置于度量之外，不属于九州的根本，所以我们还不想穷兵黩武。”宋光嗣听了他的辩答，又畏惧又称奇。当时王衍政治混乱，李严知道蜀国可以攻取，回朝后便把情况全部奏报，因此平定蜀国的谋划开始于李严。郭崇韬起兵那天，任命李严为三川招抚使。李严和先锋使康延孝率兵五千先行，经过栈道，有时用言辞劝说，有时以兵锋威胁，大军还没有到达，各地就已经投降。康延孝在汉州时，王衍写信给他说：“可以请李司空先来，我立即举城投降。”众人都认为讨伐蜀国的谋划始于李严，王衍却想用好话诱骗后杀掉他，不想让他前来。李严听说后很高兴，立即骑马驰入益州。王衍在母亲面前接见李严，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当天便让蜀使欧阳彬前往迎接魏王李继岌。蜀国平定后，军队回师，适逢明宗即位，李严改任泗州防御使兼客省使。长兴初年，安重诲谋划控制两川，李严于是请求担任西川兵马都监，希望能够施展谋略。孟知祥察觉了他的意图，等他到任后便将他逮捕杀害。《九国志·王彦铢传》说：李严任监军时，暗中怀有异谋，孟知祥数说他的罪过，命王彦铢将他擒拿斩首；李严的左右无人敢于行动。追赠李严为太保。李严的母亲是一位贤明的妇人。当初李严将要前往蜀国时，母亲说：“你先前提出攻破蜀国的谋划，如今又要进入蜀地，必将死在那里，成为蜀人的报复对象。我要同你永远诀别了。”后来果然如她所说。李仁矩原来是明宗在藩镇时的客将。明宗即位后，录用他奔走效劳的功劳，提拔他任内职；又受到安重诲的庇护，所以几年之间升任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年间，他奉命出使东川，董璋设宴张筵召见他。李仁矩贪图在馆舍中和妓女纵情饮酒，到中午还没有到场，被董璋大加责骂侮辱。从此他深深记恨董璋。长兴初年，董璋已经在东川骄横跋扈，安重诲奏请任命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让他伺察董璋谋反的情况。当时舆论认为这不是李仁矩所能胜任的。李仁矩到任后，侦察董璋的作为，歪曲事实上报；阆州地处偏远，朝廷无法了解真实情况，董璋因此被激成叛乱，责任在李仁矩。长兴元年冬十月，董璋亲自率领凶党进攻阆州城。李仁矩召集军校商议守城、出战的利弊，众人都说：“董璋长久以来图谋反叛，又用财物诱惑军心，如今凶势正盛，不可同他交战，应当坚壁固守。如果十天半月之间大军从东面到达，贼军一定会退走。”李仁矩说：“蜀兵怯弱，怎么能抵挡我精锐的铠甲兵器？”于是立即驱兵出战，双方尚未交锋便被贼军击败。不久城池陷落，李仁矩被擒，全族都被董璋杀害。康思立是晋阳人。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侍奉武皇，武皇任命他为爪牙，署任河东亲骑军使。庄宗继位后，他跟随庄宗在上党解围，在栢乡击败梁军，后来平定蓟地，又在黄河边作战，都有功劳。多次承制加官，任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指挥使。庄宗即位后，又改任军帅，赐号忠勇拱卫功臣，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天成元年授任应州刺史，不久调任岚州刺史，充任北面诸蕃部族都监。天成三年升任宿州团练使。天成四年领昭武军节度、利巴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臣。长兴初年，朝廷发兵讨伐东川董璋，诏令他兼任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长兴二年调任陕州镇守。《通鉴》说：潞王到达灵宝时，康思立谋划坚守陕城，等待康义诚到来。此前捧圣军五百骑驻守陕州，潞王的前锋到达城下，向城上人喊道：“禁军十万人已经奉戴新皇帝，你们这几个人为什么还要白白连累全城百姓，使他们涂地而死？”于是捧圣军士卒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无法禁止，只得准备出城迎接。清泰初年改授邢台，官位累升至检校太傅，封稽郡开国侯。清泰二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清泰三年充任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这年闰十一月死于军中，享年六十三岁。康思立原本出身于阴山诸部，性情纯厚，善于抚恤将士，明宗一向看重他，所以即位之初便把他出生之地应州授给他。后来历任三郡三镇，都得到百姓的称誉。末帝因他年高，召他入朝居于环卫官署。末帝出巡到怀州时，北方军队战事失利，便命康思立统率皇帝亲军骑兵前往团栢谷，以增强军势。不久杨光远率大军向太原投降，康思立因愤激而发病，随即去世。晋高祖即位后，追念他过去的旧恩，为他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少师。

译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他的父亲张审素很勇敢，侍奉武皇，任列校，历任防直军使。同光初年死于军中。张敬达年轻时以骑马射箭闻名，庄宗知道后召他继承父职。平定河南时有功，接连加官为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后，历任捧圣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年间改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越级授任检校司徒，兼领钦州刺史。长兴三年加检校太保、应州节度使。长兴四年调任云州。当时契丹率领部族帐落从黑榆林来到云州，借用汉地的水草，张敬达常常聚集军队驻守边塞，阻挡他们的冲击，契丹最终不敢向南放牧，边地百姓赖此得以安宁。清泰年间，他从彭门调任平阳镇守，加检校太傅，跟随石敬瑭任北面兵马副总管，仍驻兵雁门。不久晋高祖起兵，末帝诏令任张敬达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并让他全部率领部下军队包围太原，以平定局势，命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任副职。不久，张敬达统率三万兵驻扎在晋安乡。末帝从六月起接连下诏催促他攻取太原。张敬达设置长城、连接营栅，架设云梯、飞礮，使工匠竭尽技巧，耗尽土木工程的力量。当时督办工程的人每修成一处，便遇上暴风大雨，平地积水数尺，城墙营栅崩塌，始终无法完成包围。九月，契丹到达，张敬达大败，不久反被契丹包围。晋高祖和契丹军众在晋安寨南门外，铺设氊帐，绵延一百多里，宽五十里；又用毛绳悬挂铃铛，军队中还大量畜养狗，以防紧急警报。营中曾有人夜间逃走，刚一出去，狗便吠叫，铃铛随之响动，连一步也无法前进。从此张敬达和部下五万人、战马一万匹，无法向四面突围，只见毡帐像山冈土丘一样连绵相接。各军互相看着，个个面露惊色。起初他们削木、筛粪来喂马，每天盼望朝廷的救援军；后来马匹渐渐瘦弱死亡，便和将士分食马肉。马吃光了，粮食也耗尽。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知道形势无法挽救，劝张敬达早日投降以求自保。张敬达说：“我受到明宗的恩遇，历任方镇长官；主上把重大军权交给我，我却把事情办到如此失利，心中已经很惭愧了。如今救援军正在附近，早晚有雪耻的日期，诸位为什么这样逼迫我呢？等到形势穷尽时，请你们砍下我的首级再投降，也还不晚。”杨光远、安审琦知道张敬达心意未决，恐怕坐等下去终将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于是杀死张敬达投降。《契丹国志》说：杨光远谋害张敬达，诸将中高行周暗中为张敬达防备。张敬达疏于防御，杨光远等人清晨前来谒见，杨光远上前接近张敬达。身边没有人，于是便把张敬达杀死了。末帝听说他死后，悲伤痛哭了很久。当时契丹王对张敬达的部曲和汉人降兵说：“做人臣的，应当像这个人一样。”命契丹部众收殓安葬他。晋高祖即位后，张敬达原有的田宅全都赐给他的妻子儿女。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张敬达曾侍奉几位皇帝，多次建立军功；任藩镇长官时，没有听说他有贪滥行为；后来驻守边塞，又能安抚部下；临危时坚持操守，不求苟且免死，实在是近代的忠臣。晋朝拥有天下后，不能追赠他更高的官职、封爵和赏赐，这种做法不是激励忠臣的办法。《旧五代史》卷七十。《旧五代史》卷七十考证。《唐列传二十二·元行钦传》载：“命令元行钦进攻大恩山。”大恩山，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大安山”；考察《通鉴》注文引用《薛史》，也作“大恩”。《李严传》载：“任李严为三川招抚使。”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招讨使”。又载：“立即骑马驰入益州。”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也与本书相同。吴缜删改史文，错误地说成都自唐末历经五代，不再称益州；何况这里正是古代蜀郡成都所在之地，而古代的益州实际上不在这里。《康思立传》载：“追赠太子少师。”其中“少师”，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少傅”。《旧五代史》卷七十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一。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编撰。《唐书》第四十七。

译列传第二十三。马郁的祖先是范阳人。马郁年轻时机警聪慧，有出众的才智和谋略，言辞雄辩纵横，下笔便能成文。唐昭宗乾宁末年，他任府中掌文书的小吏。李匡威被王镕杀死后，王镕写信把消息告诉李匡威的弟弟李匡俦。李匡俦派使者到王镕那里，询问谋反的起因和经过；幕客们起草的文书大多不合王镕的意旨。马郁当时值任记室，立即起草文书，为此分条列举事情经过，说有十项可疑之处，文辞义理俊美充足，因此知名。一次他代表王镕到镇州，镇州官妓中有一个叫转转的，美丽而且擅长歌舞。宴席上，马郁多次挑逗她。幕客张泽也以文章闻名，对马郁说：“你如果能在席间作成一篇赋，就把这个妓女作为酬答送给你。”马郁抽笔取纸，立刻写成一篇赋，便拥着转转离去。马郁在武皇幕府中任职时，官位累升至检校司空、秘书监。武皇和庄宗都对他礼遇深厚，按时节给予优厚赏赐。监军张承业原是唐朝旧人，掌握权势，士人见到他都耸肩低头，等待他的脸色。马郁却用诙谐戏谑的态度亲近戏弄他，去见他如同回到自己家里，有时还直接进入他的卧室。每当宾客僚属宴集，张承业把珍贵果品摆在面前，马郁一定全部吃光。张承业私下告诫掌管膳食的人说：“以后马监军来，只把干藕片放在他面前就行。”马郁来了，窥见干藕片无法食用，某天便从靴中取出一把铁锤砸碎了吃。张承业大笑说：“我这是为您设置特别的食物，不要把其他食物也吃坏了。”马郁的俊逸豪放就是如此。马郁在庄宗幕府时寄居异地，年老后思念故乡，每次面对庄宗都叹息，说家在范阳，请求退职回乡，归葬旧山。庄宗对他说：“自从你离开故国以来，原来同舍的人还有谁在？刘守光尚且不能容忍你的父亲，他能容忍你吗？我并不吝惜让你离去，只是你不能白白送死。”马郁既然没有归路，内心忧郁苦闷，最终死在太原。司空颋是贝州人。唐僖宗时考中进士未遂，恰逢天子迁徙，三辅地区大乱，于是回到乡里。罗绍威任节度副大使时，司空颋拿自己的文章来求见他，幕客公乘亿替他宣扬声誉。罗绍威、罗弘信任命他为府参军。张彦叛乱时，罗绍威命判官王正言起草奏章。王正言一向不能作文，无法下笔，张彦愤怒地骂道：“迟钝的汉子，竟敢侮辱我！”把他推下坐榻，问谁能起草奏章。有人说司空颋是罗王府的书记，张彦便骑马飞驰召来。司空颋挥笔成文，斥责梁朝君臣，张彦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判官。后来张彦又逼迫贺德伦投降唐朝，贺德伦派司空颋先送表状到太原。《北梦琐言》记载，这篇表状的文辞说：“屈原哀悼郢都，本来不是心怀怨望的人；乐毅归燕，也不同于倾邪的行为。”庄宗仍任司空颋为判官，后来又让他代理军府事务。司空颋有个侄子在梁朝，便派家奴带信召他。都虞候张裕抓住家奴，认为他与梁朝私通，司空颋于是被杀。《通鉴》载：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以来，各项事务都交给你处理，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说着作揖命他回府。当日，司空颋全族在军门被诛杀。曹廷隐是魏州人。他任本州典谒、虞候。贺德伦派他向西到晋阳迎接庄宗。庄宗得到邺城后，提拔他为马步都虞候，因为他称职，从此升迁任用日益显达。天成初年授任齐州防御使。他到任后严整政务，很有清廉的声誉。当时有个孔目史范弼，性情刚愎，自视甚高，轻视曹廷隐。范弼负责监理军粮，故意使粮饷缺乏来谋取财利，又私自贩卖官盐。曹廷隐查办此事，便上奏揭发。范弼的家人向执政者求情，执政者又把曹廷隐交给御史台弹劾。范弼虽然伏法，曹廷隐也因所奏不实，被流放永州，后来又奉诏赐死，当时人们都为他感到冤屈。萧希甫是宋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任梁朝开封尹袁象先的书记。袁象先任青州节度使时，任萧希甫为巡官。萧希甫不愿任职，便抛下母亲和妻子，改名换姓逃到镇州，自称青州掌书记，求见王镕。王镕任命他为参军，他更加不愿任职，住了一年多又逃到易州，削发为僧，居住在百丈山。庄宗将要建立国家时，设置百官，李绍宏推荐他任魏州推官。同光初年，诏令制定内宴礼仪，询问萧希甫枢密使能否入座，萧希甫认为不可以。枢密使张居翰听说后大怒，对萧希甫说：“老夫历事三朝天子，见过几百次内宴；你本是田舍小儿，怎么知道宫禁中的事情？”萧希甫无法回答。当初庄宗想让萧希甫任知制诰，宰相豆卢革等人附和张居翰，共同排斥他，改任他为驾部郎中。萧希甫失意，心中更加怏怏。庄宗灭亡梁朝后，派萧希甫到青州、齐州宣慰；萧希甫这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妻子袁氏也已经改嫁，于是发丧服丧，居住在魏州。有人引用汉代李陵的信来讥讽他说：“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天成初年，朝廷想召他任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阻止了此事。明宗最终仍任命萧希甫为谏议大夫，又任匦函使。后来豆卢革、韦说被安重诲厌恶，萧希甫迎合安重诲的意旨，诬奏豆卢革纵容田客杀人；又说韦说和邻人争夺水井，井中有宝物。有关部门审查，井中只有一口破锅而已。豆卢革、韦说最终都被贬谪而死。萧希甫升任左散骑常侍，急于求进更加严重。他引荐告发变乱的人李筠。李筠夜间叩击宫门，递上变乱文书，说修筑堤坝的士兵想在祭天那天点火起兵叛乱。安重诲不相信，斩杀了告变的人。军人上诉喊冤，请求惩治萧希甫。后来诏书说：“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身处朝班，职务并非侦察警戒，却擅自引入凶狂之徒，上奏诬妄之词，逼近郊外祭祀，煽动军众。李筠既然应当诛杀，杀掉萧希甫难道还不足以免除谪迁吗？可以贬为岚州司户参军，仍令乘驿车发遣。” 萧希甫后来死在贬所。他的儿子士明在后周任官，最终做到县令。药纵之是太原人。年轻时读书，明宗任代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军事衙推；随明宗镇守邢州时，任掌书记。后来历任天平、宣武两镇节度副使。明宗镇守常山时，药纵之因病没有随从。明宗即位后，药纵之到洛阳觐见，安重诲恼怒他观望已久，所以长时间没有授予官职。明宗说：“当年在德胜作战时，纵之和我一起挨饿受冻，从不离开我的左右。如今我拥有天下，谁不能富贵，为什么偏偏抛弃纵之？”过了十天，授任他为磁州刺史。一年多后，从户部侍郎升任吏部侍郎，但对铨选总的制度茫然无知。长兴初年任曹州刺史。清泰元年九月因病接受替代，随后去世。贾馥原是镇州节度使王镕的判官。他家中聚藏书籍三千卷，亲手刊刻校订。张文礼杀死王镕时，庄宗还没有即位，张文礼派贾馥到邺都劝庄宗即位，于是贾馥留在邺下，暂居驿舍。庄宗即位后，授他为鸿胪少卿。后来以鸿胪卿身份退休，又回到镇州，在别墅中结草庐居住，亲自督促儿孙以耕种放牧为业。贾馥起初多次任镇州、冀州属县的县令，所到之处都有能干善政的声誉。他性情恬淡，与人无争，是镇州士人中的优秀人物。马缟年轻时喜爱学习，凭明经科及第，又登拔萃科。仕梁时任太常修撰，历任尚书郎、参知礼院事，升任太常少卿。梁朝各王纳妃、公主下嫁，都在宫殿门庭举行揖让礼。马缟认为这不合礼制，上疏请求停止，舆论认为他说得对。【以下有缺文】长兴四年任户部侍郎。马缟当时已经八十岁，任国子祭酒时已八十多岁，但形体和精神都没有衰退；只是对事情多有遗忘。他说元稹不应考中进士，是因为他的父亲元鲁山的名次排在前面，类似这样的说法很多。他又上疏说：古代没有嫂叔之间的丧服，文皇帝创意认为兄弟亲属之间不应没有服制，于是议定服小功。如今的令文删去了服制条文，却规定兄弟之妻服大功，不知是谁议论改定后放入令文。各位博士驳斥说：律令是国家最重要的经典，马缟掌管礼院时没有参与论定，如今却突然上疏驳议令式，是有罪之人。

译罗贯不知是哪里人，考中进士后，历任台省官职，从礼部员外郎任河南令。罗贯为人刚强正直，端正自身，奉行法令，不避权贵豪强。当时宦官、伶人掌权，凡是托人向罗贯请托的书信，堆满了案几，他一概不答复，并把这些信都给郭崇韬看。由此，宦官、伶人常常在庄宗面前说罗贯的坏话。此前梁朝时，张全义专制京畿，河南、洛阳的属官都出自他的门下，侍奉张全义如同奴仆。罗贯受命任职后，按照本朝制度办事，对张全义稍有怠慢；对于被府司包庇的违法部民，他一定上奏纠正。张全义恼怒，于是让女使向刘皇后告状，刘皇后从容地把此事告诉庄宗，宦官也趁机说罗贯的坏话。庄宗非常愤怒。适逢庄宗前往寿安山陵，路上泥泞，庄宗询问负责此事的人，宦官说：“这是河南县所属。”庄宗命令府中催促，召罗贯前来。罗贯上奏说：“臣起初并没有接到命令，请求追问奉命的人。”皇帝说：“你所管辖的地方出了问题，反而要追问别人，这是为什么？”于是下令把罗贯关进府狱，府吏用杖笞打他，逼他招认。第二天，传诏将他杀死。郭崇韬上奏说：“罗贯没有其他贪赃罪状，桥道没有修好，按法律也不应当处死。”庄宗怒道：“母后的灵驾即将出发，天子的车舆来往而桥道没有修好，这是谁的过错？”郭崇韬奏道：“罗贯即使有死罪，也应等供状上报后，由有关部门议定审判，按照国家法典处置，杀他也不晚。如今凭万乘之尊的身份一时愤怒，杀掉一个县令，只会使天下人说陛下执法不公。”庄宗说：“既然是你所爱护的人，就交给你裁决。”说完甩袖入宫。郭崇韬跟随进去，逐条论辩，庄宗却自行关上殿门，使郭崇韬不能进入，立即命令依法处死罗贯，并将尸体暴露在府门外。冤屈悲痛的哭声远近都能听到。淳于晏【以下有缺文】凭明经科及第。自从霍彦威任小校时起，淳于晏便寄食于他的门下。霍彦威曾因兵败而独自逃脱，左右没有一人跟随，只有淳于晏手持刀剑跟随他，徒步走在草野之中。从此霍彦威敬重他的义气，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后来霍彦威历任几镇，淳于晏都任从事，军府事务以及私人家事，无论大小全都由淳于晏决定；虽说是幕宾，却像家宰一样。后来公侯府门的门客往往仿效他，当时称为“效淳”。因此霍彦威所到之处政绩显著，都是淳于晏的力量。【以下残缺】张格，字承之，是前宰相张濬的儿子。张濬被梁太祖猜忌，暗中派人要在长水杀害他。张格改换姓名，辗转逃入蜀地。《旧唐书·张濬传》说：永宁县吏叶彦一向受到张氏厚待，便告诉张格：“相公的灾祸无法避免，郎君应当自己设法。留下来就会一同送命，离开也许可以免死，希望能保存后代。”张濬说：“你走吧。”张格拜辞离去，叶彦率义士三十人送他渡过汉江才返回。张格经荆江、上峡进入蜀地。王建僭越称号后，任张格为宰相。张格的生母在张濬遇害时，偷偷藏在民间，削发为尼，流浪于函谷关和洛阳之间。王建听说后，暗中派人迎接她入蜀，赐紫衣，加号慈福大师。王建死后，蜀人任张格为山陵使，张格面有难色。不久获罪，出任茂州刺史。伪制责备他的罪名说：“送别先王、起草辞命，是不忠；母亲去世却隐瞒丧事，是不孝。”王衍继承伪位后，过了几年又任用张格为宰相。同光末年蜀国平定，张格来到洛阳。《旧唐书》说：任圜带张格回到洛阳，张格感念叶彦的恩惠，前去寻访时叶彦已经死了，便厚待他的家人。又考察张濬的第三个儿子在吴国做官，改名为李俨，见《九国志》。朝廷授张格为太子宾客，任圜爱惜他的才华，奏请任他为三司副使，不久死在任上。张格有文才，熟悉吏事，当时颇受称誉。许寂，字闲闲。他的祖父许秘在会稽很有名。许寂年轻时喜爱山水，广泛阅读经史，钻研三式，尤其精通《易》象。【《太平广记》说，许寂曾向晋代征君学习《易》。】他长期隐居四明山，不求当时的声誉。唐昭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入朝，在内殿召见答问。当时昭宗正和伶人调试筚篥，事情完毕后才命许寂入座，赐给果品，询问《易》的义理。许寂退下后对人说：“君主所沉溺的是声乐，而不是政事。”许寂听说，作为君主的人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恶，以此照临百官；百官有的会仿效君主。如今君主不以卑贱小事为羞，反而亲自求取技艺，君道已经衰替了。不久许寂请求还山，寄居江陵，以吃芝草、断绝粮食来自我适性。唐天祐末年，节度使赵匡凝兄弟十分礼敬他，拜他为老师，传授保养身体的方法。唐朝末年任命他为谏官，他没有赴任，汉南人称他为征君。梁朝进攻襄阳，赵匡凝兄弟弃镇逃往蜀地，许寂和他们同行。一年多后，蜀主王建以师礼相待，许寂官位升至蜀国宰相。同光末年蜀国平定，许寂和王衍一同被押送到东方，授任工部尚书后退休，在洛阳择地居住。当时许寂年事已高，但精神仍很健旺，恬淡寡言。蜀地当时有句话说：“可怪，可怪，人们不知道他的来历。”清泰三年六月去世，享年八十多岁。他的子孙官至省郎。同光年间，因方术著名的还有僧人诚惠。诚惠起初在五台山出家，能够持守戒律，号称通晓人的皮、骨、肉三部以及命理。人们开始归依他，名声渐渐远播，四方供养的物品，即使相隔千里也有很多人送来。他自称能够役使毒龙，可以招致风雨，门徒称他为降龙大师。京城发生旱灾，庄宗迎他到洛阳，亲自向他礼拜，后宫六宫也来参拜，士人百姓都来瞻仰，认为早晚可以降下甘雨。祈祷了数十天，却一点应验也没有。有人说，官府因为祈雨无效，将要加以焚烧，诚惠害怕，便逃走了。他死后，赐号法雨大师，塔名为慈云之塔。周玄豹本来是燕地人，世代任从事。周玄豹年轻时出家为僧，他的老师有识人的眼光。周玄豹跟随老师十多年，辛苦劳累也不畏惧。老师知道他可以教导，于是把袁天纲、许负一派的相术传给他。其大略是观察人的形貌，把它们比作龟、鱼、禽、兽，再根据眼神观察、胸臆判断，所说都能符合其中的道理。周玄豹还乡后便还俗。起初卢程弃去官服游历燕地，和两个志同道合的人一同拜见周玄豹。周玄豹对同乡张殷衮说：“刚才这两位君子，明年花开时都已经成为故人；只有那个道士，过些年会非常显贵。”到第二年，两个同伴果然都死了；又过了二十年，卢程在邺地下被任用。周玄豹回到晋阳后，张承业很信任他。周玄豹多次谈论事情都应验，张承业便让明宗换上普通衣服，混在众校尉之中，用别人来欺骗周玄豹。周玄豹却在队伍末尾指出明宗，说：“从骨相和气度看，他难道不是内衙太保吗？”众人都为他的奇异本领折服。有人问明宗的福分和寿命，周玄豹只说：“最后会成为镇州节度使。”当时明宗只是内衙都校，才兼任一州牧。昭懿皇后夏氏当时正在侍奉明宗，偶然违背旨意，明宗大怒，把她痛打一顿。周玄豹见到后说：“这个人有藩侯夫人的命位，将来应当生下贵子。”明宗更加愤怒，便把夏氏皇后解职。后来周玄豹的话果然应验。太原判官司马揆拜见周玄豹，周玄豹对他说：“您五天之内将奉命出使万里之外，但看不到返回的日期。”司马揆几天后因酒醉，被衣领扼住而死。庄宗任命周玄豹为北京巡官。明宗即位第二年，有一天对侍臣说：“方士周玄豹过去曾说朕的许多事情，都有应验。可以下诏让北京用驿站传送他入朝。”赵凤奏道：“袁天纲、许负相术，是周玄豹所长；他所说陛下贵不可言，如今已经应验了。其他事情没有什么可再问的。如果下诏召他入朝，那么争相求问吉凶的人会竞相前来，这恐怕近于妖异惑众。”于是明宗没有召见，只命人厚赐金帛，授任光禄卿后退休。不久死于太原，享年八十多岁。《旧五代史》卷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二。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编撰。《唐书》第四十八。

译列传第二十四。张承业，字继元，本姓康，是同州人。唐懿宗咸通年间，内常侍张泰收养他为义子。光启年间，主持郃阳军事，赐紫衣，入朝任内供奉。武皇讨伐王行瑜时，张承业多次奉命出使渭北，后来留下来监理武皇军务。贼军平定后，改任酒坊使。咸通三年，唐昭宗将要到太原去，因为张承业和武皇交好，便任命他为河东监军，暗中命令他迎接皇帝。后来昭宗到华州，便加授张承业为左监门卫将军。昭宗在凤翔时，张承业多次请求出兵晋州、绛州，使其成为岐人的犄角。崔魏公诛杀宦官时，武皇伪造罪人首级来奉诏，并把张承业藏在解律寺。昭宗遇害后，张承业又请求担任监军。夹城战役时，武皇派张承业到凤翔求援。当时河中道路阻绝，张承业从离石渡河，正值春冰初融，冰凌迅速冲下，船靠岸也无法渡过，于是祈祷河神。当夜梦见神人对他说：“你只管踏着流冰渡河，不必担忧。”醒来后，渡口官吏报告说：“河冰已经合拢。”天刚亮，张承业便踏冰渡河，刚过河冰就解冻了。使者回来时，武皇病重。临终之夜，召见张承业嘱咐说：“我的儿子孤弱，群臣纵横，将来的事情请你好好筹划。”张承业遵奉遗命拥立嗣王，平定内难，谋略功劳很多。内难平定后，按一个月的丧制结束，便请求出兵援救潞州，攻破贼军的夹城。庄宗深深感激他的心意，以兄弟之礼亲临张承业私宅，登堂拜见他的母亲，赏赐馈赠十分优厚。当时庄宗刚开始实行墨制，所有任免诏命都由卢汝弼起草。卢汝弼任户部侍郎后，请求和张承业一同改任官职；等到开国封邑时，张承业拒绝接受，此后只称唐朝原有官职而已。天祐年间，幽州刘守光败亡，他的府掾冯道回到太原。张承业征召他为本院巡官，重视他的文章品行，对他非常优待。当时有个周玄豹，擅长鉴察人物，和冯道不合，便对张承业说：“冯生没有前程，您不可过分任用他做掌书记。”卢质听到后说：“我曾见过杜黄裳司空的画像，冯道的相貌很像他，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周玄豹的话不值得相信。”张承业于是推荐冯道任霸府从事。柏乡战役中，王师逼近汴州营地，周德威担心敌军冲击，坚决请求退过河去。庄宗认为他怯懦，不听从，放下帷帐睡觉。诸将不敢进言，都到监军处请张承业转告。张承业立即到牙门，撩起帷帐进去，抚慰庄宗说：“现在不是大王安睡的时候。老将周德威深知军势，只是力求万全，他的话不可忽视。”庄宗猛然起身说：“你的话正是我所考虑的。”当夜便收军保卫鄗邑。周德威讨伐刘守光时，命张承业前去察看贼军形势，张承业于是请求庄宗亲自出征，果然取得大捷。张承业感念武皇的深厚待遇。自从庄宗驻在魏州将近十年，太原的军国政事全都交给张承业处理；他积蓄多余钱财，收拢军队，购买马匹，招抚流离失所的人，劝导督促农桑，由此成就霸业根基，都是张承业忠心竭力的功劳。当时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以及诸宅王的贵戚和王的弟弟住在晋阳宫中，有人不按正道向张承业请托，他一概不听；超过法禁的，必定惩罚。因此贵戚都收敛行为，民间风俗大为改变。有人在庄宗面前诬陷张承业，说他独揽威权，广泛收受贿赂。庄宗按时回晋阳宫探望太后，需要钱财赌博，便从伶官那里支取，曾在泉府置酒。庄宗喝醉后，命兴圣宫使李继岌为张承业起舞。舞罢，张承业拿出宝带、钱币、马匹赠送给李继岌。庄宗指着钱堆对张承业说：“和哥没有钱，就让七哥把这一堆钱和宝马给他，这不算特别的恩惠。”张承业谢绝说：“郎君说是劳烦承业，其实这些钱是大王府库的财物，准备供养三军，我不敢把公物当作私人的礼物。”庄宗不高兴，借着酒意侵犯张承业。张承业说：“臣如果是奉诏办事，就不是为子孙谋划；我之所以爱惜钱财，是为大王的霸业着想。大王如果自己想把财物散发出去，又有什么妨碍？不过是钱财耗尽、军队离散，一事无成罢了。”庄宗大怒，回头对元行钦说：“把剑拿来！”张承业拉住庄宗的衣服，哭着说：“我承受先王遗命，发誓为本朝诛灭汴贼；我是替大王爱惜府库财物，即使斩下我的头，死了也无愧于先王。今天请让我死吧。”阎宝解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辱骂阎宝说：“你曾经党附朱温这个逆贼，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效忠的话，竟敢依靠谄媚来附会！”说着挥拳把他打倒。太后听说庄宗酒后失态，急忙召他入宫。庄宗生性极其孝顺，听到太后召见，便叩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在一杯酒之间冒犯了七哥，太后一定会怪罪我。七哥替我痛饮两杯，分担我的过错，可以吗？”庄宗连续饮了四钟，劝张承业饮酒，张承业始终不喝。庄宗回宫后，太后派人对张承业说：“小儿冒犯了特进，我已经责打他了，您可以回府。”第二天，太后和庄宗一同到张承业府第，慰问劳问。从此庄宗私下求见张承业几乎断绝。十四年，张承业奉制授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他坚决推辞不受。当时卢质在庄宗幕下，嗜酒而轻慢傲慢，曾称庄宗的弟弟们为猪狗。庄宗对此深怀怨恨。张承业、卢质遭祸时，张承业便乘机对庄宗说：“卢质多次无礼，我请求替大王杀了他，可以吗？”庄宗说：“我正招揽礼敬贤士，以开创霸业，七哥为什么说这样过分的话？”张承业于是挺身而立说道：“大王如果能够这样做，还忧虑什么不能得到天下！”后来卢质虽然放纵荒诞，庄宗最终还是容忍了他，大概是张承业替他斡旋的缘故。十八年，庄宗接受各道劝进，将要登上帝位。张承业认为，晋王三代对国家有功，先人痛恨朱氏弑逆，想要复兴旧邦；仇敌还没有消灭，不应轻易接受推戴。当时他正患病，便乘肩舆到邺宫见庄宗，说：“大王父子浴血奋战三十多年，是为了报答国家仇恨、恢复唐朝宗社。如今元凶还没有消灭，百姓的赋税已经耗尽，却突然先行接受帝号，损耗财力，我认为不可，这是第一点。臣自咸通以来侍奉宫廷，每次看见国家册命、大礼仪仗、法物以及百司众务，往往要经过多年草定，临到办事时还会有不合适的地方。大王如果把家业转为国业，新建朝廷宗庙，不可以违背制度。制礼作乐，还没有合适的人才，我认为不可，这是第二点。举事应当量力而行，不可听信游说空谈。”《通鉴考异》引用秦再思《洛中记异》说：张承业劝皇帝道：“大王为什么不等到诛灭梁朝余孽，再灭吴、蜀，使天下统一，然后先寻找唐氏子孙拥立他，恢复帝位，再把天下让给有功之人？谁敢擅自承当帝位？让一个月，就牢牢地让一个月；让一年，就牢牢地让一年。即使高祖再生，太原军队再次出动，又能怎么样？现在大王一旦自行称帝，立即会失去此前仗义征伐的名声，人心就会懈怠。我这个宦官，并不爱惜大王的官职富贵，只是因为承受先王托付的重任，想为大王建立万年之基。”庄宗说：“那怎么对待诸将呢？”张承业知道庄宗不会听从，便号哭着继续劝谏。十九年十一月二日，张承业因病死于晋阳府第，享年七十七岁。贞简太后听到丧讯，立即来到他的府第，尽情哀悼，并按儿侄的礼节为他服丧。同光初年，追赠左武卫上将军，谥号贞宪。《五代史阙文》载：庄宗将在魏州即位，张承业从太原赶来，对庄宗说：“我王世代侍奉唐家，最为忠孝。自贞观以来，王室有难，没有一次不跟从；所以老奴三十多年为我王收集财赋、召募军马，只是发誓要消灭逆贼朱温，恢复本朝宗社。如今河朔刚刚平定，朱氏仍然存在，我王立即即位，能行吗？”等等。庄宗说：“那怎么办，诸将都这样希望呢？”张承业知道无法劝止，便痛哭说：“诸侯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李家，如今我王却自行取代它，是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太原，不吃饭而死。我谨按：庄宗实录记载张承业劝止即位的事情很详细，只是“我王却自行取代它”这句话没有记载，是史官避讳。李嗣昭于是请求庄宗亲自出征，果然取得大胜。张承业感念武皇对自己的厚待。自从庄宗驻守魏州将近十年，太原的军国政事全都交给张承业办理；他积聚剩余的府库财物，收集兵器，购买战马，招抚收容流散之民，劝导督促农桑生产，成就这一霸业根基的，正是张承业的忠心和功劳。当时，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各宅王以及王的亲弟弟们在晋阳宫中，有的没有按照正当途径向张承业求请，他一概不答应；凡是逾越法禁的，必定惩罚。因此贵戚都收敛行迹，民间风俗大为改变。有人在庄宗面前诋毁张承业，说他独揽威权，大量收受贿赂馈赠。庄宗每逢岁时回晋阳宫探望太后，都需要钱来赌博，便供给伶官使用；他曾在泉府设宴，庄宗喝得兴致正浓，命兴圣宫使李继岌替张承业起舞。舞罢，张承业拿出宝带、钱币和马匹赠给李继岌。庄宗指着钱堆对张承业说：“和哥没有钱，就让七哥把这一堆钱和宝马给他，这也不算特别优厚的赏赐。”张承业谢罪说：“郎君，哥哥劳烦我，是我自己拿俸禄钱出来；这些钱是大王府库的财物，原本准备支给三军，我不敢把公物当作私人的礼物。”庄宗很不高兴，借着酒意侵犯张承业。张承业说：“我如果奉诏使钱，不是为子孙谋划；我所以爱惜钱财，是为了大王的基业。大王如果只是想自行散发施舍，又有什么妨碍？老夫不过是财物耗尽、军队离散，最终一事无成罢了。”庄宗大怒，回头对元行钦说：“把剑拿来！”张承业拉住庄宗的衣服，哭着说：“我承受先王遗命和顾念，发誓要为本朝诛灭汴州贼人；我替大王爱惜府库财物，即使大王砍下我的头，我死了也无愧于先王。今天请让我死吧！”阎宝解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斥骂阎宝说：“你是党附朱温这个逆贼的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效忠的话，竟敢靠谄媚依附来取宠！”说着挥拳把阎宝打倒。太后听说庄宗因酒失态，急忙召他入宫。庄宗生性极其孝顺，听到太后召见，便叩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在饮酒之间触犯了七哥，太后一定会怪罪我。七哥替我痛饮两杯，分担一些责备，可以吗？”庄宗接连喝了四钟，劝张承业饮酒，但张承业始终不喝。庄宗回宫后，太后派人对张承业说：“小儿冒犯了特进，我已经责打过他了。你可以回府了。”第二天，太后和庄宗一同到张承业府第，慰问犒劳他。从此以后，庄宗私下拜访张承业几乎断绝。十四年，庄宗按照惯例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他坚决辞让，不肯接受。当时卢质在庄宗幕府中，嗜酒而轻慢傲慢，曾称庄宗的弟弟们为猪狗，庄宗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张承业和卢质都遭遇祸患时，张承业便乘机对庄宗说：“卢质多次行事无礼，臣请求替大王杀了他，可以吗？”庄宗说：“我正要招揽礼遇贤士，以开创霸业，七哥为什么说这样过分的话？”张承业于是挺直身体站立起来，说道：

译“大王如果能够这样做，还忧虑不能得到天下吗？”此后，卢质虽然更加放纵荒诞，庄宗最终还是能够容忍他，大概是张承业替他美化遮掩的缘故。十八年，庄宗接受各道劝进，准备继承帝位。张承业认为，晋王三代都对国家有功，先人因朱氏弑逆而愤怒，想要复兴旧日邦国；如今仇敌尚未消灭，不应轻易接受众人的推戴。张承业当时病势发作，乘轿到邺宫拜见庄宗，说：“大王父子浴血奋战三十多年，本来是为了报国家的仇恨、复兴唐朝宗社；如今元凶还没有消灭，百姓的赋税已经耗尽，却突然先行举行称帝的大典，损耗财力。臣认为不可，这是第一点。臣自咸通以来在宫廷中任事，常常看见国家册立、任命等大礼所用的仪仗、法物，以及各官署的事务，往往要经过多年筹划，即使到了临事之时，仍有不合适的地方。大王如果由一家之主转为一国之君，新近建立朝廷和宗庙，不能违背制度；制定礼仪、制作乐章，却没有看见合适的人才。臣认为不可，这是第二点。举事应当量力而行，不能听信游谈之士的话。”【《通鉴考异》引用秦再思《洛中纪异》说：张承业劝谏庄宗道：“大王为什么不等到诛灭梁朝余孽，再让吴、蜀归附，使天下成为一家？况且应当先寻找唐氏的子孙拥立他，重新把天下让给有功的人，什么人胆敢擅自担当帝位？让位一个月，就坚决让位一个月；让位一年，就坚决让位一年。即使高祖再生，太原再次出现，又能怎么样呢？如今大王一旦自行立为皇帝，顿时就会失去从前仗义出兵征讨的名声，人心会懈怠。我这个宦官并不爱惜大王的官职富贵，只是因为承受先王托付的重任，想为大王建立万年之基罢了。”】庄宗说：“那将如何面对诸位将领呢？”张承业知道庄宗不会听从，便号哭着向他进谏。十九年十一月二日，张承业因病死于晋阳府第，时年七十七岁。贞简太后听到丧讯，立即来到他的府第，尽情哀悼，并为他穿丧服，按照儿侄的礼节致哀。同光初年，追赠左武卫上将军，谥号贞宪。【《五代史阙文》记载：庄宗将在魏州即位时，张承业从太原赶来，对庄宗说：“我们大王世代奉事唐家，最为忠孝。自贞观以来，王室每逢危难，没有一次不出力相从。因此老奴三十多年为我们大王搜集财赋、招募补充军队和马匹，只是发誓要消灭逆贼朱温、恢复本朝宗社罢了。如今河朔刚刚平定，朱氏仍然存在，我们大王就仓促登上帝位，可以吗？”如此等等。庄宗说：“那将如何面对诸位将领的意愿呢？”张承业知道劝谏无法阻止，于是悲痛哭泣，说：“诸侯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李家；如今大王却自己夺取帝位，真是误了老奴！”随即返回太原，绝食而死。臣谨按：庄宗《实录》记叙张承业劝谏即位之事十分详细，只是‘吾……”}], 【此处承接上文，原文为注文的结尾。】张居翰，字德卿。唐懿宗咸通初年，掖庭令张从玫收养他为义子，他因门荫入仕。中和三年，从容管监军判官入朝任学士院判官，升任枢密承旨、内府令，赐绯衣。昭宗在华州时，越级授任张居翰为内常侍，出任幽州军事监军。任期届满，诏令他回朝，节度使刘仁恭上表请求留任。天复年间，诏令诛杀宦官，刘仁恭诈称已经杀死张居翰，把他藏在大安山北面的溪谷中。天祐三年，汴州军攻打沧州，刘仁恭向武皇求援，武皇便派张居翰和书记马郁等率兵援助武皇，一同进攻潞州。武皇于是留下张居翰不遣返。李嗣昭任昭义节度使时，让张居翰监理军务，以燕军三千人作为他的部下。不久汴将李思安修筑夹城包围潞州，张居翰和李嗣昭登城守卫，直到解除包围。从此李嗣昭每次出征，都命张居翰掌管留后事务。同光元年夏四月，召张居翰回朝任枢密使，加特进，和郭崇韬共同掌管机要事务。同年十月，庄宗将要渡过黄河，留下张居翰和李绍宏共同镇守魏州。庄宗进入汴州后，加张居翰为骠骑大将军，主持内侍省事务，仍任枢密使。同光年间，宦官干预政事，国家事务都出自郭崇韬之手。张居翰自认为客居异乡，乘时机被提拔到重要职位，每逢宣授诏命都不敢发表意见，只是迎合皇帝、避免过错，因此得以逃脱庄宗末年的灾祸。同光四年三月，伪蜀王王衍已经投降，诏令把他的宗族迁到洛阳。队伍走到秦川时，关东已经发生动乱，庄宗担心王衍作乱，宦官向延嗣骑马飞驰带着诏书去杀王衍。诏书说：“王衍一行人都应杀戮。”诏书已经盖印签署。当时张居翰在枢密院，重新审看诏书，便把“行”字从殿柱上擦去，改写成“家”字。王衍在秦川驿被杀时，只杀了他的近亲，其余伪官和随行人员一千多人都被免死，这避免滥杀，全靠张居翰的力量。明宗进入洛阳后，张居翰到至德宫谒见，哭泣请罪，请求退归田里。诏令答应了他，于是辞别回到长安，并任命他的儿子延贵为西京职事，以便供养侍奉他。天成三年四月，张居翰因病死于长安，享年七十一岁。张居翰性情温和沉静，熟悉前代旧事。他在潞州多年，每到春天便督促人们种植蔬菜、栽种树木，重视根本，惠及农民，有仁者之心。马绍宏是宦官。起初他和孟知祥一同任中门使。周德威死后，庄宗兼领幽州，命马绍宏代理主持州事。庄宗即位初年，郭崇韬功勋声望很高，而过去官位在马绍宏之下。当时朝廷征讨潞州，监军张居翰和郭崇韬一同任枢密使。马绍宏大失所望，于是改任宣徽使。他认为自己本来应当担任枢密使，常常闷闷不乐，侧目仇视郭崇韬。郭崇韬知道他心中不满，便设置“内勾”一职，把天下钱粮账簿文书全都交给他裁决办理。后来各州郡上报供给情况，反而不断增加烦扰和费用，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十羊九牧”，非常不妥；人们甚至把“内勾”一职说成妖言。【以下有缺文。据《通鉴》：李嗣源被谣言牵连，处境危急者多达四次，幸赖宣徽使李昭宏在左右周旋营救，因此得以保全。天成元年二月己丑，朝廷计划任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孟汉琼本是镇州王镕的小校。明宗镇守常山时，得到他，让他侍奉左右。明宗即位后，他从诸司使逐步升任宣徽南院使。孟汉琼性情机敏狡黠，善于交结和构陷。起初他见秦王权势正盛，又见秦王挟王淑妃之势，便竭心奉事；等到朱、冯掌权，又同他们结交。秦王领兵到大津桥时，孟汉琼与朱、冯及康义诚正在内廷商议对策，谋划尚未决定，孟汉琼独自拼死先进入殿门，向明宗奏报，详情见《秦王传》。孟汉琼随即亲自上马，召集禁军。秦王被杀的第二天，明宗命孟汉琼骑马到邺城召闵帝。【《资治通鉴》作：派汉琼征召从厚，并暂代掌管天雄府军事。】闵帝即位后，更加倚仗恩宠，不到一个月，屡次加官为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西军叛乱后，闵帝急召孟汉琼，想让他先进入邺城，孟汉琼却藏匿不去。潞王行军到陕州时，孟汉琼把众多妓妾都召来诀别，想亲手杀掉她们，众人知道他的心意，大都藏逃了。起初潞王在河中失守，被勒令回到清化里住宅居住，王淑妃常让孟汉琼到潞王那里传达教令，潞王待他很好。因此孟汉琼自认为潞王对自己有恩。到这时，他便单骑赶到渑池拜见潞王，因而自己痛哭，想有所陈说。潞王说：‘各种事情不用说也知道了。’孟汉琼于是自愿列入随从臣僚之中，不久在道路左边被杀。史官说：张承业感念武皇的深厚恩惠，辅佐庄宗实现中兴，既有义又有忠，还有什么可以超越的呢？这样看来，晋国的勃貂、秦国的景监，都远远比不上他了。王居翰只改诏书中的一个字，就救了千人的滥死，难道不可以称为仁人吗？至于马绍宏争权、孟汉琼构成祸乱，正是宦官的常态，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译《旧五代史》卷七十二。《旧五代史》卷七十二考证。《唐列传》第二十四：《张承业传》载：‘王若自己想要，就拿去散施，何妨？老夫不过是财物用尽、兵力散失，一事无成罢了。’按：《资治通鉴》作：‘王自己取用它，何必问我？’ 他因病在晋阳的住宅中去世。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不进食而死’，《资治通鉴》作‘忧郁成病，不能再起身’。谥号为贞宪。按：‘贞宪’，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正宪’。《马绍宏传》载：‘马绍宏是宦官。’按：《庄宗纪》作‘李绍宏’，大概是曾被赐姓李。马绍宏失望，于是任命他为宣徽使。按：《宋史·赵上交传》载：‘赵上交南游到洛阳时，与宦官骠骑大将军马绍宏交好。绍宏任北面转运制置大使，便上表任命赵上交为判官。’考证：马绍宏任北面转运制置大使一事，本书没有记载。《旧五代史》卷七十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三。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唐书》第四十九。列传第二十五。毛璋本是沧州的小校。梁将戴思远镇守沧州时，庄宗已经平定魏博，戴思远势力窘迫，弃城逃走，毛璋守城归附庄宗。【《玉堂闲话》载：戴思远任浮阳节度使时，有部曲毛璋，性情轻率强悍，常与几十名士卒追捕盗贼，回来后住在旅店。毛璋枕着剑睡觉，半夜剑忽然大声鸣叫，跃出鞘外。随从听见的都惊愕诧异，毛璋也把它视为神异，便拿着剑祷告说：‘如果我将来能拥有这山河，你应当再次鸣叫跳跃；否则就算了。’毛璋又睡下，尚未睡熟，剑果然像先前一样鸣叫跳跃。毛璋更加自负。后来戴思远离开沧州，毛璋请求留下，戴思远答应了。不久毛璋以沧州归命于唐庄宗，庄宗任命毛璋为沧州刺史，后来他果然统领沧海。】毛璋历任贝州、辽州刺史，性情凶暴悖逆而有胆略，跟随庄宗在黄河一带征战，多次立下战功。梁朝平定后，授任沧州节度使。朝廷军队讨伐蜀国时，任命毛璋为行营右厢马军都指挥使。蜀国平定后，毛璋的功劳很多。第二年，内乱发生，李继岌从西川到渭南，部下逃散，蜀地的财物、妓女和音乐都被毛璋掠夺。明宗即位，录用平蜀功劳，授任邠州节度使。毛璋已经家财丰厚，又拥有蜀地妓乐，便骄横僭越、自高自大，行动多有违法之处，并招集部下修缮兵器。朝廷调任他为昭义节度使，毛璋图谋不奉诏令，判官边蔚秘密进言规劝责备，他才勉强奉命。到潞州后，狂妄不改，常带着蜀地妓女在山亭院中穿赭黄色衣服，纵酒作乐，还让她们表演王衍在蜀地时的戏事。事情传到朝廷，征召他为金吾上将军。同年秋，东川节度使董璋上奏说，毛璋的儿子毛廷赟带文书前往西川，恐怕另有隐秘事情，于是追捕毛廷赟及同行人赵延祚，把他们和毛璋一起交御史台审狱。毛廷赟其实是毛璋的假侄子，自称有叔父在蜀地，想去探望，并没有私信。诏令停止其前往，命他回自己的住宅。起初赵延祚在狱中多次说出毛璋的隐秘事情，毛璋答应给他重金封口。赵延祚获释后索要财物，毛璋拒绝不给，以至赵延祚到御史台控告毛璋反复无信，毛璋又被交御史台审讯。中丞吕梦奇因为毛璋此前曾在昭义被洗雪，便以赵延祚索赂为由再次罗织罪名，所以稍微袒护毛璋。等供状上报后，有人说吕梦奇接受了毛璋的贿赂，所以审狱没有穷尽实情，便将吕梦奇拘捕，移交军巡司。毛璋具状说明自己确曾答应给赵延祚财物但尚未交付，又说曾借马给吕梦奇，除此之外没有行贿之事。朝廷惩罚他过去的恶行，将他长流儒州，并在路上赐死。聂屿是邺中的人，年轻时出家为僧，逐渐学习吟诗。郑珏主持贡举时，聂屿和乡人赵都一起参加乡荐。赵都向郑珏行贿，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聂屿。第二天赵都登第，聂屿听说后，斥责并恐吓来报信的人。郑珏害怕了，便让聂屿和赵都一同登第。后来聂屿任拾遗，依附郭崇韬，任镇州书记。唐明宗时，任起居舍人，行为如同眼睛悬空般【疑有讹误】，性情乖僻，很多人都忌恨他。天成初年，授邺都留守，因与赵敬怡、吕梦奇不合，又改任河东节度使。到任后，他常常鄙视当地风俗，轻视当地士人，有时还向安重诲进谗。赵敬怡入朝任枢密使后，便与吕梦奇共同构陷聂屿，将他杀死。聂屿早年依附郭氏门庭，得以身居朱紫之列，名列两史；出使浙江回来时，家产已有巨万。到河东任职时，郭氏次子的妻子守寡在家，而聂屿丧偶不久，竟忍心纳她为妾，人人都责怪他。唐明宗在藩邸时，早就听说他的丑名，天成年间便与温韬等人一同下诏赐死。温韬是华原人，年轻时做盗贼，占据华原，侍奉李茂贞，名叫彦韬。后来投降后梁，改名昭图，任耀州节度使。唐朝的诸陵，凡是在他势力范围内的，都被他全部挖掘，取出其中收藏的金银珍宝；其中昭陵最为坚固，陵中所藏前代图书，以及钟繇、王羲之的纸墨和笔迹，都像新的一样。【以下有阙文】调任许州节度使，历任官职至检校太尉、平章事。温韬一向与赵岩友善，常常依附他。庄宗攻入汴州后，赵岩仗恃温韬与自己素来交厚，便逃往许州。温韬把他请到府第，斩下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同光初年，温韬入朝，郭崇韬说：“这是盗掘陵墓的贼，罪不可赦。”温韬向刘皇后行贿，刘后赐他姓名为绍冲，立即遣他回镇。唐明宗即位后，把他流放到德州，不久又赐死。长子延濬，清泰年间任泥水关使；次子延招，任父亲牙帐都校；次子延袤，任邓州指挥使。三人都聚居在许州。晋高祖天福初年，听说张从宾在河阳作乱，三人都前往依附。张从宾担心他们难以控制，便把他们全都斩杀在军帐中。段凝是开封人，本名明远，年轻时聪颖机敏而且多有智谋。起初任渑池主簿，脱去平民衣服，凭借办事的机会投靠梁太祖，梁太祖渐渐器重他。开平三年十月，他由东头供奉官授任右咸卫大将军，充任左军巡使，兼任水北巡检使。段凝的妹妹是梁太祖的美人，因此梁太祖对他稍稍推心置腹。开平四年五月，授任怀州刺史。干化元年十二月，梁太祖北征回师，经过怀州，段凝的进献比平常增加了一倍，梁太祖非常高兴。梁太祖再次北征，段凝迎接奉承，进贡比上次更多。梁太祖驻扎相州时，刺史李思安迎接奉承有所疏怠，梁太祖发怒，贬黜李思安，诏书说：‘怀州刺史段明远，年少而治理州郡，凡事都出于公心。两次恭敬地奉迎御驾，行进数程，住宿饮食都在本辖境内办理，没有一件遗缺，所举措的一定周到丰厚，这是因为他能够竭尽家财，务求显著报答朝廷的明赏。观察段明远如此忠勤，再看李思安的悖慢，哪一个应当受到赏罚，难道还不明白吗？’后来段凝升任郑州刺史，监督大军驻扎河上。梁末帝任命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出兵不利，便由王彦章代替他。王彦章接受任命第二天，攻取德胜南城，军威大振。张汉伦等人把功劳推给段凝，段凝便挑剔王彦章的过失，从中离间。【《通鉴》记载：王彦章放弃邹家口，再次进趋杨刘，游奕将李绍兴在清丘县南击败梁军游兵。段凝以为唐军已经从上游渡河，惊骇失色，并多次指责王彦章，尤其责怪他深入敌境。】梁末帝因此发怒，罢免王彦章的兵权。段凝向赵、张两族行贿，请求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极力进谏说不可，但最终也没能阻止。段凝率领五万人驻营于高陵津，副将康延孝叛变归附庄宗，康延孝把梁军的虚实全部告诉庄宗，庄宗于是决定长驱直入。不久庄宗进入汴州，段凝从滑州率军南下，前锋杜晏球到达封丘，脱下铠甲听命投降。第二天，段凝率大军在汴州郊外请求投降。庄宗释放了他，仍任命段凝为滑州兵马留后，赐姓名绍钦。不久正式授任节度使，改任兖州节度使。段凝初次拜见庄宗时，通过伶人景进向宫中行贿。段凝天性奸邪谄佞，善于用巧言掩饰自己的智术，善于揣度别人的心意。这一年，契丹侵犯幽州，庄宗命宣徽使李绍宏监督各军抵御契丹。段凝与董璋戍守瓦桥关，段凝巧妙地侍奉李绍宏，曾乘机奏称：“段凝是盖世奇才，可以担当重任。”他多次请求把兵权交给段凝。郭崇韬上奏说：“段凝是亡国败军之将，奸诈谄谀，难以形容，不能信任。”段凝在藩镇任职时，私自使用府库财物数万计，有司催促他偿还，便替他暂时承受了这笔欠款。同光三年四月，改授邓州节度使。四年二月，赵在礼占据邺城，李绍宏请求任用段凝为大将，庄宗答应了，命段凝详细陈述作战方略。段凝所请求任用的偏将、副将，都是他的党羽，庄宗因此对他产生怀疑，便作罢。明宗到洛阳后，霍彦威因段凝先前的事情而愤怒，便把段凝和温韬一同收捕下狱。诏令释放段凝，把他放归乡里。第二年，段凝在辽州被捕，最终与温韬一同奉诏赐死。

译孔谦【《通鉴》作魏州人】。庄宗同光初年，任租庸副使。孔谦本是魏州掌管文书财赋的干吏。自天祐十二年庄宗平定魏博以来，军政财赋的会计事务都交给他办理，他善于曲意侍奉权贵，施展自己的才干力量。庄宗把钱财赋税的事务交给他，他设法搜刮聚敛，七八年间使军储得到供应。庄宗在邺城即位时，孔谦已经应当任租庸使。舆论认为，孔谦虽有经营财赋、供给军需的功劳，但出身和地位还低，不应突然担任重任。枢密使郭崇韬举荐魏博观察判官张宪为租庸使，以孔谦为副使。孔谦闷闷不乐了很久。庄宗平定后梁汴州后，孔谦从魏州直接驰赴行在，对郭崇韬说：‘魏州是重要地区，必须有大臣镇守弹压。以孔谦的才略来看，非张宪不可。’郭崇韬认为这是忠告，立即上奏任张宪为邺都副留守，于是命宰臣豆卢革专门主管租庸事务。孔谦更加失望，便罗列豆卢革的过失。当时豆卢革凭手书便支取省库钱数十万，孔谦把这封手书给郭崇韬看，并推辞避让。庄宗问应当委任谁才合适，郭崇韬说：‘孔谦虽然长久掌管钱财，但舆论从未认为他能担任重任。依臣看来，委任张宪最合适。’庄宗催促征召张宪。张宪性情精明善辩，为当时有权势的人所忌恨，没有人帮助他。孔谦乘机向豆卢革诉说：‘租庸钱粮都在眼前，委任一个小吏就可以办理。邺都是国家根本之地，不能轻易交给别人。兴唐尹王正言没有辅助治理的才干，徒然拥有一纸独断的诏书。既然已经征召张宪，又拿什么人来代替他呢？’豆卢革把这些话告诉郭崇韬。郭崇韬说：‘邺都分司的各项职务，都是主上的旧人，委任王正言，有什么可担忧不能办成的？’豆卢革说：‘这同样是错误。假如不得已让王正言掌管租庸，向大臣取用文书，或许还可以办成；如果把它交给方面大员，一定会坏事。’孔谦认为让王正言掌管最合适，但这并非他的真实意图，暗中挑剔王正言的过失，哭泣着向郭崇韬申诉，并厚赂宦官和伶人，求取进用。人们知道他的奸诈谄媚，便阻止他，于是孔谦上奏请求退职。庄宗发怒，认为他是在规避责任，准备依法处置他；乐人景进在庄宗面前为他解释劝说，这才作罢。王正言患风病，神志恍惚，不能综理三司事务。景进多次向庄宗进言，于是让王正言以原职代理礼部尚书，任孔谦为租庸使。孔谦认为国用不足，上奏说各道判官人数太多，请求每个节度使、观察使只设置判官、书记、支使、推官各一员，留守府设置判官一员，三京府设置判官、推官，其余一律裁撤；俸钱也请求停发。又上奏说百官俸钱虽多，但多以实物折支，并非实钱，请求减去一半，全部发给实钱。庄宗都听从了。不久，半年俸禄又恢复按虚数折支。又恢复按虚数折支。【以下残缺。《北梦琐言》说：明宗即位后，诛杀租庸使孔谦等人。魏州孔目孔谦，对庄宗图谋建立霸业、供应军需粮饷颇有功劳；后来任租庸使，曲意侍奉宠幸之人，夺取宰相权力，专门以聚敛财物为意图，以剥削百姓为手段，因而触犯众怒，被处死。】李邺是魏州人，曾经侍奉杨师厚。庄宗进入魏州后，他逐渐升任偏将，历任数郡刺史，后来升任亳州刺史。他治理政务贪婪污秽，有个奴仆替别人拿金钱来贿赂李邺，奴仆把金钱藏了起来，李邺便杀死了他。奴仆的家人上诉，趁机揭发李邺的隐秘罪行。诏令把李邺贬为郴州司户参军，又贬到崖州长期流放；无论他流放到哪里，都赐令自尽。史臣说：《易经》说，积累不善的家庭，必定会留下多余的灾殃；又说，恶行积累到一定程度，不足以灭亡自身。像毛璋这类人，可以说是积累恶行而使自身灭亡了。何况温韬挖掘陵寝，段凝使国家败亡，他们的罪行不容诛戮，死得还算太晚；其余的人都琐碎不足道，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旧五代史》卷七十三。《旧五代史》卷七十三考证。《唐列传》二十五：毛璋传中作授任沧州节度使；沧州，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华州。段凝传中说：后来升任郑州刺史，监督河上的大军。考察欧阳修《新五代史》：段凝升任郑州刺史，负责监督河上军队，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梁太祖说：‘段凝还没有罪。’李振说：‘等到他有罪时，国家社稷已经灭亡了。’但最终也没有罢免段凝。根据这些记载，段凝监督河上军队，是梁太祖时期的事情。《通鉴考异》说：晋人取得魏博后，才与梁以黄河为边界，所以经常派大军守卫那里；梁太祖时期还没有这件事。即使当时已经在河上屯兵，也还没有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安危，这一定是梁均王时期的事情。‘中贳其负’。考察：‘中贳其负’这一句，原本疑似有脱文或讹误。《册府元龟》与本书相同，现在仍保留原文。《旧五代史》卷七十三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四。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人编撰。《唐书》第五十。

译列传第二十六。康延孝是塞北部落人。起初隶属于太原，因为获罪而逃亡到汴梁。开平、干化年间，他从队长凭借累积军功升至部校。梁末帝时，他多次建立军功。同光元年八月，段凝率五万人驻扎在王材。当时康延孝任右先锋指挥使，率一百名骑兵前来投奔庄宗。庄宗得到他后十分高兴，解下御衣和金带赏赐给他。第二天，又赏赐他邺地的田宅，任命他为捧日军使，兼任南面招讨指挥使，检校司空，代理博州刺史。庄宗屏退旁人，询问梁军的军事机密，康延孝详细陈述利害，相关言论记载在《庄宗纪》中。庄宗平定汴州，康延孝出了很大力量。因功授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赐姓名绍琛。第二年，郊礼结束后，授任保义军节度使。第三年征讨蜀地，任命康延孝为西南行营马步军先锋排阵斩斫等使。康延孝性情勇猛强健，追逐利益时奋不顾身。他率先锋攻下凤州，收取固镇，使兴州投降，在三泉击败王衍的军队；对俘获的蜀军，他都加以劝谕后释放。从此昼夜兼程前进。王衍从利州逃回成都，毁掉吉柏津的浮桥，想要截断各路军队。康延孝又制造浮桥渡河，进军收取绵州。王衍再次毁掉绵江浮桥后离去，河水很深，没有船只可以渡过。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取胜的关键在于迅速进兵，趁王衍已经吓破胆、军心离散的时候，只要有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他连迎接投降都来不及。如果等到修好桥梁，就要停留数日；假如王衍坚守关隘，挫伤我军锐气，一旦拖延十天半月，胜负就难以预料。因此应当催促骑兵渡江。’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渡江，能够渡过去的仅有一千人，步兵溺死的也有一千多人。康延孝渡江后立即长驱直入，越过鹿头关，进而占据汉州。过了三天，他部下的后军才到达。伪蜀六军使王宗弼派人带着牛、酒、财物和马匹来归附。十天之内，两川便平定了。康延孝留在汉州，等待郭继岌平蜀的功劳。康延孝驻军期间，邠州节度使董璋任行营右厢马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任行营左厢马步使，按军礼共同处理军务。康延孝认为郭崇韬出于私情偏爱董璋。西川平定后，郭崇韬每有军事机密，必召董璋参与决策，康延孝对此不满。当时康延孝驻军城西，毛璋驻军城东，董璋驻军城中。闰十二月，康延孝酒意正浓时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你们这些人像仆役一样跟着我，却反而在侍中门下首鼠两端，谋划倾陷我。我是都将，你们只是偏将、校官，凭什么有力量斩杀我？’董璋惊慌失措，向他道歉。酒宴结束后，董璋向郭崇韬告状，郭崇韬暗中怀恨，于是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剥夺其军职。康延孝愤怒地对毛璋说：‘我冒着生命危险，两次经历险阻，平定两川；董璋有什么功劳，竟突然占有东川？’二人于是拜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要之地，应当选择良将。工部尚书任尚有文武才干，很得众人心意，请上表任命他为东川节度使。’郭崇韬大怒说：‘绍琛，你想反了吗？竟敢替我任命节度使！’康延孝等人惶恐退下。不久郭崇韬被李继岌杀害，二人便责问董璋：‘你又在哪一边首鼠两端？’董璋低头哀求罢了。同光四年正月甲申，大军从成都出发，李继岌命康延孝率一万二千人担任后军。二月癸巳，中军驻扎武连，中使带来诏书，告知西平王李继麟有罪，已经伏诛，并命李继岌杀死他的儿子、遂州节度使李令德。康延孝大为惊骇。不久董璋率兵前往遂州，遇到康延孝却不拜见，康延孝大怒，对众将校说：‘南平梁朝汴州，西定巴、邛，谋划决策开始于郭公；而冲锋陷阵、用力击破强敌的，就是我。如果说背弃伪朝归附国家，彼此配合成就霸业，那么西平王的功劳第一。西平王和郭公都无罪，却遭到灭族，回朝以后，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丙申日，康延孝驻扎剑州。当时康延孝部下都是鄜延、河中的旧将，焦武等人知道西平王遭祸并且李令德也被诛杀，便在军门哭号，对康延孝诉说：‘西平王无罪，二百口人都被杀，河中旧将没有不被牵连的，我们也一定会死了。’当时魏王李继岌到达泥溪，康延孝报告李继岌说，河中士兵哭号，想要作乱。丁酉日，康延孝到达剑州，便拥众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三州制置等使，发布檄文招抚晓谕众人。三天之内，部众达到五万人。己亥日，李继岌到利州。当夜，守吉柏津的使者秘密报告魏王说：‘收到绍琛的文书，命令截断吉柏浮桥。’李继岌害怕了，于是命梁汉颙率兵控制吉柏津。康延孝已经拥众急速奔向西川，李继岌派人骑马送信劝谕他。半夜，命监军使李廷安召任圜，任命他为副招讨使，命任圜率七千骑兵，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廷安一起讨伐康延孝。辛丑日，先命都将何建崇攻打剑门，将康延孝击退。甲寅日，任圜率大军到达汉州，康延孝出兵迎战。任圜命董璋率东川弱兵正面迎敌，自己在其后埋伏精兵。康延孝击退东川军后急忙追赶，遇到伏兵出击，康延孝战败，驰入汉州，闭城不出。西川孟知祥率二万人与任圜合兵攻打汉州。【《九国志·李延厚传》载：康延孝进入汉州后，孟知祥派李延厚率二千人协助李仁罕讨伐他。出发时，李延厚向士卒发誓说：‘这次出兵，不到三十天必定攻破贼军；现在正是建立功劳、图谋赏赐的时候。’士卒中有发誓效忠后站在东边旗帜下的，也有因衰病站在西边旗帜下的；不要让自己受苦。愿意请求出征的有七百人。他们追击康延孝到西寨，斩首一百多人，最终攻破汉州城。】汉州四面都用竹木筑成栅栏。三月乙丑日，任圜在金雁桥列阵，随即率各军擂鼓呐喊前进，从四面纵火，风助火势，火焰直冲天空。康延孝处境危急，率骑兵出战，在金雁桥与任圜交锋，又被击败，只带十多名骑兵逃奔绵州。何建崇追上他，将他擒获。任圜命人用囚车装载康延孝。当时孟知祥、任圜、董璋设酒宴高会，于是引着囚车中的康延孝来到宴会。孟知祥问：‘明公近来从梁朝脱身归顺，才平定汴水一带，节制陕郊，最近又统领前锋攻克剑外。归朝以后，授予爵位，登记功勋，获得重要镇守之地和尊贵官职，谁能和您相比？为什么却急躁愤怒，自毁功劳，进入这辆囚车，竟成了邓艾那样的结局？实在令人痛惜，谁还肯怜悯您呢？’孟知祥于是亲手斟酒给他喝。康延孝说：‘我自知富贵难以消受，官职也已经足够。然而郭崇韬是辅佐皇帝、建立大业的首要功臣，不动干戈便收取两川，这是自古少有的功勋。我只是担心，不到一天，他因何罪过而全家被诛？像我们这些人，又怎能保全性命？想到这些，我不敢回朝。’天道使、中使向延嗣带着诏书到来，于是将康延孝诛杀。部下怀抱他的首级，把他埋葬在昭应县百姓陈晖的地里。天成初年，他的儿子将遗骨挖出带走。

译朱守殷，小字铁儿。庄宗读书求学时，他以厮养身份投入庄宗麾下，侍奉左右。庄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长直军使。虽然列在军籍中，却没有听说他有战功，反而常常挑拨别人的是非，得到庄宗信任，逐渐成为心腹，受命驻守黄河一带。两军对垒时，他稍稍升任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守卫德胜塞，被梁将王彦章改变攻势，朱守殷没有防备，梁军于是攻陷南寨。庄宗听说后说：‘这是无能之才，严重误了我的事情！’于是撤去北寨，前往固守杨刘。明宗在郓州秘密请求以覆军之罪惩罚朱守殷，庄宗偏爱这个心腹，忍下不问，朱守殷也因此免罪。同光二年任振武节度使，却没有赴任，仍兼领蕃汉马步军。京城刚刚平定时，他负责内外警戒巡逻，倚仗皇帝的恩宠，轻视功勋旧臣，与景进里应外合；又强作老成持重的姿态，说话迟缓，自称沉着厚重。郭从谦攻犯兴教门、步军开始作乱时，中使急忙召集骑兵，朱守殷却按兵不动。庄宗亲自带领宦官砍杀射击，多次击退叛军，但骑兵始终没有到来。庄宗死后，朱守殷拥兵驻在北印，在茂林下休息。等听到庄宗的死讯，才进入宫内，挑选嫔妃和珍宝带回，放纵军士劫掠都城。第二天局势才平定，他率众将到东郊迎接明宗。天成初年，授任河南尹，判领六军诸卫事务，加侍中，调任汴州节度使。明宗车驾将要巡幸，外间议论纷纷，起初有人以为要平定吴国，又有人说要整治东方诸侯。朱守殷于是产生猜疑，便杀死都校马彦超和副使宋敬。【欧阳修《新五代史》载：朱守殷将要叛乱，召都指挥使马彦超商议，马彦超不答应，朱守殷便杀了他。明宗怜悯马彦超之死，任命他的儿子马承祚为洺州长史。】朱守殷驱使市民，关闭城门反叛。明宗在前往京水的途中听说此事，亲自统领禁军，日夜兼程，直达朱守殷营垒，长期包围并从四面进攻，许多人用绳索从城上坠下投降。朱守殷力量穷尽，杀死全族，伸出脖子命左右杀死自己。王师进入城中后，搜捕他的同党，将他们全部诛杀。诏令鞭打朱守殷的尸体，砍下首级悬挂在都市，满七天后传送到洛阳。杨立是潞州的小校，起初侍奉李嗣昭和李继韬，二人都厚待并蓄养他。李继韬被杀后，杨立愤懑失意。同光二年四月，诏令征发潞州士兵三万人戍守涿州。军队将要出发时，杨立等人谋划说：‘我们侍奉前后两位主上已经二十年，衣食丰足，从未到边塞征战。假如在边地有个闪失，白骨将归于何处？不如占据城池自行固守，事情成功便能获得富贵。’于是聚集一百多名党徒，攻打子城东门，城中大乱。副使李继珂和监军张机祚逃走，杨立自称留后，率军民上表请求赐予旄节。庄宗大怒，命明宗和李绍真直接攻打讨伐。一个月后攻破城池，生擒杨立及其十多个同党，送到宫阙，全部在市中处以磔刑。潞州城墙高峻、护城河深，所以杨立才敢占据它。庄宗因此下诏，命各道撤除守城的防备。窦廷琬世代都是青州牙将。梁太祖提拔他置于身边。同光初年任复州游弈使，奸盗绝迹；历任贝州刺史。不久，他请求整治庆州盐池，每年产出绢十万匹、米十万斛，于是任命窦廷琬为庆州防御使，让他负责经营盐池。窦廷琬因此施行严刑峻法，多次扰害边地百姓，赋税收益也未能征集。诏令调他到金州任职，窦廷琬却占据庆州反叛。诏令邠州节度使李敬周率兵讨伐，平定叛乱，夷灭窦廷琬全族。张彦钊是辽州人。【《九国志》说，张彦钊是辽州榆社人，父亲张简，唐朝检校尚书左仆射。】起初任太原牙校，以武勇闻名于同辈。武皇、庄宗时期，多次补任左右突骑军使。【《九国志》载：庄宗曾用偏师攻取镇阳，命张彦钊率骑兵为先锋，多次挫败敌军锐气，终于攻下镇阳城。】明宗一向听说张彦钊有将帅才能，即位后提拔他为防驾亲军都指挥使，兼领春州刺史。天成年间，他与诸将围攻中山的王都，在嘉山下大败契丹；定州平定后，因功授任沧州节度使。【《北梦琐言》载：张彦钊镇守沧州时，因久旱百姓饥荒，便开仓赈济，事情上报后，皇帝大为嘉奖。后来秋收时，他却加倍征收斗斛，朝廷舆论鄙视他。】后来调任徐州节度使。长兴年间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兼西面马步军都部署。末帝在凤翔起兵后，闵帝诏令张彦钊率部兵到岐山下抵御王师。西军也发生变乱，张彦钊愤恨叹惋，退回兴元，于是和洋州节度使孙汉韶一起向蜀国送上降表。孟知祥待他们尤其优厚，伪蜀授张彦钊本镇节度使；孟知祥后来能够坐取山南之地，就是因为张彦钊的缘故。【《北梦琐言》载：张彦钊入蜀后夺取百姓产业，贪婪财物没有满足，蜀地百姓都怨恨他。】孟昶继承伪蜀帝位后，加授张彦钊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晋开运末年，蜀人听说契丹进入洛阳，便命张彦钊率数万人，准备援救秦州、雍州。不久听说汉高祖已经平定中原，张彦钊无功而退。【《九国志》说：张彦钊历任左右匡圣马步军都指挥使，出任昭武军节度使。汉高祖即位后，调任他镇守梁州，以观察朝廷形势。适逢晋昌军节度使赵匡赞、凤翔节度使侯益都谋划归附蜀国，于是任张彦钊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负责接应和经营。不久赵匡赞、侯益请求孟昶出兵攻掠三秦，于是命张彦钊和韩保贞等总领五万军队从散关出兵；雄武军节度使何重建从陇右出兵；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从子午谷出兵，约定在雍州会合。李廷珪刚出子午谷，就听说赵匡赞被王景崇逼迫，弃城向东逃走，于是先退军。当时张彦钊、福诚、韩保贞的军队驻扎在陈仓，谋划意见不合；侯益又听说赵匡赞已经离开，李廷珪退兵，也改变态度、表示归顺，闭营不出。司天监赵廷枢多次以云气不利加以讽谏，韩保贞于是和福诚率部攻取陇州，等待何重建归附蜀国。张彦钊留在宝鸡，因为…… 势力孤单，不可深入，于是退兵。走到兴州时，因悲愤而去世。杨彦温是汴州人，原来是梁朝的小校。庄宗时期逐步升为偏将。天成年间任河中副指挥使，末帝镇守河中时尤其厚待他，便上奏任他为衙门都指挥使。长兴元年四月，末帝在黄龙庄检阅马匹，杨彦温趁机占据城池图谋反叛。末帝派人责问他说：‘我一向厚待你，你为什么苦心反叛？’杨彦温回答：‘我哪里敢辜负恩德，只是奉枢密院的宣头，命我拒绝诏令。请相公只管回朝廷，奏明此事。’于是诏令末帝回朝。明宗怀疑其中有诈，不想出兵，授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持请求出兵，明宗便命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等率兵攻打杨彦温。五天后攻破城池。杨彦温从关闭城门到战败，共十三天。起初药彦稠出兵时，明宗告诫他说：‘给我活捉杨彦温，我将亲自审问他。’等攻下城池，药彦稠却杀了杨彦温，砍下首级送回，明宗大为愤怒。 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天下安宁，兵器都已收藏，蒲州并非边郡，又靠近国都，杨彦温怎么敢狂悖？都认为安重诲当时操弄国权，尤其忌恨末帝的名望，所以故意设计图谋，终于使末帝陷入困境。杨彦温愚昧，被人唆使，所以他的全族也被灭。史官说：《春秋传》说：‘不服从命令的臣子，是天下人所厌恶的。’所以不再比较他们才能的优劣。只有张彦钊是为了躲避祸患而苟且求生，杨彦温则是受人唆使；与其他叛臣相比，也还值得怜悯。

译《旧五代史》卷七十四。《旧五代史》卷七十四考证。《唐列传》第二十六：《朱守殷传》载：‘明宗车驾将要巡幸，外间议论纷纷，起初以为要平定吴国，又说要整治东方诸侯。朱守殷于是产生云梦般的疑虑，便杀死都校马彦超、副使宗敬。朱守殷驱使市民，关闭城门反叛。明宗在前往京水途中听说此事，亲自统领禁军，日夜兼程，直达他的营垒，长期包围并从四面进攻，许多人用绳索从城上逃出。朱守殷力量穷尽，杀死全族，伸出脖子命左右杀死自己。’按：《儒林公议》说，朱守殷与霍彦威共同拥立明宗，不久判领诸军事兼河南尹，随即任宣武军节度使。当时枢密使安重诲掌权，派宦官到汴州干预财利，朱守殷军用不足，多次上表抗议安重诲；后来安重诲又夺走财利，朱守殷不平，颇发怨言，安重诲便奏称他谋反。明宗亲自率军讨伐。车驾到汴京时，朱守殷自认为本来没有不臣之意，只是被权臣诬奏，便登上明门，向明宗叩头号哭，申诉冤屈。明宗念及他的功劳，答应开门亲自接见他，但安重诲已经指挥军队登上城墙，形势无法遏止，朱守殷最终被诛杀。考察朱守殷叛乱一事，欧阳修《新五代史》《资治通鉴》与本书记载没有不同；但《儒林公议》认为朱守殷本来没有反心，是被安重诲陷害，这大概是传闻互相不同。…… 《杨立传》载：‘诏令征发潞州士兵三万人戍守涿州。’按：《资治通鉴》作：‘征发安、义军三万人戍守涿州。’ ‘命明宗和李绍真攻打讨伐。’按：《资治通鉴》作李绍荣。《旧五代史》卷七十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五。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晋书》第一。《高祖纪》第一。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姓石，名敬瑭，是太原人。他本是卫大夫石碏、汉丞相石奋的后代。汉朝衰微时，关中一带发生动乱，他的子孙流离到西部边地，因此有居住在甘州的。四代祖石璟在唐元和年间，和沙陀军都督朱邪氏从灵武前来归附，唐宪宗嘉奖他，隶属于河东阴山府，任裨校；因边疆战功屡次升官，做到朔州刺史。天福二年，追尊为孝安皇帝，庙号靖祖，陵墓称义陵；祖妣秦氏追谥为孝安元皇后。三代祖石郴早年去世，追赠左散骑常侍，追尊为孝简皇帝，庙号肃祖，陵墓称惠陵；祖妣安氏追谥为孝简恭皇后。皇祖石翌任振武防御使，追赠尚书右仆射，追尊为孝平皇帝，庙号睿祖，陵墓称康陵；祖妣米氏追谥为孝平献皇后。皇考石绍雍，番字臬捩鸡，善于骑马射箭，具有经略远谋，先后侍奉后唐武皇和庄宗，屡立战功，功劳仅次于周德威；任洺州、州刺史时死于任上，追赠太傅，追尊为孝元皇帝，庙号宪祖，陵墓称昌陵；皇妣何氏追谥为孝元懿皇后。皇帝就是孝元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他于唐景福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出生在太原派阳里，当时有白气充满庭院，人们都觉得十分奇异。长大后，他性情沉静淡泊，少言少笑，读兵法，敬重李牧、周亚夫的作为。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常常从内心器重他，便把爱女嫁给他。唐庄宗听说他善于射箭，提拔他到身边任职。明宗请求将他编入大军，跟随自己出征。后来明宗跟随庄宗征战，命皇帝统领亲兵骑队，号称“三讨军”，把他当作心腹。天祐十二年，庄宗兼并并占有河北地区，在邺地设立府署。梁朝派上将刘鄩率兵五万驻扎在莘地。十三年二月，刘鄩率兵突然抵达清平，逼近城下。庄宗亲自赶到甘陵，但军队尚未列阵，许多人便被刘鄩袭击。皇帝率十多名骑兵，横持长矛深入敌阵，向东西两方奔驰冲突，没有人敢抵挡，最终完整地收拢队伍返回。庄宗赞赏他，拍着他的背说：“将门出将，这话果然没有说错。”于是赏赐给他器物和帛，又亲自给他吃酥，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恩宠。皇帝因此出了名。第二年，刘鄩的军队在莘地西北列阵。明宗跟随庄宗酣战了很久，尘土四面合拢。皇帝和明宗一同冲入敌阵，皇帝挺身挥剑，来回战斗，行进数十里，把刘鄩追赶到故元城东面。这一天，刘鄩军队死伤超过一半。十五年，唐军攻下杨刘镇，梁将贺瓌在无石山设下埋伏。明宗被贺瓌逼迫，皇帝担任后殿，击破梁军五百余骑，勒住马缰返回。十二月，庄宗和梁军在胡柳陂大战，梁军号称十万人。总管周德威率领左军，军中夹杂着燕人，前锋作战不利，周德威因此战死。庄宗率领五千步兵固守高陵，以避开敌军的锐气。明宗独自率领完整的右军，埋伏在土山下，回头对皇帝说：“梁人首先取得了优势，旌旗排列得很整齐，有什么办法可以挫败他们？”皇帝说：“腊月以后天气这样寒冷，伸出手就会冻掉手指。他们大多是步兵，前进容易，后退困难。不如让他们吃干粮、喝水，慢慢使他们困疲；况且骑兵和步兵一同作战，形势并不相等，只要一击就能打败他们，此战一定可以取胜。”明宗说：“这正合我的心意。”过了几天，天将黑时，梁军在平野上列阵，五六万人组成一个方阵，并指挥游骑逼近唐军。皇帝说：“敌将要逃跑了。”于是请求明宗命令士兵整顿头盔，放宽阵形包围敌军；又命左射军三百人鸣箭奔驰回旋，逐渐收紧梁军的阵势，再用数千骑兵合围。到了夜间，梁军的旌旗全都倒伏，其中一角先溃败，唐军从三面追击。梁军的精锐士卒互相冲撞，发出如同火药爆裂般的声音；横尸遍地，积尸和铠甲多得数不清。梁军因此势力削弱，庄宗进军驻扎在德胜渡。十八年十月，皇帝又跟随明宗在德胜渡和梁军交战，击败梁将戴思远，杀死梁军二万余人。十九年，在胡卢套作战，唐军逐渐后退。皇帝看见敌军锐气正盛，便拔剑开路，用肩膀护卫明宗撤退；敌人望见他，没有人敢追袭。二十年十月，皇帝跟随明宗到杨村观察梁军。梁军各部都没有穿铠甲，不久敌军出其不意地出兵袭击明宗，刀刃将要砍到明宗背部，皇帝挟着战笏冲上前去，一击之下，有好几个凶悍的敌军首领落马，明宗于是解除了这次危难。这一年，庄宗在郑地即位，改年号为同光。他派明宗渡过黄河，孤军深入，去攻取郓州。郓州人起初没有察觉。皇帝率五十骑兵跟随明宗渡过济水，从东门突入。郓州军队前来抵抗，皇帝身中刀伤，仍在明宗两侧布置兵力，挺立在大道中一动不动。不久后续骑兵赶到，于是攻下中城并据守在那里。后来平定汴水，消灭梁朝，使庄宗实现统一，明宗建立了大功，皇帝与唐末帝的功劳居于其中最突出的位置。庄宗在朝廷中没有给皇帝显要官职，是因为皇帝不喜欢夸耀功劳；只有明宗心里真正了解他。同光四年二月，赵在礼占据邺地作乱，朝廷派元行钦去招抚他，但他不肯投降。群臣议论纷纷，认为非明宗不能平定此事。庄宗于是任命明宗为统帅。当时皇帝跟随明宗行军到魏地，各军发生变故，拦住马请求明宗留在河北。明宗接受了霍彦威的劝说，准备亲自向天子申诉，于是假装答应。各军也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因而有很多人离散。明宗所保全的，只有常……

译山一军而已，向西驻扎在魏县。帝秘密对明宗说：“犹豫是兵家大忌。若要申诉，就应当立即决定行动。我愿率三百骑兵先奔赴汴水，探入虎口；如果能够实现此志，请大军迅速进兵。夷门是天下的要害，占据它便可以洗雪自身，哪有上将和三军已经说好要变乱，后来却能与人平分胜负的呢？危急就在顷刻之间，不应安然自若。”明宗到了相州，便分出骁骑三百人交给帝，派帝从黎阳渡河，由汴州西门进入，乘机占据其城。明宗进入汴州后，庄宗亲自统率军队也到了城西北五里处，登高叹息说：“我不能成功了！”因此庄宗的军队大溃，来归附明宗。明宗不久派遣庄宗，让他率军担任前锋，奔赴汜水关。不久庄宗遭遇内乱而死。这月，明宗进入洛阳，赞许帝的功劳，从总管府都校署任命帝为陕府兵马留后。明宗即位，改年号为天成。五月，加帝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充任陕州保义军节度使。不到一年，军民政务便治理得很好。天成二年二月，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伯，增加食邑四百户。这月，帝赴京朝见，是因为代理六军诸卫事务。八月，增加食邑八百户，实封一百户，以表彰他的政绩。十月，明宗临幸汴州，任帝为御营使。车驾驻扎在京水时，飞马报知汴州节度使朱守殷反叛。明宗命帝统领亲军，日夜兼程、星夜赶路，两夜便抵达浚城，一战攻克。不久任帝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赐号耀宗匡定保节功臣。四月，车驾返回洛阳，下诏加帝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兴唐尹、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五月丁未，加驸马都尉。长兴元年二月，明宗南郊礼毕，加帝检校太尉，增加食邑五百户。不久下诏让帝返回任所。当时邺都富庶繁华，冠绝天下，而当地风俗强悍，百姓多有争讼。帝命人把诉状投入府门，逐一阅览；一年以后，诉状堆满几案，因案件滞留狱中的人很多，当时舆论因此降低了对他的评价。九月，东川董璋叛乱，朝廷任命帝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兼知东川行府事。十月，帝从魏博出发，统率军队西征。长兴二年春，因川路险阻艰难、粮运无法接续，下诏班师。四月，帝再次兼任六军诸卫副使。六月，改任河阳节度使，仍兼掌兵权。当时秦王从荣…… 上奏说：“臣伏见北面屡次奏报，契丹族已经移帐靠近边塞，吐浑、突厥也已经侵入边地。戍兵虽然很多，却没有统帅，应当尽早任命一名大将，以安定云州、朔州。”明宗说：“你们商量吧。”从荣和诸位大臣上奏说：“将校之中，只有石敬瑭、康义诚二人可以前往。”帝一向不愿担任禁军方面的职务，便上奏说：“臣愿意前往。”明宗说：“卿替我出征，没有办不成的事。”但帝接受诏命后，却不解除六军副使之职，又拖延推辞。十一月乙酉，明宗又对侍臣说：“云州奏报，契丹从幽州移帐，说要前来放牧，整个冬天都不退兵，祸患深重了。”枢密使范延光上奏说：“已经商议派石敬瑭和康义诚北行，但最后决定还在圣裁。”帝上奏说：“臣虽然没有才能，哪里敢逃避国事？但进退只听命于陛下。”明宗说：“卿替我出征，很合众议。”于是事情定了下来。丁亥，加帝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步马军总管，改赐号竭忠匡运宁国功臣。第二天，在中兴殿设宴，帝捧酒杯祝寿，因而上奏说：“臣虽然略有怯弱，但对于边疆之事，怎敢不竭尽忠力？只是臣将远离玉阶，无法按时表达报效之心。”帝于是再拜辞行。明宗泪流沾衣，左右侍从都奇怪他为何过分悲伤；果然，他和帝因此诀别，再也没有相见。十二月，明宗驾崩，帝听闻后悲痛号哭，如同父母丧亡。应顺元年正月，闵帝即位，加帝中书令，并增加食邑。帝性情简朴节俭，从不以声色美味自娱；每次退朝，必召幕僚议论民间利弊以及刑政得失。他明察而令人不敢冒犯，许多事情亲自裁决。有一个店妇与军士争讼，说自己晒在门前的粟被马吃了，而军士苦苦申诉，无法证明自己清白。帝对审讯官说：“两方争讼尚未分辨，凭什么作出判断？可以杀马剖开肠子查看其中的粟；如果有粟，就杀军士；如果没有，就处死妇人。”于是杀马剖腹，马肠中没有粟，便杀了那个妇人。境内肃然，没有人敢以欺诈之事申诉。三月，调任镇守常山。帝所历任的方镇，都把以孝治民当作要务；见民间父母尚在而兄弟便分割家产的，必依法惩治并杀掉他们。他勤于处理政务，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常山所属九门县有一人把土地卖给异居的兄长，双方议价不定，弟弟便把地转卖给别人；买地的人要求兄长出面立契，兄长坚决阻止，弟弟于是向县令申诉。县令认为兄弟二人都不合义，便把案件送到府中。帝审理此案说：“人的不义，是由于地方长官失职。新近到任，教化还没有来得及推行，这是我的深深惭愧。若按至理来说，兄长贪图良田，弟弟要求合理的价钱，顺从弟弟便是正确，阻止他便是错误；这个兄长实在极不义，应当重重鞭笞。买田而出高价的人，应当取得它。”上下都佩服他的明断。岐阳发生兵乱后，众人推举潞王为天子。闵帝急忙下诏召帝赴京，想把国家托付给他。闵帝从洛阳出奔卫州，在路上与帝相遇，于是和帝一同返回卫州。当时闵帝身边的人将要对帝不利，帝察觉后便擒获他们随行的骑兵一百多人。闵帝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成功，便和帝长久痛哭告别。帝派刺史王宏贽把闵帝安置在官舍，随后离去；不久闵帝被潞王杀害。帝后来一直因此内心惭愧。清泰元年五月，再授帝太原节度使、北京留守，充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清泰二年夏，帝驻军忻州。朝廷派使者送来夏衣，并传诏抚慰，后来军人突然数次高呼万岁。帝害怕发生变乱，便杀了挟持马匹的将领李喁以下三十多人示众，事情才停止。三年五月，调任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仍改赐号扶天启运中正功臣。不久下诏催促帝赴任。帝心中怀疑，于是召集僚佐商议说：“我再次接受太原任命时，主上当面说，北门一生交给卿，不再议论改任；现在忽然下达这个命令，莫非是因为去年忻州乱兵逼迫之事而互相猜疑吗？又因为今年千春节公主入朝，辞行时天子对公主说：‘你归心很急，是想和石郎反叛吗？’这显然就是怀疑我的情状。如今皇帝任用外戚，委信奸臣，沉湎荒怠，万机停滞，刑罚和赏赐都失当，不灭亡还等待什么？我在应顺年间少主出奔之日，眼见人心离散，不能扶危定倾，心中愤懑，已经三年了。现在我并没有异志，是朝廷自己开启祸乱的根源，不能安然死在道路上。况且太原是险固之地，积粟很多；如果暂且宽容我，我会奉行朝廷命令；如果一定用兵，我就向邻国公开求援，向北联络强敌。国家兴亡的命数，明明白白在上天。现在我想上表称病，以等待朝廷的意图，各位认为怎样？”【王堂《闲话》说：晋高祖在并州时，曾从容对宾客僚佐说：“最近白天睡觉，忽然梦见自己仿佛多年以前在洛京时，和天子并马同行，经过旧宅，天子说请我进入宅中。我推让了好几次，最后不得已催马进去。到了正堂下面下马，从东阶上去，面向西坐下；天子的车已经奔驰离去了。”梦就是这样，群僚没有人敢回答。这年冬天果然发生了鼎革之事。考察晋高祖很早就怀有不轨之志，所以借梦来迷惑众人。】掌书记桑维翰……

译都押衙刘知远赞成这一密谋，于是拒绝末帝的命令。朝廷因帝不奉诏，降制削夺他的官爵；随即诏令晋州刺史、北面副招讨使张敬达率军包围晋阳。帝不久命桑维翰到各道求援，契丹派人回信答应，约定中秋前来救援。【《辽史·太宗纪》说：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他的君主讨伐，派赵莹求救。当时赵德钧也派使者到河东，于是又派桑维翰前来告急，契丹遂答应出兵。八月庚午，契丹主亲自率军援救敬瑭。】六月，北面招讨指挥使安重荣率部下数千人入城。七月，代州屯将安元信率一军，与西河面先锋指挥使安审信率领的五百骑兵一同到达。八月，怀州彰圣军使张万迪等各率一千多骑兵来投降。这月，外军猛烈攻城，帝亲自冒着箭石抵御。人心虽然坚定，粮食却渐渐困乏。九月辛丑，契丹主率军从雁门进入，旌旗绵延五十多里。【《辽史》记载：九月丁酉进入雁门，戊戌驻于忻州，己亥驻于太原。】契丹先派人报告帝说：“我想今天就击破贼军，可以吗？”帝派人飞驰告知：“皇帝是为救难而来，务必要取得成功；贼军势力很厚，可以明天早晨慎重商议交战，还不算晚。”使者还未到，契丹军已经与南军的高行周、符彦卿等会合交战。当时张敬达、杨光远在西山下列阵，士兵还没有来得及结成队伍，高行周、符彦卿便被伏兵截断，只得舍弃军队退走；张敬达等的步兵大败，死者万人。当夜，帝从北门出城与契丹王相见。契丹王握住帝的手说：“遗憾这么晚才见到你。”二人于是谈论父子之义。【《辽史》说：敬瑭率领官属来见，契丹帝握手安慰他。《契丹国志》说：敬瑭见契丹帝，帝问：“皇帝远道而来，士马疲倦，为什么立即同唐军交战还能取胜？”帝说：“起初我认为唐军必定在雁门各路设置伏兵，凭险要阻挡，使我军无法前进；派人侦察后却都没有发现，所以长驱深入。此时我军气势正盛，乘势攻击，因此取胜。”敬瑭叹服。】第二天，帝与契丹军包围张敬达的营寨，南军再也不敢出战。帝与契丹原本没有结好，自末帝逼迫帝以后，帝派心腹何福带着刀错作为信物，表示愿意亲自赴难，迅速如同飞电。这是天意的信用吗？己酉，唐末帝率亲军步骑三万人出兵，驻扎在河桥。辛亥，末帝诏令枢密使赵延寿分兵二万人，任北面招讨使；又诏魏博节度使范延光统率本军二万人驻扎辽州。节度使范延光统率本军二万人，驻扎在辽州。十月，幽州节度使赵得钧率领所部一万多人，从上党吴儿谷与延寿的军队会合，驻扎在团柏谷，和敬达的营寨相距一百里，整整一个月竟然不能互相联络【《辽史》：起初围攻晋安时，分派精锐部队扼守要害，以断绝援兵的道路，赵延寿等人都停留不进】。十一月，戎王在军营中会见高祖，对他说：“我三千里赶来赴义，此事一定要成功。看你的体貌宏伟，见识气度深远，真是国家的君主。天命已有归属，时机不可错过。我想顺从蕃、汉众人的意见，册立你为天子。”高祖推辞了很久。后来各军接连劝请，于是命人在晋阳城南筑坛，册立高祖为大晋皇帝，戎王亲自解下自己的衣冠授予他【《辽史·太宗纪》：十一年冬十月甲子日，封石敬瑭为晋王；十一月丁酉日，册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册文说：“维天显九年，岁次丙申，十一月丙戌朔十二日丁酉，大契丹皇帝如此说道：啊！天地元气开始形成，便树立君主来治理它；天命并不恒久不变，人们辅佐的只是有德之人。因此商朝的政权衰败而周朝的治道兴盛，秦朝的德政败乱而汉朝的基业昌盛。人事与天心，古今没有不同。咨告你晋王，你天生聪睿明哲，天助你成为英雄，合于梦见太阳而预示储君祥瑞，响应黄河澄清而兴起时运。等到事情屡经考验，你历尽各种艰难，武略文才都是上天所赋，忠诚谋略和孝行节操本来就生而知之。你以微薄之身，突然拥有北方土地。及至明宗在位时，他与我国先哲王保持并奉行明确的盟约，所期望的是子孙顺承，患难相互救济。丹书盟约尚未磨灭，白日也难以欺骗。想到我继承帝位，不敢有所失坠；你是我的近亲，实在关系着同一本支，所以我把你看待如同儿子，你对待我也应当如同父亲。朕先前因为独夫从珂本来不是皇室宗族，却窃据宝位，抛弃道义、忘却恩德，违逆天意、残害百姓，诛杀骨肉，离间忠良，听任奸伪，施加威势暴虐，使百姓和士人、华夏与夷狄都震惊恐惧，朝廷内外纷纷逃离。我知道你无罪，却被他加害，所以敢于征集军队，前来逼近这座坚城。虽然他吞并天下的志向十分坚决，但无论显明还是幽冥之中的情理，他又有什么亏负于我？这些话传到我的耳中，使我深受激愤惊动，于是命令兴兵为你除去祸患，亲自率领一万军队，远道消灭群凶。只是为了赴救急难，丝毫不辞艰险。果然见到神灵助顺，卿士共同谋划；旗帜一挥，敌军便丢弃铠甲，平定了山地；战鼓敲响三次，尸体便遍布原野。虽然这样实现了我的本来志愿，使众人的心情快慰，但将要在金河停下车驾，班师回到玉塞。何况如今中原没有君主，天下尚未安宁，茫茫众民仿佛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况且万机不可以片刻废弛，大宝之位不可以长久空缺，拯救溺水者、救援被焚者，应当…… 礼仪完毕，帝击鼓奏乐，在仪仗护卫下返回。后梁开国的年份，就是前唐天祐四年。潞州行营使李思安上奏说，壶关县庶穰乡有人砍树，树倒后自然分成两片，里面有六个字，像左边所写：“天十四载石进梁祖令。”于是把它藏入武库，但没有人能详知其含义。等到帝即位，有识之士说：“‘天’字取‘四’字中间两画加在旁边，就是‘丙’字；‘四’字去掉中间两画，再加上‘十’字，就是‘申’字。帝即位之年正是丙申年。又《易》说‘晋’就是进，国号大晋全都与这些征兆相符合。”又帝即位前一年，岁在乙未，邺城以西有一座栅寨名叫李固清，淇水与另一水在其旁汇流。栅寨有桥，桥下大蟒与蛇相斗，斗到申时，蛇战败而死。过路观看的有几百人，有识者记录了此事。后来后唐末帝果然在申时灭亡。末帝又是真定常山人，在那一带有先人的旧宅，旁边有一座古佛寺，寺中石像忽然不停摇动，人们都觉得奇异。等到晋阳被重重包围，帝派心腹何福骑轻骑向北方藩国求援。藩主亲自率各部前来，不带丝帛，也不带珠玉，仿佛响应声音一样，对何福说：“我已经在梦中得到预兆，这全是上帝命我做的，并非出于我的本意。”【《契丹国志》引用《纪录》说：契丹主耶律德光曾在白天睡觉，梦见一个戴花冠、容貌美丽的人，乘坐盛大的车舆，忽然从天而降，穿白衣、佩金带、手执兵器，身后跟着十二个异人。其中一只黑兔进入德光怀中后消失。神人对德光说：“石郎派人来召唤你，女子，你必须离去。”醒来后他把梦告诉母亲，母亲并未在意。后来又梦见前面的神人，衣冠容貌依旧庄严，说：“石郎已经派人来召唤你。”醒来后他惊讶，又告诉母亲。母亲说：“可以请人占筮。”于是召来巫者占筮。巫者说：“太祖从西楼而来，说中原将要立天王，希望你前去相助，你必须离去。”不到十天，唐朝石敬瑭在河东反叛，被后唐张敬达击败，便赶紧派赵莹带表章和重礼，许诺割让燕云之地，请求契丹出兵援助。契丹主说：“我出兵不是为了石郎，而是奉上天的敕令。”】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六。宋代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晋书》第二。高祖纪二。天福元年十一月己亥，帝在北京崇元殿临朝，下诏把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大赦天下。十一月九日黎明以前，京城及各州各种犯罪的人，以及曾接受伪朝任命的职掌官吏和现今被囚禁的犯人，无论案件已经判决还是尚未判决，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罪行无论轻重，即使按通常赦令不应赦免的，也全部赦免。明宗朝所实行的质命法制，命令各地遵守，不得更改。京城盐货原来由官场出资收购，从今以后不再禁止，任凭百姓方便买卖；又下令太原府不得再设场收购盐货。曲，每斤减价三十文。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守尚书户部侍郎、知河东军府事；任命节度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守尚书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任命观察判官薛融为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任命太原县令罗周岳为左谏议大夫；任命节度推官窦贞固为翰林学士；任命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太原少尹李玘为尚书工部侍郎。闰十一月甲子，晋安寨副招讨使杨光远等杀死上将张敬达，率诸军投降。丙寅，下诏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知河东军府、户部侍郎、知制诰赵莹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任命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事、礼部侍郎、知制诰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任知枢密院事；两人都赐号推忠兴运致理功臣。甲戌，车驾到昭义，接受赵德钧、赵延寿投降。这天，契丹王举酒对帝说：“我远道前来赴义，大事已经成功，皇帝应当前往京都。现在让大详衮率兵护送你到河桥。想过河的人多少都可以，我也暂且留在此州，等京洛平定后便北返。”两人握手哭泣，久久不能分别。契丹王脱下白貂裘给帝穿，赠送细马二十匹、杂色马一千二百匹，并告诫说：“子子孙孙，各自不要互相欺负。”己卯，到达河阳，北节度使苌从简前来投降，渡河船只已经备好。庚辰，望见洛阳烟火，接连有将校飞马报告请求进军。辛巳，唐末帝聚集宗族和亲将审宋瑶等登上玄武楼，纵火自焚而死。到傍晚，车驾进入洛阳。唐军解除武装，帝慰劳后将他们释放。帝暂住在潜龙旧地，百官渐渐前来拜见。下诏命御史府催促朝官入见，又下诏说，文武两班臣僚中凡是在伪廷任职的，一律释放罪责。这天，百官在宫门外谢恩。甲申，车驾进入宫内，在文明殿接受朝贺，依周、唐礼乐制度举行仪式，大赦天下。内外各种职掌官吏中，曾接受伪朝任命的，一概不问；伪廷的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朗等人，奸邪害民、贪污卑劣、玩弄权势，罪恶已经满盈，按理难以宽容；除这三人已经执行的敕命指挥外，宰臣马胤孙、枢密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府节度使韩昭胤等四人，都命令释放。少帝应当由中书门下追尊并定谥，选择日期按礼安葬。妃子孔氏应当追册，附葬少帝。天下各地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宾席官、郡职和将校等，交由中书门下分别改任并提升官资。北文管内盐户应缴纳每年的盐利，过去伪朝命令每斗盐必须让百姓折纳白米一斗五升，深知百姓艰苦；从今以后，命百姓按照原来缴纳的石、盐、斗数目，以每斗按时价折算钱数，采取百姓方便稳妥的方式折纳粮食。洛京管内每年摊派给百姓的食盐，从明年起每斤特意减价十文。各道商税，命各地把省司应收税的条例张贴在本院门前，榜文中列明名目的即可收税。十二月乙酉，在河阳为大详衮和蕃部士兵饯行，送他们回国。下诏降末帝为庶人。丁亥，任命司空冯道以原官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任命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为许州节度使；任命泽州刺史刘凝为华州节度使；任命皇子重乂为河南尹。庚寅，任命滑州节度判官石光赞为宗正卿。辛卯，任命旧相姚颐为刑部尚书。当时自秋以来没有下雨，入冬也没有下雪，命群臣到处祈祷。癸巳，任命邠州节度使张希崇为灵武节度使，任命邓州节度使皇甫遇为定州节度使。下诏，国家的文物制度和入阁朝见，依照唐明宗朝的旧例施行。镇州衙内都虞候秘琼作乱，驱逐副使李彦琦，杀死都指挥使胡章。同州小校门铎杀死节度使杨汉宾，焚烧劫掠州城。丙申，帝为明宗皇后曹氏去世，在长春殿举哀，停止朝会三日。下诏追封已故东丹王李赞华为燕王，派前单州刺史李肃主持安排，使其归葬本国。任命右拾遗吴涓为左补阙，充枢密院学士。己亥，任命汴州节度使李周充任西京留守，任命前河中节度使李从璋为邓州节度使。磁州上奏，草寇攻城三日后退去。庚子，帝为已故皇弟、彰圣指挥使敬殷、沂州指挥使敬德，在长春殿举哀。任命旧相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任命皇城使周环为大将军，充任三司使；任命左赞善大夫马重绩为司天监。青州上奏，节度使房知温去世。下诏让郓州王建立率所属牙兵前往青州安抚。中书门下上奏，请把明年二月二十八日帝的生日定为天和节，帝同意了。

译天福二年春正月甲寅朔日，帝在文明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依照规定。乙卯，太阳发生日食。这夜红白二色的气交错，像耕地开垦、林竹纵横的形状，从亥时到丑时出现在北方，浑浊之气越过中天，明暗不定，遍及二十八宿，直到天亮才散去。丁巳，已故皇弟敬德、敬殷都追赠太傅；皇子重裔、重进、重英都追赠太保。右神武统军康思立去世，停止视朝，追赠太子少师。这天诏令说：“唐庄宗陵墓的名称与国讳相同，应改名为伊陵。京畿及各州县原有的唐朝诸帝陵，以及真源等县，都不再列为次等，改以京畿为望县，作为定制。各地县令不得把陵台列入官衔，任满时依照出选门官的例子，隔任后按格式施行。宋州、亳州节度使和刺史，取消太清宫使、副使的名额。”庚申，前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王松为左谏议大夫。水部郎中王易简以本官兼知制诰。定州上奏，契丹把幽州改名为南京。中书省上奏请求建立宗庙，获准。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和凝为礼部侍郎，仍充原职。下诏内外文武臣僚都加恩赏，因国家基业刚刚建立，要表示普遍施恩。太子少保致仕华温琪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当天又下诏，朝臣中因借用人才而特别任命到外地任职的，任满没有留下缺额，将来拟定官职时，在外任职一次等同在朝任职一次，按此升迁；自行求取外任以及并非特别选任的，不在此限。州上奏，节度使卢文进杀死行军副使，率领步兵和亲兵渡过淮河。任命前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建立为平卢军节度使；任命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冯道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天雄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改封秦国公，增加食邑并实封；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李从曮增加食邑并实封。乙丑，任命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吕琦为检校工部尚书、秘书监。丙寅，改中兴殿为天福殿，殿名获准更改。湖南节度使、楚王马希范增加食邑并实封，改赐功臣名号。前昭义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高行周起复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仍任昭义军节度使；泰宁军节度使李从温、荆南节度使、南平王高从诲、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 泰宁军节度使李从温、荆南节度使、南平王高从诲、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都增加食邑并实封，改赐功臣名号。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任命左谏议大夫王松判度支。魏府范延光上奏，辖区夏津镇捕获赋兵，误杀郤新。齐州防御使秘琼起初在范延光将要萌生异志时，派人暗中与秘琼联络，秘琼答应了；到这时，因秘琼背叛他的谋划，范延光秘密派精骑将他杀死，因此范延光反叛的情状已经明白。任命工部侍郎李玘检校右仆射，任汾州刺史；任命前彰国军节度使尹晖为左千牛卫上将军。这天诏令说：“西天中印度摩竭陀、舍卫国大菩提寺三藏阿阇梨沙门室利缚啰，应赐号弘梵大师。”庚午，泾州节度使李德珫、徐州节度使安彦威、秦州节度使康福、延州节度使刘景岩、襄州节度使安从进、夏州节度使李彝殷，都增加食邑并实封。壬申，在正衙依礼册赠已故皇弟、皇子等。丙子，已故契丹人皇王归葬，停止视朝一天。因避庙讳，把汴州雍丘县改为杞县。戊寅，兵部侍郎、判户部李崧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枢密使；以权知枢密使事、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学士桑维翰为枢密使。这天诏令说：“上天开启国家，皇帝谦逊地治理人民，应广施延续绝祀、弘扬国运的恩典。唐朝宗室中应选一人为公，世袭其爵；同时以隋朝酅公作为三王之后，又以周朝介公作为三恪之一，主持祭祀并参加大朝会。”【《五代会要》载原敕说：唐朝宗室中原先在朝廷及各道任官者，各依资历和考限，任满后按品秩次序升迁；已经有出身的，允许参加铨选。】任命前镇国军节度使皇甫立为神武统军，前宗正卿李郁为太子宾客。庚辰，任命吏部侍郎龙敏判户部。二月丙戌，任命尚食使安友规充任安葬明宗皇后的监护使；任命河阳节度使安审晖为鄜州节度使。癸巳，下诏停止北京西北面计度司事务。吴越国王钱元瓘增加食邑并实封，改赐功臣名号。己亥，下诏各道行军副使等卸任后，暂且回私宅，随便安置，期限一年；一年后才可以赴京，到时立即给予相应任用。壬寅，下诏各道马步都虞候，从今以后朝廷不再任命补授，委托藩镇从本州衙门前的大将中慎重选择历任已久、熟悉司法狱讼的人充任，任期三年；并且不得从原来随从的职员中选补。任命左散骑常侍孔序为太子宾客。尚书左仆射刘昫、右仆射卢质增加食邑和实封。诸道马步都虞候，从今以后朝廷不再另行任命补授，改由各藩镇在本州衙门前的大将中谨慎选拔那些长期任职、熟悉司法审判事务的人充任，以三年为限；仍不得从原先随从的职员中任命补授。任命左散骑常侍孔子昭为太子宾客，尚书左仆射刘昫、右仆射卢质加食邑、食封。甲辰日，任命沧州留后马全节为横海军节度使，任命太子宾客韩恽为贝州刺史，任命左羽林统军罗周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丙午日，任命皇子、左骁卫上将军重信为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使；任命权知河阳军州事周瓌为安州节度使。诏令说：中使和外任官员，有的因奉差出入各地，都不得向藩镇推荐亲属或相关人员，以求谋得职任；如有违反者，一律按照唐长兴二年的敕令条文处理。戊申日，中书舍人陈乂改任左散骑常侍。凡在朝文武百官以及现任刺史，先代尚未得到封赠的，均加以封赠；母亲、妻子尚未叙封的，也都给予叙封。辛亥日，天和节，皇帝在长春殿召见左右街僧录、威仪以及殿内僧人讲经，这是遵循旧例。三月甲寅日，下制：北京留守、太原尹皇子重贵，封食邑三百户。刑部侍郎张鹏改任兵部侍郎。己未日，御史台上奏说：唐朝制定令式，南衙每日参加常朝的文武百官退朝后，在廊下赐给食物，称为“常食”。自唐末以来，辞别常食的礼制逐渐废止，仍在入阁赐坐的日子赐食。每次入阁礼仪完毕，阁门宣告放仗，群臣一同下拜，称为“谢食”。到伪主清泰年间，入阁礼仪完毕后，改派中使到正衙门口口头宣告赐食，百官列班再次拜谢。这就都失去了唐朝赐食的本意，按礼制实在过于烦琐。臣担心因循下去会逐渐失去根本，请求今后入阁赐食不要派中使口头宣告，按照唐明宗朝的事例办理。皇帝听从了。﹝《五代会要》记载：这一年四月，御史台上奏说，文武百官每月初一、十五入阁，礼仪完毕后在廊下赐食。在京城时，只是在庙堂幕次两廊下；如今皇帝在外行朝，只能在正衙门外临时设置幕次，房屋廊道狭窄，恐怕五月一日朝会礼仪完毕后，按例在幕次赐食时难以安排。臣等见唐明宗时，两省官员在文明殿前廊下赐食。如今不知入阁日是否可以暂时在正衙门内两廊下安排赐食，还是另有处置？敕令说：应当依照明宗时期的旧规，在廊下赐食。﹞中

译中书省上奏，请依敕令，将已故庶人于三月七日按王礼安葬；他的妻子、儿子等也都按礼安葬；当天停止朝参一天。获准。任命宣徽南院使杨彦询为左监门卫上将军，仍充任宣徽使。兖州李从温上奏，节度副使王谦勾结军士作乱，不久已经处置。丙寅，下诏说：“君王巡视四方、设置教化，不怕勤劳；养育将士、安抚百姓，必须采取适宜的办法。只是想到我德行浅薄，刚刚建立大业，常常想除去烦苛，希望逐渐达到富庶。京城刚遭扰乱，船只又被焚毁，粮运大为亏缺，支出费用也十分不足；若另想办法转运，又担心更加困扰百姓，因此忧心不安，未曾安睡。如今夷门是重要之地，梁苑是强藩，水陆交通便利，船车汇集；因此需要筹划巡视，怎能避免暂时劳苦？希望能够成功。现定于本月二十六日巡视汴州。”【《资治通鉴》说：范延光聚集士卒、修缮兵器，召集巡内刺史，在魏州大举作乱。恰逢帝谋划迁都大梁，桑维翰说：“大梁北面控制燕赵，南面通达江淮，水陆运输便利，物资富足。如今范延光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个驿站；如果那里发生变故，大军很快就能到达，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丙寅下诏，以洛阳漕运不足为借口东巡汴州。】任命前贝州刺史史圭为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副使；任命前泽州刺史阎至为户部侍郎。下诏，车驾经过各州府辖区时，凡距道路十里以内的名山大川、帝王陵庙、名臣祠墓，都命本州安排仪仗等候，车驾经过当天用祭牲祭告。左仆射刘昫等商议建立宗庙，建议建立高祖以下四亲庙，始祖另立一庙，等待圣裁。御史中丞张昭远建议依隋唐制度建立四庙，在四代祖先中推举名位最高者为太祖。诏令百官确定意见，百官请求依唐朝宗庙制度，追尊四亲庙，帝同意。甲戌，任命右龙武统军杨思权为左卫上将军。乙亥，前鄜州节度使张万进加检校太傅；前宋州节度使李从敏加检校太尉；任命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薛融为左谏议大夫；任命兵部郎中段希尧为右谏议大夫。戊寅，任命户部尚书王权为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崔居俭为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李鏻为太子少保，致仕兵部尚书裴皞为工部尚书；任命东上阁门使李守贞为右龙武将军，仍充原职。庚辰，车驾离开京城。四月癸未朔日，到达郑州。防御使白景友进献牲畜、祭品和器皿，帝说：“没有耗费百姓的力量吧？”白景友说：“臣畏惧陛下的法令，都是用自己的俸禄办置的。”帝命收下。甲申，车驾进入汴州。丁亥，下诏：天福二年四月五日黎明以前，各道州府现押的犯人，死刑以下无论罪行轻重，一律释放。天福元年各道州府所欠的租税，全部特别免除。各道征收的各种人户所欠省司钱物，命令自伪清泰元年年终以前所欠者起，除已经缴纳的产业外，其余一并免除。此前车驾行至郑州荥阳县境内，见路旁有桑麦被虫食和旱灾损坏，交给有关部门派人查验，酌情减免租税。河阳辖区酒户百姓凡欠天福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以前不足年度定额的曲钱，一律免除。各地凡遭受兵火的，也一并按此发令。对于犯罪，当处死便处死，这是明确的常典；但过去的事情值得怜悯，应当显示深厚仁德。伪清泰年间，臣僚中有被诛杀的，都允许收尸安葬。天下百姓年满八十岁以上的，免除一个儿子的差役，并由各地选择登记为上佐官。梁朝已故滑州节度使王彦章当时效命疆场，为所事之主献身，承受千年生气，流传百代美名；应当越级追赠太师，并根据才能录用其子孙。各道州府营界中，曾在伪朝征调乡兵时，许多人被迫聚众劫掠、结伙为盗，因此害怕刑法，藏匿山谷。命各地晓谕招抚，使他们都恢复原业；从今年四月五日黎明以前所犯的罪行，一概不问；如果两个月内不归业，便恢复原罪处罚。丁酉，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使杨光远加兼侍中。己亥，陕州节度使、侍卫都虞候刘知远加检校太保。庚子，北京、邺都、徐州、兖州都上奏请求下诏：今后册立妃子、任免三公宰相、任命将领、封王以及公主等，都应统一下制书任命，其余依令式办理，由帝亲自处分。夏五月壬子朔日，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依照规定。下诏，洛京、魏府辖区内征收的今年夏苗税物，因轻微旱灾，减免五分之一。丙辰，御史中丞张昭远上奏说，汴州在梁朝朱氏称帝的年代曾有京都之号；唐庄宗平定河南后，又废为宣武军；到明宗巡幸时，掌事者借机修葺衙城，于是悬挂梁朝宫室的旧称。当时…… 殿门的匾额，当时有见识的人或许私下认为不妥。前些日子车驾巡视地方，暂住梁苑。我看到衙城内斋阁的匾额，全都和明宗出行时一样，没有总的宫名而有殿名，恐怕不合典制。我私下考察，汉、秦以来，天下之内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大多建立宫名。近代隋朝在扬州建立江都宫，在太原建立汾阳宫，在岐州建立仁寿宫；唐朝在太原建立晋阳宫，在同州建立长春宫，在岐州建立九成宫。宫中的殿阁都题写匾额，以区别于一般皇居。按照旧例，可暂时在汴州衙城门悬挂一块宫门匾额，其余斋阁也都可取名使用。诏令：行宫应以“大宁宫”为名。湖南青草庙，原封安流侯，进封广利公；洞庭庙进封灵济公；磊石庙原封昭灵侯，进封威显公；黄陵二妃庙原为懿节庙，改封为昭烈庙，都是依从马希范的请求。戊午日以前，成德军节度判官张彭任太府卿。壬戌日，诏令在朝文武臣僚每人各进一件封事，并且必须密封进呈，以求补益政务，来符合朕虚心纳谏的意愿。甲子日，任虞部郎中、知制诰于峤为中书舍人；任户部郎中于遘为部郎中、知制诰。已故太子少保、致仕朱汉宾追赠司空。乙丑日，六宅使王继弘押送义州衙前人员收管，前洺州团练使高信押送复州收管；二人在崇礼门内喧哗争执，所以被台司弹劾。戊辰日，翰林学士、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窦固贞改任工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都官郎中、知制诰李慎仪改任中书舍人，仍旧任原职。并赐金紫服色。庚午日，下诏册封皇帝第二十一女为长安公主；封皇帝第十一妹乌氏为寿安长公主，第十二妹史氏为永寿长公主，第十三妹杜氏为乐平长公主。壬申日，天雄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兴唐尹范延光进封临清王，加食邑三千户；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西平王李从曮进封岐王。丙子日，平卢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建立进封临淄王；昭信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改任宁江军节度使，掌管军务如故。太常卿梁文矩奏请确定四庙的谥号、庙号和陵庙；太常少卿裴垣奏请确定四庙皇后的追尊谥号。

译皇帝听从了。戊寅日，任中书舍人、权知贡举王延为御史中丞；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崔棁为兵部侍郎，充任承旨；任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程逊为检校礼部尚书、太常；任检校卿、礼部尚书、太常卿梁文矩为吏部尚书；任御史中丞张昭远为户部侍郎；任吏部尚书卢文纪为太子少傅。己卯日，诏令太社内先前收存的唐朝罪人首级，应让他们的亲属或旧日僚属收取安葬，丧葬仪制不得超过规定。六月壬午朔，宗正卿石光赞奏称，荥阳道旁有万石君石奋的祠堂，其德行美好，应当加以封崇，以光大远祖的美德，进一步彰显本朝典制。追赠石奋太傅。癸未日，契丹使者伊勒希巴来聘，进献马二百匹以及人参、貂鼠皮、走马、木碗等物。乙酉日，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知制诰王仁裕改任都官郎中；右赞大夫卢损改任右散骑常侍，都是因为此前曾被朝廷贬黜。任致仕秘书少监刘颀为鸿胪卿；任致仕前光禄少卿尹玉羽为少府监。丙戌日，宰臣李崧上表辞让枢密使之职；赵莹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元老大臣，诏令不准。任前义成军节度使李彦舜为左武卫大将军；任左散骑常侍唐汭为检校礼部尚书、国子祭酒；任前左龙武统军李承约为左骁卫上将军。戊子日，宰臣赵莹从契丹使团返回。癸巳日，东都奏报瀍水、涧水泛滥，冲坏金沙滩内的房屋。幽州赵思温奏称，瀛州、莫州原属本道管辖，其刺史常行周、白彦球请求发遣到臣的府中；诏令遣常行周等赴京。甲午日，六宅使张言从魏府返回，奏报范延光违抗诏命。滑州符彦饶飞奏称，有士兵从北方来，传说范延光到了黎阳，请求发兵驻屯防御。诏令派客省使李守贞到范延光处责问，随后命护圣都指挥使白奉进率骑兵一千五百人赴白马渡巡检。乙未日，魏府将范延光之子、闲厩使范守图送交御史台。任摄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太保、归州刺史王保义加检校太傅，知武泰军节度观察留后，充任荆南行军司马兼沿淮巡检使。巡察襄州奏报江水上涨一丈二尺。丁酉日，派遣内班史进。能押送信箭一对前往滑州，赐给符彦饶。任前磁州刺史刘审交为魏府计度使；任东都巡检使张从宾充任魏府西南面都部署；派侍卫使杨光远率步骑一万人赴滑州；任东都副留守张延播充任洛京巡检使。白奉进奏报，擒获叛军士卒张柔；张柔称范延光派澶州刺史冯晖充任全军都部署，元从都押衙孙锐充任全军兵马都监。皇帝看了奏章，对侍臣说：“朕虽然德薄谋少，自认为不会处在近光之下，可是冯晖、孙锐的举动实在像儿戏一样，早晚会被擒获，哪里能够抵抗大军，成为我的忧患呢？”天平军节度使安审琦起复原职。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和凝改任端明殿学士。乙巳日，范延光派牙将王知新携带奏表到京，不准入朝觐见，收押交给武德司。丁未日，诏令侍卫使杨光远充任魏府西面都部署；张从宾充任副职，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高行周充任魏府西面都部署。这一天，张从宾也反叛，与范延光合谋杀害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和皇子、东都留守重乂。己酉日，任奉国都指挥使侯益、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步骑五千前往屯守汜水关，以防备张从宾作乱。【《通鉴》载：七月，张从宾攻打汜水关，进攻巡检使宋廷浩。皇帝穿戎装，准备率轻骑逃往晋阳以避祸。桑维翰叩头苦谏说：“叛军锋芒虽盛，势力不能持久，请暂且等待，不可轻易行动。”皇帝过了很久才停止行动。】七月辛亥日，两浙钱元瓘奏称，其弟吴越士客、马步诸军都指挥使、静海军节度使元球，未经规定时日便进入府中，想要谋乱，在腰间搜出匕首，已经将其诛杀。诏令削除元球现有官爵。甲寅日，奉国都指挥使马万奏称，滑州节度使符彦饶作乱，杀害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白奉进不久率本部兵将符彦饶擒获，派立功都虞候方太押送赴京，随后在路上赐死。当天，削夺范延光现有官爵。任马万为滑州节度使；任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都留守，充任西面行营诸军都部署；任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充任西面行营副部署；任奉国都指挥使侯益为河阳。节度使；任右神武统军王周为魏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任滑州节度使马万为魏府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任左仆射刘昫为东都留守兼判河南府事。杜重威奏报，攻下汜水等关，击败叛军一千人；张从宾及其残党逃入黄河，收捕到护圣指挥使曹再晟等一百名骑兵，称其背叛叛军来投，均送往行宫。升贝州为防御州。已故皇子、东都留守重乂追赠太傅；已故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追赠太尉。张延播、张继祚等十名帮助张从宾作乱的人，应令捕捉其亲属，全部处斩。二卯日，以唐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中书令、西平王李晟的五代孙李艥为耀州司户参军，以表示劝勉忠节之义。壬申日，皇帝驾临崇元殿，按礼册封四庙，亲自将宝册授予使者：摄太尉、守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为使；摄司徒、守工部尚书裴皞为副使，前往洛京举行礼仪。甲戌日，任宰臣赵莹判户部；任吏部侍郎、判户部龙敏为东都副留守。诏令洛京留守司的百官全部赴京。安州军队发生叛乱，指挥使王晖在官署杀害节度使周瓌；派右卫上将军李金全率一千骑兵赴安州。八月辛巳日，任许州节度使苌从简为徐州节度使；任陕州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刘知远为许州节度使；任权北京留守、徐州节度使安彦威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宰臣、监修国史赵莹奏请沿用近例，依唐明宗朝制度，凡内廷公事以及皇帝言动之间，委派端明殿学士或枢密院学士在皇帝身边侍立，记录每日言行，每季度送交史馆，以便编修日历；各部门公事也请每季度送交史馆，随时编修日历。皇帝听从了。丁亥日，任前宋州节度使李从敏为郏州节度使。戊子日，任致仕尚书郑韬光为户部尚书；改玄德殿为广政殿，殿门名称也随之改动，皇帝听从了。庚子日，华州奏报渭河泛滥，损害庄稼。宰臣冯道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实封；左仆射刘昫加特进，兼盐铁转运等使。已故东京留守判官李遐可追赠右谏议大夫；其母田氏封京兆郡太君；子孙按才能安排任用，并加以赙赠，长期结给李遐在世时的俸禄。

译直到其母去世为止。此前，李遐在洛阳监管左藏库，适逢张从宾叛乱，张从宾强行索取钱帛，李遐拒绝给予，因此遇害，所以有此诏命。乙巳日，诏令天下现有囚徒，除犯十恶、五逆、放火、劫舍、持械杀人、合造毒药，以及官吏犯贪污、拖欠官物、官奴等罪以外，其余无论罪轻罪重，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已经结案或尚未结案，一律释放。凡自张从宾作乱以来，曾被张从宾以及张延播等胁迫而受到牵连、污染的人，以及符彦饶部下的随身军将，还有安州王晖的党徒，除已经诛杀的以外，一律释放，概不追问。张继祚处在丧服期间，却承受逆贼的意图，公然参与叛乱，难以逃脱刑法；但想到先臣确有遗德，如今骤然断绝祭祀，朕深感痛惜。他这一房的家业，依法律虽已籍没，但先臣以及祖父母的坟庄、嗣堂，都可交给其亲属主持。凡自梁朝、后唐以来，先前奉使出行以及在北京、沿边管界掳掠、带往北方的人口，应令官府准备钱物，派人携带前往赎回，放归原籍。张继祚是已故齐王张全义的儿子，所以有此诏令。丙午日，诏令天下刑狱中的囚犯，患病者应派医生治疗，由官府酌量供给药费；罪情较轻的，允许家人前去探视护理；应当受杖刑的，等病势减轻后再行决罚。九月庚戌朔日，任前太府卿兼通事舍人陈瓒为卫尉卿兼通事舍人。壬子日，已故安远军节度使周怀追赠太傅。甲寅日，皇子、北京留守、知河东军府事、太原尹重贵加检校太保，任右金吾卫上将军；任右龙武统军安崇院为右卫上将军；任前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府张万进为右龙武军统军；任右领军卫上将军、权知安州军州事李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魏府招讨使杨光远进攻城池。戊午日，任太子宾客孔昭序为工部尚书、致仕；将作少监高鸿渐上言，近年以来，士民之家遭遇丧事，在出殡下葬之日，常有各种乐人、伎艺人奏乐喧扰，索取钱物，亲自前往劝止并加以禁止，皇帝听从了。庚申日，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马希杲加官阶、爵位以及功臣名号；前兵部侍郎杨凝式任检校兵部尚书、太子宾客；已故右金吾卫上将军罗周敬追赠太傅。乙丑日，邓州节度使李 从璋去世，追赠太师。改兴唐府为广晋府，改兴唐县为广晋县。以左谏议大夫、判度支王松为尚书、工部侍郎。癸酉日，贝州、卫州奏报黄河泛滥，损害庄稼。乙亥日，任将作监王岯为太子宾客。十月壬午日，任宣徽南院使、左监门卫上将军杨彦询为邓州威胜军节度使。诏令考选人员试判两道。任左司郎中张瑑为右谏议大夫；任刑部侍郎、盐铁转运副使史圭为吏部侍郎；任曹州刺史宋光业为宣徽北院使；任左金吾卫大将军高汉筠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内客省使；任宣徽北院使、左骁卫大将军刘处让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丙戌日，派遣使者祭祀五岳四渎。已故天平军节度使阎宝追封太原郡王；已故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追赠太师；已故瀛州刺史李嗣頵追赠太尉；已故相州刺史史建瑭、已故代州刺史王建及都追赠太保；已故幽州节度使周德威追封燕王。十一月庚戌日，赐给杨光远空名官告，从司空到常侍共四十道，立有战功的将士可以据此补授官职，然后奏报中书省。中书省上言：按照唐贞元二年九月五日敕文，文官充任翰林学士以及皇太子、诸王侍读，武官充任禁军职事者，都不参加常朝；在三馆等任职的官员，参加常朝完毕后各自回到所任职务。自历代以来，文武官员在内廷任职，兼判三司，或带有职额，以及六军判官等，按例不参加常朝，原本没有正式敕令。按照近来敕令，文武职事官中尚未升朝者，依旧制都参加朔望朝参。翰林学士、侍读、三馆职事，希望依原敕处理；其余在内廷任职的诸司使等，每次接受正式官职时，入正衙谢恩，此后不参加常朝；大朝会时也不离开禁廷中的位次。三司职官免除常朝，只参加大朝会。京司尚未升朝的官员，只参加朔望朝参；兼带诸司职掌者不在此例。文官除端明殿学士、翰林学士、枢密院学士、中书省知制诰以外，凡兼任官职、兼掌事务者，仍各自处理本司公事。皇帝听从了。丙辰日，太子宾客王岯去世。改潞京潜龙宅为广德宫，改北京潜龙宅为兴义宫。戊午日，中书省奏称，按照杂令，车驾巡幸时负责供奉承事的人员，赐给绢帛，与京官相同，皇帝听从了。戊辰日，镇海、镇东节度使、吴越王钱元瓘加任天下兵马副元帅，封吴越国王。庚午日，任右拾遗李澣充任翰林学士。甲戌日，命太常卿程逊、兵部员外郎韦棁充任吴越国王加恩使。丙子日，任户部侍郎张昭远守本官，充任翰林学士，仍知制诰。丁丑日，湖南马希范进献宝装龙凤器、银花、果子等物。皇帝看了，对侍臣说：“奇巧之物会使人心荡摇，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只是因为远方来贡，按礼道用来结交，不愿阻止他的心意。”听到这话的人都很佩服。壬午日，安州李金全上言：奉诏抽调臣的元随左都押衙胡汉筠，此人患重病，等病势减轻后赴京。胡汉筠本是滑州小吏，跟随李金全历任数镇，贪滥的声名传遍四方。皇帝知道此事，想授予他其他职务，以免陷害功臣；胡汉筠害怕获罪，于是托病推辞，因此劝说李金全背叛朝廷，事情从此开始。十二月，任监察御史徐台符为尚书膳部员外郎、知制诰；任右补阙、史官修撰吴承范为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左谏议大夫薛融改任中书舍人，推辞而没有接受任命。尚书水部郎中、知制诰王易简改任中书舍人。已故陇西郡王李嗣昭追封韩王；已故横海军节度使安审通追赠太师。辛丑日，湖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马希范加食邑、实封，改赐“扶天佐运同德致理功臣”的功臣称号。甲辰日，车驾临幸相国寺祈求降雪。

译《旧五代史》卷七十六。《旧五代史》卷七十六考证。《晋书·高祖纪二》载：“甲戌日，车驾抵达昭义。”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和《资治通鉴》都依本书作“甲戌日到潞州”；《辽史》作“辛未日”，与本书不同。“己卯日抵达河阳北。”考证：本书《唐纪》作“庚辰日晋帝抵达河阳”，《辽史》又作“辛巳日”，都与本纪不同；《资治通鉴》作“己卯日”，与本纪相同。“乙卯日发生日食。”考证：《五代春秋》作“正月乙卯朔日发生日食”。《资治通鉴考异》引《十国纪年》说，蜀人也把乙卯定为朔日；大概是晋人避讳正朔日食，所以改作甲寅朔日。“定州奏报契丹把幽州改为南京。”其中“南京”，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燕京”，《资治通鉴》和《契丹国志》都作“南京”。“安州上言，节度使卢文进杀害行军副使，率领部下亲兵渡过淮河。”考证：关于卢文进弃守镇所、逃奔吴国，《资治通鉴》作在晋高祖天福元年十二月五日，《五代春秋》和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天福二年正月，与本书相同。“洞庭庙进封灵济公。”考证：洞庭庙不见记载原来的封号，疑有文字脱漏；考察《五代会要》《十国春秋》，都与本书相同。“磊石庙原封昭灵侯，进封威显公。”其中“威显公”，《五代会要》作“广利威显公”。“任奉国都指挥使侯益为河阳节度使。”考证：《宋史·侯益传》载，晋祖召见侯益，对他说：“国家危急，好像旒旌将断，卿能为朕而死吗？”侯益回答：“希望借给我精兵五千人，我一定能击破叛军。”于是任侯益为西面行营副都部署。根据本书，高行周为都部署，杜重威为副部署，却没有说侯益为副都部署，这与《宋史》不同。“杜重威等奏报攻下汜水关，击败叛军一千人，张从宾及其残党逃入黄河。”考证：《宋史·侯益传》载，侯益率禁兵数千人驻扎虎牢，张从宾率一万多军队在汜水两岸列阵；侯益亲自击鼓，率士卒冲击，大败叛军，几乎将其全部杀尽，汜水因此一度断流。张从宾骑马入河，溺水而死。根据本书，只说击败叛军一千人，与《宋史》不同。“安州军乱，指挥使王晖在官署杀害节度使周瓌。”考证：关于王晖杀害周瓌一事，《五代春秋》和《资治通鉴》都没有记载日期；欧阳修《新五代史》作丙子日，本书作甲戌日，各史所载都不同。“大详衮”，旧本作“大相温”，今改正。“伊勒希巴”，旧本作“夷离毕”，今改正。《旧五代史》卷七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七十七。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晋书》第三。《高祖纪三》。天福三年正月戊申朔日，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均按规定列置。己酉日，百官各司因为太史先前奏报将发生日食，所以当日准备戒备；到了这天日食没有发生，内外都称贺。壬戌日夜间，因上元节在京城张灯，允许都城百姓游玩，皇帝登临大宁宫门楼观看。丙寅日，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和凝兼判度支；工部侍郎、判度支王松改任尚书、刑部侍郎；户部郎中高延赏改任左谏议大夫，充任诸道盐铁转运副使。壬申日，任前右谏议大夫薛融为左谏议大夫。前兴元节度使张筠在西京去世，停止视朝一天。【《五代会要》载：太常礼院申明，依照旧例，前节度使没有停止朝会的先例；敕令应特别停止朝参一天。】二月庚辰日，左散骑常侍张允进呈驳斥赦令的奏论，皇帝看后嘉奖他，下诏褒奖，并交付史馆。甲申日，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加食邑、实封。戊子日，赐翰林学士李澣绯鱼袋；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吴承范为库部员外郎，充任枢密院直学士。乙未日，皇帝手诏说：“朕曾经下令宣示百官，让他们进献封事；如今收到的奏章还不到十人。朕虽然无德，但自从下敕以后已经数月了，难道要假手于人吗？每个人都应当有一件事情上奏。接受朝廷俸禄，怎么能这样呢？有意见却不说，谁应当负责？即使采用了，朕也心甘情愿；采用后却不说，责任在谁？”丙申日，下制令武清军节度使马希蕚改任威武军节度使。辛丑日，中书省上言：《礼经》说，礼制对于与君主名讳音同或音近的字不必避讳；两字名不必逐字避讳。注释说，所谓嫌名，是指声音相近，例如“禹”和“雨”、“丘”和“区”；所谓两名不偏讳，是指孔子的母亲名叫征在，说“在”时不称“征”，说“征”时不称“在”。这是古代礼制。唐太宗两字名一同避讳，玄宗也如此；如果臣民姓氏与国讳音声相近，也改换姓氏，这与古礼不同。庙讳若是平声字，其他三声便不避讳；若是仄声字，平声字便不避讳。所避讳的字，无论正文还是偏旁，都缺笔，望依令式施行。诏令说：“朝廷制度古今相沿，治道在于弘扬，礼制并非上天所降。如今重新开创历数，敬奉祖宗，虽然超过孔子的文字规定，却不违背周公的训典。所谓两字名和嫌名的避讳，都依唐礼施行。”【考察太原县有史匡翰碑，立于天福八年。史匡翰是史建瑭的儿子，碑文中“瑭”字空缺，以避讳；但史建瑭父亲史敬思的名字仍书“敬”字，可见当时避讳的体例】。就是这样。乙巳日，在广政殿设天和节宴请近臣。三月戊午日，鸿胪卿刘颀去世，追赠太子宾客。壬戌日，东上閤门使、前司农卿苏继颜改任鸿胪卿，仍充原职；回鹘可汗王仁美进献野马、独峰骆驼、玉团、硇砂等地方物产。甲戌日，永寿长公主去世，停止朝会一天。已故泾州节度、观察留后卢顺密追赠右骁卫上将军。丁丑日，诏令禁止私自打造、铸造、熔铸铜器。四月丁亥日，任尚书吏部侍郎卢詹为尚书左丞。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请求裁减在朝文武臣僚，以减少冗余俸禄；又分条说明藩侯、郡守每逢普遍施恩时，不得大量奏请增加衙门职员，妄图邀取恩泽。皇帝嘉许他的奏疏。戊子日，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广晋府行营都招讨使杨光远加兼中书令；昭义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广晋府行营都排阵使杜重威，河阳节度使兼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广晋府行营马步都虞候侯益，都加检校太尉；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岐王李从曮进封秦王；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军节度使、西京留守、京兆尹李周，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都加兼侍中。本月各道藩侯、郡守都按等级加恩。改雍熙楼为章和楼，以避庙讳。五月丁未朔日，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均按规定列置。丁巳日，诏令各州县名称中凡触犯庙讳的，一律改名。庚申日，任杨光远之子杨承祚为检校工部尚书、左威卫将军、驸马将军。丁卯日，魏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右神武统军王周加检校太保。戊辰日，已故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追赠太尉。己巳日，诏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侍中、中书令以及各道节度使，都准许在私宅门前建立旗亭，并按官品依令式办理。六月丁丑日，右监门卫上将军王彦璘去世。甲申日，任太子詹事王居敬掌管安邑、解县两池的盐业专卖事务。左谏议大夫薛融上奏，请求停止修建洛京大内，皇帝下优诏褒奖他，不久便停止营造。庚寅日，翰林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窦贞固改任中书舍

译人，仍充原职。户部尚书、致仕萧璨去世，追赠右仆射。诏令科举暂时停止一年，因为官职空缺少而候选人多，通常调补有所滞留。丁酉日，诏令尚书司门所掌管的各项空缺职位，令承等应依唐天成四年四月四日敕文办理，本司不得自行补授差遣，只委托阙镇使掌管；已经补授的立即勒令停止，并奏报皇帝。凡通常兼任使相、节度使者，从杨光远以下共七人，一律改换乡里名号。七月丙午朔日，派左谏议大夫薛融、秘书监吕琦、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刘皞、刑部郎中司徒诩、大理正张仁瑑共同详细校定唐明宗朝的编敕。庚戌日，御史中丞王延改任尚书右丞；尚书右丞卢导改任尚书吏部侍郎；任左谏议大夫薛融为御史中丞。辛酉日，制定皇帝受命宝的宝文为“受天明命，惟德允昌”。根据《六典》，受命宝是天子修封禅、祭祀神祇时使用的宝玺。开始制作时，都是毁坏藩王府中的皇业钱来铸造；所谓皇业，是藩王府主管事务所有的钱财。【《五代会要》载，天福三年六月，中书门下奏请依敕制作皇帝受命宝。现查唐贞观十六年，太宗文皇帝所刻的玉玺，以白玉为螭首，文字是“皇帝景命，有德者昌”。敕令应改用“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宝文刻制。】壬戌日，虞部郎中、知制诰于峤改任中书舍人。宰臣赵莹、桑维翰、李崧各改换乡里名号。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原籍汴州浚仪县王畿乡表节东坊，改为拥旌乡浴凤里。八月戊寅日，任左仆射刘昫为契丹册礼使，左散骑常侍韦勋为副使；任给事中卢重为契丹皇太后册礼使。壬午日，魏府军前奏报，前澶州刺史冯晖从叛城归降。定州奏报境内发生旱灾，百姓多流亡。诏令说：“朕自登临天下以来，每每想到百姓，务必切实加以抚恤安定，希望达到富足。如今战争尚未平息，又担心徭役或许繁重。中山一带偶然遭遇夏旱，因而百姓困苦，突然流离迁徙；朕听闻此事，深感怜悯。定州所征发的军前夫役，以及逃户的夏秋两税，一并免除。”甲申日，襄州奏报汉江水上涨一丈一尺。己丑日，任前澶州刺史冯晖为检校太保，充任义成军节度使。诏令河府、同州、绛州等三处因灾旱逃移的人户，所欠历年残税以及今年夏税、差科、麦苗子沿征的各色钱物，一并免除；逃户所欠秋苗，根据现今检校的数额，不计原额及多出的顷亩，全部免除一半，由观察使分发晓谕，专门切实招抚，催促逃户归业；各县都要认真加以安抚。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贞固上言，请求令文武百官在各司之内各自荐举一人，说明此人有何才能，能够担任何种官职、职务，并根据被荐者的优劣决定荐举者的黜陟。【《宋史·窦贞固传》记载这篇奏疏大略说：治理国家的要务，首先在于进用贤能。陛下正在建立宏大基业，应当广求人才。请下诏令百官，让各司议定一人，说明他有什么才能、适合什么官职，朝廷依照奏报任用。如果荐举确实符合实际、所荐之人确为人才，希望加以奖励；如果荐举失当，或涉及徇私，对所荐官员应加以黜罚。这样官位自然依德行排列，职位依才能提升。三人同行尚且知道择取善者，众目所视，必不会滥加任用。臣职在论思，冒昧陈述狂直之见。】奏疏上呈后，皇帝嘉许，并令文武百官在缙绅和草野之中，将确实有才能器识的人列名上奏。契丹册礼使在广政殿举行宴会。戊戌日，郓州奏报阳谷县境内黄河决口。青州王建立奏报，高丽国宿卫质子王仁翟请求放归乡里，皇帝听从了。辛丑日，镇州、邢州、定州三州奏报，奉诏共同选派乐官六十七人前往契丹。诏令魏府城下自从驻军以来，坟墓多被挖掘，虽然已经派人收殓掩埋，现在又派太仆卿邢德昭前往祭奠。九月己酉日，宫苑使焦继勋从军前押送范延光的牙将马谔，马谔携带归命请罪表到京。壬子日，范延光率部下士卒穿白衣在本府门前等候处置，诏令赦免其罪。乙卯日，诏令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为一品官，赐门戟十六枝；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李崧赐门戟十二枝。己未日，宣令静鞭官刘守威、左金吾仗勘契官王英、司天台鸡叫学生商晖等，一同前往契丹。庚申日，契丹使者前往洛京接取赵氏公主。【《宋史·赵赞传》载：赵德钧父子投降晋国后，契丹把他们全部拘禁带往北方，只有赵赞和母亲公主留在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赵赞奉母亲返回蓟门。】襄州奏报汉江上涨三丈，越出河岸，损害庄稼；东都奏报洛阳水上涨一丈五尺，冲坏下浮桥。乙丑日，于阗国王杨仁美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回鹘可汗派使者 税差科、麦苗子以及沿征的各色钱物等，一并予以免除；逃户所欠的秋苗税，按照现今检校的数目计算，不论是否超过原定额，也不论是否有多出的顷亩，一律免除一半。委托观察使分头发布晓谕，专门切实招携应当归业的户人。又下令各县务必更加安抚。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贞固上言，请令文武百官在各司之内各自举荐一人，说明此人有什么才能，可以担任什么官、什么职；根据所荐之人的优劣，决定主荐者的升降黜陟。【《宋史·窦贞固传》载此疏大略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首先进用贤能。陛下正在树立宏大的基业，更应广求人才。请下诏令百官，让各司议定一人，说明他有什么才能、适合担任何种职官，朝廷便依照奏报任用。如果所推荐的人果然称职，所任官职确实适合其才，希望加以奖赏；如果与所举不符，或者牵涉徇私，那么所奏荐的官员应当加以黜罚。这样自然会使官职依据德行循序授予，职位因才能而升迁。三人同行，尚且还要择取善者；众目所视，必不会滥加任用。臣身居论思之职，谨敢陈述这些狂狷之见。】奏疏上达后，皇帝嘉许了他，仍令文武百官在晋绅和草泽之中，将确实有才干器识的人列名，以备春宴、契丹册礼使在广政殿举行时使用。戊戌，郓州奏报，阳谷县境内河水决口。青州王建立奏报，高丽国宿卫的质子王仁翟请求放归乡里，皇帝准许了。辛丑，镇州、邢州、定州三州奏报，奉诏共同选派乐官六十七人前往契丹。诏令说，魏府城下自从驻屯军队以来，坟墓多次遭到挖掘，虽然已经派人收葬掩埋，如今再派太仆卿郉德昭前往致祭。九月己酉，宫苑使焦继勳从军前押送范延光的牙将马谔，带着归命请罪表到达京城。壬子，范延光率领部下将士穿着素服，在本府门前等候处置；诏令赦免其罪。乙卯，诏令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以一品官给门戟十六枝；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李崧，给门戟十二枝。己未，宣布派遣静鞭官刘守威、左金吾仗勘契官王英、司天台鸡叫学生商晖等人，一同前往契丹。庚申，契丹使者前往洛京，搬取赵氏公主。【《宋史·赵赞传》说：赵德钧父子投降晋，契丹把他们全都拘禁押往北方，唯独赵赞与母亲公主留在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赵赞奉母亲回到蓟门。】襄州奏报，汉江水上涨三丈，漫出河岸，损害庄稼。东都奏报，洛阳水上涨一丈五尺，冲坏了下浮桥。乙丑，于阗国王杨仁美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回鹘可汗也派使者进贡骆驼、马。丙寅，赵延寿进献马匹谢恩；放燕国长公主归还幽州。范延光派节度副使李式到京，奉上表章认罪，同时进献玉带一条。派宣徽南院使刘处让暂代主持魏府军府事务。己巳，恢复范延光的官爵。诏制大略说：从前朕刚登上帝位，中原还没有平定，六龙驾车才到京师，千里之地还没有通到朕的怀抱。楚王寻求旧物，正如遗失簪子；曾子传布疑言，忽然造成投杼的恐慌。不久听说你已经悔过，立即诛杀奸邪叛逆；干戈很快经历了一段时间，雷雨于是想到解除禁令。果然派遣宾客使者，接连进献表章，向着丹阙倾心归附，披沥表章中的诚意而效顺。何况你保全黎民，整顿甲兵，前来归纳诚款，这功劳并不小。怎能不特别颁赐铁券，重新建立旌旗仪仗？封给你本郡的土田茅社，移授乐郊的旌钺；至于将领和属吏，也都降下诏书加以任命。唉！上天的运行四时不失常，这是大道崇高的表现；三宝所看重的，是慈悲救活万户中受伤残害的人，使六军的劳苦疲惫得以休息。于是朕施行仁慈怜悯，表彰你通权达变的功劳，永远留给子孙，使其长久守有富贵，恭敬地接受这份荣耀，难道不是美事吗？授赵延光为复推诚奉义佐运致理功臣、天雄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府太傅兼中书令、广晋尹、上柱国、临清王，食邑一万户，食实封一千户；改授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兼郓州、齐州以及【原本缺一字】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赐铁券，改封高平郡王，仍命择日备礼册封。以天雄军节度副使、检校刑部尚书李式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亳州团练使；以贝州刺史孙汉威为检校太保、陇州防御使；以天雄军三城都巡检使薛霸为检校司空、卫州刺史；以天雄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王建为检校司空、虢州刺史；以天雄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药元福为检校司空、深州刺史；以天雄军内外步军都指挥使安元霸为检校司空、随州刺史；以天雄军都监、前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为检校司空、坊州刺史。李式是范延光过去的僚属，其余人都是范延光的将领和属官，所以有这样的任命。庚午，派客省使李守贞押送器物、钱帛，赏赐魏府立功的将校。辛未，任魏府招讨使杨光远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行广晋尹，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十月乙亥，福

译宝于阗国王。将于阗国王在杭州嘉兴县的封地改置为秀州，这是依从钱元瓘的奏请。十一月甲辰日，枢密直学士、祠部员外郎吴涓改任金部郎中、知制诰；枢密直学士、库部员外郎吴承范改任祠部郎中、知制诰。乙巳日，郓州范延光入朝。丙午日，封闽王昶为闽国王，加食邑一万五千户；又任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苏州刺史钱元璙为太傅；任清海军节度使、广州刺史钱元璹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并改名为元懿。凡赴魏府行营的将校以及六军、诸道、各本城将校等，都一律加恩。戊申日，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户部赵莹兼吏部尚书；任威武军节度、福建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继恭为特进、检校太傅，仍封临海郡王；任魏博节度使杨光远为守太尉、洛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判度支和凝改任尚书户部侍郎，充任原职。庚戌日，郓州范延光上表请求退职，诏令不准。辛亥日，升广晋府为邺都，设置留守；升广晋、元城两县为赤县，隶属府；府属诸县升为畿县。升相州为彰德军，设置节度观察使，以澶州、卫州为属郡；澶州仍升为防御州，治所迁至德胜口。升贝州为永清军，设置节度观察使，以博州、冀州为属郡。任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广晋邺都留守；任广晋府行营中军使、贝州防御使王廷胤加检校太傅，充任相州彰德军节度使；任广晋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右神武统军王周为贝州永清军节度使。甲寅日，任范延光为太子太师、致仕。丙辰日，任秘书监吕琦为礼部侍郎；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改任天平军节度使；昭义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杜重威改任忠武军节度使；忠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前河阳节度使兼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侯益改任昭义军节度使。癸亥日，将濮州、濮阳县划归澶州管辖。诏令允许天下私自铸钱。宝；于阗国王将杭州嘉兴县改为秀州，这是听从钱元瓘的奏请。十一月甲辰，授枢密直学士、祠部员外郎吴涓为金部郎中、知制诰；授枢密直学士、库部员外郎吴承范为祠部郎中、知制诰。乙巳，郓州范延光入朝。丙午，封闽王昶为闽国王，加食邑一万五千户；又任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苏州刺史钱元璙为太傅；任清海军节度使、广州刺史钱元璹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并仍改名为元懿。凡供奉魏府行营将校以及六军、诸道、本城将校等人，一并加恩。戊申，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户部赵莹兼任吏部尚书；任威武军节度、福建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继恭为特进、检校太傅，仍封临海郡王；任魏博节度使杨光远为守太尉、洛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判度支和凝改任尚书户部侍郎，充任原职。庚戌，郓州范延光上表请求退职，诏令不准。辛亥，升广晋府为邺都，设置留守；升广晋、元城两县为赤县，隶属于府；府属各县升为畿县。升相州为彰德军，设置节度观察使，以澶州、卫州为属郡；澶州仍升为防御州，迁治所到德胜口。升贝州为永清军，设置节度观察使，以博州、冀州为属郡。任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广晋邺都留守；任广晋府行营中军使、贝州防御使王廷胤加检校太傅，充任相州彰德军节度使；任广晋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右神武统军王周为贝州永清军节度使。甲寅，任范延光为太子太师，退休。丙辰，任秘书监吕琦为礼部侍郎；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改任天平军节度使；昭义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杜重威改任忠武军节度使；忠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前河阳节度使兼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侯益改任昭义军节度使。癸亥，将濮州濮阳县划归澶州。诏令允许天下私自铸钱。以“天福元宝”为钱文。丙寅日冬至，帝亲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制度。十二月初一甲戌日，任前兵部尚书梁文矩为太子少师，任镇州节度副使符防为右谏议大夫，任吏部郎中曹国珍为左谏议大夫。丙子日，任前泾州彰义军节度使李德珫为晋州建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任皇太子、右金吾卫上将军重贵为检校太傅、开封尹，封为郑王，加食邑三千户。戊寅日，大宝于阗国进奉使、检校太尉马继荣可授镇国大将军；使副、黄门将军、国子少监张再通可试任卫尉卿；监使、殿头承旨、通事舍人吴顺规可试任将作少监；回鹘使、都督李万金可授归义大将军；监使雷德顺可授顺化将军。这天诏令：天下无论公家还是私人，凡有铜而想铸钱的，任其取便，斟酌轻重铸造。戊子日，以河阳潜龙旧宅为开晋禅院，以邢州潜龙旧宅为广法禅院。龙武统军李从昶去世，停止朝会一日，追赠太尉。《旧五代史》卷七十七。《旧五代史》卷七十七考证。《晋书·高祖纪三》：八月戊寅日，任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丹礼使，左散骑常侍韦勋为副使；任给事中卢重为契丹皇太后丹礼使。考订：欧阳修《新五代史》记作八月戊寅日，冯道和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丹礼使；《资治通鉴》记作戊寅日，任冯道为太后丹礼使，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主册礼使，与本书所载不同。左金吾仗勘契官王英、司天台鸡叫学生商晖等。王英，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王殷；商晖，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商晖，或许本书是为了避宣祖的讳而改写。九月己酉日，宫苑使蕉继勋从军前押送范延光牙将马谔，携带范延光归命请罪的表章到达朝廷。壬子日，范延光率部下将士穿着素服，在本府门前跪候诏命；诏令赦免他的罪过。考订：欧阳修《新五代史》作九月己酉日赦免范延光，大概是把此事合并记在范延光奉表请罪之日。任右金吾大将军马从斌为契丹国命使，考功郎中刘知新为副使。考订：马从斌出使契丹，是为了报答契丹为其加尊号。考察《资治通鉴》，起初命王权出使，王权以年老多病推辞，于是改命马从斌。欧阳修《新五代史》只记载马从斌，没有记载刘知新；《五代春秋》作十月冯道出使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