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九十攷证

译列传第六 房知温，字伯玉，兖州瑕丘人。年轻时勇猛有力，在本军登记姓名，任赤甲都官健。【《玉堂闲话》：房知温年轻时与外弟徐某在兖州、郓州一带做盗贼。】梁将葛从周镇守此地时，选拔房知温置于麾下。当时部将牛存节驻守镇地，喜欢赌博，经常寻找善于辨别骰子点数的人。房知温因为善于赌博受到推重，于是得以侍奉牛存节左右，与牛存节逐渐熟悉。王师范派刘鄩占据兖州后，梁祖命牛存节率兵讨伐。房知温在夜里用绳索缒出城，投奔牛存节，牛存节很高兴地接纳了他。第二天夜里，房知温偷了四匹良马又进入城中，刘鄩于是提拔他为副将。刘鄩投降后，房知温隶属同州刘知俊。刘知俊补任他为克和军使。刘知俊投奔岐地后，房知温改隶魏州，杨师厚任用他为马斗军校，逐步升任亲随指挥使，后来加检校司空。庄宗进入魏州，赐他姓名李绍英，改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加检校司徒、澶州刺史、行台右千牛卫大将军。庄宗平定梁朝后，历任曹州、贝州刺史，代理东北面蕃汉马步都虞候，派他戍守瓦桥关。明宗从邺城进入洛阳时，房知温与王晏球首先前去归附。明宗从总管府任命房知温为滑州两使留后。天成元年，授兖州节度使，诏令充任北面招讨使，驻军卢台军。卢文进归附后，加特进、同平章事，以奖赏他招讨的功劳。后来任命乌震为招讨副使，代替房知温，房知温返回镇所。房知温恼怒乌震突然到来，口出怨言，于是纵容赌博，诱骗牙兵在席间杀死乌震。恰逢次将安审通保有骑军隔河按兵不动，房知温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便捆住自己渡过河水，又联合安审通保驱逐作乱军队，将此事上奏。朝廷当时姑息房知温，下诏在邺城把军士的家属，无论老幼，全部杀死，共有数万人，清漳河也因此变色。不久诏令房知温就近赴镇，以安定人心。不久改任徐州节度使，加兼侍中。适逢朝廷出兵讨伐高季兴，授荆南招讨使、知行府事。不久遭母丧，起复为云麾将军，穿着黑色丧服出征，最终无功而返。长兴年间，任文阳节度使。过了两年，授平卢军节度使，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东平王，食邑五千户，实封三百户。天福元年冬十二月辛巳，在镇所去世，追赠太尉，归葬瑕丘，诏令为他立神道碑。房知温性情粗犷，举止很少遵守礼法；每次接待朝廷使者，都不更换戎装；不苟言笑，常放纵左右排斥侮辱宾客幕僚，后来即使知道自己做错了，也没有惭愧之色。起初，房知温与唐末帝曾在酒宴间发生不快，彼此拿刀相威胁。唐末帝即位后，房知温非常忧惧，唐末帝便封他为王以安抚他。房知温直接赶赴洛阳，说明过去的过错，并感谢新近的恩典。末帝敞开心怀，用厚礼安慰他后送他离开。房知温回到郡中后，继续重重搜刮，积累财货数百万，在南城修建宅第，出门时让歌妓乐队相随，任意游乐，从不把政事放在心上。有个幕客颜衎，是正直之士，委婉详细地陈说利弊，房知温却不能采纳。高祖起兵并计划进入洛阳时，房知温还没有立即进献财物，只在牙帐下炫耀兵力。颜衎严肃地说：“清泰帝拥有天下，兵力强大而且善于作战，哪里是明公您能相比的？但天命已经归于他，坐着就会化为灰烬。如今青州拖延不进贡，凭什么求得平安？千百名武夫没有什么值得依靠，实在是大王忧患的根源。”房知温于是立即派人骑马送表称贺，青州人这才安定。不久，房知温因沉溺酒色成病而死。他的部曲和属吏瓜分了他积聚的财物，按例都成了富户。颜衎又劝他的儿子房彦儒进献钱十万贯，以帮助国家的费用。朝廷授房彦儒为沂州刺史，他家得以侥幸另外保全，都是颜衎的力量。他曾因酒席间的失意与唐末帝发生冲突，彼此以刀剑相威胁。唐末帝即位后，知温十分忧惧，唐末帝于是封他为王，以此安抚他。知温径直前往洛阳，说明过去的过失，并感激新近的恩典。唐末帝敞开心怀，以厚礼慰劳他，随后遣他返回。回到青州后，他不断加重赋敛，积聚财货数百万，在南城修建宅第；出行时便让歌妓乐队随从，任意游乐，完全不把政事放在心上。他有一位幕客叫颜衎，是正直之士，曾委婉详尽地陈述政事的利弊，但知温不能采纳。后来高祖建议入洛，知温仍不立即进贡，反而在牙帐之下炫耀兵力。颜衎严肃地对他说：“清泰帝拥有天下，兵力强盛而且善于作战，哪里是您能够相比的？然而天命已有归属，您坐视不动也会落得灰飞烟灭。如今青州拖延不贡，凭什么求得安宁？那成百上千的武夫没有什么值得倚仗的，这实在是大王所应忧虑的事。”知温于是立即驰发表章称贺，青州人这才安定下来。没过多久，知温因沉溺酒色而成病去世。他的部曲、将领和属吏瓜分了他积聚的财物，按惯例都成了富裕人家。颜衎又劝他的儿子彦儒进献十万贯钱，以帮助国家的财政支用。朝廷任命彦儒为沂州刺史，他家幸而得以另外保全，这全是颜衎的力量。王建立是辽州榆社人。曾祖父王秋，祖父王嘉，父亲王弁，累次追赠为太保。王建立年轻时勇猛凶悍而不拘小节。明宗任代州刺史时，提拔他为虞候。庄宗镇守晋阳时，因为诸陵在代郡，派遣女使前往享祭；女使属下有人扰民，王建立必定将其逮捕并鞭打。庄宗大怒，下令逮捕他，因明宗保护才得以免罪，由此知名。明宗历任藩镇时，都任命他为牙门都校，屡次奏请加授检校司空。明宗被魏军逼迫时，皇后曹氏、淑妃王氏在常山，派王建立杀掉监军及其部下士兵，因此明宗的家属得以保全。明宗即位后，因功授任镇州节度副使，加检校司徒，不久任留后，没过多久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又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适逢王都占据中山反叛，王建立秘密派人以兄弟之好与他联络【《通鉴》：王都暗中与人谋划恢复河北旧事，王建立表面答应，暗中却上奏告发】。安重诲一向与王建立不和，知道此事后奏告明宗。明宗担心王建立陷入罪责，不久征召他入朝【《通鉴》：王建立上奏说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陈述其罪状，帝于是召他入朝】。任命他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判盐铁、户部、度支，充集贤殿大学士。天成四年，出任青州节度使；天成五年，调任上党，推辞不赴任，请求退居乡里，诏令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此后王建立一直郁郁不得志。长兴年间，他曾想求见明宗，但中门不许，都是安重诲从中阻隔。清泰初年末帝召他入朝，授任天平军节度使。王建立年轻时曾任军校，职责在于捕盗；后来位居方伯，处理政事严酷，乡里中有恶行的人，必定灭族诛杀，因刑罚滥用而被处死的人不计其数。所以当时人给他取了“王垜叠”的称号，说他杀人并堆积尸体。后来听说末帝失势，王建立杀死副使李彦赟和一名从事，以报私怨，人们都非常鄙视他。高祖即位后，他再次任青州节度使，屡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王建立晚年归依佛教，供养僧人、营建寺院，戒除杀生，慎重断狱，百姓渐渐安定。天福二年，封为临淄王；次年，封为东平王；天福五年入朝觐见。高祖说：“三十六年前的老兄，应该赐你不必行拜礼。”于是允许他乘肩舆入朝；上殿时，又让两名宦官搀扶他，评论者认为这是他的荣耀。不久，他上表请求退休，高祖不准，于是授任潞州节度使，并划辽州、沁州为上党的属郡，加检校太师，进封韩王，以此光耀他的故乡。到任一个多月，病发；有大星坠落在府署，王建立立即召集宾客僚佐，叫他们起草遗表，又对儿子守恩说：“榆社之地有我的桑梓。桑树可以养生，梓树可以送死。我生前建造寿宫，在石室中刻下铭文；死后应当迅速安葬，葬礼一定要从俭。违背我的话，就不是孝子。” 不久王建立病重而死，享年七十岁。朝廷册赠尚书令。王建立先人的坟墓在榆社，那里山冈层叠，松柏茂盛。占卜者说那里日后会出公侯，所以王建立亲自为自己修墓，担心子孙会改动它。他的儿子守恩，《周书》中有传。

译康福是蔚州人，世代担任本州军校。祖父康嗣蕃，任汉蕃都知兵马使，累赠太子太师；父亲康公政历任官职至平塞军使，累赠太傅。康福熟悉弓马，年轻时侍奉后唐武皇，屡次补授军职，任承天军都监。庄宗即位后，曾对左右说：“我本是蕃人，以羊马为生业。那个康福，体貌肥厚，适合掌管财货，可以让他总管马牧。”于是任命他为马坊使，马匹大为繁殖。明宗被乱兵逼迫、将要离开魏县时，康福正在相州放牧，管理数千匹小马，于是赶着马匹归来。明宗即位，授任飞龙使，不久转任磁州刺史，充襄州兵马都监。后来江陵叛乱，朝廷发兵讨伐，任康福为荆南道行营兵马都监。不久王师无功而返。康福熟悉各蕃族语言，明宗处理政务之余，常召他入便殿询问时政利弊，康福便用蕃语上奏，枢密使安重诲对此憎恶，常当面警告他说：“康福，你如果再胡乱奏事，早晚要杀你。”康福害怕了。灵武兵马留后韩浔与人情不合，康福担心被他谋害，便上表请求任节度使。诏令加授康福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行凉州刺史，充朔方、河西等军节度，灵、威、雄、警、甘、肃等州观察处置，兼管辖内营田、押蕃落、温池榷税等使。康福这次任命，是安重诲嫉恨他而把他调出。康福哭泣着辞行，明宗宣布让安重诲另行商议。安重诲奏说：“臣屡次奉圣旨，叫我给康福安排一件差事。如今康福突然升为节度使，还想求什么？何况诏命已经下达，很难更改。”明宗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并不是我的意思。”康福辞谢明宗。明宗说：“我会派兵援助你，不必过于忧虑。”于是命将军牛知柔领兵送他赴镇。军队行至青冈峡，正逢大雪，派人登山远望，看见山川下有烟火，原来吐蕃有数千帐在那里，而吐蕃没有察觉。康福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进行袭击，蕃众大为惊骇，丢弃帐幕逃走，被杀得几乎殆尽，缴获玉璞、羊马很多。到镇一年多，西戎全都归附。改赐康福“耀忠匡定保节功臣”称号，屡次加官进爵。康福镇守灵武共三年，每年大丰收，仓库储粮充盈有余，拥有马一千四百匹。后来他被人诬陷，安重诲奏说：“我多次根据使臣所说，康福拥有大量珍宝，必定辜负朝廷。”明宗秘密派人对康福说：“朕有什么地方辜负了你，使你产生异心吗？”康福奏答：“臣承受国家厚恩，即使死也不会有二心，哪里愿意辜负圣上？这一定是谗人的话。”于是上表请求入朝觐见，明宗不准。康福再次上章，随即赴阙。授任彰义军节度使，又转任邠州，检校太傅。清泰年间，调任秦州，加特进、开国侯，充西面都部署。高祖受命后，加检校太尉、开国公。不久又加同平章事。调任河中时，加兼侍中。因天和节入朝觐见，改赐“输忠守正翊亮功臣”称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至五千户、实封五百户。过了很久，接替者到任，他回到京城。天福七年秋，死于京师，享年五十八岁。赠太师，谥号武安。康福没有军功，只是适逢明宗崛起，得到际遇之幸，从一个小校突然成为贵人。他每餐若没有整条羊腿，就不能吃饱；与士大夫交谈时，常常懵懂，不能分辨对方的话。在天水任职时，他曾经生病，幕客前来问候，康福裹着被子坐着。有客人退出后，对同僚说：“锦被真破烂啊。”康福听见后，立即召见说话的人，怒视着他说：“我虽然生在塞外，却是唐人，怎么能说它破烂？”于是呵斥他出去，从此众宾客不敢再随意说话。又有一名末等宾客姓骆，他的祖先曾与后唐懿祖从金山府而来。一次公事间，康福对属官们说：“骆评事官职虽然低，门第却很高，是真正的沙陀人。”听到的人暗自发笑。康福有三个儿子：长子延沼，历任随州、泽州刺史；次子延泽、延寿，都历任内职。安彦威，字国俊，是代州崞县人。年轻时以军卒身份隶属唐明宗麾下。安彦威性情善于射箭，很懂兵法，明宗很喜爱他。他屡次历任藩镇，常任衙将，所到之处都以谨慎厚道著称。明宗即位，秦王从荣镇守邺都，任安彦威为捧圣指挥使；从荣掌管六军，安彦威入宫掌管禁卫，遥领镇州节度使。高祖即位后，尤其倚重安彦威，立即任命他为北京留守，加同平章事【《通鉴》：安彦威入朝，高祖说：“我所看重的是信义。从前契丹以义帮助我，如今我以信报答它。听说契丹的索求没有止境，你能屈尊上奏吗？这很合我的心意。”安彦威回答：“陛下为了百姓，尚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侍奉它，我有什么屈尊的呢？”高祖很高兴】。调任宋州时，何决在滑州，命安彦威召集丁夫堵塞决口。安彦威拿出私钱招募百姓修筑堤坝，堤坝修成，滑州百姓依赖它得以安宁。升任西京留守。遇到饥荒，安彦威打开仓库赈济饥民，对犯法者都宽免，百姓免于流散，都是安彦威的力量。后来遭逢母亲丧事，哀毁超过礼制。少帝与契丹发生冲突，授安彦威为北面行营副都统。安彦威把全部家财拿出来资助军队，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开运年间去世，赠太师。安彦威与太妃是同宗，少帝以舅舅之礼对待他。安彦威从未把这件事自夸，死后太妃与少帝亲临丧礼，人们才知道他是皇亲国戚，听闻者更加敬重他。

译李周，字通理，是邢州内丘人。是唐潞州节度使李抱真的后代。曾祖父李融、祖父李毅、父亲李矩，都没有出仕。李周十六岁时任内丘捕贼将，自负有任用才能。当时河朔群盗遍布，南北交战，行旅没有援助，不敢出入郡县。有个士人卢岳住在太原，带着妻儿和行囊寄居旅舍，进退都没有保障，只能与亲近的人相对流泪。李周怜悯他，请求护送他回家。经过西山时，有贼人在夜里埋伏于林麓之间，射中卢岳的马。李周大喊：“你们是什么人？”贼人听到声音，互相说：“李君来了！”立即四散逃走。卢岳保全了行装，回到家中。李周将要告辞，卢岳对他说：“我通晓天文历象，也善于识人。你相貌奇异，方脸、高鼻，眉目疏朗，身高七尺，是将相之才。河东李氏将要拥有天下，你应当侍奉他来求取富贵。”李周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回家去了。不久梁将葛从周攻下邢州、洺州，唐武皇率兵南下，在青山口筑垒。李周犹豫不知归向，因想起卢岳的话，便投奔青山寨将张汚落。唐武皇赏识他，补任万胜黄头军使。武皇平定云州、庄宗在柏乡作战时，李周都有功，升任匡霸都指挥使。庄宗进入魏州后，李周率兵驻扎临河、杨刘，所到之处都与士卒同甘共苦，尤其善于防守。有一天，他奔赴母亲丧事，庄宗以其他将领代替他；李周出城后，城池将要陷落，庄宗立即派人追他，让他身穿墨缞服任事，并与宦官焦彦宾守卫杨刘城【《九国志·焦彦宾传》：焦彦宾，字英服，沧州清池人，年轻时聪明敏锐，富有谋略，侍奉武皇，武皇特别信任他。庄宗即位后，升任左监门卫将、同正四方馆使，出任邢州军】。梁将王彦章率数万军队进攻，李周日夜登城，亲自抵挡箭石，派人奔驰告知庄宗，请求每天加速行军一百里以缓解危难。庄宗说：“李周在城内，我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每天行军二舍，也不停止打猎。到达时，士卒已经断粮三天。围攻解除后，庄宗对李周说：“幸亏你九次击退敌军，否则各位将领都要被梁人俘虏了。”同光年间，历任相州、蔡州刺史。蜀地平定后，授任西川节度副使。天成二年春，升任遂州两使留后，不久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没过多久，接替者到任，李周回朝。天成三年秋，出任邠州节度使。适逢庆州刺史窦廷琬据城抗命，李周奉诏讨伐平定。长兴、清泰年间，历任徐、安、雍、汴四镇，所到之处没有苛政，百姓都乐于归附。高祖 高祖拥有天下后，李周再次镇守邠州，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侍中。罢镇入朝时，适逢少帝到澶渊，高祖认为李周是历朝老成有德之臣，便命他为东京留守。车驾回京后，授任开封尹。后来患病，梦见焚烧旌旗和铠甲，因而自我叹息，上表请求退职。不久死于任上，享年七十四岁。诏令赠太师，陪葬于明宗徽陵以北。张从训，字德恭，本是姑臧人。他的祖先是回鹘别支，随沙陀迁居云中，后来跟随唐武皇，定居太原，从训于是成为太原人。祖父张君政任云州长史，认识蕃文，通晓佛理；父亲张存信任河东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武皇赐给他姓名，使他像亲生嫡子一样亲近。前史有传，天福年间赠太师、中书令，追封赵国公。张从训读儒书，精通骑射，起初任散员大将。天祐年间，统辖数百名沙陀人，驻守壶关十多年，节度使李嗣昭很信任和礼遇他。庄宗与梁军在德胜口相拒，征召他到军前，补任先锋游奕使，不久转任云帐指挥使，检校司空，赐名继鸾，意在让他跟随诸子同行。明宗未即位时，曾在张存信麾下任都押牙，与张从训有旧交。即位后，授从训石州刺史，恢复原名。历任宪州、德州刺史。高祖镇守太原时，为少帝娶张从训长女为妃。清泰初年，授任唐州刺史。清泰三年，高祖举兵起义，张从训奉唐末帝诏令赴行在，分领乡兵，驻扎在团柏谷。兵败后连夜逃走，藏身民间。高祖进入洛阳后，下诏搜寻，一个多月才出来。高祖见他是旧日亲戚，深为悲恻，不久授任绛州刺史、检校太保。任职数年，天福年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二岁。少帝因他是岳父的缘故，越级追赠太尉。他的弟弟从恩在本朝任右金吾卫上将军，死后追赠。李继忠，字化远，是后唐昭义军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的第二子。李嗣昭，《唐书》中有传。李继忠年轻时擅长骑射，跟随父亲征讨有功。庄宗平定后，授检校兵部尚书，充感义马军指挥使；改任潞府司马，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充安义都巡检使。天成年间，由北京大内皇城使转任河东行军司马，入朝任右骁卫将军。不久授成德军司马，加检校司徒。高祖即位第二年三月，授沂州刺史，加检校太保。不久调任棣州刺史。李继忠旧日苦于风痹，都以路远为由辞谢，于是授单州刺史，仍加输忠奉国功臣。第三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第四年三月，出任隰州刺史。第七年八月，调任泽州刺史。开运元年，再入朝任右监门大将军。开运三年秋，因病死于东京，享年五十一岁。当初，李继忠的母亲杨氏善于经营产业，一生积财达到巨万。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杨氏已经去世。李继忠举族居住晋阳。当时各军正被契丹困扰，契丹援兵又到，高祖于是派人到他家，拆取夹墙，取出他旧日积蓄，所得金银、绫罗绸缎很多，甚至连头巾、鞋履等细小物品也全部取走。高祖成就大事后，感念而称奇，所以车驾进入洛阳时，李继忠虽有旧病，仍连续任领大郡，都是杨氏的功劳。

译李顷是陈州项城人，就是河阳节度使兼侍中李罕之的儿子。李罕之，《梁书》中有传。唐光启年间，李罕之与河南张全义结仇，互相攻伐。李罕之兵败，向北投奔太原，武皇把泽州给他。李罕之将赴任，留下李顷作为人质。当时庄宗尚未成年，因而与李顷交游相处，关系非常亲密。光启初年，李罕之从泽州袭取潞州，向梁表示归顺；武皇因李顷的父亲是叛将，想杀掉他，庄宗秘密让骏骑使把他带出境外，李顷于是逃奔河南。梁祖因他的父亲已经归附，对父子二人礼遇很厚。天福年间，梁祖从凤翔送唐昭宗回长安，留下军队一万人，命侄子友伦与李顷共同统领，以宿卫为名。梁祖逼迫唐禅让时，李顷多次掌管禁兵，成为他的亲信。庶人朱友珪即位，授李顷检校尚书右仆射、右羽林统军。梁末帝诛杀朱友珪时，李顷参与谋划。不久历任随州刺史，又任右羽林统军。同光初年，庄宗进入汴州，召见李顷，庄宗很高兴，授他卫州刺史，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明宗朝，授衍州刺史。长兴年间，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高祖即位第二年，加特进、检校太尉、右领军卫上将军；第三年进封开国伯；第五年迁左领军卫上将军，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诏赠太师。李顷性情温雅，不残暴虐待；凡是出任刺史、统率军队，都颇有威严而又受人爱戴。他死后，百姓非常惋惜。他的儿子李产弼，在太原时因李顷逃归梁朝，武皇震怒，把他下蚕室，施以熏腐之刑，后来被编入内侍省，死在那里。周光辅是太原人，后唐蕃汉马步总管、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的长子。周德威有传，见《唐书》。周光辅十岁时补任幽州中军兵马使，已有成人的志向。周德威把牙军交给他，部下都听他决断。长大后身材魁伟，熟悉军事。父亲死后，授任岚州刺史。跟随庄宗平定梁，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汝州防御使，仍赐协谋定乱功臣称号。天成初年调任汾州。天成四年入朝任右监门卫大将军。长兴、清泰年间，历任陈、怀、磁三州刺史，随后加检校司徒。高祖即位，授蔡州刺史。一年多后死于任所，享年三十五岁，赠太保。周光辅凭功臣之子的身份历任数郡，都没有滥政，最终善终于任所；虽然寿命不长，也值得嘉许。他有几个弟弟：光贞历任义州、乾州刺史，入朝任诸卫将军；光逊接任蔡州刺史；光赞任青州 行军司马。杨光远叛乱被平定后，周光赞被贬为商州司马，遇赦召回，不久死于家中。符彦饶是唐庄宗朝蕃汉总管符存审的第二子。符存审，《唐书》中有传。符彦饶年轻时骁勇善战，能骑射。唐天祐十五年冬，庄宗与梁军在胡柳陂大战，符彦饶与弟弟彦图都跟随父亲浴血奋战，立下战功，庄宗称赞他的勇壮，于是任用他为骑将。同光年间，因功授曹州刺史。明宗即位，改任沂州刺史。天成年间，屯守梁园；适逢起军北上戍守塞下，当时有偏将因为宣武军缺少统帅，逼迫符彦饶担任。符彦饶假意答应，第二天杀掉作恶者并上奏。时人称赞他的谋略。长兴年间任金州防御使，处理政务很有百姓声誉。后来逐步升任节镇，天福初年任滑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天福二年七月，范延光占据邺都反叛，朝廷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率骑兵三千驻扎在滑州开元寺。一天，符彦饶与白奉进因事在牙署争吵，详情见《白奉进传》。当时白奉进厉声说：“你莫非是和范延光同党吗？”说完拂袖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帐下武士大声喧哗，捉住白奉进并杀死。白奉进的随从骑兵四散逃走，把消息传到外面。当时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听说白奉进被杀，立即率领部众攻打滑州子城，捉住符彦饶押出城外，派偏校方大拘送京。走到赤冈以南，高祖派中使在路左将符彦饶杀死。罗周敬，字尚素，是邺王罗绍威的第三子。罗绍威，《梁书》中有传。罗周敬从小聪明，八岁便学习作诗，诗作常常流传在人们口中。起家授任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梁乾化年间，因为哥哥周翰任滑台节度使，死于任上，于是让罗周敬继任，任两使留后，不久正式授予节度使旌钺，当时年仅十岁。没过多久改授许州节度使，随后加检校尚书左仆射。三年多后征召入朝，授秘书监、检校司空、驸马都尉，娶梁普安公主；不久调任光禄卿。庄宗即位后，历任左、右金吾大将军。唐天祐年间，罗绍威曾在洛阳福善里修建宅第。庄宗进入洛阳后，把梁租庸使赵岩的宅第赐给明宗。同光年间，明宗在洛阳，因前往宫内路途稍远，便召罗周敬商议更换他的宅第，罗周敬答应了。后来明宗即位，一天梦中见到一人，仪表形貌清秀，仿佛平素认识，便在梦中问：“这莫非是前宅主罗氏的儿子？”醒来后询问其子孙，左右回答说：“现任朝廷官员罗周敬。”召来一看，果然与梦中所见相符。明宗对侍臣说：“朕不愿让大功臣的后代长期没有土地。”于是授任同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长兴年间入朝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四次升任诸卫上将军。天福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二岁，赠太傅。郑琮是太原人。起初侍奉唐武皇，任五院军小校，屡立军功。庄宗在黄河边时，任他为马步都虞候。军队事务只要看过一次便不会忘记，凡有诘问，他都能应答如流，因此到处知名。唐同光末年，跟随明宗讨伐魏州。当时军情发生变化，明宗退守魏县，不知道下一步方向。安重诲准备向四方征兵，郑琮在帐前历数各道驻军及主将姓名，所需文檄随即接连而至。明宗即位后，赞赏他的功劳，授任防州刺史。任满后，父老请求留任，于是又留任三年，授左羽林统军。唐长兴二年二月，出任武州刺史。高祖即位后，再入环卫任职。过了很久，因为俸禄微薄、家境贫困，郁郁不得志。天福年间因病死于任上，赠司徒。

译史圭是常山人。他的先祖与王武俊一同从塞外而来，于是定居石邑。高祖曾任镇阳牙校，父亲史钧任安平、九门县令。史圭爱好学习，擅长作诗，精通吏治。唐光化年间，历任阜城、饶阳尉，改任房子、宁晋、元氏、乐寿、博陆五县县令。他任宁晋县令时，擅自发放驿站粮食，借给饥民，百姓非常感激；任乐寿县令时，乡里人为他立碑。同光年间，任圜任真定尹，提拔史圭为本府司录，史圭没有接受任命。郭崇韬主管此地，征召他为从事。明宗取代郭崇韬后，仍以原职留用他。明宗即位，入朝任文昌正郎。安重诲推荐他任河南少尹、判府事，不久命为枢密院直学士。当时史圭因为受安重诲知遇，安重诲奏请让史圭和同僚阎至一同升殿侍立，以备明宗询问，明宗同意。不久由左谏议大夫升任尚书右丞，有入相的希望。史圭处理吏事敏捷，但安重诲本来不读书，办事刚愎自用，常常在明宗面前对重大事务表示可否，史圭却整天安然处之，不能剖析纠正他的决定。长兴年间，安重诲被诛杀后，史圭出任贝州刺史。不久罢职，退回常山，从此闭门谢绝人事，即使亲戚故人来访，也不让他们见面。每次游览别墅，就乘坐妇女乘坐的毡车来遮蔽自己，别人都不知道他的心意。高祖即位，征召他任刑部侍郎、判盐铁副使，都是宰臣冯道奏请的。史圭在明宗时任右丞，曾暂代掌管选官之事。冯道在中书时，曾用堂判干预铨司所拟官员，史圭对此发怒，极力争辩，冯道也微微露出不满。到这时，史圭却首先被冯道举荐，才惭愧地感到自己的气量远远不如他。不久改任吏部侍郎，分掌选官事务。史圭一向保持廉洁守节，大有公平之誉。史圭从前任河南少尹时，有个嵩山术士送给他斗大的石药，对他说：“服用它可以延寿，但不能中途停止，停止就会发病。”史圭后来服用后，精神爽健、力气增强，非常珍爱它。清泰末年，史圭在常山遇到秘琼之乱，当时石药放在衣箱里，被贼人劫走，再也找不到。天福年间，他胸腹之间生病，常常像火烧一样灼痛。史圭知道病不能治愈，请求回乡，诏令准许。渡河时，最终被药气蒸发致死，运回石邑安葬，享年六十八岁。裴皞，字司东，出自中眷裴氏。裴氏世代居住河东，是当地望族。裴皞仪表端正秀美，性情急躁刚直而没有隐讳。年轻时好学，苦心钻研文章技艺，即使遭逢战乱，手也不离书卷。唐光化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校书郎。历任谏官。梁初，执政者推重他的文学才能，升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唐庄宗时，提拔为礼部侍郎，后来因言语触犯当权者，改任太子宾客，不久授兵部尚书，因年老退休。天福初年起用为工部尚书，又请求告老，以右仆射身份退休。裴皞多次主持贡举，号称善于选拔人才；宰相马裔孙、桑维翰，都是他取中的进士。后来马裔孙主持贡举，带领新进士拜见裴皞，裴皞高兴地作诗说：“科场之中最重要的是主持评判，上天却让愚夫承受盛名；三次主持礼闱，年已八十，门生在门生之下相见。”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桑维翰曾私下拜见裴皞，裴皞没有出门迎送。有人问他，裴皞说：“我在中书见桑公时，他是众僚属中的一员；如今在私人住宅见他，他是我的门生。”听到的人认为这话很恰当。裴皞死时八十五岁，赠太子太保。吴承范，字表微，是魏州人。父亲吴琼任右金吾卫将军，累赠太子少保。吴承范年轻时好学，善于写文章。唐闵帝镇守邺都时，听说他的才名，任命他为宾职。吴承范恳切请求随计吏入朝，闵帝答应了。长兴三年春，考中进士。闵帝即位，授左拾遗。清泰二年，以本官兼史馆修撰，与同职张昭远等共同修撰《明宗实录》。转任右补阙，仍充任原职。高祖起兵改朝后，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天福三年改任枢密院直学士。不久由祠部郎中、知制诰召入，充翰林学士，正式任中书舍人，赐金紫。少帝即位，升任礼部侍郎、知贡举，不久患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赠工部侍郎。吴承范性情温厚，少言寡语，善于迎合他人，桑维翰、李崧尤其器重他，曾向高祖推荐说可以大用。吴承范知道后谨慎自持，即使盛夏仍穿着夹衣裤，里面还絮以纯绵，大概是担心寒湿侵体。然而最终没有实现他的志向，这就是命运吧。卢导，字熙化，祖先是范阳人。祖父卢伯卿任唐殿中侍御史，父亲卢如晦任国子监丞，赠户部侍郎。卢导年轻时儒雅，文辞优美，善于谈论。唐天祐初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校书郎；由均州郑乡县令入朝任监察御史，三次升迁为职方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改任河南县令、礼部郎中，赐紫，转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因病免职，长期闲居汉上。天成年间，以原官被征回朝，拜右谏议大夫。长兴末年任中书舍人，暂代知贡举。第二年春，潞王从凤翔拥大军赴京，唐闵帝逃奔卫州。宰相冯道、李愚在天宫寺召集百官，准备出迎潞王。当时军队离散溃败，人心惊恐，百官很久没有到齐；卢导与舍人张昭远先到。冯道请卢导起草劝进笺，卢导说：“潞王入朝，郊外迎接可以；至于劝进之事，怎么能仓促进行？况且潞王和皇上都是太后的儿子，或废或立应当听从太后的教令，怎么能不请示母后便率然行动？”冯道说：“凡事都要讲求实际，劝进难道可以停止吗？”卢导说：“如今皇上蒙尘在外，却仓促劝别人登上帝位；如果潞王守持道义，以忠义责备我们，不知将用什么话回答。不如率领群臣到宫门，请太后决定进退，这样才妥善。”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京城巡检安从进来报：“潞王到了！”哪里还顾得上百官列班，众人纷纷离去。这天潞王尚未到，冯道等人停留在上阳门外，又命卢导起草劝进笺，卢导仍像先前一样坚持。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这些人确实成了罪人。”卢导就是这样守持正道。天福年间，由礼部侍郎升尚书右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任满后拜吏部侍郎。天福六年秋，死于东京，享年七十六岁。

译郑韬光，字龙府，是洛京清河人。曾祖父郑絪任唐朝宰相，祖父郑祗德任国子祭酒【《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作：祗德任兵部尚书】，赠太傅；父亲郑颢任河南尹，赠太师。他的家族世代居住荥阳，自隋唐三百多年间，公卿宰相接连不断，满门显贵。郑韬光是唐宣宗的外孙、万寿公主所生。出生三天，便赐予一子出身，授银章朱绂。长大后仪容美好，精神清明，气质通达，不轻易表现喜怒，为甲族所称道。由京兆府参军历任秘书郎、集贤校理、太常博士、虞部员外郎、比部员外郎、司门郎中、户部郎中、河南少尹、京兆少尹、太常少卿、谏议大夫、给事中。梁贞明年间，恳求退休，上表时漏写姓名，被降职为宁州司马。庄宗平定梁后，升任工部、礼部、刑部侍郎。天成年间、长兴年间，历任尚书左右丞。后晋建立初年，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从襁褓时期到告老退休，共侍奉十一位君主，历时七十多年；任职期间没有官场毁谤，也没有私生活过失。三次奉持使节，都没有辱没君命；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一概接纳交往。晚年背部弯曲，当时人都说：“郑伛不迂”，意思是郑老虽驼背，却不迂腐。他一生交友，从没有怨恨嫌隙；亲戚之间，也没有偏爱或憎恶，始终安然平和。他性情崇尚平易简约，退休回到洛阳后，非常满足于终老的愿望。天福五年秋，卧病而死，享年八十岁，赠右仆射。王权，字秀山，太原人。家世代代为衣冠之家。曾祖王起，官至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册赠太尉，谥号文懿，《唐史》有传。祖父王龟，任浙东观察使。父亲王荛，任右司员外郎。王权考中进士，开始做官时授秘书监校书郎、集贤校理，历任左拾遗、右补阙。梁祖改朝换代后，御史司宪崔沂上表推荐他为侍御史，升任兼职方员外郎、知杂事。一年多后召入翰林为学士，左院加授户部郎中、知制诰，历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不久拜御史中丞。唐庄宗平定梁后，依例出任随州司马；遇赦后量移许州。一个多月后入朝任右庶子，升任户、兵、吏三部侍郎、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判铨。清泰年间，权知贡举，改任户部尚书。他所获的显贵资历和优厚官阶，很少不是由此取得的。高祖即位后，转任兵部尚书。天福年间，朝廷命王权出使契丹。王权认为前代以来屡有宰相、将相出使，却从未有人以陪臣身份奉使，便对人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年纪已经很老了，难道还要远赴契丹出使吗？即使违背诏命获罪，我也甘心。’因此被停职。此前，宰相冯道出使契丹刚刚回来，王权也刚从凤翔册礼使任上回来，所以责词大略说：‘如果说道路遥远，那么鸾阁中的台臣也曾前往；如果说身体衰弱，那么凤翔册使也刚刚回来。既然触犯了法令，就必须从殿黜退。’其实王权是不愿向契丹称臣，所以坚决推辞，并不是为了逃避职事而违抗诏命。过了一年，授太子少傅，退休。六年秋因病去世，终年七十八岁，追赠左仆射。韩恽，字子重，太原晋阳人。曾祖韩俊，任唐龙武大将军；祖父韩士则，任石州司马；父亲韩逵，任代州刺史。韩恽世代在太原做官，兄弟们都担任军职，只有韩恽亲近儒士，喜爱创作歌诗，聚书数千卷。干宁年间，后唐庄宗纳他的妹妹为妃，起初作为嫡室，所以庄宗非常礼遇韩家。韩恽凭文学被署任交城、文水令，入朝任太原少尹。庄宗平定赵、魏后，任魏州支使。庄宗即位，授左谏议常侍，随驾到洛阳，转任尚书户部侍郎。天成初年改任秘书监。不久冯道任宰相，过去与韩恽有同在幕府的交情，因韩恽性情谨慎厚重，尤其加以扶助，不久升任礼部尚书。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授户部尚书。明宗去世，冯道任山陵使，任用韩恽为副使。清泰初年，因充任奉使所立功劳，授检校尚书右仆射、绛州刺史。一年后入朝任太子宾客。高祖即位，因韩恽是前朝的亲戚，格外加以礼遇，授贝州刺史。当时范延光有跋扈的态势，韩恽害怕受到逼迫，迟迟停留，不敢赴任。高祖不高兴，又授他太子宾客，不久改任兵部尚书。天福七年夏，车驾在邺都，韩恽患脚疾，死于龙兴寺，时年六十多岁。李怿，京兆人。祖父李褒，任唐黔南观察使；父亲李昭，任户部尚书。李怿年少时便能写文章，考中进士，开始做官时任校书郎、集贤校理、清河县尉。入梁后，历任监察御史、右补阙、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改任都官郎中，赐绯服，召入翰林为学士，正式任舍人，赐金紫，仍任原来的内职。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降授怀州司马。遇赦后量移孟州，入朝任卫尉少卿。天成初年再次任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在任上转户部侍郎、右丞，充承旨。当时常侍张文宝主持贡举，中书省奏请黜落数名进士，并请求诏令翰林学士院作一首诗、一篇赋，交给工部作为举人的格式。学士窦梦征、张砺等各作格诗、格赋一篇，送给中书省，宰相认为不妥。窦梦征等请求李怿来作。李怿笑着回答说：‘我李怿识得几个字，前些年因为别人偶然得到及第，哪里敢给后来的年轻俊秀制定标准？假使现在我退居进士之列，赴春官求试，一定会落第。格赋、格诗，我不敢奉诏。’君子们都称赞他识得大体。天福年间，他从工部尚书转任太常卿，历任礼部、刑部两尚书。因多病留在洛阳任职，不再与人交往。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洛阳，他的家产全部耗尽，不久因病去世，终年七十多岁。《旧五代史》卷九十二。《旧五代史》卷九十二考证。《晋列传七·姚顗传》说：‘只有兵部侍郎司空图非常器重他。’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中条山处士司空图一见便认为奇异’。据《新唐书·卓行传》，司空图任户部侍郎时因病归乡，昭宗在华州时任命他为兵部侍郎，他推辞没有赴任。因此司空图并不是处士。《吕琦传》说：‘琦十五岁。’考证：《厚德录》写作‘琦十四岁’。‘有一个叫赵玉的人。’考证：《厚德录》写作‘李玉’。‘不久率领一千名郡兵从小路返回。’考证：《资治通鉴》写作‘率领州兵赶往镇州’。《史圭传》说：‘死在路上。’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死于常山’。《卢导传》说：‘祖父伯卿。’考证：《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卿是太原少尹伯初的儿子，怀疑原本多了‘伯’字。‘父亲如晦。’考证：《新唐书·世系表》也作‘如晦’。‘到郊外迎接就可以了。’考证：‘郊迎’，《资治通鉴》写作‘班迎’。‘这一天潞王还没有到，冯道等人停留在上阳门外，又命令卢导起草劝进笺。’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潞王停留在上阳门外，冯道又催促卢导起草笺文’，与本书不同；《资治通鉴》写作‘潞王还没有到，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与本书相同。《郑韬光传》说：‘父亲颢。’考证：《新唐书·世系表》记颢字养正，怀疑‘颢’字是‘頣’字的讹误。《王权传》说：‘此前宰相冯道出使契丹刚回来，王权也从凤翔册礼使任上回来。’考证：《资治通鉴考异》引《周世宗实录·冯道传》说：契丹派使者给晋祖加徽号，晋也向契丹进献徽号，开始时命兵部尚书王权带着诏命出使，王权以年老多病推辞。晋祖对冯道说：‘这次出使非卿不可。’冯道没有难色。据此，本传所说冯道是从契丹出使回来后，才命王权奉使；冯道也从未第二次出使契丹，这与《周实录》不同。《旧五代史》卷九十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三。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晋书》第十九。

译列传八。卢质，字子征，河南人。曾祖卢偲，任唐太原府祁县尉，屡次追赠右仆射；祖父卢衍，任唐刑部侍郎、太子宾客，屡次追赠太保；父亲卢望，任唐尚书司勋郎中，屡次追赠太子少傅。卢质幼年聪慧，善于写文章。十六岁时，陕帅王重盈上奏授他芮城令，他能以和悦的脸色奉养父母；又任同州澄城令，是为了迁就私人的便利。任期满后改任秘书郎，母亲去世，回到河南故里服丧。天祐三年，他向北游历太原。当时李袭吉在武皇幕府，便把女儿嫁给他。武皇怜惜他的才能，承制授检校兵部郎中，充河东节度掌书记，赐绯鱼袋。武皇去世后，他的弟弟李克宁掌握兵权，有继承其位的希望，卢质与张承业等人秘密谋划，共同拥立庄宗为继承人，立有辅佐赞助之功。庄宗四处征战时，卢质都跟随出行。十六年，转任节度判官、检校礼部尚书。十九年，庄宗将要即帝位，任命他为大礼使，屡次加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二十年，授行台礼部尚书。庄宗登基后想任命他为宰相，卢质性情疏放闲逸，不喜欢身居高位，坚决推辞，得以免任。不久以本官兼太原尹，充北京留守，但尚未赴任便改任户部尚书、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同光元年冬，随从平定大梁，暂代判租庸事。一个多月后随驾到洛阳，很快授诏权知汴州军府事。当时孔谦掌握财利大权，一心聚敛，多次发文到汴州，摊派百姓织造丝绢。卢质坚决论奏此事，虽然最终没有实行，当时舆论却赞赏他。不久又改任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称号，负责复核进士考试。卢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诚心求取过失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仄，卢质所出的韵却是五平三仄，因此大为有识者所讥笑。天成元年，诏授特进、检校司空、同州节度使。当时宰相冯道以诗为他饯行，其中警策的句子说：‘视草北来的唐代学士，拥旄西去的汉代将军。’儒者以此为荣。第二年改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称号，就地加检校司徒。三年入朝拜兵部尚书，判太仆卿事。四年进封开国公。长兴二年，授检校太保、河阳节度使。不久移镇沧州，入朝任右仆射。秦王获罪后，奉诏暂代知河南府事。应顺初年，升任检校太傅，正式任河南尹，后来改任太子少师。清泰末年，再任右仆射。高祖即位后，卢质因为患有残疾，在洛阳分司，居住在洛宅。少帝即位，拜太子太保。天福七年秋，死于洛阳，终年七十六岁。屡次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五代会要》载：汉干祐元年九月，他的儿子、尚书兵部员外郎卢琼上表请求赐谥，交付大常议定，谥号为文忠。】他有十一名儿子，只有第六子卢琼官至省郎，其余都历任州县官。李专美，字翊商，京兆万年人。曾祖李随，任光禄卿；祖父李正范，任尚书库部郎中。李专美少年时专心求学，文章很好，但因为父亲李枢在唐昭宗时曾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复试时落第，不准再次参加，李专美心中感到羞惭，从此不再参加科场考试。伪梁贞明年间，河南尹张全义因为李专美是名门之后，上奏任命他为陆浑尉。任期满后改任舞阳令。李专美性情廉洁谨慎，大有政绩声誉。后唐天成年间，安邑榷盐使李肃征召他为推官。当时唐末帝镇守河中，见他敦厚文雅，十分器重。末帝有一天曾召李肃在衙署会见，李专美也参加了宴席。末帝对李肃说：‘我昨夜梦见主上召我离去，和宋王一起剃掉了头发，这是什么意思？’在座宾客都无人回答。李专美让旁人退下后说：‘将来您一定会成为继承皇位的君主。’末帝因此更加器重他。末帝任长安留守时，上奏任命李专美为从事；移镇凤翔后，升为记室。末帝即位，授尚书库部郎中，赐金紫，充枢密院直学士。起初末帝从凤翔起兵，答应给各军丰厚赏赐，到了洛阳后查看内库，金帛不过二三万，不久又摊派京城百姓，虽施以鞭打，所得也没有多少。末帝为此忧虑，恰逢李专美住在宫中，末帝召见并责备他说：‘卿是士人子弟，常说自己有才术，如今使我到了这种境地，却不能推测时运来救济时事，留下才术又有什么用？’李专美惶恐，等候治罪很久，才奏答说：‘臣的才力低劣，恰逢天下兴运，陛下过分地任用我，我没有办法辅益圣朝。然而府库已经空竭，军队的赏赐供给不上，这不是臣的罪过。臣想，明宗弃世时，府库的滥赏已经耗尽；接着鄂王临朝，纲纪大坏，即使有无穷的财赋，也不能满足骄兵贪得无厌的欲望。这就是陛下孤立于岐阳却能取得天下的原因。臣认为，国家的存亡不只在于行赏，必须使刑政在上面确立，使臣民在下面知耻而归服；赏赐符合功劳，刑罚符合罪行，这才接近治理之道。如果陛下不改变前车覆辙，拿赏赐去满足无赖之军，只会徒然困苦百姓，国家存亡就难以预料。如今应当取出现在已有的财赋供给军队，不必践履先前的诺言而求取一时苟且的欢悦。’末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出征时 虽然赏赐没有使军士满意，但洛阳的百姓免除了鞭打之苦，这是李专美陈述劝说的结果。不久转任给事中，第二年升任兵部侍郎、端明殿学士。不久改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守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高祖进入洛阳后，依例将他除名。三年，重新授卫尉少卿，接着升任鸿胪卿、大理卿。开运年间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二岁。李专美的远祖本来出自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卢氏、昭国郑氏并称四大望族。他们都不以才能品行为相互推重，也不以显贵官爵为尊贵；即使身穿布衣、徒步行走，也把公卿看得如同不存在。男女婚嫁不与其他姓氏通婚，想娶他们族中的女子，先送上丰厚的金帛，他们才答应。唐太宗曾下诏告诫这种弊病，但始终不能改变。其中有尚未显达的人，常说：‘有崔、卢、李、郑这样的姓氏，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那些更为疏远的人，仿佛远在天边，相隔千里，很少有人能登门拜访；轻浮而自大的，都是这一类人。只有李专美从未把氏族门第挂在嘴边，见到贫寒的士大夫，始终恭敬谦逊。人们因此更加称赞他。李专美任职岐下时，曾梦见自己穿着礼服、手持笏板，站在嵩山顶上。后来任端明殿学士，学士李崧与他同列，而班次还在他之上，于是把梦告诉李崧，并说：‘我没有德行，也没有功勋，怎么能长久居于这个职位，处在您的前面呢？’于是恳求改任其他官职，不久调任宣徽使。李崧深深感激他。高祖临朝时，李崧任枢密使，与桑维翰同列；桑维翰与李专美也有旧交，于是共同出力上奏推荐他，李专美终于恢复朝廷班序，官至九卿。李专美曾出使闽中，遇到风浪，漂流到两浙，过了一年平安归来。到这时去世，终身是个善人，人们认为这是神明降福、谦德所致。

译卢詹，字楚良，京兆长安人。唐天祐年间任河中从事。庄宗即位，擢升为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天成年间拜礼部侍郎、知贡举，历任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工部尚书。卢詹性情刚直，议论从不避忌权贵，执政者常常憎恶他。天福初年拜礼部尚书，在洛阳分司，与右仆射卢质、散骑常侍卢重都住在西都，经常互相拜访。三人都嗜酒，喜爱游览山水、塔庙、林亭、花竹之地，没有一处不一同前往，痛饮为乐，人们没有非议他们。洛阳人称他们为‘三卢’。卢詹最终安于本性，不经营财产。开运初年死于洛阳，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丧葬用品也无力置办。少帝听说后赐布帛一百匹、粟麦一百斛，这才得以办理安葬，追赠太子少保。崔棁，字子文，博陵安平人，家族世代显贵。曾祖崔元受考中进士，任直史馆；祖父崔铢，任安州、濮州刺史；父亲崔涿，任刑部郎中。崔棁少年时好学。梁贞明三年考中进士甲科，任开封尹王瓒的从事。崔棁性情极为孝顺，父亲崔涿患病时，他对亲友说：‘死生有命，不是医药可以改变的。’但他侍奉父亲，衣带都不解开；有宾客到来，一定先行拜礼，再在门外哭泣，请求对方方便进药，崔涿始终不听从。父亲去世后服丧，他哀伤憔悴超过礼制。明宗朝授监察御史，他没有应命；过了一年诏令再次下达，才就任。屡次升任都官郎中、翰林学士。天福初年以户部侍郎任学士承旨。曾起草诏制，被宰相桑维翰改动。崔棁按照唐代旧例，认为学士起草的诏制若被改动，学士应当罢职，于是援引经典据理力争，桑维翰无法驳斥。朝廷命他暂代主持天福二年贡举。当时有个进士孔英，平素行为丑恶，为当时人所憎恶。崔棁奉命去见桑维翰，桑维翰说话向来简略，只对崔棁说：‘孔英来了。’崔棁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桑维翰是在说孔英，于是录取孔英及第，舆论大为认为不当，崔棁因此被罢去学士，拜尚书左丞，升太常卿。后来因风痹改任太子宾客，分司西京，终年六十八岁。崔棁平生所写文章、碑诔、制诏很多。有人借他的文章底本传抄，他就说：‘既有前贤的文章，又有后来人的文章，要这个做什么？’凡是受托写作，他一定亲笔抄写送去，随即焚烧草稿，害怕泄露后被人假手利用。崔棁笑时不至于露齿，发怒时不至于骂人；接待新进后生，从没有不加以教诲的。在群居或公宴中总是端坐少言，曾说：‘这不只是使人产生爱憎，有时还会使千百人的祖先名讳被触犯；即使指使仆役，也要遵守礼节。’盛暑严寒，也不让仆役冒犯时令。他曾对知交说：‘我年轻时梦见两个人在前面引路，一人计算路程说：“走了一舍，可以停下了。”另一个人说：“这个人还应当前进三十八里。”于是继续走，果然如那人所说，两个人都停下了。’不久他惊醒。崔棁常记得这个梦，认为那是命定寿数的界限，所以六十七岁请求退职，第二年果然去世。他的哥哥崔棆有隐逸的德行，喜好佛教，闲居滑州时，曾想在白马津访人。走到岸边，叹息说：‘水势这样汹涌，怎么能渡过去呢？’于是停止前往。后来被征召拜为左拾遗，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薛融，汾州平遥人。性情纯厚温和，以儒学为业。起初跟随云州帅李存璋任幕职。唐庄宗平定河南后，历任郓州、徐州两镇从事。明宗初年授华州节度判官。长兴四年入朝任右补阙、直弘文馆。一年多后改任河东观察判官。适逢高祖镇守太原，薛融便留在幕府。清泰末年，高祖准备举兵起义，召集宾客，逐一询问，轮到薛融时，他回答说：‘我本是儒生，只读过三五卷书，至于军旅之事和进退存亡的机宜，我没有学过。’座中人听后都肃然起敬。高祖即位后，升任尚书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天福二年，由左谏议大夫升任中书舍人。他自认为文学并不出众，不敢接受任命，于是又任谏议大夫。当时诏令修建西京大内，薛融认为邺下正在用兵，国用不足，便上奏劝谏，工程再次停止。【《资治通鉴》载薛融劝谏说：‘如今宫室虽经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屋奢侈；所费虽少，仍然多于汉文帝修露台的费用，何况魏城还没有攻下，公私都很困窘，实在不是陛下修建宫馆的时候。等天下太平后再修也不晚。’】皇帝下优诏嘉奖。不久转任御史中丞，任期满后改尚书右丞，分司西都。天福六年因病去世，终年六十多岁。曹国珍，字彦辅，幽州固安人。曾祖曹蔼，祖父曹蟾，父亲曹绚，世代承袭儒业。曹国珍少年时正逢燕、蓟地区战乱离散，于是剃发出家，穿黑衣，客居河西。延州高万兴兄弟都喜爱文辞，曹国珍便任从事。他常以文章自负，请求参加贡举，掌管书奏。一年后入朝任左拾遗，屡次升任至尚书郎。每次与人交往，他都倾尽财物，毫不吝惜；性情颇为刚强偏执，经典和史学并非他的长处，却喜欢自我夸耀，所上章疏文字常常有差错，因此屡受士绅讥笑。高祖在藩镇时，曹国珍曾私下拜访，以兄长礼事奉高祖。高祖即位后，曹国珍把自己比作严陵，上表叙述旧日交情，因此由吏部郎中拜左谏议大夫、给事中。【欧阳修《新五代史·张彦泽传》载：曹国珍与御史中丞王易简率三院御史到阁门，连续上疏弹劾张彦泽，没有得到答复。】曹国珍又请求任御史中丞，当时宰相不再替他请求，曹国珍因此怀恨。李崧的母亲去世，李崧派弟弟们护送灵柩回深州安葬。李崧服丧期满重新起用后，便在北郊路旁设奠，公卿大夫都送丧出城。曹国珍坚持争辩，不肯前往，众人都推重他的正直敢言。高祖去世，朝廷任宰臣冯道为山陵使。灵车出发后，曹国珍上疏说：‘冯道既任山陵使，就不得再进入都城，请任命外佐；应当让桑维翰入朝辅政，让李崧辞去宰相之位，叫他守丧。’少帝看了奏章，认为他所说越权犯上，于是将他贬为陕州行军司马。他到任后忧郁愤懑，患病去世。张仁愿，字善政，开封陈留人。祖父张晸，任唐右武卫大将军；父亲张存敬，任梁河中节度观察留后，屡次追赠中书令，《梁书》有传。梁贞明初年，张仁愿以功臣之子起家，任卫尉寺主簿，改著作佐郎、左赞善大夫，赐绯鱼袋。唐同光初年升大理正。天成元年，由将作少监转任大理少卿。长兴年间，历任昭武、归德两镇节度判官。四年再次入朝任大理少卿。清泰年间授殿中监。天福五年拜大理卿，八年转光禄卿。张仁愿性情温雅，通晓法律文书，屡次任职于审理刑狱之地，审议疑难案件，被称为称职。他的哥哥张仁颍在梁朝官至诸卫将军，中年因患风疾闲居家中十多年。张仁愿侍奉哥哥，出门必先告知，回来必到面前，如同对待严父，士大夫都推重他的孝友。张仁颍善于治理家事，勤劳而节俭，妇女所穿衣服从不拖地，器物使用多年仍像新的一样。张仁愿开运元年再次任大理卿。当时隰州刺史王澈犯贪赃罪，朝廷因为王澈是功臣后代，想宽宥他，张仁愿多次坚持上奏，始终不改，最终把王澈交付处死，议论者称赞他。开运二年因病去世，终年五十一岁，追赠秘书监。

译赵熙，字绩，巨唐宰相齐国公赵光逢的侄孙。起家授秘书省校书郎。唐天成中屡次升任至起居郎，多次上章陈述政事，因而称职。不久授南省正郎。天福年间，奉诏与张昭远等修撰《唐史》，最终完成其编纂工作。开运年间，由兵部郎中授右谏议大夫，以奖励修史删定之功。契丹进入汴州后，赵熙奉命出使晋州，率领摊派钱币的豪民，以便把钱财装入行囊。刚接受任命时，制度规定得很严。赵熙出身衣冠世族，性情一向轻率急躁，又害怕契丹法律严酷，于是竭力搜刮，百姓非常痛苦。后来晋州三军杀死副使骆从郎。【《资治通鉴》载：契丹任命节度使骆从郎主持晋州事务，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郎。】百姓相继拿着武器，在馆舍杀死赵熙，有见识的人为此悲伤。李遐，兖州人。少年时为儒生，有节操，历任数镇从事。入朝后屡次升任尚书库部员外郎。高祖即位，因为皇子重乂负责治理洛邑，知道李遐才干强、操守坚定，便授他西京留守判官，让他辅佐治理，又特别看重他的廉洁勤勉，兼任西京左藏库监。适逢张从宾作乱，派人用车搬取绢帛赏赐群逆，李遐说：‘没有诏书，怎么敢奉命？’于是被张从宾部下杀害。高祖听说后叹息惋惜，按优厚等级赠送丧赙，又追赠右谏议大夫。他的母亲田氏封为京兆郡太君，并继续发给李遐生前每月俸禄，直到其母去世；他的儿子服丧期满后授予官职。后来又派兖州节度使李从温到李遐旧居，赐牲畜、财帛、绵帛等物，以表彰他的忠节。尹玉羽，京兆长安人。唐天复年间随计吏到京师，文章很有声誉。适逢父丧，手持苴杖，数年身体羸弱，冬天也不脱草鞋，服丧期内始终不改变倚庐守丧的制度。服丧期满后隐居闭门，没有做官的意愿。梁贞明年间，刘鄩征召他任保大军节度判官，历任雍、汴、滑、兖四州从事。【以下有缺文。据宋黎持《移石经记》：石经原来在务本坊，自天祐年间韩建修筑新城后，石经被弃置野外；到后梁时，刘鄩镇守长安，应幕吏尹玉羽请求，用车把石经运入城中，安置在北地，也就是唐代尚书省西边。】唐清泰年间任光禄少卿，退居秦中，以山林泉石、诗歌美酒自娱，自号自然先生。宰臣张延郎亲笔写信召他，他高卧不起，对人说：‘庶出的后代竟然取代宗室，不能出来做官。’高祖进入洛阳后，他才接受诏令前来，进献所著《自然经》五卷，并说明自己年老，当天皇帝便下玺书褒奖，赐给器物财帛，授少府监，退休，每月发给俸钱，春冬两季发给衣服。天福年间去世，有《武库集》五十卷流传于世。郑云叟，本名郑遨，云叟是他的字。因为唐明宗的庙讳，世人便只传称他的字。他本是南燕人。少年时好学耿介，不肯屈服。唐昭宗时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因而想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山林。他的妻子非难此事，不肯同行。云叟于是暂时游历各郡，得到数百缗钱来供养家人，辞别妻子儿女离去。不久进入少室山，写《拟峰诗》三十六章来寄托志趣，很多人传诵。后来妻子写信表达心意，劝他回家，云叟一眼也不看，全都投入火中焚毁，他断绝尘缘就是如此彻底。不久听说西岳有五粒松，松脂沉积千年，能除去三尸，于是居住在华阴。他与李道殷、罗隐之交好，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位高士。李道殷有钓鱼之术，鱼钩上不挂鱼饵，又能使金石变化，无所不能。云叟经常亲眼看到这些事情，相信却不求学。云叟与梁室权臣李振交好，李振想给他官禄，他拒绝不接受。李振被贬往南方后，云叟徒步千里去探望他，有见识的人很敬重他。后来妻子儿女相继去世，他每次听到凶信只哭一场便停止。当时只有两个穿青衣的童子、一张琴、一只鹤跟随他游处。他喜好下棋和塞戏，遇到同伴便白天接着夜晚地玩，即使寒风大雪临近屋檐，面对棋局而手脚皲裂，也不感到疲倦。唐天成中征召授左拾遗，他没有应召。他与罗隐之朝夕相处，罗隐之靠药术获利，云叟靠山田自给。两人都爱酒，能写诗，善于长啸。有一个大瓠，云叟说可以隔绝寒暑，把酒放在里面，经过很久味道也不变；他每天带着它到花木水石之间，饮一杯便吟一首诗。一次酒兴正浓时联句，郑云叟说：‘天上有一壶这样的名物，世间有两个无事之人。’罗隐之说：‘醉倒罗隐之、云叟之外，不知哪里才是真天性。’高祖即位后，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征召他任右谏议大夫。云叟称病不出，上表陈谢。高祖看了表章称许，赐给近臣传阅。不久又赐号逍遥先生，以谏议大夫身份退休，每月发给俸禄。云叟嗜酒，曾作《咏酒诗》一千二百言，海内爱慕名声的人把它写在绢帛上作为赠礼；又有人远行千里，请画工暗中描绘他的容貌，制成屏障。他受到当时舆论推重，就是如此。天福末年寿终，时年七十四岁，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史臣说：自古以来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坐着就能通达云路的人，难道只有丰、沛地区的人吗？如果怀有才能、具有器识，恰逢兴起帝王的时代，也可以在一时取得尊贵，卢质以下这些君子就是这样。至于曹国珍的正直敢言、张仁愿的友爱兄长，以及赵熙、李遐二人死于王事，都没有辱没士林。只有王羽的坚守退隐、郑云叟的远遁避世，足以遏止奔竞争逐的风气，激励崇尚高洁的节操。《旧五代史》卷九十三。《旧五代史》卷九十三考证。《晋列传八·卢质传》作‘判太仆卿事’。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判太常卿事’。《李专美传》作‘曾祖随，光禄卿’。考证：《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作‘随，秘书监’。‘授尚书库部郎中。’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比部郎中’。《崔棁传》作‘曾祖元受考中进士，任直史馆’。考证：《新唐书·世系表》作‘元受，直史馆、高陵尉’。‘哥哥棆。’考证：《新唐书·世系表》作‘榆’。《薛融传》作‘终年六十多岁’。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终年六十岁’。《郑云叟传》作‘本是南燕人’。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滑州白马人’；‘不久进入少室山’，《新五代史》作‘进入少室山做道士’。《旧五代史》卷九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四。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晋书》第二十。

译列传九。苌从简，陈州人，世代以屠羊为业，力气能敌数人，善于使用长槊。起初侍奉后唐庄宗，任小校。每逢攻城，庄宗召募人充任扛云梯的梯头，苌从简多次应募。庄宗因为他的勇敢，提拔他领帐前亲卫，兼步军都指挥使。一天，庄宗率大军与梁军对阵，登上高丘坐下。敌军中有个人手持大旗，挥舞以显示武勇。庄宗指着他说：‘是个猛士。’苌从简说：‘臣为大王把他取来。’庄宗担心他不能成功，不允许他去。苌从简退下后，暗中率十多名骑兵，挺身冲入敌阵，夺旗而回，万众鼓噪。庄宗认为他壮勇，赏赐非常丰厚。他又曾被箭射中，箭头插入骨中，庄宗让医工取出。医工用刀凿骨，担心使他疼痛，长久不能撼动箭头。苌从简瞪眼说：‘为什么不把凿子深深打进去？’等箭头取出，左右没有不感到悲痛的，而苌从简神色自若。他的勇壮大多如此。苌从简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庄宗因为他战斗中屡立功劳，常常屈法赦免他，并赐姓名为绍琼。后来加授竭诚匡国功臣，屡次升任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景州刺史，历任洺州团练使。梁平定后，掌管蔡州。同光四年授许州节度使，恰逢庄宗去世，尚未赴任便停止。明宗即位，依例恢复原姓，历任麟、汝、汾、金四州刺史。【《北梦琐言》说：明宗尤其憎恶贪财，面命汝州刺史苌从简，但他仍然贪暴。】应顺初年，朝廷发兵征讨凤翔，苌从简也参加出征，适逢军队发生变乱，于是向东返回；途中遇到张廷蕴，被张廷蕴擒获，送交末帝。末帝责问他说：‘人人都归附我，你为什么背叛我离开？’苌从简说：‘臣侍奉君主不敢有二心，今天死活全听命于您。’末帝释放了他。清泰二年授颍州团练使。高祖起兵时，末帝准备商议亲征，诏令苌从简赴阙，充副招讨使，随驾到孟津，授河阳节度使。赵延寿军队战败、断浮桥返回洛阳后，留下苌从简守河阳。高祖从北方到来，苌从简察觉军心离散，于是渡河迎拜高祖。天福元年十二月授许州节度使，改赐推忠佐运保国功臣。二年秋移镇徐州。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开国公，食邑增至一千五百户。任期届满回朝，授左金吾卫上将军。苌从简性情猜忌刻薄而且多疑，历任州镇十多年，所到之处在官署设置重重阻碍，才让人通行；左右稍有违背、触犯他的意旨，便施以鞭笞，有时甚至杀害，心意深不可测，官吏百姓都侧身而行。他的烦苛暴虐，是武臣中最严重的。开运六年秋，随驾到邺都，患病请假，不久死于乡里，终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潘环，字楚奇，洛阳人。父亲潘景厚因潘环显贵而授左监门上将军，退休。潘环年轻时以贩运为业，起初侍奉梁邢州节度使阎宝，任帐中亲校。庄宗平定魏博后，调兵攻打邢州，阎宝派潘环从小路奔驰向梁报告。梁末帝任命他为左坚锐夹马都虞候，屡次升任左雄威指挥使。当时梁军和庄宗在黄河边对垒，潘环每次参战都冲锋在前，身上遍布刀箭伤口。【《玉堂闲谈》说：潘环曾被流箭射中面骨，箭头被骨头咬住，因此身受重伤，医治了一年，箭头才自行脱出；伤口形成漏疮，终身没有痊愈。】庄宗知道他的名声，平定梁后命他掌管禁军。同光年间随明宗北上抵御契丹；邺军发生变乱时，随明宗进入洛阳。天成初年授隶州刺史。定州王都反叛，朝廷进攻王都，以潘环为行营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叛乱平定后改任易州刺史、北面防边都部署，后来移任庆州刺史。任期届满回朝，明宗召见他，对侍臣说：‘这样勇敢的人，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不久授宿州团练使。清泰年间移任耀州。天福年间参与平定范延光，授齐州防御使。四年，金州升为节镇，以潘环为节度使。很久后入朝任左神武统军。开运初年，契丹入侵，晋军北征，以潘环为北面行营步军左厢排阵使，参与在阳城击破契丹的战斗。军队回师后授澶州节度使，屡次升任至检校太傅。三年罢镇回朝，不久奉诏任洛京巡检。这年冬天，戎王进入汴州，任命刘晞为西京留守。潘环请求停止巡逻警戒，闲居洛阳。河阳军队发生变乱，刘晞出逃；不久蕃将高牟翰率兵援助刘晞进入洛阳，担心潘环发生变故，便杀害了他，夺尽他的家财。【《资治通鉴》说：刘晞怀疑潘环在聚集部众驱逐自己，便让高牟翰杀了他。】汉高祖到京城后，追赠潘环太尉。潘环历任六部官职、镇守两镇，所到之处都把聚敛财物作为要务。他在宿州时，有一名牙将因小过错触怒了潘环，潘环骗他说要鞭打他。牙将托一名曾与潘环熟识的尼姑献上两锭白金。尼姑到潘环面前说，牙校送来两个羊脚，请求免除责罚。潘环说：‘羊本来有几只脚？’尼姑说：‘三只脚。’潘环又说：‘如今只有两只脚，能成为羊吗？’尼姑便按三的数目送上财物。当时人们称潘环为‘潘羊脚’。方太，字伯宗，青州千乘人。少年时隶属本军，任小校。曾戍守登州，抢劫海上商人，事情败露，刺史淳于晏将他藏匿起来，遇赦后免罪。定州节度使杨光远平定州时，杨光远领兵赴晋阳，本州军队发生变乱，方太与马万、卢顺密等人擒获杨光远，把他捆绑送到朝廷。不久随杜重威在汜水击败张从宾，因功授赵州刺史。跟随杨光远在邺地平定范延光后，移任莱州刺史，升安州防御使。跟随杨光远到澶州，多次与契丹在戚城交战，身上多处受伤，于是改任凤州防御使。行至半路，改任河阳留后，又调任邢州留后。契丹进入汴州，任命他遥领洋州节度使，充洛京巡检。他与前洺州团练使李琼一同到郑州，驻军士兵逼迫请求让方太担任城中巡检，以防外来盗贼，当时号称郑王。当时嵩山有一名贼帅张遇，率一万多人在僧众中找到梁朝旧嗣密王朱乙，便推举他为天子，取来嵩山神的冠冕服饰给朱乙穿戴。张遇率部攻打郑州，方太与李琼出兵抵御。贼军败走，李琼中流箭而死。方太于是搜括郡中财物赏赐军士，并诱导他们想一同向西逃走，但众人不听从，方太便暗中逃往洛阳。【《资治通鉴》说：戍兵既已失去方太，反过来诬陷方太，说他胁迫自己作乱；方太派儿子师朗到契丹申诉，契丹杀了师朗。】刘晞向南逃往许州后，方太杀死刘晞的牙校李晖，进入河南府代理留守。不久嵩山贼帅张遇杀死嗣密王，把首级传送给方太，方太将其悬挂在洛阳市上。又有伊阙贼帅自称天子，率一万多人准备进入洛阳城，在郊坛上聚集。方太率数百名士兵迎击，将其击破，贼众于是溃散。【《资治通鉴考异》引《实录·方太传》说：刘禧逃到许田后，又有颍阳妖巫，自称朱姓嗣密王，在洛阳南郊天坛聚众，号称一万多人。方太率部曲与朝士们虚张旗帜，一举将其驱逐，洛阳军队于是安定。】河阳武行德派使者召方太，假称想推举他为帅，不久方太被武行德杀害。何建的先祖是回鹘人，世代居住在云、朔之间。祖父何庆、父亲何怀福都侍奉后唐武皇，任小校。何建年轻时因为谨慎厚道，隶属高祖帐下，负责掌管马厩。高祖即位后，他多次统领禁军，遥领驩、睦二郡。天福年间，由曹州刺史升任延州兵马留后，不久正式授予旄钺。【《九国志》说：延州节度使丁审

译琪残暴贪婪，蕃部深受其苦。重建率领所部军队攻打他的城池，丁审琪逃走。晋祖于是任命重建暂代节度兵马留后。重建到任后以威严和恩惠晓谕边民，边境百姓安居，于是加授彰武军节度使。几年之间历任泾、邓、贝、澶、孟五镇节度使。【《九国志》说：这些任职都以廉洁、节俭、简约、平易著称。】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傅。开运三年移镇秦州。这年冬天契丹进入汴州，戎王派人带诏书赏赐何建。何建愤然对将吏说：‘我侍奉石氏两位君主，屡次执掌军权，人臣的荣耀已经达到极点。如今不能率兵赴难，难道还能受制于契丹吗？’于是派使者带着表章和秦州土地向蜀国送交归附文书。孟昶以厚礼接待他，伪授同平章事，仍任秦州节度使。【《九国志》说：当时固镇和凤州尚未平定，重建全力经营谋划，最终将它们讨伐平定。】一年多后移任阆州保宁军节度使。【《九国志》说：孟昶大举向北进兵，派张虔钊出剑门，准备从大散关进军，以重建为招讨使，从陇州道路推进，军队没有功效而回。】加授伪官至中书令，后来死于蜀国。张廷蕴，字德枢，开封府襄邑人。祖父张立，追赠骁卫将军；父亲张及，追赠光禄大夫。张廷蕴年轻时勇猛善战，起初隶属宣武军，任伍长。唐天福年间投奔太原，武皇把他收在帐下，任小校。庄宗救援上党时，他参加栢乡之战、攻克蓟门和邢州、魏州等战事；后来在莘县、胡柳陂作战，接连被流箭射中，脸上和头部布满刀箭伤痕。庄宗宠信他，让他统领御营黄甲军，常在左右，屡次加官检校兵部尚书、帐前步军都虞侯，充任诸军濠寨使。同光初年，他跟随明宗收复汶阳，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魏博三城巡检使。当时皇后刘氏在邺城，常放纵手下骚扰百姓，张廷蕴多次将他们斩杀，听说此事的人都称赞他的勇壮。梁朝平定后，他奉诏入朝觐见，改任帐前都指挥使，兼任左右羽林都虞侯。潞州李继俦的旧部杨立据城叛乱，诏令明宗任招讨使，元行钦任都部署，张廷蕴任前锋。军队到达上党时天已经黑了，刚刚安营，张廷蕴便率领一百多名精兵越过壕沟，挖坎登城，守城者不能抵挡。不久他斩断城门关锁，各军于是进入城中。明宗、元行钦到天亮才抵达，而城池已经攻下，明宗十分惭愧。军队回师后，张廷蕴改任左右羽林都指挥使，加检校司空，代理申州刺史。同光末年，他跟随皇子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授任行营中军都指挥使。蜀地平定后，明宗即位，他升任怀州刺史，赐号竭忠建策兴复功臣，加检校司徒。不久调任金州防御使，加检校太保，随后授任颍州团练使、淮南招安使。应顺年间转任陇州防御使；清泰年间进封清河郡公。高祖即位后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升任绛州防御使。少帝即位，兼领左军卫上将军，加特进。开运三年冬，他因年老多病请求回宋城，次年死于家中，时年六十九岁。张廷蕴所识字不过几个，但天性敬重文士。攻下汶阳时，他首先擒获郓州节度使戴思远的判官赵凤，审问他说：‘你的相貌一定是个读书人，不要隐瞒实情。’赵凤全部说明了情况。不久，张廷蕴把他引荐给明宗，明宗命令将他送到行台，不久任命赵凤为翰林学士。赵凤入相后，与张廷蕴很合得来，多次向近臣安重诲称说此事。安重诲也认为张廷蕴苦战的功劳超过诸将，竭力保荐他。明宗因为张廷蕴攻取潞州那天没有把功劳让给自己，所以一直怀有旧怨，以致张廷蕴终身没有做到方镇，命运实在如此。张廷蕴历任七郡长官，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年老至耄耋，最终死在家中窗下，实在值得称赞。他的长子张光被，历任通事舍人。郭延鲁，字德兴，沁州绵上人。父亲郭饶，后唐武皇时凭军功曾任本郡郡守，共九年，留下了遗爱。郭延鲁年轻时勇猛，善于使用长矛。庄宗因他是旧将之子，提拔为保卫军使。他多次戍守塞下，抵御契丹有功。庄宗即位后，赐协谋定乱功臣，加检校兵部尚书、右神武都指挥、都知兵马使。天成年间，汴州朱守殷叛乱，郭延鲁跟随车驾东行到达当地，挖掘壕沟、修筑营垒，首先登城。朱守殷平定后，因功授任汴州步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年间屡次加检校司徒，历任天雄军北京马步军都校，遥领梧州刺史。清泰年间调任复州刺史。他除正常俸禄外，从未额外征敛借贷，各项事务都治理得当，全郡百姓都依赖他。任期届满，百姓上章请求留任，朝廷嘉奖了他。高祖即位后，升任单州刺史，加检校太保，赐输诚奉义忠烈功臣。到任一个多月，因病死于治所，时年四十七岁。诏令追赠太傅。郭金海，本是突厥族人。年轻时侍奉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常随军征战。郭金海嗜酒，行为不守法度；从潞州经过太行山，进入邢、洺州境内时，曾做劫盗。李嗣昭虽然知道，却爱惜他的勇力，每每宽容他。天祐年间，他逐步升任昭义亲骑指挥使。同光二年，升任本道马军都指挥使。天成初年入朝任捧圣指挥使；长兴三年改任捧圣都虞侯。天福二年，他跟随王师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因功转任本军都指挥使，兼领黄州刺史。高祖驾临邺城，宣布郭金海统领所属部队，检校东京。同年十一月，安从进谋划进犯京城，郭金海任襄州道行营先锋都指挥使，与李建崇等人在唐州湖阳遇到安从进一万多军队。郭金海凭一旅兵力突击，大败敌军。论功行赏，授检校太保、商州刺史。不久调任庆州。任期届满回京，途中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一岁。〔《洛阳缙绅旧闻记》说：安从进与郭金海在花山相遇。郭金海是蕃将，善于用枪，当时少有人能敌；他勇力过人，喜欢作战，想建立奇功。两军相距数里，安从进一向统领骑兵，郭金海长期在他部下，安从进也一向厚待他。安从进于是跃马率数百骑登高而去，距郭金海军阵数百步时，大声呼喊：‘郭金海！’郭金海独自策马出阵数十步，脱下头盔，侧身高声回答：‘我是金海。’安从进又前行数十步，慰问他说：‘金海，你好吗？我一向厚待你，你略不知恩，今天竟敢来同我相杀吗？’郭金海回答：‘大王对我很好，可大王辜负了大王什么？大王今天反叛，我念旧日情分，请给大王一箭之地，大王回去；如果不回去，就承受我郭金海的枪！’说完便挺枪策马，快速冲向自己的军阵。安从进害怕，跃马前进，两军于是交战，安从进大败。焦继勋押送战报到达，晋祖大喜，赏赐各有差等。安从进从此丧失斗志，闭城固守。王师筑连城、挖重壕防守他。一个多月后，王师攻城，城上箭如雨下，王师受伤者很多。这天郭金海被飞箭射中多处，扶伤回营。第二天，安从进用计污蔑郭金海，想让朝廷怀疑他。他用金瓶装酒、金盒盛药，用绳子悬挂在城上，呼喊郭金海。郭金海知道其中有诈，仍强忍伤痛扶伤前往。城上慰劳他说：‘大王知道你中箭，伤势很重，赐给你金瓶、金盒，酒和治风的药。’郭金海不识字，只贪图财物，拿着瓶盒回营，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元帅。〕 众人于是怀疑他，便骑快马送驿奏报晋祖。晋祖认为郭金海有花山之功，不加罪于他，在城下就任命他为金州团练使，并把他的部队并入其他军部。郭金海任职后常常郁郁不乐，直到去世。

译刘处让，字德谦，沧州人。祖父刘信，屡次追赠至太子少保；父亲刘瑜，屡次追赠至太子少师。梁贞明初年，张万进镇守兖州，刘处让侍奉他，任亲校。张万进据城叛梁，梁派大将刘鄩讨伐。当时唐庄宗驻军麻口渡，张万进秘密派刘处让向庄宗求援。庄宗没有立即答应，刘处让便在军门前割下耳朵说：‘主帅遭遇危急，派我来请求援助；如果不能获准，我死又有什么可逃避的？’庄宗认为他义烈，正要发兵渡河，忽然听说兖州城已陷落，便停止出兵。于是用墨制任命刘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不久改任客省副使。梁朝平定后，加检校兵部尚书。他多次奉命出使，都符合旨意。天成初年转任检校尚书右仆射，仍任原职。一年多后升任引进使。长兴三年转任检校司空、左威卫大将军，仍任原职。四年，西川孟知祥抗命不通朝贡，朝廷正商议怀柔办法，便派刘处让任官告国信使。复命后转任检校司徒。应顺初年授忻州刺史，加检校太保，充任西北面都计度使，以备北方边患。清泰二年入朝任左骁卫大将军。三年夏，魏博屯将张令昭驱逐主帅，据城叛乱，朝廷命范延光领兵讨伐，任命刘处让为河北都转运使。高举义在太原起兵时，刘处让随军到洛阳，于是授任宣徽北院使。天福二年转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范延光据邺城时，高祖命宣武军节度使杨光远领兵讨伐。当时刘处让奉诏与杨光远共同参议军政。适逢张从宾在河阳作乱，刘处让从黎阳分兵袭击张从宾，平定后又与杨光远共同攻打邺城。四年冬，范延光准备投降，仍有些迟疑，刘处让首先进入城中，向他说明祸福，范延光才投降。因功加检校太傅。在此以前，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刘处让认为庄宗以来很少有宰臣兼任枢密使，便暗中发誓觊觎这一职位。杨光远讨伐邺城时，军机大事，高祖常命刘处让传达旨意。当时杨光远倚仗军权，常有越权的奏议，高祖只是模棱两可地答复。杨光远对此不满，多次在与刘处让宴饮交谈时提起。刘处让诉说道：‘这不是圣旨，都是桑维翰等人的意思。’杨光远入朝后，便当着高祖的面说执政大臣的过失。高祖知道其中缘故，不得已罢免桑维翰等人，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当时刘处让每有奏议，高祖多不称意。适逢刘处让遭逢继母丧事。高祖于是借机商议罢免枢密使，将枢密院的一切事务都交给宰臣分别裁决。刘处让服丧一年后起复，授彰德军节度使，兼任澶、卫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刘处让勤于公务，孜孜不倦地求得治理成效；对驿吏和百姓也不苛刻烦琐，众人都感到便利。高祖驾临邺都时，刘处让竭尽家财供奉，连柴炭、油脂、洗沐用品等细小物资也全部供应。六年，授右金吾卫上将军。刘处让自认为曾任重职，又历任方镇，认为入朝后一定会担任要职；一旦被授予金吾卫上将军，便觉得不如意。少帝即位初年，刘处让对宰臣说有辅佐皇帝的功劳；朝廷施恩时，又没有提拔他。有一天，他到中书省，宰臣冯道、赵莹、李崧、和凝都在，刘处让因酒意发作，逐一辱骂各位宰相。冯道只是笑而不答。一个多月后，刘处让称病。八年，他随车驾回到汴州，寄居封禅寺，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尉，又追赠太师。他的儿子保勋在本朝做官，官至省郎。李琼，字隐光，沧州饶安人。年轻时入本军为骑士。庄宗平定河北后，隶属明宗部下，逐渐升为小校。同光二年，明宗奉诏率本部军队运粮进入蓟门。当时高祖随军同行，到涿州时与敌军相遇，高祖陷入包围。李琼回头看见各军已经退走，便暗中牵着高祖的铁甲，指向东方逃跑。到刘李河时被敌军袭击，李琼先涉水到达南岸；高祖到河中时马倒下，顺流漂下。李琼把手中长矛交给高祖，将他救出，又把自己所骑的马让给高祖，自己徒步护送他，奔跑十多里才进入涿州。高祖向明宗推荐李琼，明宗嘉奖他，不久起用授予军职。同光末年，明宗封赵在礼为邺王，邺城军队发生变乱，明宗退到魏县，派高祖率三百骑兵急奔汴州。当时庄宗派骑将西方邺守城，高祖担心他，便命李琼率精兵冲入封丘门，高祖随后跟进。邺城很快归顺，浚郊于是平定。高祖领陕州时，奏请补授李琼为云骑指挥使，不久改任侍卫牙队指挥使。长兴年间，李琼跟随高祖讨伐东川，到达剑州，率部下军队击破数千敌军，自己也身负重伤。军队回师后，改任龙武指挥使。清泰年间驻守云州，多次擒获契丹人马，因功改任右捧圣军指挥使。唐末帝因为李琼原来侍奉高祖，便从营寨下调任他为单州马步军副指挥使。高祖即位后，补授捧圣都指挥使，又念及过去李琼让出坐骑并引导保护自己的功劳，前后赏赐了很多金帛，只是还没有提升他的爵位。李琼因此郁郁不乐了很久。后来兼领横州刺史，五年出任申州长官，稍有政绩。少帝即位后，入朝任殿前散员都指挥使，遥领雷州。不久升任棣州刺史。杨光远以青州叛乱时，李琼亲自率本部军队攻城，杨光远还写信引诱他，李琼拒绝并把信上交朝廷，朝廷嘉奖他。开运二年改任洺州团练使，逐步升至检校司空。三年授捧圣右厢都指挥使，兼领岳州团练使。当时洺州官吏百姓联名上状请求留任，朝廷没有批准。杜重威投降敌军后，改授李琼为威州刺史。行军到郑州时，遇到群盗攻打州城，他与方太抵御盗贼，李琼被流箭射中而死，时年六十五岁。

译高汉筠，字时英，齐州历山人。曾祖父高诣曾任本县县令，因此举家定居在那里。高汉筠年轻时喜爱读书，曾到长白山讲习经学。适逢唐朝末年齐、鲁交战，梁氏正称霸，他便投笔从戎，前去求见梁太祖。不久被收纳入军，出任卫州牙校。唐天祐年间，庄宗进入卫州，分兵晓谕所属各郡。当时高汉筠把卫州的利弊告诉州牧守臣，使他们向庄宗输诚，因此立了功。不久调任洛州都校。后来改常山为北京，任命高汉筠为皇城使，加检校兵部尚书、左骁卫将军同正。明宗即位，授成德军节度副使。不久因荆门军事紧急，诏令高汉筠调任襄州副使，暂代主持军州事务。长兴年间历任曹州、亳州刺史，任期届满，加检校司徒，代理左金吾卫大将军。清泰末年，高祖在河东起兵，唐末帝派晋昌节度使张敬达率军包围太原，任命高汉筠巡抚该郡。张敬达兵败被杀后，节度副使田承肇率部下攻打府署中的高汉筠。高汉筠于是打开关门迎他，说：‘我和你都承受朝廷委任，你为什么逼迫得这样厉害？’田承肇说：‘我想扶立您为节度使。’高汉筠说：‘老夫已经老了，不敢首先成为祸乱的开端。死生之事由你筹划吧。’田承肇看着左右，命令他们上前。各军将刀刃扔在地上说：‘高金吾是历朝有德的老臣，不可无故杀害。’田承肇因难以违背众意，便道歉说：‘我只是和您开玩笑。’高汉筠催促上马返回。高祖进入洛阳后，飞诏征召高汉筠，他在路上遇到诏使，便入朝觐见。不久升任左骁卫大将军、内客省使。天福三年正月患病，死于东京私宅，时年六十六岁。高汉筠性情宽厚，仪容魁伟。虽然历任军职，从未说过非法之言；他仰慕士大夫的作为，又以清白自负。在襄阳时，有个奸吏常在正常赋税之外献上白银二十镒。高汉筠说：‘如果不是多征粮食，就是盘剥市民。我有正常俸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于是告诫主管此事的人不要再这样做，并将这些白银全部附具文状上缴朝廷，诏令嘉奖他。后来任济阴长官，辖境百姓都安居乐业；在四县供养僧人，共有一万八千人。在亳州任职三年，每年用自己的俸禄一千贯代替百姓缴纳拖欠的租税，这也算是近代的良二千石了。他的长子高贞文在本朝做官，任开封少尹，后来去世。孙彦韩，字德光，是汴州浚仪人。年轻时凭借勇力应募从军。梁祖兼领四镇时，把彦韬从军队中提拔出来，历任各军偏校。唐庄宗与梁军在黄河边对垒时，彦韬知道梁朝的国运将要衰尽，便秘密徒步渡过黄河，向北归附庄宗。庄宗嘉许并接纳了他，授任亲从右厢指挥使。庄宗平定梁后，彦韬出任晋州长步都校，加检校兵部尚书。天成初年，迁任绵州刺史、检校尚书左仆射。到任一年多，因考核成绩受到称誉，又加检校司空。长兴、清泰年间，历任密州、沂州、濮州三州刺史，逐步升至检校太保，赐号“谒忠建防兴复功臣”[原文此处疑有讹误]。高祖即位后，又授任密州刺史，不久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彦韬出身军旅，禀性和厚，治理绵州时尤其著有安抚怀柔的声誉，所以获得赏赐和表彰。当时在濮阳，适逢清泰末年，群盗进入州城，州中百姓大为骚乱。彦韬率领部下百人，一声号令便将群盗击破，百姓都感念他。只是他不能守廉养正，以此保持最终的美誉；长兴年间，他罢任密州、赴朝廷时，馈赠礼物非常丰厚，又在洛阳修建宅第，一个多月便建成，华丽的厅堂、宽广的廊庑，近似王公之家，见到的人都讥笑他。因此，他在五州之间长期迁延，官位不能达到廉察之职，大概也是有原因的。王传拯，是吴江人。他的父亲王绾，曾任伪吴州节度使。王传拯起初侍奉杨溥，任黑云右厢都指挥使，兼领本军戍守海州。唐长兴元年，王传拯杀死海州刺史陈宣，焚烧州城，率领所属军队五千人前来归附。明宗很高兴，接纳了他，授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曹州刺史。不久改任濮州刺史。清泰年间，迁任贝州防御使。任期届满，朝廷已有代任人选，范延光反叛，率兵要挟王传拯进入魏城；王传拯心有疑虑，没有接受。范延光投降后，高祖授王传拯诸卫将军，出任宁州刺史。宁州境内与蕃部相接，过去的弊政日益严重，百姓深受其苦。王传拯一到任，就革除弊政数十项，百姓因此得以安乐。不到几个月，调任虢州刺史；他离开宁州那天，衙门前聚集了几千人，拆毁桥梁，拦路挽留他。等到赴任虢州后，他治理清静，百姓也像在宁州一样爱戴他。开运年间，历任武州刺史，任期届满回到洛阳，途中患病去世。王传拯家中本来很有财产，又特别喜好宾客；但历任数郡时不经营产业，临近去世时十分贫困，舆论对此很是惋惜。秘琼，镇州平山人。父亲秘遇因善于射箭，历任本军偏校，逐步升至庆州刺史。秘琼也勇猛。清泰年间，董温琪任镇州节度使，提拔秘琼为衙内指挥使，把他视为心腹。董温琪被蕃军杀害后，秘琼杀死董温琪全家，把尸体运到城中，挖坑埋葬。董温琪任职时贪婪残暴，积聚钱财数以万计，秘琼把这些财物全部运走，藏到自己家中，于是自称留后。高祖即位后，派安重荣取代他，授秘琼为齐州防御使。当时安重荣与蕃帅赵思温同行，部曲非常敬重秘琼，安重荣不敢拒绝他的命令。不久秘琼携带奇珍财货，从邺城前往任所。此前，邺帅范延光准备叛乱，派牙将范邺拿书信联络秘琼。秘琼接到书信没有答复，使者回去把事情详细报告了范延光。范延光非常恼怒，后来听说秘琼经过他的辖境，便暗中派精骑在夏津杀死秘琼，以灭口。秘琼同行的金银财宝和侍女伎人都被范延光占有，因此范延光的叛变意图更加暴露。李彦珣，邢州人。年轻时任郡中牙吏。唐天祐年间，明宗镇守当地，李彦珣平素没有操守，因而得到明宗左右亲信的亲近。明宗即位后，任他为通事舍人。他曾奉命出使东川，走到当地时，随从被董璋拘捕；李彦珣逃回，这是因为他失礼所致。朝廷讨伐董璋时，诏令授他为行营步军都监。李彦珣向来不孝敬父母，在乡里断绝供给，同僚都厌恶他的鄙劣凶恶。不久出任外职。清泰年间升任河阳行军司马，遇到张从宾作乱，便结交帮助他。张从宾失败后，李彦珣逃奔魏州。范延光叛乱后，任命他为步军都监，把守城任务交给他。招讨使杨光远想利用李彦珣被任用这一点扰乱范延光，并诱使李彦珣，于是派人到邢台找到他的母亲，命她在城下招呼儿子。李彦珣认出母亲，竟射箭将她杀死，见到的人无不悲伤。后来他随范延光出城投降，被授为坊州刺史。近臣把李彦珣的恶逆行为奏报给高祖，高祖说：‘赦免的诏命已经下达，不能更改。’于是命他赴任。后来不知他最终死在何处。〔《欧阳史》说，李彦珣后来因坐赃珠获罪。〕 史臣说：从前从简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可以说是勇猛了；等到他替末帝守卫孟津，难道还能算忠诚吗？既然忠诚没有听闻，勇敢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潘环、方太虽然都具有雄健才干，却都死于乱世，大概是谋略不足以保全自身的缘故。何建受封秦、陇，依附巴、邛的风俗，担任守边重任，怎么会如此呢？其余的人都是仅凭微小功劳而取得官爵之流，也可以这样留下名声了。秘琼既然覆灭了董氏一族，随即又被邺帅屠杀，报应为什么来得这样快！只有李彦珣忍心射杀自己的母亲，几乎不是人类。晋祖宽赦他而不杀，实在是刑罚失当到了极点。

译《旧五代史》卷九十四。《旧五代史》卷九十四考证。《晋列传九·苌从简传》：追赠太傅。考：欧阳史作‘赠太师’。方太传及刘晞南走许州。刘晞，《通鉴考异》作‘刘禧’。何建传：何建，《九国志》作‘何重建’。《张廷蕴传》：攻打潞州时，李继俦的旧将杨立据城叛乱，诏令派明宗任招讨使、元行钦任都部署、廷蕴任前锋。考：欧阳史说，李继韬在潞州叛乱，庄宗派明宗任招讨使、元行钦任都部署、廷蕴任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担任前锋。吴缜编纂时误把这件事放入《梁本纪》，并且在《元行钦传》《李继韬传》中说没有明宗、元行钦、张廷蕴攻打潞州的事情。现在考察本书，原文说的是廷蕴平定潞州杨立的叛乱，欧阳史却认为是平定李继韬，明显错误；《资治通鉴》采用了本书的说法。《旧五代史》卷九十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五。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晋书》第二十一。列传第十。皇甫遇，常山人。父亲皇甫武流寓太原，曾任遮虏军使。皇甫遇年轻时喜好勇武，成年后长着虬髯，善于骑马射箭。唐明宗在藩镇任职时，他隶属明宗部下，多次随军作战立功。明宗即位后，升任龙武指挥使，遥领严州刺史。后来出兵讨伐东川，任行营左军都指挥使。应顺、清泰年间，历任团练使、防御使，不久升任邓州节度使。他所到之处都苛刻暴虐，以诛求聚敛为务，幕僚大多私自离去以躲避牵累。高祖进入洛阳后，调任他兼领中山；不久听说他与镇州安重荣结为姻亲，于是调他镇守上党，又改任平阳。这些地方都让奸邪小人掌权，政事败坏紊乱。后来镇守河阳时，他在辖境营建别业，开挖沟渠引水灌溉，所经过的坟墓全都毁掉，辖区百姓认为朝廷正姑息纵容郡帅，没有人敢上诉。少帝即位后，他被罢职回到朝廷。少帝即位第二年，契丹南侵，他随军到澶州，在郓州北面的津口与契丹交战，大败契丹，溺死者数千人。因功授滑州节度使。第三年，契丹率军驻扎邯郸，皇甫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人抵御。皇甫遇准备渡过漳河时，契丹前锋大举到来，他引军退却，边退边战二十里，到达邺城以南的榆林。皇甫遇对安审琦等说：‘敌众我寡，逃跑也没有生路，不如拼死一战。’于是从辰时战到未时，交战一百多合。他所骑的马中了箭倒下，部将杜知敏把自己的马让给他。皇甫遇得到马后继续作战。过了很久，战线稍稍解开，杜知敏已经被敌军俘获。皇甫遇对慕容彦超说：‘知敏在仓促危急中把马让给我，这是义举，怎么能让他陷在敌军中？’于是与慕容彦超跃马夺回杜知敏而还。敌骑都称赞他们勇壮。不久，契丹生军再次合击，皇甫遇无法脱身。当时安审琦已经到达安阳河，对主将张从恩说：‘皇甫遇等还没有到，必定被敌骑包围；如果不赶紧救援，就会被擒。’张从恩说：‘敌军势大，没有办法抵挡，将军独自前往又有什么用？’安审琦说：‘成败听天由命。即使不能成功，我也和他们一起死。假如失去这两位将领，我将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率领铁骑向北渡河前往救援。契丹看到尘土飞扬，认为救兵全部到达，便撤退。皇甫遇与慕容彦超身中数处创伤，得以返回。当时各军感叹说：‘这三个人都是猛将。’皇甫遇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四年，契丹再次到来，他跟随杜重威的军营驻守滹水。杜重威向契丹送上降表，皇甫遇没有参与谋划，投降后内心不平。当时契丹王想派皇甫遇先进入汴州，皇甫遇推辞了，私下对人说：‘我身受国家恩宠，官位兼任将相，既然不能死在军阵上，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旧日君主，再接受他的任命呢？’ 第二天，行军到达赵郡，停宿在县舍。皇甫遇回头对随从说：‘我已经两夜没有进食，病得很重了。主上受辱，臣下就应当去死，我不再向南走了。’于是割断喉咙而死。远近听说后都认为他义烈。汉高祖即位后，诏令追赠中书令。周广顺三年正月，皇甫遇的妻子宋国夫人霍氏上书，请求出家为尼，周太祖准许，仍赐紫衣，赐法号贞范大师惠圆，又赐夏腊十。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父亲王度世代务农。王清年轻时凭勇力和端厚著称乡里。后唐明宗兼领行台时，设置步直军，王清参加募选，逐渐升为小校。同光初年随军在黄河边作战立功，赐忠烈功臣。明宗即位后，从天成到清泰末年，历任严卫、宁卫指挥使，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天福元年，高祖起兵进入洛阳，加检校刑部尚书，改赐扈跸忠孝功臣。三年，跟随杨光远在邺城平定范延光，改任奉国军都虞侯。六年，襄州安从进叛乱，王清跟随高行周讨伐，经过一年仍未攻下。有一天王清请求首先登城，各军随后跟进，恰好城内有人响应，于是攻下城池。王清身负重伤，诏令褒奖慰问。七年改赐推忠保运功臣，加金紫光禄大夫，兼领溪州刺史。八年，诏令他率所属部队驻扎邺城。九年春，契丹南下，包围邺城，王清与张从恩守城。少帝飞传蜡书诏令勉励慰问，赐给他们宅第。契丹退兵后，因有捍卫城池之功，王清继续升任军职。开运二年春三月，跟随杜重威北征，解阳城之围，加检校司徒。同年秋七月，诏令他与皇甫遇运送粮食救援易州。十一月，跟随杜重威收复瀛州，听说契丹大军到来，杜重威率各军沿滹水向西，准备保卫常山。到达中渡桥时，契丹已经驻扎在北岸。从当月二十七日到十二月五日，军队不能解围。当时契丹王到来，留下精锐骑兵抵御我军，分出弱兵从旧灵都城沿山脚，在滹沱河浅处渡河，率军向南到赵郡，共一百多里，截断我军的粮运，并扼守归路。王清知道形势危急，对杜重威说：‘军队距离常山五百里，却在这里守株待兔，营垒孤立、粮食耗尽，将怎么办？请给我步兵二千人作前锋，夺取桥梁、打通道路，您率各军随后跟进，约定进入常山，这样一定能成功。’杜重威同意，派宋彦筠与他一同前往。王清一击便夺取了桥梁，契丹因此稍稍退却。杜重威却犹豫不前，暗中已经对国家有二心。宋彦筠退走，王清在北岸列阵，严令部下。天色将晚仍激战不止，契丹用生力军接战，我军没有一兵一刃前来增援。王清与部下都战死，时年五十三岁。〔《通鉴》说：王清对众人说，‘上将掌握兵权，却坐看我们困急而不救，这一定另有叛变意图。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一个退走。直到天晚仍战斗不止，契丹以新兵接战，王清和士卒全部战死，因此各军都丧失了斗志。〕 契丹不久在交战之地筑造京观。汉高祖即位后，派人将其铲平，并追赠王清太傅。这一年，王清的儿子王守钧在本县义化别业招魂，将父亲安葬。梁汉璋，字国宝，应州人。年轻时凭勇力侍奉唐明宗，历任突骑、奉德指挥使。高祖即位第二年，遥领钦州刺史；第三年加检校司空，改任捧圣都指挥使；第七年升检校司徒，遥领阆州团练使；第八年授陈州防御使。跟随少帝从澶州返回后，改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不久授永清军兵马留后，随后正式任节度使。这一年，诏令他率一千骑兵戍守冀州。不久杜重威北伐，诏令梁汉璋任北面马军都排阵使，派他收复淤口关。他与契丹五千骑兵在浮阳北部边界相遇，苦战一整天，因敌众我寡，被流箭射中，死于阵中。高祖即位同年十一月，时年四十九岁。梁汉璋熟悉军事，屡有军功；但任藩郡长官后，所到之处都喜好聚敛，没有值得记载的善政。镇守甘陵时，他很有平定契丹的志向，只是率领偏师突然遇到强敌，所以遭此败绩。当月，他的儿子梁海荣进献梁汉璋生前所骑的马、马鞭和兵器，皇帝为之悲伤，于是追赠太尉。梁汉璋有弟弟梁汉瑭，也因善于使用长矛而闻名。当时任魏府效节军使，攻打定州王都时，梁汉瑭率所属一军首先攻入城中，擒获王都和蕃将托辉的数匹名马。当时范延光镇守常山，想要其中骏马，梁汉瑭没有答应。后来梁汉瑭驻兵赵郡，范延光借故上奏杀死了他，当时人都为他鸣冤。

译白奉进，字德升，云州清塞军人。父亲名达子，世代居住朔方荒野，以射猎为业。白奉进年轻时善于骑马射箭。后唐武皇镇守太原时，白奉进到军门求取报效机会，武皇将他收在部下。庄宗攻破夹寨时，白奉进挺身首先冲击敌军锋线，庄宗看见后认为他壮勇。后来他跟随庄宗在山东黄河边作战，接连立功，升任龙武指挥使。同光年间，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提拔他为亲军指挥使。天成、长兴年间，统领上军，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应顺年间转任捧圣右厢都指挥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遥领封州刺史。清泰年间加检校右仆射、唐州刺史，治理州郡一年多，很有政绩。高祖即位后，征召他入朝，越级加检校司徒，充任捧圣左厢都指挥使，遥领歙州刺史。起初，白奉进有女儿嫁给皇子重信，因此高祖尤其倚重宠爱他。二年，改任捧圣左右厢都指挥使。这年车驾驾临夷门，五月白奉进兼任昭信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六月，范延光据邺城作乱，诏令他率三千骑兵驻扎滑台。当时符彦饶任滑州节度使。有一天夜里，军士抢掠居民，白奉进捕获五名盗贼，其中三人属于白奉进本军，二人属于符彦饶部下。不久奉命将他们一同斩首。符彦饶恼怒他没有先行告知，深深记恨。第二天，白奉进左右劝他当面谢罪，白奉进同意了，带着几名骑兵到牙城等候符彦饶。进去后，他先说了符彦饶的过错。符彦饶说：‘军中法令各有分工，怎么能把滑州兵士一概处斩？这完全没有区分主客的道理。’白奉进说：‘军士触犯法律，难道还要分彼此吗？我现在是来陈述自己的过错，而您怒气仍不消，莫非是要和范延光一起反叛吗？’说完拂袖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他帐下的武士大声喧哗，抓住白奉进并杀死了他。这天，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听说白奉进遇害，率领步兵攻打滑州子城，捉住符彦饶，送到京师，在班荆馆北斩首。高祖因白奉进仓促遭祸，长久叹惜，诏令追赠太傅。卢顺密，汶阳人。起初侍奉梁将戴思远，任步校。戴思远任郓州节度使时，率部队驻扎德胜渡，留下卢顺密守城。卢顺密看见北方军队日益强盛，便逃归庄宗，并说郓州城防空虚，可以袭取。庄宗相信他，不久派明宗率军奔袭郓州，果然攻下，这是卢顺密最初的谋划。庄宗不久把卢顺密列入帐下，屡次升任军职。校。明宗即位后，他历任数州刺史。卢顺密性情忠厚，统领各军、抚恤百姓，都有仁爱声誉。高祖驾临夷门时，范延光据邺城叛乱，高祖命各将领先后率军讨伐，卢顺密也参加了行动。当时骑将白奉进驻扎滑州，不久被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杀死，军众大乱，争相拿起戈矛、拔出刀刃，在外喧叫。当时马万任步军都校，却没有制止。〔《通鉴》说，马万惶惑不知所措，率步兵想要跟随作乱。〕卢顺密还不知道马万的心意，便率数百部曲赶去，对各军和马万说：‘滑台距离行宫只有二百里，我们的家属都在朝廷，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想想会灭族吗？白奉进被杀，过错在符彦饶；把他擒送天子，必定能立大功。顺从我的就赏赐，不顺从我的就杀掉。’马万说：‘好。’各军于是都不敢行动。〔《通鉴》说，马万所部仍有人呼喊跳跃，卢顺密杀死数人，众人便不敢动。〕于是卢顺密率军向北攻打牙城，在楼上捉住符彦饶，派副将方太押送他赴朝，滑州于是平定。朝廷即位后任命马万为滑州节度使，当时飞递奏报都把马万列为首功，所以如此。几天后，高祖知道功劳其实出自卢顺密，不久便任命卢顺密为泾州留后。到任不久便去世，高祖非常悲痛，追赠骁卫上将军。周瓌，晋阳人。年轻时端正厚重，善于书算。自高祖时期起历任镇守藩镇的幕职，被当作心腹，逐步升至牙门都校。凡是府库粮廪的出纳，都交给周瓌办理；十多年中从未因细小过失出错，高祖非常器重他。即位后，命他暂代判理三司事务。不久周瓌辞谢说：‘臣才力轻微而责任重大，恐怕最终不能胜任。如果只因为想逃避事务而冒受恩宠、招致罪责，愿陛下怜悯臣疲弱无能，优待我授以闲散官职，这就是臣的幸运。’高祖答应了。不久命他暂代总管河阳三城事务，几个月后改授安州节度使。周瓌治理百姓有恩惠，统率军队很严整，全境安定。此前，威和指挥使王晖率部队驻扎安陆。周瓌到任后待他很优厚。不久听说范延光在魏博叛乱、张延宾在汜水侵犯，王晖认为周瓌是高祖的旧臣，正值国势危急，便在治所杀死周瓌。王晖自以为，如果范延光取胜就依附他，失败就渡江逃走，这就是他的计策。不久，襄阳安从进派行军司马张朏在要道会合复州军队，准备拦截王晖。李金全奉诏随后到达，王晖便抢掠城中财帛和妇女，准备逃往江南，不久被部下杀死。李金全到达后，把他的党羽全部诛杀。高祖听说周瓌遇害，长久叹息，诏令追赠太傅。沈赟，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年轻时有胆气，起初侍奉梁太祖，任小校。天祐三年，补任同州左崇勇马军指挥使，入朝统领禁卫军，历任龙骧、拱宸都指挥使，屡有战功。庄宗平定梁朝后，他随段凝等投降，仍不改变原职。同光三年，跟随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国，适逢康延孝叛乱，魏王任命沈赟为一行马步都虞候。他率军跟随任圜在汉州袭击康延孝，将其擒获献上。还没有来得及论功行赏，明宗已经即位。天成初年授检校司空、虢州刺史。后来历任璧、随、石、卫、威、衍、忻、赵八州刺史，逐步升至检校太保，赐输忠宣力功臣。开运元年任祁州刺史。这年冬天，契丹入侵，从恒州返回时，驱赶瘦弱的士卒、牛羊经过祁州城下，沈赟便率州兵出击。契丹用精锐骑兵截断城门，阻击沈赟，州兵陷入敌阵。赵延寿知道祁州没有防备，便与蕃军急攻，并且呼喊沈赟说：‘沈使君，我是你的旧友。选择灾祸不如选择较轻的，赶快献城投降，不要自取羞辱。’沈赟登城呼喊：‘侍中父子误判形势，陷身契丹，竟忍心让毡帐中的军队残害自己父母的邦国；不但不感到羞惭，反而面有得色。沈赟宁愿为国家而死，也绝不学你们的行为！’第二天城池陷落，沈赟自刎而死，家属被敌军掳走。

译吴峦，字宝川，汶阳卢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因经学参加乡试，未能考中。唐长兴初年，任沙彦珣的从事，逐渐升任大同军节度判官。高祖建国号后，契丹援助太原，沙彦珣据守云中，几次观望不决。契丹退回边塞后，沙彦珣出城迎接拜见，不久被契丹掳走。当时吴峦在城中，对众人说：‘哪里有讲礼义的人，却向异姓之人称臣？’于是与云州将吏闭门拒守。契丹大怒，攻城半年仍不能攻下。高祖给契丹写信，契丹才解除包围离去。高祖召吴峦回朝，授徐州节度使，后两次升迁为右谏议大夫，任复州防御使，几年后罢职回朝。起初，国家因为甘陵是水陆交通要冲，担心契丹南侵，便飞速运输粮草充实该郡，作为大军多年所需的储备。王令温任主帅时，有个军校邵珂，性情凶悍，傲慢悖逆。王令温因一件事派人取代他，从此不再任用他。邵珂闲居城中，他的儿子杀了人，邵珂用重金赔偿，事情刚刚平息，不久又受到州吏恐吓，只得拿出全部财产堵住他们的嘴。从此他更加积蓄怨恨，便派无赖潜入契丹，说州中有积粮，城内没有精兵，包围攻打一定能够攻克。王令温入朝后，执政大臣认为吴峦在云中守城抗敌有功，便命他乘驿车前往，暂代主持贝州军州事务。吴峦到任时正值严寒，军士中没有衣服的，他都给他们衣服。他平生廉洁节俭，袋中没有钱财，甚至拆毁帐幕来救济士卒。他就是这样推诚相待、抚恤将士。邵珂一见到他，便请求效力，吴峦答应并任用他。吴峦本是书生，身边没有武将，邵珂慷慨陈说，愿意在左右效死，吴峦便派他督率义兵守城南门。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军到来。第一天大举喧闹，包围城池；第二天在四面城墙陈列攻城器具；第三天契丹主亲自率领步兵、奚人和激海夷等，从四面进攻。吴峦的军队把柴薪投入夹城中，接着点燃火炬，敌人的云梯、冲车几乎全被烧毁。这天敌军又合围，郡中壮丁全都登城守卫。不久邵珂从南门引敌骑一同进入城中，吴峦守在东门，还不知道这件事。左右告诉他说：‘邵珂背叛了。’吴峦回头看见城中已经大乱，便骑马赶回公馆，投井而死。契丹于是屠杀全城，朝廷内外的士大夫和百姓听闻此事，都为之叹惜。翟璋，不知是哪里人。他喜好勇武，力气很大，当时人称他为“大虫”，又称“痴虎”。后唐天福初年，他由邺都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平州刺史，不久改任复州防御使。天福三年三月，升任新州威塞军两使留后；四年五月，正式授予旄节。长兴元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入朝任右领军卫上将军，转任左羽林统军。清泰年间，又任新州刺史。高祖起兵建立义旗时，把新州割让给契丹。当时契丹军队正要回国，便派翟璋在辖区内摊派征收犒赏宴饮的费用，须达十万缗。山后地区土地贫瘠，百姓不能承受命令，起初契丹王用柔和的话安抚翟璋。翟璋以为自己一定能回到南方。后来因他平定叛乱、解奚族围攻云州都有功，所以契丹将他留下，没有遣返。翟璋郁郁不得志，遇病也不医治，最终去世。程福赟，不知是哪里人。他性情沉厚，有勇力，多次担任军校。天福七年冬，杜重威征讨镇州，和安重荣在宋城大战，程福赟因功升任洺州团练使、检校太保。不久入朝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天福九年春，少帝将要到澶渊去，程福赟部下有文荣等八名军士，暗中谋划在本营作乱并放火。程福赟很快率领亲信将士扑灭了火，自己也受了伤。程福赟本性纯厚，又因为皇帝出行是秘密行动，便没有上奏。同列李殷地位在程福赟之下，却想加害程福赟以求升迁，于是秘密陈奏此事，说：‘如果程福赟没有作乱，为什么竟然不报告？’少帝到封丘后，把程福赟调任商州刺史，不久又将他下狱审讯。程福赟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以至被杀，人人都认为他死得十分冤枉。郭璘，是邢州人。起初侍奉后唐明宗，逐渐升任军校。天福年间任奉国指挥使，历任数郡刺史。开运年间调任兼领易州，契丹进攻该郡，郭璘率领并激励士众，与他们同甘共苦，敌军不能攻克；他又率州兵出击贼军，多次取得战果。朝廷嘉奖他，就地加检校太保。契丹主曾对左右说：‘我并不害怕统一天下，却被这个人压制挫败。’杜重威投降契丹后，契丹派通事耿崇美诱降百姓，郭璘无法控制局势，城池既已投降，郭璘被耿崇美杀害。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太傅。史臣说：考察前代臣子的事迹，实在很多。世道太平时，享受恩宠、倚仗俸禄的人很多；时运艰难时，能够效死尽忠的人却很少。像皇甫遇因愤激而死、王清以血战而亡，近世以来也没有几个人而已。有的人临难时捐躯，有的人坚守职守而遇害，这和那些因迷恋妖艳而丧命、因沉溺醇酒而毁身的人相比，相差实在太远了。只有顺密能够制止滑州的最初叛乱，从而挽救晋室于危难，也可以说是忠臣了。《旧五代史》卷九十五。《旧五代史》卷九十五考证。《晋列传十·皇甫遇传》：皇甫遇是常山人。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常山真定人’。假如失去了这两位将领，我们将以什么面目去见天子？按：《资治通鉴》作‘白白失去了皇甫太师，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胡三省注说：皇甫遇未必官至太师，而安审琦却称他为太师，大概五代乱世中官爵赏赐没有章法，当时相互称呼时不论实际品秩，往往就以人臣最高品级相称。据本书，皇甫遇累官至检校太师，安审琦大概是称他的检校官。胡注似乎没有详细考察。《梁汉璋传》：梁汉璋与契丹五千骑兵在浮阳北部边界相遇，苦战一整天，终因敌众我寡，被流箭射中，死于阵中。按：《辽史·高模翰传》说，晋以魏府节度使杜重威率三十万兵抵御高模翰，高模翰率部下三百人迎战，杀死晋军先锋梁汉璋，余军败逃，与本书不同。考察《资治通鉴》说，杜威等到达瀛州，听说契丹将领高模翰已先率兵暗中出发，杜威派梁汉璋率两千骑兵追击，在南阳务与契丹相遇，战败而死。大概梁汉璋以两千骑兵对敌五千骑兵，因敌众我寡而失败，《辽史》的记载恐怕不足凭信。《周瓌传》：王晖于是掠夺城中的财帛和士女，想要逃往江南，不久被他的部下杀死。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王晖向南逃走，被从进的军队杀死’，与本书不同。《资治通鉴》作‘王晖当时逃往吴地，被部将胡进杀死’，与本书相同。《沈赟传》：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城门，截击沈赟；州兵便不能退回。按：欧阳修《新五代史》作‘沈赟的军队死伤很多’，《资治通鉴》作‘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回来’。《吴峦传》：吴峦立即和云州将吏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契丹大怒，进攻云州，半年不能攻下。高祖给契丹写信，契丹才解除围困离去。按：《辽史·太宗纪》说，唐大同军节度判官吴峦环城抵抗命令，契丹派崔廷勋围困他的城池；庚申日，辽太宗亲自到城下劝谕，吴峦投降，与本书不同。《资治通鉴》采用本书的记载。《旧五代史》卷九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六。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晋书》第二十二。

译列传第十一。孔崇弼，是唐僖宗宰相孔纬的儿子。后唐时任职，从吏部郎中授任给事中。当时他的族兄孔昭序由给事中改任左常侍，兄弟二人同在门下省任职，当时舆论都认为这是荣耀。天福年间，孔崇弼升任左散骑常侍。他没有别的才能，只会谈笑嬉戏、玩弄人物，扬眉击掌来取悦别人。天福五年，诏令他泛海出使杭、越两地。在此以前，浙中每年馈赠贿赂，常常达到一万缗。当时议论的人说：‘孔常侍命运奇薄，怎么消受得了这么多钱？有命运就没有财，有财就没有命运。’第二年使节回来，果然在海上船毁，空手而归。【按：以下残缺】陈保极，是闽中人。他好学，擅长写文章。后唐天成年间考中进士。秦王李从荣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从事。李从荣一向急躁暴烈，后来因陈保极没有告诉他便出游宰相府门，发怒用马鞭抽打他。不久陈保极出任定州推官。李从荣失败被擒后，执政者知道陈保极受了冤屈，提拔他任三署官，历任礼部、仓部员外郎。当初桑维翰考中进士那年，陈保极正在秦王幕府中，曾开玩笑对同僚说：‘最近听说今年有三个半人考中。’那年录取四人，陈保极因为桑维翰身材矮小、相貌丑陋，所以说他是半个人。天福年间，桑维翰已经身居宰相，陈保极当时任曹郎，担心授官时遭到差错，内心不安，于是请假南游，打算隐退。后来襄、邓两地长官把他的行踪和举止上奏，桑维翰便向高祖奏说：‘陈保极是闽人，多半狡猾，恐怕会逃入淮海。’高祖于是用诏书召他赴朝，准备交御史台审讯，罗织罪名定案。同列李崧极力进言为他解脱，于是命有关部门到他居住处审问，贬为卫尉寺丞，并夺去金紫服饰。不久恢复为仓部员外郎，最终因含愤不平而死。陈保极没有当时的才华，却有傲慢待人的名声；性情又鄙吝，所得利禄从不供自己享用，只吃蔬菜而已。他每次和别人下棋，输了就用手把棋子弄乱，因为拒绝所赌的钱，不愿偿付。死后家中没有妻子儿女，只有袋中藏着十锭白金，最后被别人所得，当时人都对此大加嘲笑。王瑜的祖先是范阳人。他的父亲王钦祚做官做到殿中监，后来出任义州刺史。王瑜性情凶悍奸诈，但才智出众、能言善辩，勇猛果断，骑马射箭和处理文书等方面的才能，在当时也很有名。他从担任从事起步，屡次任职。天福年间，授任左赞善大夫。适逢濮郡秋季庄稼丰收，但赋税簿籍不均，朝廷命他乘使者车前往查核赋税等大事。他到郡后，对负责核对簿籍的官吏胡蕴、惠鹗说：“我长期生活贫困，家中没有增加财产，请替我向县令表明此意，并且请求借贷。”因此，濮州辖境内五个县的县令、县长共同收敛钱五十万，私下献给王瑜。王瑜立即把这件事写在奏章中上奏。高祖看了奏章，感叹说：“廉洁正直、清白谨慎竟然有这样的人，真是良臣啊！”于是，两个官吏和五个县令当即被停职罢黜，提拔王瑜为太府少卿。杜重威镇守东平时，王瑜的父亲王钦祚任节度副使。等到杜重威改镇常山，王瑜便设法讨好杜重威，让他上奏朝廷，任命自己为恒州节度副使，最终取代了父亲的职位。一年多以后，王瑜入朝任刑部▯中。丙午年，王钦祚出任义州刺史，王瑜回去省亲到了义州。适逢契丹占据中原，何建把秦州归附蜀地，王瑜劝王钦祚说：“如果不向西逃走，就要侍奉契丹了。”他神色严厉地多次劝谏父亲，父亲愤怒而不听。王瑜趁父亲卧病，过了十多天，便手持宝剑威胁他说：“你年老懦弱而没有谋略，想要走向炮烙之刑吗？如果不立即想办法，就要死在刀刃之下。”父亲不得已只好听从。当时，陇东的屯兵扼守着通往川地的道路，王瑜准备向北前往蕃部，借道而行，于是和郡中盗贼首领赵徽歃血订盟，以兄长礼节对待赵徽，对他说：“向西到成都后，我本人做宰相，我父亲做将军，你应当领有一个大郡，能够和我们一起走吗？”赵徽说：“可以。”王瑜担心被赵徽出卖，先把自己的妻子儿女安置在郡城馆舍中，出行日期已经定下。赵徽暗中召集同党，在郊外埋伏。半夜，王瑜带着全族出行，辎重车辆连绵不断，足有十多里。赵徽的亲信沿着沟渠逃走，到达马峡路旁后举火把互相回应；赵徽的同党从潜伏的草莽中冲出，砍下王钦祚的首级，穿在长矛上。王钦祚一生积聚的金钱财物数以万计，全都被贼人掠走；家中老少百余口，也几乎被杀尽。王瑜还独自奋战，射出的千人之箭没有虚发，手中没有弓弩，手指都流了血。后来陷入困境，便连夜逃入山谷，剃掉头发做了和尚。一个多月后，被樵夫捉住，捆送到岐州，被侯益杀死，时年三十九岁。当初，王瑜有一位姑母守寡，带着前夫遗腹的儿子回到王瑜家中；过了几年仍未生育。她每逢遇事，预先告诉别人吉凶，没有不应验的。契丹进入中原前一个多月，她对王瑜说：“暴乱的军队将要到来，你应当赶快离开。如果不离开，祸乱一定会殃及你。”后来王瑜果然死了。这正是所说的：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罪孽却无法活命。张继祚，是原齐王王全义的儿子。起初任河南府衙内指挥使。王全义死后，授任金吾将军，不久又授蔡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明宗郊祀天地时，他充任供顿使；又授西卫上将军。后唐清泰末年，遭逢母丧。天福初年，服丧期限尚未满，恰逢张从宾作乱，发兵胁迫他，把他带到河阳，命他主持留守事务。张从宾失败后，张继祚和两个儿子奉诏在市中处死。起初张继祚和范延光有旧交，曾派人送马给范延光。后来朝廷起兵准备讨伐邺城，张继祚被巡逻士兵捕获并上奏，高祖深深忌恨他。张继祚失败后，宰臣桑维翰因为他的父亲王珙早年侍奉齐王，奏请为他洗雪罪名，高祖没有答应。【《资治通鉴》：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重建洛邑的功劳，请求免除他的族人，于是才停止诛杀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最终只治罪张继祚这一房，没有牵连他的家族。

译郑阮，是洺州人。年轻时任本郡牙将。唐庄宗在山东攻取土地时，郑阮率先归附义军，后来升任军职。郑阮有个儿子，郑阮在明宗时任中门使安重诲的属官。安重诲认为他强悍狡黠而喜爱他。明宗即位后，提拔郑阮任凤翔节度副使。末帝镇守凤翔时，郑阮逐渐与他亲近。末帝继位后，任郑阮为赵州刺史。但郑阮性情贪污，民间细小事务都秘密察访记录下来，命令百姓纳赂赎罪。有个属县县令因征收摊派而拒绝命令，郑阮暗中用一束绢招募人，查找他的过失，后来终于罢免了他的职务，众人都很非议他。他又曾经用州府符牒征取辖区内凶肆中登记在册的男子，派他们到青州抬丧送到洺州。洺州人害怕路途遥远，愿意交纳一百缗钱来免除这次差役。郑阮本来并没有丧事，却收下钱放他们回去。有见识的人说：‘这不是吉祥的征兆。’不久郑阮改任曹州刺史，施政更加弊败。高祖起义进入洛阳后，郑阮从州中来朝，不久被本州指挥使石重立杀死，全族没有一个幸免。胡饶，是大梁人。年轻时侍奉本镇节帅，任都吏，历任马步都虞候。唐明宗镇守此地时，他和部将王建立交好。明宗即位后，王建立镇守常山，上奏任胡饶为真定少尹。胡饶本是奸邪之人，既在府中任职，更没有士君子的风范。他曾因事到赵郡，那里有个平棘县令张鹏，献策请求王建立在境内每县所辖乡设置一名乡直，让他每月记录县令的出入行止。胡饶便引荐张鹏，王建立实行了这项办法。过了一年，诉讼像蜂群一样纷起，四郡大乱。天成末年，王都发动叛乱，暗中派人和王建立结为兄弟之国。当时胡饶又曾推荐梁朝右庶子张澄任判官，王建立也亲近他。张澄一向不读书，每次宴会都把阴符、鬼谷之术当作自己的专长。王建立曾秘密把和王都结盟的事告诉张澄，张澄和胡饶都赞成此事。恰逢王师包围中山，这件事于是停止，但胡饶的凶狠暴戾就是如此。清泰初年，冯道出镇同州，胡饶当时任副使。冯道是重臣，不常接见应酬他，胡饶因此恼怒，每次借酒在牙门辱骂冯道。冯道总是请他入内，以酒菜礼待，然后恭敬地送他离开。冯道对左右说：‘这个人做了坏事，自然会得到报应，我为什么要动怒呢？’后来胡饶闲居河阳。天福二年夏，适逢张从宾作乱，胡饶到张从宾军旗下请求参加行动。张从宾失败后，胡饶因王建立镇守平卢，便逃去投奔他。王建立把他迎入城中杀死并上报，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刘遂清，字得一，是青州北海人，梁朝开封尹王鄩的侄孙。他的父亲刘琪以鸿胪卿致仕。刘遂清年轻时聪敏有才，起初在梁朝任保銮军使，历任内诸司使。庄宗进入汴州后，没有改变他的职务。明宗即位，加检校尚书仆射，委任他监守西都。一年多后，因中山王都显露不臣的迹象，授刘遂清为易州刺史，让他扼守敌寇进出的要冲。他到郡后很有抵御外侮的谋略，境内百姓赖以安宁。王都平定后，加检校司空，升任棣州刺史。天成年间、长兴年间，历任淄州、兴州、登州三郡长官，都有良好政绩。【《资治通鉴·潞王纪》：潞王在凤翔起兵时，召兴州刺史刘遂清，刘遂清迟疑不来；听说潞王进入洛阳，才把三泉、西县、金林、桑林的戍兵全部召集起来归附，从散关以南的城镇全都放弃，因此都被蜀人占有。潞王入朝后想治他的罪，因他能够自行归附，便赦免了他。】高祖即位第二年，授凤州防御使，加检校司徒。恰逢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授内客省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天福六年，皇帝到邺都，刘遂清转任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加检校太保。七年，少帝即位，加右领军卫上将军，仍赐竭诚翊戴保节功臣称号。八年，出任郑州长官，加检校太傅。开运二年，升任安州防御使。不久上表称病，诏令允许他就近返回；走到上蔡时，死在驿舍，当时是开运三年四月。刘遂清性情极孝，任溜川牧时，亲自从北海迎接母亲到任所。母亲到了州境，刘遂清便奔驰到道路旁，牵挽车驾前行数十里，父老和围观者像墙一样聚集，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刘遂清一向不通晓文书，只是多有谋划。他主持三司时，每次发给百官俸料，都和判官商议说：‘这些人不都是有才能的，大多是世代享禄之家，应当清除其中污浊的，留下清白的人。’有人回答说：‘从前唐朝的浑、郭、颜、段，每逢赦令颁出，便让一个儿子获得出身，后来成为惯例；延续恩赏、为国家培养后代，是国家的美谈。如今还没有因为每月发放俸禄就要淘汰人员的道理，恐怕不恰当。’众人因此减少了对他的非议。房暠，是京兆长安人。年轻时做唐朝宰臣崔魏公家的家臣，后来因战乱客居蒲州。天成年间，唐末帝出镇河中，房暠在道路旁迎接拜见，请求在军门任职。末帝很喜欢他，让他管理宾客事务。末帝登基后，他历任南、北院宣徽使，不久和赵延寿一同任枢密使。当时薛文遇、刘延朗等人在中书掌权，房暠虽然身处机密之地，但他的意见被采纳的十次还不到三四次，只是随势应和，不在事情发生前提出主张。每逢朝廷有大事，房暠便和端明 学士等人环坐议论，常常在众人中低头睡觉，他逃避事务就是这样。高祖即位后，认为房暠在后唐朝廷中没有专擅权力、不能独断进退，所以特加恩赦免他，任命他为左骁卫大将军，留在西京。开运元年春，房暠在洛阳去世。孟承诲，是大名人。起初任本府牙校，遇到高祖到他的辖地，升任客将。后来上奏任宗城县令，任期届满，因百姓请求留任而留在常山、槀城两地，任县令都有良好政绩。高祖取得天下后，提拔他为閤门副使，累次升任宣徽使，官至检校司空、太府卿、右武卫大将军。少帝即位后，因为他本性纤巧，善于迎合权贵，又和权臣、宦官暗中相互勾结；凡是朝廷恩泽、美差，都一定由孟承诲去办，一年之中多次如此而不停。因此他的宅第高大华丽，财帛积累很多。契丹进入汴州后，张彦泽率兵逼近宫城，少帝召孟承诲商议，孟承诲却藏身不来。少帝出宫后，住在开封府舍，把孟承诲背恩负义的事情全部告诉张彦泽，命令逮捕并杀死他，他的妻子女儿也一并发配给部族。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太保。刘继勋，是卫州人。后唐天成年间，高祖镇守邺都，刘继勋当时任客将。高祖喜爱他端正谨慎，把他的名字登记在帐下，随从高祖历任数镇。高祖即位后，提拔他为閤门使，出任淄州刺史，升为澶州防御使，不久改任郑州刺史。由宣徽北院使授任华州刺史。一年多后，移镇同州。当初少帝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刘继勋也参与了谋划。契丹主来到宫阙时，刘继勋从镇所来朝见，契丹责问他。当时冯道在旁，刘继勋情势危急，指着冯道说：‘少帝在邺都时，冯道任首相，和景延广共同谋划，所以导致南北失和。我官位卑下，从未发表过意见。现在请问冯道，他清楚这些事。’契丹主说：‘这个老头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不要互相牵扯，这都是你们这些人做的。’刘继勋不敢再回答。刘继勋当时有病，契丹主于是派人探问他的病情，回报说是风痹。契丹主说：‘北方气候寒凉，住在那里这种病可以痊愈。’于是下令把刘继勋锁起来，不久又解开。刘继勋最终因病死在家中。【《资治通鉴》：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才释放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汉高祖进入汴州后，追赠他为太尉。

译郑受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作字谦光】是唐朝宰相郑余庆的曾孙。郑余庆生郑澣，郑澣生郑从谠。郑从谠两次担任太原节度使，两次登上宰相之位。郑从谠的哥哥郑处诲任汴州节度使。郑家世代保持清廉俭朴，深有士大夫的风范；中朝的礼法制度都把郑氏列为第一等。郑处诲生郑受益。郑受益也凭借文学才华出仕，屡次担任防阁官，从尚书员外郎升任右谏议大夫。天福七年夏天，因张彦泽多次行为不法，郑受益上奏请求按国家法典惩办他，十天没有得到答复；又进献奏表，恳切陈说，言辞直率而无所顾忌，执政者渐渐厌恶他。不久，他以患病为由请求告假，回到长安。高祖驾崩时，他没有参加国丧，因此被停职；适逢赦免，授任京兆少尹。宰臣赵莹出镇咸秦，因郑受益是朝班中的旧同僚，对他特别优待。赵莹主管天下财赋，于是对郑受益说：“京兆户籍增减、百姓力量的虚实，我都很清楚。把各项分等确定下来，就可以使它公平合理。”郑受益相信了他，于是赵莹让他和宦官共同掌管这件事。郑受益既然已经在仕途中遭到废弃和轻视，便迎合法令、谋求私利，希望以此作为谋生的资本；又一向倚仗门第声望，欺凌同僚，在内暗中作奸，在外表面正直，众人的感情没有一个同他融洽。等到贪赃污秽之事败露，传遍众人之口，赵莹不得已便逮捕了他。他贪赃数额为百万八年。天福八年冬天，郑受益在家中被赐死。郑受益几代人都位居三公九卿之列，却在一朝之间自行毁弃，士大夫们都为他感到惋惜。程逊，字浮休，是寿春人。【以下有缺文】朝廷召他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后来由兵部侍郎、承旨授任太常卿。天福三年秋，奉命出使吴越。【《十国春秋》说：礼部尚书程逊任加恩使。】他的母亲年老体弱，双目失明，程逊从未把这件事告诉执政者，也没有借此辞职。将要出发时，母亲用手抚摸他的脸，哭泣着为他送行。仲秋夜晚，阴云昏暗，像黑夜一样。程逊曾作诗说：‘幽暗的房间有时听见雁叫，空旷的庭院无处看见月光。’同僚见到这首诗，惊讶它的语意有些异常。等到他出使回来，果然遇到风浪，溺水而死。李郁，字文纬，是唐朝宗室的亲属。他年轻时历任宗正寺官职。天成年间、长兴年间，累次升任宗正卿。他性情平和公允，历任官职时没有偏爱、憎恶、诋毁或赞誉。高祖登基后，授任光禄卿。有一天白天睡觉，梦见吃下巨大的枣子；醒来后便生病，对亲友说：‘我曾听说“枣”字有“重来”、召回魂魄的象征，我的精神气力受到压迫，恐怕不能免于死亡了。’天福五年夏去世，追赠太子太保。马重绩，字洞微，年轻时学习数术，精通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居住在太原，仕于晋朝，授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升任司天监。天福三年，马重绩上言说：‘历法和天象，是君王用来端正一气的根本、宣示万国命令的工具；古今记载相互考察，大多有差错。《宣明历》的节气和朔日准确，但星度不验；《崇玄历》的五星位置准确，却有岁差一日。把《宣明历》的节气、朔日同《崇玄历》的五星相合，参照两部历法，才会符合实际。自前代以来，各种历法都以天正十一月为岁首，以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年越多，差错越大。我擅自综合两历，创立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以雨水这个正月中气为节气的起点。’诏令下达司天监，命赵仁琦、张文皓等考察得失。赵仁琦等说，第二年庚子年正月初一，用马重绩的历法考察，全部符合，没有差错。于是下诏颁行，名为《调元历》。实行数年便出现差错，于是不再使用马重绩的历法。马重绩又上言说：‘漏刻制度，应以中星考察昼夜，一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中的二十分为一时，一时以四刻十分为标准。这是古代一向使用的制度。如今失去了传承，把午正作为一时的开始，向下延至未时四刻十分才算午时，因此昼夜、昏晓都失去了准确的时刻。请依照古法改正。’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马重绩去世时六十四岁。陈玄，是京兆人。他家世代行医，起初侍奉河中王重荣。干符年间，后唐武皇从太原率军攻打王行瑜，途经蒲州。当时陈玄侍奉汤药，武皇非常看重他。武皇回到太原后，他每天侍奉左右。武皇性情刚暴，喜欢杀人，没有人敢进言；陈玄深深体察他的心情，每当武皇暴怒时，就从容地开导劝谏，使他免祸的次数不止一次。因此晋地人都很感念他。陈玄嗜酒，乐于施舍，得到什么便随即用掉，从不积私财。明宗朝任太原少尹，入朝任太府卿。长兴年间，他汇集一生验证过的药方七十五首，并整理配制药物的方法一百种，名为《要术》，刻在石碑上，置于太原府衙门左侧，向众人公布，患病者因此得到帮助。天福年间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以光禄卿致仕，死于晋阳，享年八十多岁。史臣说：彰扬善行、憎恶恶行，是《春秋》史书的义旨；美玉即使有瑕疵，也不掩盖它本来的价值。因此，从孔崇弼以下，善行既然记录，不善之处也一并记录，希望后世君子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那样努力，见到恶行就像手探入沸水那样迅速躲避。至于马重绩的历法、陈玄的医道，也不能遗漏他们的姓名而不加记载。《旧五代史》卷九十六。《旧五代史》卷九十六考证。《晋列传十一·孔崇弼传》。按：《新唐书·世系表》作‘昌弼，字佐化’，本书作‘崇弼’，是为了避后唐庙讳而改。当时的族兄昭序。按：《新唐书·世系表》作‘昌序，字昭举’，本书作‘昭序’，怀疑也是因为避讳而改。《程逊传》说：天福三年秋奉命出使吴越，出使回来时遇风溺死。按《资治通鉴考异》所引《晋实录》：天福二年十一月，加钱元瓘副元帅、国王等称号，程逊等任加恩使；天福四年十月丙午日，因程逊死于海上而停止朝会，并追赠官职。《程逊传》说天福三年秋出使吴越，回程溺死；《钱元瓘传》说天福三年封钱元瓘为吴越国王。大概天福三年冬诏令下达，程逊等人在三年到达杭州，却不知道究竟死于哪一年，而晋朝直到四年十月才听说此事。《马重绩传》作‘八象、三统’。‘三统’一词，原刻本作‘三纪’，今依欧阳修《新五代史》改正。《旧五代史》卷九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七。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晋书》第二十三。

译列传第十二。范延光，字子环，是邺郡临漳人。年轻时隶属于郡中牙军。唐明宗镇守相州时，把他收为亲校。同光年间，明宗攻下郓州，梁军驻扎在杨刘口扼守，先锋将康延孝暗中派人向明宗送来降表。明宗想派人把机密军情传给庄宗，一时难以选择人选，范延光请求前往，于是明宗把蜡封的书信交给他。范延光到达后，向庄宗报告说：‘杨刘渡的控制和防守已经确定，暂时还不能图取。请在马家口修筑营垒，以打通通往汶阳的道路。’庄宗听从了他，又派他返回郓州。不久梁将王彦章进攻所筑的新垒。明宗担心城中防备不足，又派人秘密行走，通知庄宗请求增兵。范延光半夜到达黄河边，被梁兵捕获，送到夷门下狱。梁兵用榜打、鞭笞数百下，又拿利刃威胁他，他始终没有泄露军情；后来又被狱吏拷打，在狱中半年，却没有再审问。庄宗将要到达汴州城时，狱吏才解去他的枷锁，向他拜谢后把他放出。他在道路旁见到庄宗，庄宗很高兴，授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宣徽使，他和霍彦威平定青州王公俨之乱，升任检校司徒。明宗前往夷门时，到荥阳听说朱守殷抗命，范延光说：‘如果不赶快进攻，贼军就会坚守。请给我五百骑兵，我先赶去攻打他们，这样人心一定会震骇。’明宗答应了他的请求。范延光从酉时奔驰到半夜，行军二百多里，突然到达城下，与贼军交战。第二天，守城士兵看见皇帝的车驾，便相继开门。范延光先入城，和贼军在巷中交战，到厚载门时把他们的党羽全部消灭。明宗很欣赏他。第二年，升任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事，不久正式授予节度使符节，加检校太保。长兴年间，安重诲获罪，范延光再次入朝任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后来因害怕秦王李从荣谋逆牵连自己，多次请求出任外官，明宗过了很久才答应，于是出镇常山。清泰年间，又诏令他任枢密使；不久出任汴州节度使。恰逢魏府屯将张令昭驱逐主帅刘延皓，占城叛乱，唐末帝命范延光征讨并平定，便授他为邺都留守，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门下省有个术士张生，自称精通术数，在范延光尚未显贵时就说他将来一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历任数镇，都把张生安排在上等馆舍。范延光对他说：‘我梦见一条大蛇从腹部进入，进入一半又被人拉走了，这是什么吉凶征兆？’张生说：‘蛇就是龙，进入腹中是将成为帝王的明证。’范延光从此渐渐萌生了僭越窃取帝位的想法。高祖在太原起兵建立义旗时，唐末帝派范延光率本部二 （王）万屯驻在辽州，与赵延寿形成掎角之势，联合兵力。等赵延寿兵败，王延光催促他返回，因而内心不安。高祖进入洛阳后，适逢封王延光为临清王，以宽解他的疑惧。后来王延光擅自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并在部下中聚集军队，又把辖区内的刺史收进城中，高祖非常怀疑他，于是向东巡幸夷门。当时王延光有个牙校孙锐，和王延光是同乡旧交，军机、民政全都交给他处理。因此魏博六州的赋税没有半钱上供，朝廷的符书奏章之间只要有不合孙锐心意的地方，他就当面向王延光诋毁。孙锐凶狠暴戾到了这种程度。起初，朝廷派使者册封王延光为临清王，正逢王延光在会见僚属时突然得病，卧床十多天。孙锐于是暗中蛊惑众小人，召来澶州刺史冯晖等人，以不臣的谋划逼迫王延光。王延光也被术士迷惑，因而听从了他们。天福二年夏六月，王延光派孙锐和冯晖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向南抵达黎阳。【《通鉴》说，王延光任冯晖为都部署，任孙锐为兵马都监。】当时孙锐带着十多个歌妓随行，打着伞盖，拿着扇子，必定要等歌舞吹奏之后才进食，使将士们烦热不堪；他们看到这种情景，便松懈疲惫，几乎因此被王师击败。叛军退回邺城，高祖随后派杨光远讨伐他们。王延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杀死孙锐，把罪责归到他身上，派人携带奏表请罪，并请求朝廷姑息。高祖不答应。围城持续一年多后，城中饥饿困窘，高祖想到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想要解除这场战事，便派使者入城对他说：“你既然已经危急困顿，城破就在旦夕之间。如果能反掌之间改变计策、改过归顺我，我当以大藩镇安置你。假如你投降后我却杀死你，那我凭什么享有国祚？光明的白日可以为这番话作证。”于是赐给他铁券，改封为高平郡王，移镇天平。王延光对门人李式说：“主上敦厚守信、彰明大义，说出的话没有不践行的；既然答应让我不死，我就不会死了。”于是撤去守备。【《通鉴》说，王延光仍然拖延不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再次入城劝说，王延光这才下定决心。】王延光穿着素服请求投降。到达汶上后过了一个多月，他入朝觐见，连续上表请求罢免自己的官职，高祖再三答复劝谕，才答应下来。下诏任王延光为太子太师，退休居住在京城。一年之内，高祖每次召见他，都赐给他饮宴，礼待他和群臣没有差别。有一天，他从容上奏，希望回到河阳的私宅，以便养老，高祖答应了他。王延光带着妻子儿女，车载珍奇财物一同前往。他每次经过郡县，大多被关吏检举。当时杨光远留守洛阳，兼领孟州，既贪图王延光的财物，又逐渐探知朝廷的密谋，于是上奏说：“王延光是国家的奸臣，如果不加以羁縻，他必定北逃胡地、南投吴国。请召他到西都居住。”高祖 祖答应了。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勋带兵包围范延光的宅第，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圣明天子在上，赐给金书，答应我不死，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胁迫控制我？’第二天早晨，杨承勋等便用利刃驱赶他上马，到浮桥处把他推入水中。杨光远欺骗朝廷上奏说范延光投河自溺而死。水运军使曹千在郡城东面的缪家滩找到他的尸体。高祖听说后，停止朝会两天，下诏允许把他归葬邺地，仍追赠太师。范延光起初任近臣，后来镇守重镇，礼贤接士，举动都依礼而行，因此很得到当时的声誉。等到镇守常山时，却因为部将梁汉璋缴获王都的名马，定罪后又把马占为己有；在魏州时，齐州防御使秘琼缴获董温琪的珠宝、金银和妓妾，范延光经过那里又加以杀害并夺取财物，舆论因此降低了对他的评价。后来他害怕获罪而谋划叛乱，又忍辱苟且偷生，不能自行决断，最终被强行杀死，怎么不是太过分了呢！张从宾，不知是哪里人。起初侍奉唐庄宗，任小校，随军作战有功。唐天成年间，由奉圣指挥使兼任澄州刺史，升任左右羽林都校；又跟随药彦稠到河中讨伐杨彦温并平定他。长兴年间，任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从宾一向善于谄媚巧辩，每次进言，明宗大多采纳。有个供奉官丁延徽，性情贪婪狡猾，当时奉诏监管粮仓，因为犯贪赃罪下狱，权贵们多方替他求情，明宗发怒而不答应。张从宾借奏报其他事情提到丁延徽，明宗说：‘不只是你这样说，连苏秦来游说我也不行。’丁延徽最终被杀。长兴末年，张从宾出镇灵武，加检校大傅。高祖即位后，任满回朝觐见，恰逢皇帝向东巡幸，留下张从宾巡警洛阳。有一天在天津桥遇到留司御史，张从宾带着一百名士兵不让道路，把御史排挤到水中。张从宾却欺骗朝廷上奏说御史喝醉了，他凶狠傲慢到这种地步。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后，诏令张从宾任副部署使，跟随杨光远共同讨伐范延光。范延光派人诱导张从宾，张从宾当时在河阳，于是起兵响应。先杀害皇子李重信，进入洛阳后又杀害皇子李重乂，取出内库金帛供给部队，随后向东占据汜水关，想观察军势发展。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讨伐他。张从宾大败，骑马进入黄河，溺水而死。

译张延播，是汶阳人。起初任郡中牙将。唐同光初年，明宗攻下郡城，便把他收编到左右。天成年间，累次授任检校司空、两河发运兼营田使、柳州刺史。长兴元年，出任蔡州牧，加检校司徒；入朝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充客省使。伐蜀之战中，任命他为马军都监。长兴三年，升任凤州防御使、西面水陆转运使。高祖即位后，授任东都副留守。皇帝到汴州时，派他兼任洛京巡检使。张从宾作乱，命张延播主持河南府事务。张从宾失败后，张延播也伏法被杀。杨光远，小名阿檀，长大后只称檀。唐天成年间，因为明宗把御名改为亶，而‘檀’字的偏旁触犯避讳，才改名为光远，字德明。他的祖先是沙▯部人，父亲阿噔啜后来改名为堿，侍奉唐武皇，任队长。杨光远侍奉庄宗，任骑将。唐天祐年间，庄宗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包围幽州的刘守光，于是命杨光远隶属周德威麾下。后来他和周德威在新州抵御契丹，率军深入而失败，手臂受伤，从此退废在家。庄宗即位后，念及他的战功，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戍守瓦桥关。很久以后，在明宗朝历任嬀、瀛、易、冀四州刺史。杨光远虽然不识字，却有口才，通晓吏治，在郡中有政声，明宗很看重他。长兴年间，契丹在中山战败，杨光远生擒其将领札拉等数十人，送到朝廷。后来契丹已经通和，派使者请求归还这些人，明宗和大臣商议，特别下令把他们放回北方。一天，明宗在便殿召见杨光远，告诉他这件事。杨光远说：‘札拉等人是北方善于作战的人，他们失去这些人，就像失去手足；而且他们在这里多年，完全熟悉中国的事情。如果放回去，对我们不利。’明宗说：‘番人重视盟誓，既然已经和好，一定不会辜负盟约。’杨光远说：‘臣只怕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明宗于是作罢，深深嘉奖他的直言抗议。后来杨光远由振武节度使移镇中山，累加检校太傅，率兵戍守蔚州。高祖在太原起义时，唐末帝派杨光远和张敬达在城下驻军。不久契丹大军到来，晋军被契丹击败，营寨被围很久。军中粮食用尽，杨光远便和副将安审琦等杀死张敬达，拥众归顺高祖，跟随高祖进入洛阳，加检校太尉，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兼判六军诸卫事务。当时杨光远每次面对高祖，常常闷闷不乐。高祖担心他有所不满，暗中派近臣询问。杨光远附奏说：‘臣贵为将相，并没有什么不足，只是张生铁死得其所，我不如他，内心惭愧，因此不快乐。’‘生铁’是张敬达的小名。高祖听了，认为杨光远是最忠贞纯厚的人。其实杨光远故意这样说，是为了求得高祖更加信任。第二年，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高祖命杨光远率军征讨，将要渡过黄河时，恰逢滑州军队作乱。当时士兵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自古以来有折断手臂的天子吗？况且天子不过是你们这些人可以贩卖玩弄的东西吗？当初在晋阳投降，是形势穷困所迫；如今如果这样做，直是反贼 了。’因此他的部下都惊惧，再也没有人说这件事。高祖听说后，更加宠信看重杨光远。杨光远包围范延光后，恰好被授任魏博行府节度使，兵权在手，便认为高祖害怕自己；他逐渐干预朝政，凡是抗拒或强行提出的奏请，高祖也曲意顺从，又下诏让他的长子杨承祚娶长安公主，次子杨承信都授予显贵官职，恩宠厚重非常，在当时无人能比。桑维翰任枢密使时，常常弹劾这些事情，杨光远心中怀恨。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入朝，当面奏告桑维翰专权。高祖认为杨光远当时对国家有功，便调桑维翰出镇相州，任杨光远为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同时解除他的兵权。杨光远从此怨恨不满，暗中蓄谋异志，多次拿珍玩财物送给契丹，诉说自己的委屈；又私下豢养部曲一千多人，扰乱法令、触犯禁令，洛阳、河阳一带的人常常像防备盗贼一样戒备他。高祖册拜他为太尉兼中书令时，范延光已经致仕，带着车载财物、妓妾住在河阳。杨光远贪图他的奇珍财物，又担心范延光会替子孙报仇，于是上奏说范延光不应住在汴州、洛阳，却到外藩居住；他不是向南逃往淮夷，就是向北逃往契丹，应当尽早除掉。高祖因为有赐他不死的铁券，犹豫不决，没有立即答应。杨光远便派儿子杨承勋带甲士包围范延光宅第，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怎么能这样？’于是派使者请求迁居洛阳，走到河桥时，被杨光远的人推入水中溺死。杨光远矫造奏章说范延光自己投河，高祖认为这正合杨光远的心意，便没有追究。过了一年多，杨光远入朝觐见，高祖为他安排曲宴，教坊伶人借杨光远横征暴敛、加重赋税之事编演戏曲讥讽他，杨光远却毫无惭愧之色。高祖对杨光远说：‘元城战役中，你左右的将士都立了功，却从未表彰赏赐。现在各给他们一个郡，让他们任职，以此荣耀他们。’于是任命为刺史的有好几人。当时王建立由青州移镇上党，便任杨光远为平卢军节度使，封东平王。杨光远当面奏请和长子一同赴任，恰好授杨承勋为莱州防御使。赴任时，他的仆从、妓妾达到一千多骑，队伍充斥道路，僭越奢侈，是各镇中最严重的。到任以后，只以刻剥百姓为事。少帝即位，册拜他为太师，封寿王。【《宋史·马仁镐传》：晋天福年间，青州杨光远将要图谋不轨，任马仁镐为节度副使，监视他的动静，过了两年，有人向朝廷诬陷马仁镐，于是改任防御军行军司马。马仁镐到河中，几个月后杨光远谋反的奏报传来。】后来景延广上言，请求收回杨光远部下借用的官马二百匹。杨光远大怒说：‘这些马是先帝赐给我的，为什么又要收回？这是怀疑我啊。’

译于是派人暗中召回次子杨承祚，使他从单州逃回朝廷。朝廷便顺从他的意愿，授杨承祚为淄州刺史。杨光远更加骄横，因而构陷契丹，述说少帝违背和约的短处，又说大饥荒之后国库空虚，此时若举兵一战，便可以平定中原。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下，侵犯我博陵；少帝幸临檀渊。三月，契丹退兵，朝廷命李守贞、符彦卿率军向东讨伐杨光远。杨光远素来没有多少兵众，只能据城自守。李守贞用长连城围困他。冬十一月，杨承勋与弟弟杨承信、杨承祚看见城中百姓将要因饥饿而互相吞食，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劝杨光远投降，希望免于灭族。杨光远不接受，说：“我在代北时，曾经用纸钱、纸制骆驼和马祭祀天池，这些东西都沉没了。有人说我命中应当有做天子的分，因此应当等待时机，不要轻易谈投降。”杨承勋忧虑灾祸迫在眉睫，便与诸弟共同谋划，杀死节度判官邱涛以及亲校杜延寿、杨赡、白延祚等人，割下他们的首级，然后派杨承祚把首级送给李守贞，并放火大声喧闹，劫持他的父亲，把他幽禁在私宅中；又以城投降，派即墨县令王德柔进献表章，请求治罪。杨光远也上表自首。少帝因为前些年太原归顺，想委曲保全他。执政大臣说：“哪有已经显露叛逆罪状、冒犯上天的人还可以赦免的道理？”于是命李守贞相机处置。李守贞派人把杨光远拉出去杀死，对外宣称他是因病死亡。【《欧阳史》说：李守贞派客省副使何延祚在杨光远家中杀死了他。】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杨光远为尚书令，追封齐王，仍命人立碑。不久，碑石无故自行折断，由此可知他在阴间仍受责罚。【《五代史补》说：杨光远灭掉范延光以后，朝廷因其功劳很高，授他青州节度使，封东平王，于是兼有登州、莱州、沂州、密州等数郡。后来他自恃强盛，举兵反叛。朝廷因为宋州节度使李守贞曾与杨光远有嫌隙，便命李守贞讨伐他。李守贞接诏后十分欣喜，立志一定取胜，凡事都身先士卒，冒着箭石向前。杨光远见此害怕，估计自己无法抵御，于是投降。当初杨光远的反叛文书送到时，朝廷内外大为震动。当时百官正在按次序入朝，忽然有一名朝士对众人说：‘杨光远想要谋取大事，我不相信。杨光远平素患有秃疮，他的妻子又是跛子，自古哪里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的呢？’于是人心顿时安定。不久杨光远果然投降。】杨承勋是杨光远的长子，起初名叫杨承贵，因为避少帝的名讳而改名。他凭借父亲的恩荫，历任光州、濮州刺史。杨光远兼任河阳镇时，命他主持制置三城的事务；杨光远移镇青州后，又授他为莱州防御使。他在莱州任上也颇有治理成绩。杨承勋曾因父亲身边的奸党而愤怒，想杀掉他们；每次去拜见父亲，父亲都把那些人藏起来。后来杨光远挑起事端，据城反叛，杨承勋前往相助；契丹退兵后，他被王师包围。一年多以后，粮食吃尽，他和弟弟杨承祚违背父亲的命令，出城向王师投降。朝廷授他为汝州防御使，不久改任郑州刺史。【《宋史·杨承信传》说：杨光远死后，杨承信与弟弟杨承祚到朝廷请求处死，诏令赦免他们，任杨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杨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他们回到服丧的私宅，后来安置在郑州。】等到契丹王进入汴京，便派骑士从圃田把杨承勋召来，责备他杀害父亲、背叛自己，命人把他的肉脔割而杀死；又任他的弟弟杨承信为青州节度使。卢文进，字国用，是范阳人。他身高七尺，饮食超过常人，远远看去身材魁伟。他年轻时侍奉刘守光，任骑将。唐庄宗攻打燕地时，卢文进首先投降，朝廷遥授他为寿州刺史。当初庄宗得到山后八军，任用爱弟李存矩为新州团练使，统领这些军队。庄宗与刘鄩在莘县对峙时，命李存矩到山后招募精兵，又令山北百姓各自出战马和器械；每卖牛十头，才能换马一匹。人心因此怨恨叹息。当时李存矩组织五百名骑兵，命卢文进统领，与自己一同出行。到达祁沟关时，士兵聚集谋划说：‘我们这些边地人，抛下父母妻子替别人浴血奋战，跋涉千里送死，实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众人说：‘拥立卢将军返回新州，据城自守，他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他们大声呼喊，挥动兵器，催促驿舍中的人，杀死了榻下的李存矩。卢文进捶胸说：‘这些奴才连累我了！’于是围着尸体哭泣，说：‘这些人既然杀了郎君，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王？’【《契丹国志》说：李存矩娶卢文进的女儿为侧室，卢文进心中常常感到惭愧，因此与乱军一起杀死了李存矩。】卢文进被乱军拥立，反过来攻打新州，没有攻克；又攻打武州，也不利。周德威命将领征讨，卢文进于是逃奔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幽州兵马留后。他把汉军分开，常常另设营寨。不久卢文进引契丹军侵扰新州。从此契丹军多次到来，驱逐掳掠数州男女，并教契丹人纺织和各种工艺；中原所制造的东西，契丹全都具备了。契丹之所以强盛，是因为得到了卢文进的缘故。【《契丹国志》说：卢文进引契丹军攻打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城，弃城而去。周德威前往救援。卢文进进攻新州，契丹兵众数万，周德威不能取胜，大败而逃。卢文进与契丹又进攻幽州，将近二百日，城中危急困苦，晋王亲自率军救援，契丹才开始撤退。契丹任卢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任为卢龙节度使。】同光年间，他造成的祸患尤其深重。卢文进在平州，率领奚族精锐骑兵，像鸟飞兽搏一样，忽来忽去，使燕、赵各州满眼都是荆棘荒芜。军队驻扎在涿州，每年从瓦桥向幽州运粮，精兵猛将接力护送粮草，但仍常被契丹劫掠，奔波应战没有空闲，这些都是卢文进引导契丹造成的。明宗即位的第二年，卢文进从平州率领部众十多万人…… 卢文进率部来投奔晋朝，行军到幽州时，先派使者上表说：“近来因为新州团练使李存矩掌握郡邑、操持权柄，施恩施威；虐待百姓，比豺狼还毒；聚敛赋税，贪婪得填满沟壑。百姓不能忍受他的统治，士卒也各自离心。臣于是抛弃父母之邦，进入朔漠之地。几年以来，身在雁塞，只能面向太阳寄托归心；每次望见故乡山川，都黯然销魂，泪湿双眼。河畔徒然想起李陵寄给苏武的怨辞，石崇宴乐之中，也无法陈说归去的心愿。近来听说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眷顾的天命，圣明亲自临朝，掌握纲纪，承受天命，革除旧制、建立新政，我才知道大幸尚有道路，归附朝廷的心早已积存，只等待良机。臣十月十日决定杀死城中的契丹人，十一日带领七八千辆车辆，统率十五万百姓，十四日已经到达幽州。”卢文进到了洛阳后，明宗更加宠信优待他，授他为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一年多后，移镇邓州，多次加官至同平章事，入朝任上将军。长兴年间，又出镇潞州，擒获奸邪、访察隐情，很受当时人的称誉。清泰年间，改任安州节度使。高祖即位后，与契丹重修友好，卢文进因为曾背叛契丹，心中不安。【《马令南唐书》说：卢文进镇守数州，颇有善政，军民都爱戴他。他将要离开时，只带几名骑兵到军营中与副将李藏机告别，并告诉他自己为躲避契丹而离开的意图，将士们都下拜诀别。】天福元年十二月，卢文进杀死行军司马冯知兆、节度副使杜重贵等人，率领部众渡过淮河，逃奔金陵。李昪对他特别优厚。【《马令南唐书》说：烈祖任卢文进为天雄统军。】卢文进后来死在江南。【《金陵志》说：卢文进从润州被召回，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的身份奉朝请。】

译李金全原本是唐明宗身边的一名小宦官。他的祖先出自吐谷浑。李金全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年轻时跟随明宗征战，因奋力作战有功。明宗即位后，他接连主管大郡。天成年间，授为泾州节度使。他在任数年，把搜刮聚敛作为主要事务。长兴年间，任期届满回到朝廷，刚开始进献几十匹马，没过几天又进献一批。明宗召见他说：‘你是嫌马太多吗？为什么这样频繁进贡？’又说：‘你在泾州任职时，治理得怎么样？莫非只把弄马当作政务吗？’李金全惭愧谢罪后退下。长兴四年夏，授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清泰年间，罢去镇职回朝，长期留在京师。高祖即位的第二年，安州屯将王晖杀死节度使周瓌，高祖下诏派李金全率骑兵一千人镇抚安州。还未到达州境，王晖已被部下杀死。李金全到达后，乱军数百人都感到不安。李金全劝他们赴朝，并暗中在野外埋伏士兵，把他们全部杀死；又擒获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斩首示众。当初李金全将要出发时，高祖告诫他说：‘王晖作乱，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但我只担心边境不安，使百姓受害。因此我折断箭矢、飞传诏书，约定不杀一人，并且仍允许任王晖为唐州刺史。’又对李金全说：‘你此行不要使我失信。’李金全到达后，听说武彦和等人在王晖作乱之日劫掠州城，所得财物全在他们家中，便杀死他们并夺取财物。【《通鉴》记载：武彦和临死时呼喊道：‘王晖是首恶，天子尚且赦免他；我们这些被胁从的人有什么罪？’】高祖听说后，因为姑息李金全的缘故，没有追究此事，反而不久授给他节旄。李金全有一名亲信属吏叫胡汉筠，勇猛狡诈、吝啬褊狭，贪婪奸诈而且残忍，把军府政务全部交给他处理。高祖听到这些情况，派官吏贾仁绍前往代替他的职务，并召胡汉筠入朝。胡汉筠内心惭愧恐惧，李金全便列举情况，以生病为由上报朝廷。贾仁绍到达后，胡汉筠用毒酒把他杀死。【《马令南唐书》说：胡汉荣所作所为多不合法，晋高祖担心因胡汉荣而连累功臣，不愿如此，便选廉洁官吏贾仁沼代替他，并召胡汉荣入朝。胡汉荣教唆李金全把自己留下，不要遣送。李金全的门客庞令图劝谏说：贾仁沼过去侍奉王晏球有大功，王晏球想厚赏他，他退下后却不向人谈及此事，这是天下的忠臣；朝廷分赐俘获的财物时，贾仁沼全都拿来分给贫困的故旧亲戚，这是天下的廉士。应当接纳贾仁沼而遣走胡汉荣。胡汉荣听说后，夜里派人杀死庞令图，又毒死贾仁沼。】天福五年夏，高祖命马全节任安州刺史，派他取代李金全；胡汉筠因为…… 胡汉筠因为过去曾经抗拒诏命，又听说贾仁绍的两个儿子将要上诉揭发下毒杀人之事，居处很不安宁。于是他欺骗李金全说：‘府中的小吏刘珂派健步使者日夜兼程赶来，秘密传话说，您任期结束以后，朝廷将因贾仁绍的事情追究您的罪责。’李金全大为惊骇，命从事张纬把表章装在匣中，送交淮夷，请求投降。淮人派伪将李承裕来接替李金全。李金全当天便向南逃走。他的歌妓乐工、车辆马匹、珍宝和府库财物，全都被李承裕夺取。李金全与数百名党羽捆束自身，夜里出城，天亮到达▯川，伸颈向北方遥望，流泪而去。到了金陵，李昪授给他节镇之职。【《马令南唐书》说：烈祖任李金全为天威统军，升任润州节度使。】后来死在江南。史臣说：范延光过去是唐朝臣子，颇有美好的声誉；等到遭逢晋朝国运，他放纵自己施行狂妄的谋划。等到兵力屈服而投降以后，还厚着脸皮贪惜死亡，在孟津死去，竟成为千百年后的笑柄。安从进以下的人，全都仰仗乱事而使自身灭亡，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卢文进畏惧强敌的威势，李金全被奸邪之人蒙骗；事情虽然不同，反叛却是相同的。他们都依附岛夷，实在可耻。《旧五代史》卷九十七。《旧五代史》卷九十七考证。《晋列传》第十二《范延光传》改封高平郡王。考：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东平郡王。范延光对门人李式说。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与副使李式谋划”。《杨光远传》：唐天成年间，因明宗把御名改为“亶”，杨光远的名字偏旁犯了御名，于是开始改名为光远。考：本书《唐纪》记载，清泰二年杨檀才开始改名光远，并不是天成年间就改名。杨光远入朝，当面奏报桑维翰擅权，高祖因为杨光远当时正对国家有功，便派桑维翰出镇相州，任杨光远为西京留守。考：《通鉴考异》说，晋高祖《实录》记载，天福三年壬辰日桑维翰、冯道罢去枢密使，庚子日杨光远才入朝，在便殿奏对；十一月戊申日杨光远任西京留守，天福四年闰七月壬申日桑维翰出任相州节度使。这与本传记载的先后次序不同。他的碑石无故自行折断。考：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碑石立好以后，天上雷电把它击断了”。《卢文进传》说，卢文进字国用。考：《辽史·太祖纪》记载，神册元年晋幽州节度使国用来投降；神册二年晋新州裨将卢文进杀死节度使李文矩来投降。这样看来，国用与文进显然是两个人。然而天显元年又记载卢龙军节度使卢国用叛变，逃奔唐朝，这正是卢文进归唐之事。怀疑卢文进进入辽地以后便以字行世，编修《辽史》的人杂取各书，误把他们写成两个人。“行军司马冯知兆”：冯知兆，《南唐书》作姚知兆；欧阳修《新五代史》和本书相同。“李金全传军校武彦和”：欧阳修《新五代史》和《南唐书》都作武克和，《通鉴》采用本书写法。“亲吏胡汉筠”：胡汉筠，欧阳修《新五代史》和《南唐书》都作胡汉荣，《通鉴》采用本书写法。“派官吏贾仁绍”：贾仁绍，《通鉴》作贾仁沼。《考异》说，《薛史》作仁绍，今依《实录》；欧阳修《新五代史》《南唐书》与《通鉴》相同。“扎拉”，旧本作“则剌”，今改。《旧五代史》卷九十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八。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晋书》第二十四。

译列传第十三。安重荣是朔州人。他的祖父安从义，任利州刺史；父亲安全，任胜州刺史、振武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安重荣有臂力，擅长骑射。唐长兴年间，任振武道巡边指挥使，因犯罪被关进监狱。当时高行周任主帅，想杀死他；他的母亲到朝廷申诉，枢密使安重诲暗中保护他，便向明宗奏报，明宗下诏释放了他。张敬达包围晋阳时，高祖听说安重荣在代北，派人诱使他前来。安重荣于是召集边地士兵，得到一千名骑兵前往助战。高祖非常高兴，发誓将来把土地封给他。高祖即位后，授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多次加官至使相。自后梁、后唐以来，藩镇侯爵和州郡长官大多凭军功授予，并不明白治理之道，通常被左右小人感化扰乱，卖官鬻狱，剥削百姓，大都落得贪婪卑鄙的名声，而实际上贿赂有一半落入属下手中。唯独安重荣自己能够钩稽考核，凡有争讼，多在公堂上当面审理。至于仓库耗损和利息、百姓的赋税徭役，全都归入自己囊中，各有关机构都不敢窥伺觊觎。曾有一对夫妻共同控告自己的儿子不孝，安重荣当面斥责儿子，拔剑命他自杀。父亲哭着说：“我不忍心。”母亲却辱骂他，拿剑追赶。安重荣感到怀疑，询问后才知道她是继母，于是呵斥她出去，随后射出一箭把她杀死。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到痛快的。因此境内都认为他强干明察，很能得到民心。安重荣出身军队，突然获得富贵，又看到历朝以来有人从节度使突然升到皇帝，常对人说：“天子应当由兵强马壮的人来做，难道天子之位是天生的吗？”又因为奏请事情过分，常被权臣驳回，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于是收养亡命之徒，收购战马，已有飞扬跋扈的打算。【《通鉴》记载：高祖派安重荣讨伐秘琼时，告诫他说：‘秘琼如果不接受替代，我当另行授给你一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会越来越大。’安重荣因此认为高祖胆怯，对人说：‘秘琼不过是一个匹夫，天子尚且怕他，何况我身为将相，拥有众多士民呢？’】安重荣曾因暴怒杀死部将贾章，被说成谋反。贾章有一个女儿，当时安重荣想放过她。女子说：“我家三十口人，接连遭遇兵乱，死了二十八口。如今父亲被处刑，留下我这个身体还有什么用？我再三请求一死。”安重荣也把她杀了。镇州人因此厌恶安重荣的残酷，却赞美贾家女子的刚烈。天福年间，朝廷姑息契丹，力求使边塞安定。安重荣每次见到蕃使，必定箕踞而坐，傲慢辱骂。一次有契丹美棱率领几十名骑兵经过他的辖境，彼此言语不逊，安重荣便把他们全部杀死。契丹主大怒，责问朝廷；朝廷隐忍不发，未立即治安重荣的罪。安重荣于是秘密联络吐浑等各族，作为援助，上表论述此事。其中说：臣前些日子据守熟吐浑节度使白承福、赫连公德等人，各自率本族三万多帐，已从应州境内归附王化；后来又有生吐浑，以及浑葜苾、两突厥三部落、南北沙陀、安庆九府等，各自带着本部族的老少、牛羊、车辆、帐篷、铠甲和战马，分七路仰慕王化归来，都到达五台以及本府境内安营停驻。多次据他们申诉劳苦的文书，详细说他们遭契丹残害，任意掳取人口，劫掠羊马，凌辱虐害极其严重。又从今年二月以后，契丹须要征调、考察精壮，置办人马衣甲，通知他们在秋季向南出兵。各蕃部实在害怕上天不保佑，战败以后按照惯例连家族也不能保全，所以预先归顺。各府族又分别量取精壮人马，约有十万人。沿河各名项部落以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等族的首领，也都派人各自带着契丹所授的官告、职牒和旗号来送纳，按惯例全都号哭申诉劳苦，说受到契丹凌虐，愤恨不已，情愿聚集铠甲战马，会合起来杀戮。后来朔州节度使赵崇与本城将校杀死伪节度使刘山，不久已经安抚了军城，请求归附朝廷。臣接连上奏报告。此前臣奉到宣头以及多次传达的圣旨，命臣凡有与契丹往来，都必须更加奉承，等待他们生出事端，不愿自己先挑起祸端，贵在始终如一，不违背信誓。臣仰体圣明旨意，深思宽容过失的道理；但是天道和人心，归根到底都要求战胜残暴、除去虐政，必须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私下认为，各蕃部没有召唤却自行前来，朔州郡没有攻伐便自行归顺，实在是人情所向，全由天意。更想到各蕃节度使等本来都是凭功劳早早享有富贵，却终身困守边塞，遭受异乎寻常的酷虐，踮足仰望朝廷，希望倾尽财力归附而不停止。正如听说一旦传下檄文，他们都愿意倒戈。像臣这样的人，虽然愚昧粗疏，也还略知是非，不顾忌讳，倾尽诚心，详细陈述，希望能对国家万分之一有所帮助。” 派遣白承福、赫连公德等人，各自率领本族三万余帐，从应州地界奔来归顺王化。续准生吐浑以及浑葜苾、两突厥三部落、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自率领本部族的男女老幼，带着牛羊、车辆、营帐、铠甲和战马，以及“七入路”（原文疑误，含义不明），仰慕王化而奔来归顺；全都到达五台以及各府地界，安置停泊下来。他们多次上告苦情，详细说明遭契丹残害，强行掠取人口，掠夺羊马，所受凌辱侵害极其严重。又说从今年二月以后，契丹将要率领他们检阅壮丁，置办人马和衣甲，并报知他们在今年秋天向南出兵行营。各蕃部等实在害怕上天不保佑，战败以后按照惯例连家族也不能保全，所以预先归顺；此外，各府族分别估量检阅壮丁和人马，共约十万人。沿河各名项部族以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等诸族部落的首领，也都派人分别把契丹授予的官告、职牒和旗号送来交纳。众人无不号哭诉说苦情，称遭契丹凌虐，愤恨悲痛不止，情愿聚集铠甲战马，会合起来诛杀契丹。后来，朔州节度使赵崇又与本城将校杀死伪节度使刘山，不久便安抚了军城，请求归附朝廷。臣接连上奏禀报。昨日臣奉到宣头，又多次传达圣上诏旨，命臣凡是与契丹有往来，都必须继续承奉其意，等待他们显露锋芒，不愿自行挑起事端，务必守住始终，不违背信誓。臣敬奉领会圣上的睿智训示，深思隐忍瑕疵；然而天道和人心都迫切要求战胜残暴、除去虐政，必须知道机会不可错失，时机不会再来。臣私下认为，各蕃部没有招呼便自行到来，朔州郡没有攻伐便自行归顺，这大概都是人情所归、天意所致；又想到各部诸…… 各蕃节度使等本来都是凭功劳早早享有富贵，却终身困守边塞，遭受异常酷虐，踮足仰望朝廷，希望不断倾心归附。听说只要传下檄文，他们全都愿意倒戈。像臣这样的人，虽然愚昧粗疏，也还略知是非，不顾忌讳，倾尽诚心，详细陈述，希望能对国家万分之一有所帮助。这份表章有数千字，大体上是指斥高祖，说自己奉表进献中原珍奇财物给契丹，而契丹凌虐汉人，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安重荣又把这个意思写成书信，送给朝廷显贵和各蕃镇将领。高祖担心他发动变乱，于是亲临邺都，用诏书劝谕他，共有十条，大意说：‘你身为大臣，家中有老母，却因愤怒而不思考后果，抛弃君主和亲人。我是借助契丹才建立基业的，你是依靠我才得到富贵的。我不敢忘记你，难道你却可以忘记我吗？况且前代和亲，只是为了安定边境；如今我以天下为臣属，你却想凭一镇之力抗拒，大小力量不相称，不要自取其辱。’安重荣更加放纵而不悔改。虽然上了这份奏表，却又秘密派人与契丹幽州军刘晞结交。大概是安重荣心中已有后顾之忧，而契丹正庆幸中原多事，又想侵吞中原。契丹的愤怒，也并不是安重荣原本的意图。当时安重荣曾与北来的蕃使并马而行，指着飞鸟射去，鸟应弦坠落。围观者有数万人，没有不拍手称快的。蕃使于是停下自己所骑的马送给他表示庆贺。从此安重荣名声震动北方，自以为天下之事可以用一箭平定。安重荣又一向与襄州安从进相互联结，及至听说安从进将要谋划起兵，他的奸谋便决定实施。天福六年冬，安重荣大规模召集境内饥民，人数达到几万人，竖起旗帜向京城进发，声称要入朝觐见。朝廷派杜重威率军抵御，在宗城相遇。军阵刚刚列成，贼将赵彦之便在阵前卷起铠甲投奔。安重荣正在交战，听说赵彦之背叛自己，大为恐惧，退到辎重部队中。王师趁机攻击，一通鼓声便把他击溃。安重荣与十多名骑兵向北逃走，他的部众正值严冬酷寒，被杀和冻死的有两万多人。安重荣到了镇州，取牛马皮革旋即制成铠甲，让郡中百姓分别守卫夹城，等待王师。【《宋史·解晖传》说：安重荣在镇州反叛后，举兵向京城进发，晋军在宗城迎战，大败安重荣。解晖招募军中壮士一百多人，夜里袭击贼营，杀伤俘获很多人。解晖多次被流箭射中，仍然神色自若地督战，因功升为列校。】杜重威到达后，有一名部将从西郭水门引官军进入城中，杀死守城百姓一万多人。杜重威不久又杀死带路的人，把这件功劳归于自己。安重荣带着数百名吐浑人藏在牙城中，杜重威派人袭击并擒获他们，斩下首级送上。高祖登楼检阅这些首级。检阅漂浮在水上的首级、宣布完露布之后，高祖命人把首级涂漆，装入匣中送给契丹。【《五代史补》说：安重荣出镇以后，长期怀有叛乱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有发动。过了不久，马厩中生出一匹红鬃白马，黑鸦生下一只像雏凤的鸟，他认为这是凤凰，于是高兴地说天命在自己，便举兵反叛。他指示军队取道宗岭，向京城进发。当时父老听说后，往往私下议论说：‘事情不成了。王姓安氏，好比鞍要有背才稳，为什么不取道贝州？如果走宗岭，便是“鞍及鬃”，难道不会危险吗？’不久他与王师先锋相遇，一战便败。】

译安从进。【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安从进的祖先是索葛部人，起初侍奉庄宗，任控鹤军马都指挥使，兼领贝州刺史。明宗时，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少帝即位后，仍兼领顺化军。清泰年间，移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亲临邺都讨伐安重荣。少帝当时以郑王身份留守京城。和凝向高祖请示说：‘陛下北征，我料定安从进一定会反叛，怎样才能制止他？’高祖说：‘你的意思是什么？’和凝说：‘我听说兵法讲究先发制人。希望陛下空署名号，预先签发十道任命诏书交给郑王；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命将领前往讨伐。’安从进听说高祖北上，果然反叛。少帝把空白诏书授给李建崇，让他都统军队讨伐安从进。安从进引兵攻打邓州，不能攻克；进军到湖阳时，遇到李建崇等人，大为惊骇，以为官军来得神速；又被野火焚烧，于是大败。安从进自焚而死。张彦泽的祖先出自突厥，后来成为太原人。张彦泽年轻时便有勇力，眼睛黄而明亮，夜里有光，回头注视时像猛禽野兽一样。他凭骑射侍奉后唐庄宗、明宗，因跟随作战有功，接连担任郡守。高祖即位后，选任他为曹州刺史；他跟随杨光远围攻邺城的范延光，因功授华州节度使，不久移镇泾州，累官至检校太保。有个从事官张式，因为同宗关系受到张彦泽知遇。当时张彦泽有个儿子任内职，一向不合父亲心意，多次遭到鞭打，害怕继续受苦，逃到外地。齐州将他捕送到朝廷，诏令赦免其罪，放回父亲处。张彦泽上表请求依照朝廷法典处置他，张式认为这会伤害名教，多次劝阻。张彦泽大怒，拉弓想射张式，张式侥幸逃过。不久张彦泽派人把张式逐出衙署。张式自己成为宾客幕僚，张彦泽把各种政务交给他办理，左右小人早已憎恨他很久，便借机交相构陷，轮番逼迫威胁他说：‘书记如果不立即离开，肯定会遭到屠杀。’张式于是称病求医，带着妻子儿女准备逃往衍州。张彦泽派指挥使李兴率二十名骑兵追赶，告诫说：‘张式如果不听命，就斩下他的头带回来。’张式苦苦请求刺史，刺史于是派人护送他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骑驿马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因为姑息张彦泽，便下诏把张式流放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申诉，请求面奏，说如果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发生意外。高祖不得已答应了。张式到达后，张彦泽割断他的嘴，剖开他的心，砍断手足，然后杀死他。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屈，朝廷命王周取代张彦泽。王周到任后，上奏张彦泽在任上的恶行，共二十六条，逃散的民户有五千多户。张彦泽入朝后，刑法官李涛等上表请求治罪，高祖下制只令削夺他一阶一爵而已。当时人都认为量刑失当。少帝即位后，桑维翰又举荐张彦泽。不久张彦泽出镇安阳，到任后改变态度，礼待士大夫，境内称赞他善于治理。没多久，朝廷命他领军北上驻扎恒州、定州。当时易州地处孤立，漕运不能接续，朝廷下令从刑州、魏州、相州、卫州调运粮食来输送，百姓肩挑背负，络绎不绝于道路。张彦泽每次援助他们运输，看到瘦弱困苦的人，便让自己的部众替他们挑运帮助。到达北部边境时，不让百姓深入边地，只派骑兵用马驮粮离开，往来既快，又没有被敌人劫夺的忧患，听说的人都称赞他。阳城之战，张彦泽的功劳超过诸将。后来与敌军交战，他多次向朝廷报捷，人们都说这是他感念高祖不杀之恩、补偿过去过错的表现。开运三年冬，契丹已经南下牧马。杜重威在瀛州决定投降，张彦泽已经被契丹诱使，暗中变节，于是向契丹王通报投降，请求担任前导。他又催促骑兵，劝说杜重威率军沿滹水西进救援常山。不久便与杜重威共同谋划。等到王师在中渡投降契丹后，契丹主派张彦泽统率两千骑兵直奔京城，以控制少帝，并向公卿和逃亡百姓表示契丹将存恤安抚他们。张彦泽于这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夜间从封丘门砍断门闩、破关而入，用军队包围宫城。第二天，把皇帝迁到开封府的官舍。宫内府库中的奇珍财货，全都搬运回自己的宅邸，又纵容军队大肆抢掠，两天后才停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说：李处耘当时住在京城，遇到张彦泽暴虐，善于射箭，独自守住里门，杀死数十人，乡里百姓因此得到保护。】当时桑维翰任开封府尹，张彦泽召他到自己部下，却不以礼相待。桑维翰责问说：‘去年是我把你从罪人中救出来，又让你领大镇，授给你兵权，你为什么辜负恩德，竟到了这种地步？’张彦泽无言以对。当夜杀死桑维翰，夺取他家全部财产。张彦泽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日夜饮酒作乐。任京城巡检时，出入常有数百名骑兵跟随，旗帜上写着‘赤心为主’，旁观者没有不暗自发笑的。他所居宅第财货堆积如山。楚国夫人丁氏，是少帝弟弟曹州节度使石延煦的母亲，姿色姣好。张彦泽派人把她带来，太后迟疑没有答应，张彦泽立即派人把她装车带走。他背叛国家、欺骗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几天之内，他任意杀害许多人；有时军士擒获罪人送到他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何罪，只是瞪眼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军士领会他的意思，出去便斩断罪人的腰部和颈部。张彦泽与阁门使高勋不和，一次乘醉来到高勋门前，杀死高勋的叔父和弟弟，把尸体暴露在门外。契丹军队驻扎在北郊后，高勋向契丹王申诉冤屈。当时契丹王已经因张彦泽劫掠京城而恼怒，便下令将他锁捕，又把张彦泽的罪恶向百官和京城士庶公布，并说：‘张彦泽的罪行应当诛杀，还是可以不杀？’百官联名上状，详细说他的罪不可赦；市井百姓也争相投递状词，列举张彦泽的罪行。契丹王知道他的罪行极重，更加愤怒，于是下令将他押赴市曹处死，并命高勋监斩。高勋砍断他的手腕，把他从锁具中放出，然后行刑；又派人剖开他的心，祭奠死者。市民争抢他的肉来吃。【《五代史补》说：李涛常常痛恨张彦泽杀死邠州幕吏张式、夺取他的妻子。李涛率同僚上表请求诛杀张彦泽，以向西土谢罪，高祖正姑息武夫，最终没有答应。不久契丹南侵，到了中渡桥，张彦泽首先投降，契丹王很高兴，命他率本军统领蕃部弓箭手，先进入京城。张彦泽自认为功劳世所罕见，于是挟带旧恨杀死开封府尹桑维翰。李涛听说后，对亲近知交说：‘我曾经上表请求诛杀张彦泽。如今国家失守，张彦泽又这样胡作非为，我的头颅还能保住吗？然而也没有办法，难道能藏身沟渠而自取羞辱吗？’于是亲自写门状请求见张彦泽，门状写道：‘上表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谨随状前来献上性命。’张彦泽看后非常高兴，走下台阶迎接他。李涛仍不安心，又说：‘太尉果然愿意饶恕我吗？’张彦泽说：‘看到您的门状中有“献上性命”四字，使人的怒气顿时消失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李涛素来诙谐，知道自己一定能免死，便又模仿伶人的唱词说：‘太尉既然饶恕我，为什么不拿压惊绢来？’张彦泽大笑，最终以礼相待。】张彦泽自认为功劳世所罕见，便挟带旧恨杀死开封府尹桑维翰。李涛听说后，对亲近知交说：‘我曾经上表请求诛杀张彦泽。如今国家失守，张彦泽又如此行事，我的头颅还能保住吗？然而也没有办法，难道能藏身沟渠而自取羞辱吗？’于是他亲自写门状，请求见张彦泽。门状写道：‘上表请求杀死太尉的人李涛，谨随此状献上性命。’张彦泽看后很高兴，走下台阶迎接他。李涛仍然不安，又问：‘太尉果真愿意饶恕我吗？’张彦泽说：‘看了您的门状，见到“献上性命”几个字，使我的怒气立即消散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李涛一向诙谐，知道自己一定能够免死，于是又戏仿伶人的唱词说：‘太尉既然已经饶恕我，为什么不拿压惊绢来呢？’张彦泽大笑，最终善待了他。

译赵德钧原名赵行实，是幽州人。他年轻时凭骑射侍奉沧州节度使刘守文。刘守文被弟弟刘守光杀死后，赵行实便侍奉刘守光，刘守光任命他为幽州军校。唐庄宗取代刘守光、占据幽州时，赵德钧知道刘守光必败，便逃去归附庄宗。庄宗善待他，赐名赵绍斌。赵绍斌历任郡守，跟随庄宗平定后梁，升任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移镇幽州。明宗即位后，恢复本姓，开始改名为赵德钧。他的儿子赵延寿娶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为妻，因此赵德钧尤其受到倚重。天成年间，定州王都反叛，契丹派特里率五千精骑前来援助王都。特里到达唐河时，王晏球任招讨使，打败了他。适逢连日大雨，各处道路泥泞，败兵向北逃走，人马又饥又疲。赵德钧在要道拦截他们，把残余部众全部俘获，擒获特里衮以下首领数十人，献到京城。第二年，王都被平定，赵德钧加官兼侍中。不久又加任东北、西北招讨使。赵德钧奏请征发河北数镇的壮丁，开挖王马口直到防口，以疏通水运，共二百里；又在阎沟筑垒驻兵防守，因此把良乡县作为防备盗寇的地方；又在幽州东面筑三河城，北面连接蓟州，颇为地势险要之处。当地百姓因此稍稍能够砍柴放牧。赵德钧镇守幽州十多年，颇有善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辽史》记载，天赞六年，契丹派人带诏书赐给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七年，赵德钧派人进献时令果品。大概赵德钧长期驻守边境，曾与契丹互通友好。】清泰三年夏，晋高祖在晋阳起兵。九月，契丹在太原城下打败张敬达的军队。唐末帝下诏命赵德钧率本军从飞狐路出兵，绕到敌军后方拦截。此时赵德钧的儿子赵延寿任枢密使，唐末帝命他率军驻扎上党。赵德钧于是率领所属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到镇州，又率节度使董温琪一同出征，从吴儿峪路直趋昭义，与赵延寿在西唐店会合。十一月，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任赵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派端明殿学士吕琦带着任命文书，并命他犒劳军队。吕琦从容地说明天子委任的意思，赵德钧说：‘既然把军队交给我，我怎敢吝惜性命？’当时范延光率领两万兵驻扎辽州，赵德钧想合并他的军队，奏请与范延光会合。唐末帝告诫范延光提防赵德钧的奸谋，范延光不听。赵德钧、赵延寿从潞州率军到达团柏谷，赵德钧多次上奏请求授赵延寿为镇州节度使，唐末帝不…… 高祖不高兴，对左右说：‘赵德钧父子执意要镇州节度使之职，如果能够击退蕃军，让他们代替我的帝位，我也心甘情愿；如果他们只是玩弄敌寇、要挟君主，只怕犬兔都会一起毙命。’朝廷接连派信催促，下诏命他们进军。赵德钧犹豫不决，最终没有进军，于是派使者带着金币到契丹，请求契丹立他为皇帝，并答应让晋高祖长久镇守太原。契丹主没有答应。杨光远以晋安寨投降契丹后，赵德钧父子从团柏谷向南逃到潞州。一路士兵丢弃兵器铠甲，互相践踏，死者数以万计。当时赵德钧有一名爱将时赛，率轻骑向东返回渔阳；他的部下还有一千多人，与逃散的士卒一起聚集在潞州。这一天，潞州节度使高行周也从北方返回。到达府门时，看见赵德钧父子在城墙上，高行周说：‘我和大王是同乡，应当用忠言相告。城中连一斗粮食都没有，请大王赶快迎接皇帝车驾，自己谋求安全，不要留下后悔。’赵德钧于是和赵延寿出城投降。高祖来到后，赵德钧父子在马前迎接拜见，高祖没有以礼相待。当时契丹主问赵德钧：‘你在幽州时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军在哪里？’赵德钧用手指示给他看，契丹便把这些人全部杀死在潞州西郊，又把赵德钧父子锁起来送到契丹境内。等到他们拜见述律太后，赵德钧把一路所得的财宝以及幽州的田地宅第全部登记献给太后。太后对他说：‘你们父子自己寻找天子，这是为什么？’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通鉴》记载：太后问：‘你近来为什么在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之命。’太后说：‘你跟随我的儿子，却请求做皇帝，怎么说这种妄语？’太后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是不可以欺骗的。’又说：‘我的儿子将要出兵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率军向北到榆关，你必须立即退回太原，不要救援；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然后慢慢图谋，那也还不晚？你身为人臣，既背负自己的君主，不能击退敌人，又想趁乱谋取利益。像你这样做，还有什么脸面求生吗？’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他的田地宅第在哪里，赵德钧说：‘都在幽州。’太后说：‘既然归我所有，又有什么可献的？’天福二年夏，赵德钧死在契丹。【《契丹国志》说：赵德钧郁郁不乐，饮食很少，过了一年多便死去。赵德钧死后，契丹国主释放赵延寿并任用他。】赵延寿本来姓刘，父亲名叫刘邟，是常山人，曾长期任蓚县县令。梁开平初年，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攻打他的县邑。当时赵德钧任偏将，俘获了赵延寿和他的母亲种氏，把他们迁来抚养，视同自己的儿子。赵延寿姿貌奸诈柔弱，略微读过一些书史，尤其喜欢宾客，也能作诗。【《太平广记》引用《赵延寿传》说：赵延寿从小学习武略，在从军的空闲时常常作诗。曾在北方庭帐中作诗说：‘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南方人听到后，把这首诗传了开来。】赵延寿长大后，娶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起初任汴州司马，明宗即位后授任汝州刺史，历任河阳、宋州节度使，入朝任上将军，充任宣徽使，升为枢密使，兼镇徐州。高祖在晋阳起义时，唐末帝到怀州，把北伐之事交给赵延寿。后来高祖到潞州，赵延寿与父亲赵德钧一同投奔契丹。没过多久，契丹主任赵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不久又任枢密使兼政事令。天福末年，契丹与少帝断绝友好关系，契丹主把向南谋取中原的事情交给赵延寿，并许诺让他做中原皇帝。赵延寿于是引导蕃军，逐步蚕食河朔各军；各军在中渡投降后，契丹王命赵延寿到营寨安抚诸军，又赐给他龙凤纹样的赭色袍服，让他穿着前往，并对他说：‘汉人军士都归你统辖，你应当亲自去慰问安抚。’赵延寿到军营后，杜重威、李守贞以下的人都到马前迎接拜见。契丹王进入汴京时，投降的军队有数万人，全都驻扎在陈桥野外。契丹王担心他们发生变乱，想把他们全部杀死。赵延寿听说后，立即请求拜见契丹王，说：‘臣看到，在今天以前，皇帝经过百战、十次征讨，才收取晋国。我不知道皇帝是想自己治理它，还是想替别人治理它？’契丹王变了脸色说：‘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因为晋人背信弃义，举全国南征，五年间彼此厮杀，才得到中原，难道不是想自己做主，反而要替别人治理吗？你有什么主意，赶快奏来。’赵延寿说：‘皇帝曾听说吴、蜀与晋朝相互攻杀吗？’契丹王说：‘听说过。’赵延寿说：‘如今中原南至安州、申州，西至秦州、凤州，沿边数千里都是两国守戍之地。将来皇帝归国时，又会逐渐到达炎热湿蒸的地区。假如吴、蜀两个敌国交相侵犯中原，不知道这样广大的地方，靠什么军队抵御防守？如果失去防备，岂不是替别人取得中原吗？’契丹王说：‘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赵延寿说：‘臣知道，贵国军队在炎热季节沿着吴、蜀边境作战，很难发挥作用。不如把陈桥聚集的降军编成军队，另立军号，用来防守边境。’契丹王……

译（安重荣）说：“我想到在壶关失守、阳城失陷的时候，也曾防备舆论非议；但事情没有得到辨明，致使相互厮杀了五年。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为什么还不把他们全部剪除？”赵延寿说：“晋军现在的数目，如今看来还和从前一样，全在河南，实在不能这样做。臣请求把这些军队连同家属一并迁到镇州、定州、云州、朔州之间安置，每年分批轮换到河外沿边防守，这才是上策。”契丹王欣然同意，说：“一切听大王商量。”因此，陈桥的军众得以免遭长平之祸。赵延寿在汴州住久了，知道契丹王没有兑现诺言的意思，便派李崧向契丹王传话，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子。李崧不得已替他说了此事。契丹王说：“我对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使把我的皮肉割下来供燕王使用也可以，何况其他事情！但我听说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怎么能由燕王来做呢？”于是命令给燕王加恩。当时北来的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拟定诏书，任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燕王爵位照旧。契丹王看了拟定的文状，拿笔圈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几个字，交给翰林院起草诏制。又任他的儿子赵匡赞为河中节度使。赵延寿在汴州又娶唐明宗的小女儿为继室。此前，延州节度使周密已经为自己的儿子周广娶了这位女子，聘财已经交纳完毕，迎亲的日子也将到了；到这时，赵延寿却把她夺了过去。契丹主从汴州回来到了邢州，命令把赵延寿的座位排在契丹左右丞相之上。契丹主死后，赵延寿向各道下教，自称“权知南朝军国事”。这一年六月一日，他被永康王乌裕镇压，家产被登记后分给各部。不久，赵延寿被送入契丹国，最终死在那里。他的儿子赵匡赞历仕后汉、后周两朝，多次被授予节镇和统军使，入仕本朝后历任庐、延、邠、鄜等四镇。张砺，字梦臣，是磁州滏阳人。祖父张庆，父亲张实，世代务农。张砺从小喜爱学习，富有文采。尚未出仕时，偶然看见民间发生争讼，必定亲自到官府为他们辨明是非；他就是这样意气刚强。唐同光初年，他考中进士，不久授左拾遗、直史馆。适逢郭崇韬讨伐蜀国，上奏请求让张砺掌管军中文书。蜀地平定后，郭崇韬被魏王李继岌杀死。当时郭崇韬身边的亲信都害怕获罪，逃散一空，只有张砺到魏王府中长时间痛哭。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高义。魏王班师时，张砺随副招讨使任圜东归，行至利州，适逢康延孝叛乱，返回占据汉州；任圜奉魏王命令回军向西讨伐康延孝。这时张砺向任圜献计，请求先在后方埋伏精兵，再用弱兵诱敌。任圜深以为然。康延孝本是勇猛的将领，而任圜只是儒生。康延孝听说任圜到来，又看见他的弱兵，毫不在意。战斗正酣时，任圜出动精兵攻击，康延孝果然战败，于是被擒回。这一年四月五日，军队到了凤翔。内官向延嗣奉唐庄宗命令，要诛杀康延孝；监军李延袭已经听说洛阳发生变故，所以把康延孝留下，并且想借此损害任圜的功劳。任圜尚未决定，张砺对他说：“这个叛贼发动祸乱，才导致凯旋稍稍迟延；况且明公浴血奋战擒获叛贼，怎么能违抗诏令、养成祸患？这就像打破牢笼放出老虎，自取其咎。您如果不能决定，我就亲自杀掉这个叛贼。”任圜不得已，于是杀了康延孝。天成年间初，唐明宗知道他的名声，召他任翰林学士。后来他两次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都重新入朝任学士，历任礼部、兵部员外郎，知制诰，仍充任原职。不久，他父亲的妾去世了。当初这位妾还在世时，张砺因为她长期侍奉父亲，对她也很敬重供奉，几个弟弟也称她为祖母。她死后，张砺对礼制上的做法有所疑惑，便向同僚询问，却没有人能回答。他于是借故回到滏阳，闲居三年，没有按通常的服制服丧；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合情合理。清泰年间，他又授尚书比部郎中、知制诰，仍任翰林学士。高祖在晋阳起兵，唐末帝命赵延寿进讨，又命翰林学士和凝与赵延寿一同出征。张砺一向轻视和凝，担心他不能成事，便主动请求出行。唐末帝抚慰并答应了他。唐军在团柏谷战败时，张砺和赵延寿一起败给契丹。契丹以原来的官职笼络他，后来累升至吏部尚书。契丹进入汴州后，授他右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他随军到了镇州，恰逢契丹主去世，永康王北归，萧翰从东京经过常山，便带铁骑包围张砺的府第。当时张砺有病，正伏在床上。萧翰见到他，责问说：“你曾对先帝说，不能任用蕃人做节度使；这样说来，社稷就要长久灭亡了。先帝来时，又命我在汴州大内安顿，你说不可以；后来我做汴州节度使，你在中书省，为什么还要发公文给我？”张砺高声回答，言辞气势毫不屈服。萧翰于是把张砺锁起来带走。【《辽史》说：张砺高声说：“这是国家的大体，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我确实说过这些话。想杀我就杀，为什么要用锁呢？”】镇州节度使满达不久被解除镇州职务。当夜，张砺因病去世，家人把他的遗骨焚化后，运回滏阳安葬。张砺一向耿直，嗜酒而不拘小节。他刚陷入契丹时，曾背弃契丹南归，被追兵擒获。契丹主愤怒地说：“你为什么舍弃我逃走？” 张砺说：“我是汉人，衣服和饮食都与这里不同；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赶快给我一刀。”契丹主回头对通事高唐英说：“我常常告诫你们，要好好待这个人，导致他逃走，过错在你们。”于是把高唐英鞭打一百下。契丹主就是这样善待张砺的。张砺一生抱持正义，怜惜有才之人，听到别人的长处，必定替他称道；见到别人贫困，也常常倾尽箱笼资助。因此他死的那天，中原的士大夫也都为之叹息惋惜。萧翰，是契丹各部的首领。他的父亲叫阿巴。刘仁恭镇守幽州时，阿巴曾率众侵犯平州，刘仁恭派勇将刘雁郎和他的儿子刘守光率五百骑兵先去守卫平州。阿巴不知道自己被郡人欺骗，前往参加牛酒之会，因而被刘守光擒获。契丹请求赎回阿巴，刘仁恭答应了，不久便放还阿巴。阿巴的妹妹是按巴坚的妻子，也就是契丹主耶律德光的母亲。萧翰也有一个妹妹嫁给耶律德光，所以契丹人称萧翰为国舅。契丹进入东京后，任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原来没有姓氏，萧翰将要接受节度使任命时，才以“萧”为姓、“翰”为名；从此萧翰这一族都姓萧。契丹主北去，留下萧翰镇守河南。当时汉高祖已经在太原建立国号，萧翰害怕，准备北归；又担心京师没有君主，众人就会作乱，于是派蕃骑到洛京迎接唐明宗的养子许王李从益，令他主持南朝军国事务。李从益到来后，萧翰率蕃将到殿上拜见。第二天，萧翰便把财物、鞍辔等装车北运。汉人因为许王已经即位，便不再作乱，果然中了萧翰的诡计。萧翰走到镇州，遇到张砺，因旧事发怒，到张砺府第数落他的过失，并把他锁起来。萧翰回到本国后，被永康王乌裕锁住，不久死在本土。刘晞，是涿州人。他的父亲刘济雍，曾多次任本郡各县的县令、县长。刘晞年轻时以儒学闻名乡里，曾任唐将周德威的从事。后来他陷入契丹，契丹以汉地官职笼络他。天福年间，契丹任命刘晞为燕京留守。他曾在契丹三次主持贡举，历任官职至同平章事兼侍中。随契丹进入汴州后，授洛京留守。适逢河阳军队作乱，刘晞逃到许州，又逃往东京。萧翰派兵援助刘晞，到了洛阳城下。契丹主死后，刘晞从洛阳又到东京，随萧翰北归，于是留在镇州。后汉初年，他与满达勒一同逃奔定州，后来死在北方蕃地。【《契丹国志》说，刘晞是刘珂的父亲，刘珂娶了世宗的妹妹燕国公主。】

译崔廷勋，不知是哪里人。【《通鉴》注引宋白说，崔廷勋本是河内人。】他身材魁梧高大，胡须美盛。后来陷入北庭，历任官职至云州节度使，官至侍中。契丹进入汴州后，将少帝迁到封禅寺，派崔廷勋带兵防守。不久授他河阳节度使，他很得民心。契丹北行时，武行德率军奔赴河阳，崔廷勋被武行德驱逐，于是与奚王伊喇保一起守怀州。不久，他又带兵反攻武行德，武行德出战，被崔廷勋击败。契丹主死后，他便归附镇州。后汉初年，他与满达一同逃奔定州，后来死在北方蕃地。史官说：帝王的尊位必定要由天命决定，即使有韩信、彭越那样的勇力，有吴濞、淮南王那样的势力，也不能妄想取得帝位，何况二安这样庸愚昏昧的人相互辅佐作乱，本来就应该自取灭亡。后世那些拥强兵、镇守重镇的人，难道不应把他们作为鉴戒吗？刘彦泽像狼崽一样野心勃勃，罪恶贯盈之后才死，已经太晚了。德钧等人和晋国的事情始终相连，所以附载在这里。《旧五代史》卷九十八。《旧五代史》卷九十八考证。《晋列传》第十三《安重荣传》：高祖听说安重荣在北方，派人诱导他。考《欧阳史》作“派张颍暗中招纳安重荣”。《赵延寿传》：不久，契丹主任赵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考《辽史》说，耶律德钧死后，任赵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这与本书相同。《契丹国志》却说，会同六年任赵延寿为卢龙节度使，会同八年南征时任他为魏博节度使，封燕王，与本书不同。不久任枢密使兼政事令。考《辽史》：天显末年，因赵延寿的妻子在晋，诏令将她取回；从此赵延寿更加激昂，图谋报复。会同初年，契丹帝巡幸其弟处，加授政事令，但没有说赵延寿任枢密使。考《契丹国志》说，会同改元时，契丹兼用蕃、汉制度，任赵延寿为枢密使兼政事令，与本书相同。燕王爵位照旧。考《辽史》：会同七年正月己丑日，授赵延寿魏博等州节度使，封魏王；赵延寿本传也说他先封燕王，后改封魏王。这样看来，赵延寿进入汴州时已经是魏王了。本书自始至终都称他为燕王，与《辽史》不同。《萧翰传》说“不久死在本土”。考《辽史》，萧翰后来因谋反被诛杀，与本书不同。“美棱”旧作“梅里”，今改；“特哩衮”旧作“惕隐”，今改；“舒噜”旧作“述律”，今改；“乌裕”旧作“兀欲”，今改；“满达”旧作“麻答”，今改；“阿巴”旧作“阿钵”，今改；“按巴坚”旧作“阿保机”，今改；“伊喇”旧作“拽剌”，今改。《旧五代史》卷九十八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九十九。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汉书》第一。高祖纪上。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名讳暠，原名刘知远，即位后改为现在的名讳。他的先祖本是沙陀部人。四代祖刘湍，皇帝拥有天下后追尊为明元皇帝，庙号文祖，陵号懿陵。【《五代会要》说，刘湍是东汉显宗第八子淮阳王刘昞的后代。】高祖的祖母是陇西李氏，追谥明贞皇后。曾祖刘昂，后晋赠太保，追尊为明僖皇帝，庙号德祖，陵号沛陵。【《五代会要》说，懿陵、沛陵都没有实际陵址，只是遥行朝拜。】曾祖母杨氏，号国太夫人，追谥明惠皇后。祖父刘僎，后晋赠太傅，追尊为昭献皇帝，庙号翼祖，陵号威陵。祖母李氏，号鲁国太夫人，追谥昭穆皇后。父亲刘琠，侍奉后唐武帝，任列校，后晋赠太师，追尊为章圣皇帝，庙号显祖，陵号肃陵。母亲安氏，号吴国太夫人，追谥章懿皇后。唐乾宁二年、乙卯年二月四日，高祖在太原出生。高祖年幼时不喜嬉戏，性情庄重，少言寡语。长大后面色紫红，眼睛的眼白很多。起初侍奉唐明宗，列在其麾下。明宗与梁军在德胜相持时，晋高祖的坐骑被梁军袭击，马甲连皮带革都断了；高祖停止骑马，把马甲交给他，自己拾取断革跨在身上，缓缓殿后。晋高祖因此感到惊异，认为他勇壮。明宗即位后，晋高祖任北京留守，因高祖从前有护卫援救之功，上奏调他到自己麾下，署任牙门都校。应顺初年，晋高祖镇守常山，唐明帝召他入朝；适逢闵帝出逃，途中与晋高祖相遇，于是二人一同进入卫州，停宿在驿舍。闵帝的近侍谋害晋高祖，刘知远暗中派御士石敢带着铁锤站在晋高祖身后。事变发生时，石敢拥护晋高祖进入一间屋子，用巨木堵住门，石敢战死。刘知远最终率众杀尽闵帝的近侍，晋高祖因此免遭危难。【《通鉴考异》引《汉高祖实录》说：当夜，刘知远侦知少帝埋伏甲士，想与近臣谋害晋高祖，便假装屏退他人，在庭廊下对语后坐下；刘知远秘密派御士右敢带着铁锤站在后面。不一会儿，伏兵起身，石敢有勇力，拥护晋高祖进入一间屋子，用巨木堵门。石敢奋力抵挡敌锋而死。刘知远解下佩刀，趁夜色昏暗，拿地上尚未燃尽的苇炬奋击，众人以为他使用的是短兵器，于是四散奔逃，他便藏身在高墙下。听到亲将李洪信说：“石太尉死了！”刘知远隔墙呼喊李洪信说：“太尉没有事！”于是越墙出来，投奔李洪信的军队。】刘知远与众人共同杀死策划此事的人，把少主交给王弘贽。清泰元年，晋高祖再次镇守河东；清泰三年夏季，调任镇守汶阳。刘知远劝晋高祖起兵举义，参与制定并促成秘密谋略，晋高祖开始筹划大事时，内外都依赖他。晋高祖任命刘知远为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契丹以全军前来援救时，晋军在晋阳城下大败张敬达的军队，俘获降军一千多人。晋高祖准备把他们编入亲卫，刘知远却把他们全部杀死。晋国初建，刘知远加检校司空，充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权知并检校随驾六军诸卫事务。不久改任陕州节度使，充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契丹主送晋高祖到上党，指着刘知远对晋高祖说：“这个都军很能干，没有重大原因不可舍弃他。”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委任刘知远巡警都城，城中秩序肃然，没有人敢违犯命令。天福二年夏四月，加检校太保；八月改任许州节度使，仍掌军务。三年夏四月，加检校太傅；冬十月，授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十一月，调任宋州，兼加检校太尉；十二月，加同平章事。当时刘知远与杜重威同时受诏加恩，刘知远愤然不乐，坚决推辞不接受，闭门不出达数日。【《通鉴》说：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高祖登位的功劳，杜重威出身外戚而没有大功，却以与他同等制书加恩为耻；诏书下达后，他闭门不出，四次上表辞让而不接受。】晋高祖大怒，召宰相赵莹等商议，准备解除刘知远兵权，让他回私宅。赵莹等认为不可，于是派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府第宣谕，刘知远才接受命令。天福五年三月，改任邺都留守，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九月，奉诏入朝，晋高祖亲临他的府第。六年七月，授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七年正月，加侍中。当时天下发生蝗灾，唯独没有进入河东境内。六月，晋高祖死于邺宫，少帝即位，加刘知远检校太师。天福八年三月，进位中书令。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下，契丹主率大军直抵澶州，派蕃将伟王率兵进入雁门，朝廷任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刘知远在忻口大败伟王。不久奉诏起兵到土门，军队抵达乐平时，恰逢契丹退兵，于是返回。三月封太原王；七月兼任北面行营都统。二年四月封北平王。三年五月加守太尉。同月，刘知远诛杀吐浑白承福等五族，共四百人。九月，【按：以下有脱文。】

译契丹侵犯边塞，刘知远亲自率牙兵到朔州南面的阳武谷，大败契丹军。【《东都事略·郭进传》说：契丹屠杀安阳，高祖派郭进抵抗，契丹败逃，郭进因功授刺史。】十一月，契丹主率蕃、汉大军从易州、定州抵达镇州，杜重威等驻军中渡桥抵御。十二月十日，杜重威等率全军投降契丹；十七日，相州节度使张彦泽奉契丹命令攻陷京城，将少帝迁到开封府。刘知远听说后大为惊骇，分兵守卫边境，以防寇患。天福十二年春正月丁亥朔日，契丹主进入东京；癸巳日，晋少帝蒙尘于封禅寺；癸卯日，少帝再次迁徙。二月丁巳朔日，契丹主穿汉式礼服，在崇元殿接受朝拜，制定诏令，把晋国改为大辽国，大赦天下，年号为会同十年。同月，刘知远派牙将王峻奉表出使契丹，契丹主下诏褒美，称刘知远为儿，又赐给他一根木杖。蕃法规定，只有贵重大臣才能得到这种赏赐，也类似汉朝赐予几杖的礼仪。王峻手持木杖回来，契丹人见了都避让道路。王峻到太原后，刘知远知道契丹政局混乱，便商议建立国号。同月，秦州节度使何建把秦州之地献给后蜀。戊辰日，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与文武官吏等认为中原没有君主，而刘知远威望日益提高，众人的归向已经确定，便上笺劝他即帝位。刘知远谦让不答应。从此群臣先后三次上笺，诸军将吏、僧道、老人也相继迫切劝进，刘知远才答应。庚午日，陕州驻军奉国指挥使赵晖、候章都头王晏杀死契丹监军及副使刘愿。赵晖自称留后，契丹于是任赵晖为陕州兵马留后，候章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王晏为副都指挥使；赵晖等不接受任命。【《宋史·王晏传》说：开运末年，王晏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候章等戍守陕州。契丹到达汴州，派将领刘愿占据陕州，任意施暴。王晏与赵晖等商议说：“现在契丹南侵，天下纷乱，英雄豪杰正应乘时奋发；又听说太原刘公的威德远播，人心归服。如果杀了刘愿，把陕州归附河东，作为天下的倡导者，那么取得富贵就易如反掌。”赵晖等认为有理。王晏于是率数名敢死之士，夜间越城进入府署，夺取库中兵器分给部下。天快亮时，斩下刘愿的首级悬挂在府门外。众人请求赵晖为帅，候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都虞候，并派他的儿子王汉伦奉表前往晋阳。】辛未日，刘知远在太原宫…… 接受册命，即皇帝位，下制把后晋开运四年改为天福十二年。【《契丹国志》说：汉主仍沿用天福年号，说：“我还不忍心忘记晋国。”】甲戌日，刘知远因晋帝全族北迁，愤懑惋惜了很久。这天，他率亲兵赶往土门，想在路上拦截迎接晋帝；到了寿阳，听说晋帝已经过去，只好返回。契丹听说刘知远称帝，便伪造制书削夺他的官爵，任通事耿崇美为潞州节度使，高唐英为相州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把他们安排在要害之地。丁丑日，磁州贼帅梁晖占据相州。己卯日，刘知远派都将史弘肇率兵讨伐代州，平定了那里。起初，代州刺史王晖叛变归附契丹，史弘肇一鼓作气攻破代州，斩杀王晖示众。庚辰日，代理晋州兵马留后张晏洪上奏，称军队发生叛乱，杀死知州副使骆从朗和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并以城归顺。当时晋州留后刘在明赴东京朝见契丹，骆从朗主持军州事务。刘知远正派张晏洪、辛处明等使者宣告自己即位，骆从朗却将他们囚禁在城中。城中大将药可俦在理所杀死骆从朗，州民互相残杀；赵熙率三军请求任张晏洪为留后、辛处明为都监。辛巳日，代理陕州留后赵晖、代理潞州留后王守恩一起上表归顺。癸未日，澶州贼帅王琼与部众砍断本州浮桥，王琼兵败身死。当时契丹任宗室朗鄂为檀州节度使，契丹人性情贪婪暴虐，官吏百姓都苦不堪言。王琼任水运什长，于是联络夏津贼帅张乙，聚集一千多人，截断黄河水路向上游进发，半夜突然发动，从南城杀死守将，砍断浮桥，进入北城。朗鄂醒悟后据守牙城抵抗，数日后契丹援军到达，王琼战败而死。契丹主起初听说发生变故，十分恐惧，因此无意在黄河以南久留。适逢他遗命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回镇。三月丙戌朔日，下诏河东管辖区域除原有赋税外，各种杂色征调一律免除。这天，契丹主坐在崇元殿举行入阁礼。契丹主任舅父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辛卯日，代理延州留后高允权派判官李彬上奏，称本道节度使周密被三军驱逐，由高允权主持留后事务，并上表归顺。不久，刘知远召周密到行在。壬辰日，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占据州城归顺。壬寅日，契丹主从东京出发回本国。这天夜宿赤岗，到了下午，敌营下面发出如雷般的巨响。契丹军队从黎阳渡过黄河，直奔相州。庚戌日，刘知远任北京马步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检校太保刘崇为太原尹、检校太尉；任北京马步军都虞候敦从义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任北京兴捷左厢都指挥使李洪信为陈州刺史、检校司徒；任兴捷右厢都指挥使尚洪迁为单州刺史、检校司徒；任北京武节左厢都指挥使盖万为蔡州刺史；任武节右厢都指挥使周晖为濮州刺史；任保宁都指挥使朱奉千为随州刺史。辛亥日，吐浑节度使王义宗加检校太尉；以前忻州刺史秦习为耀州团练使。癸丑日，任北京副留守、检校司徒白文珂为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夏四月己未日，任北京马军都指挥使、集州刺史刘信为滑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傅；任北京随使右都押衙杨邠为代理枢密使，加检校太保；任北京武节都指挥使、雷州刺史史弘肇为许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傅；任北京牢城都指挥使、壁州刺史常思为邓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兼代理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三城巡检使；任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为同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任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为代理枢密使，加检校司徒；任河东左都押运扈彦珂为宣徽南院使，加检校司徒；任右都押衙王浩为宣徽北院使，加检校司徒；任两使都孔目官王章为代理三司使，加检校太保。这天，契丹主攻取相州，杀死留后梁晖。【《宋史·李谷传》说：李谷暗中派河朔豪强梁晖进入安阳，占据此地；契丹主很忧虑，立即谋划北返，正好有人告诉契丹，说城中空虚，于是契丹回军攻打安阳，攻陷其城。】梁晖是磁州武阳人，年轻时曾做盗贼。契丹进入汴州后，梁晖收集党徒，首先进入磁州，没有侵犯百姓，并派使者向刘知远送归顺信。梁晖侦知相州积存了许多兵器而且没有防守，便在三月二十一日夜间与同党翻墙进入，杀死几十名契丹人，夺取数万件兵器铠甲，占据相州城。契丹主先派相州节度使高唐英率兵讨伐，不久契丹主亲自来到城下。这月四日……

译契丹军攻破相州，屠杀城中居民。第二天，契丹主北去，命高唐英镇守相州。高唐英清点城中遗民，只剩男女七百人。乾祐年间，王继弘镇守相州，上奏说城中发现十多万具骷髅，由杀人数量便可知道屠杀的惨烈。庚申日，任石州刺史易全章为洛州团练使；以前辽州刺史安真为宿州团练使；任岚州刺史孟行超为颍州团练使；任汾州刺史武彦弘为曹州防御使；以前宪州刺史慕容信为齐州防御使；任辽州刺史薛琼为毫州防御使；任沁州刺史李汉韬为汝州防御使。癸亥日，册封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日，任皇长子刘承训为左卫上将军，第二子刘承祐为左卫大将军，第三子刘承勋为右卫大将军；皇女彭城郡君宋氏封为永宁公主；任皇侄刘承赟为右卫上将军。任河东节度使、官苏逢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任河东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升府州为节度，增加永安军名号；任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阮为永安军节度使、行府州刺史、检校太尉；任北京随使左都押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任河东支使韩祚为左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乙丑日，派史弘肇率一万人奔赴潞州。丙寅日，任代理知潞州军州事、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任代理知延州军州事高充权为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任岢岚军使郑谦为忻州刺史，遥领应州节度使，充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日，任河东都巡馆驿、沿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领朔州节度使，充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戊辰日，代理河阳留后武行德献城归顺。起初，契丹主将从东京出发，用船装载五库兵器铠甲，打算从汴水运往北方，派奉国都虞候武行德押送，连同一千多名军士及其家属一同前往。到了河阴，军队发生叛乱，夺取兵器铠甲，杀死契丹监吏，众人推举武行德为首领，并与河阴驻军合并，于是从汜水抵达河阳。河阳伪命节度使崔廷勋率兵抵抗，兵败，武行德等追赶。崔廷勋弃城逃走，武行德于是占据河阳城。【《隆平集·武行德传》说：武行德原先投靠契丹，假称愿意效力，契丹便派几十名将校押送他取来的尚方铠甲返回。到了河阴，武行德对众人说：“我和你们难道能甘心做边地的鬼吗？”众人平素都佩服他的威名，齐声说：“一切听命。”于是攻打孟州，赶走节度使崔廷勋，把府库全部分给各位将校，暂时主持州务，并派弟弟武行友到太原劝进。】契丹任命的西京留守刘晞弃洛阳城向南逃到许州，后来又逃往东京。洛京巡检使方太自行署理留守事务，不久被武行德杀害。这天，蕃将耿崇美驻扎泽州，史弘肇派先锋将马诲率兵攻击，耿崇美退守怀州。崔廷勋率契丹军攻打河阳的武行德，武行德出战，被崔廷勋击败。汴州的萧翰派蕃将高牟翰带兵援助，把刘晞送回洛阳；高牟翰到后，在洛阳杀死前澶州节度使潘环。辛未日，任河阳都部署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尉，充一行马步军都部署。甲戌日，潞州节度使王守恩加检校太尉；以前棣州刺史慕容彦超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丙子日，契丹主耶律德光死于镇州乐城。赵延寿在镇州自称代理主持国事。辛巳日，陕州节度使赵晖加检校太尉；华州节度使兼陕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侯章加检校太傅；任陕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兼绛州防御使王晏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丹州都指挥使、代理知军州事高彦珣为丹州刺史。【《隆平集·王晏传》说：汉高祖的威名尚未显著时，王晏等便归附他，他很赞许，于是立即授王晏节度使。】《旧五代史》卷九十九。《旧五代史》卷九十九考证。《汉高祖纪一》：“皇帝在忻口大败伟王。”考：汉高祖击败伟王，本书记在开运元年正月，《欧阳史·汉本纪》记在开运三年五月；《晋本纪》又记载开运元年正月辛丑日刘知远与契丹伟王在秀容交战并击败他。两书记载的年月不同，应以本书为依据。“三年五月加太尉，这个月皇帝诛杀吐浑白承福等五族。”考：《欧阳史》记作八月杀吐浑白承福等族。“壬寅日，契丹主从东京出发返回本国。”考：《辽史·太宗纪》记作四月丙辰朔日从汴州出发，与本书不同；《欧阳史》和《通鉴》都依照本书作壬寅日。“杀死几十名契丹人。”考：《契丹国志》作“杀死数百名辽兵”。“丙子日，契丹主耶律德光死于镇州栾城。”考：《辽史·太宗纪》记载四月丁丑日死于栾城，与本书不同；《欧阳史》和《通鉴》都依照本书作丙子日。“朗鄂”旧作“朗五”，今改。《旧五代史》卷九十九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汉书》第二。高祖纪下。天福十二年夏五月乙酉朔日，契丹所任命的大丞相、政事令、东京留守、燕王赵延寿被永康王乌裕拘禁。不久，乌裕召集蕃、汉臣僚到镇州牙署，伪造契丹王遗诏，命令乌裕继承帝位；于是京城发丧服。辛卯日，下诏定于五月十二日皇帝车驾南巡。甲午日，任判太原府事刘崇为北京留守，命皇子承训和武德使李晖巡察大内。丙申日，皇帝从河东出发，经阴地关道路巡幸东京。当时星官说太岁在午方，不利于向南巡行，所以车驾改道经过阴地。丁酉日，史弘肇上奏，泽州刺史翟令奇率郡归降。【《宋史·李万超传》说：史弘肇经过泽州时，刺史翟令奇坚守城池，拒不接受命令。史弘肇派李万超驰到城下劝说：“如今契丹北逃，天下无主；并州刘公仗义而起，定州王也随风归附，后归附的人将被灭族，为什么不早作打算？”翟令奇于是开门迎接史弘肇，史弘肇便留下李万超代理州务。】这天，契丹所任命的汴州节度使萧翰迎郇国公李从益到东京，请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事务。己亥日，萧翰从东京出发北去。乙巳日，契丹永康王乌裕从镇州返回蕃地，途中到达定州，任定州节度副使耶律忠为定州节度使，任孙方简为云州节度使。孙方简不接受任命，于是返回狼山。戊申日，皇帝车驾到达绛州，本州刺史李从朗率郡归降。起初，契丹派偏校成霜卿、曹可璠等守卫绛州，刘知远起兵建立义旗之初，他们没有及时归顺。车驾到达后，刘知远在城下展示军威，没有下令攻城，李从朗等于是投降。六月乙卯日，契丹河中节度使赵赞起复为河中节度使。这天，契丹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张砺死于镇州。丙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洛阳，两京文武百官从新安起，接连前来迎接。郇国公李从益和唐明宗淑妃王氏都在东京被赐死。甲子日，任汉州就粮归捷指挥使张建雄为濮州刺史，任金州守御指挥使康彦环为金州防御使。张建雄、康彦环都因乱局杀死本州刺史，刺史已死，所以有此任命。任北京知进奏王从璋为内客省使。戊辰日，下制大赦天下：天福十二年六月十五日昧爽以前，天下现押、已经结案或尚未结案、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的罪人，除十恶、五逆外，不论罪行轻重，一律赦免。诸州去年拖欠的残余税赋全部免除；东西两京方圆一百里以内，免除今年夏税；一百里以外以及京城今年的屋税，免除一半。契丹所授的官职不议论改动；被贬降的官员，尚未量移的准予量移，已经量移的予以叙录；徒刑、流刑犯人一律放还。凡拖欠省钱的人，除已经用家产抵押的部分外，其余一律免除。应以国号为“大汉”，年号仍旧称“天福”。己巳日，下诏青州、襄州恢复为节镇，曹州、陈州仍旧降为郡。壬申日，北京留守刘崇加同平章事；任中书舍人刘继儒为宗正卿；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张允解除职务，仍守原官；任尚书左丞张昭为吏部侍郎；任左散骑常侍边归谠为礼部侍郎；任左散骑常侍王仁裕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承旨；任右谏议大夫张沆为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任户部侍郎李式为光禄卿；任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边光范为卫尉卿。甲戌日，下诏文武臣僚每逢内殿起居时，依次上封事。丁丑日，湖南节度使马希范去世，停止视朝三日。这月，契丹任命的相州节度使高唐英被屯驻指挥使王继弘、楚晖杀死。秋七月己丑日，任御史中丞赵上交为太仆卿；任户部侍郎边蔚为御史中丞。甲午日，任武安军节度副使、水陆诸军副都指挥使、判内外诸司、江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尉马希广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代理潭州大都督、天策上将军，充武安军节度使、湖南观察使、江南诸道都统，封楚王。丙申日，任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卫国公杜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任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高行周为邺都留守，加守太傅；任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李守贞为中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任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赵赞为晋昌军节度使。【《宋史·赵赞传》说：赵赞害怕汉廷怀疑自己，暗中派亲吏赵仙奉表归附后蜀。他的判官李恕是赵延寿的宾佐，赵延寿对他十分信任，甚至家事也参与其中。赵赞出镇时，李恕随任为上介。此时李恕对赵赞说：“燕王归入辽国，并非他的本愿。汉朝刚刚建立，必定致力于安抚怀柔。您如果叩首归朝，一定能保住富贵；仓皇入蜀，实在难以万全。倘若朝廷不容，后悔也来不及了。您若听从我的话，请先入朝，我替您申辩。”赵赞便派李恕到朝廷。汉高祖见到李恕，问赵赞为什么归附蜀国。李恕说：“赵赞的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任命，自己心怀忧惧，以为陛下最终不能容纳他，于是招引西军，更多是为了苟求免祸。臣认为国家刚刚安定，应该安抚臣民，所以让臣乞求陛下哀怜，召见赵赞。”汉高祖说：“赵赞父子也是我的人，他们侍奉契丹出于不幸。如今听说赵延寿落入罗网，我难道忍心不容赵赞吗？”李恕尚未返回，赵赞已经离镇入朝，汉高祖立即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任晋昌军节度使张彦超为鄜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庚子日，任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岐国公符彦卿为兖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任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王周为徐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任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重进为邓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安审琦为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任莒国公李从敏为西京留守，加同平章事；任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侯益仍为凤翔节度使，加兼侍中。辛丑日，已故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谯国公刘昫追赠太保。甲辰日，华州节度使侯章、同州节度使张彦威、泾州节度使史威都加检校太尉；任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铢为青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任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白文珂为郓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任青州节度使杨承信为安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许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都加检校太尉。庚戌日，任司天监任廷浩为殿中监，任司天少监杜升为司天监。这月，契丹永康王乌裕把祖母舒噜氏囚禁在木叶山。闰月辛酉日，任左卫上将军甫皇立为太子太师，退休。乙丑日，禁止制造契丹式样的鞍辔、器械和服装。已故开封尹桑维翰追赠尚书令；已故西京留守景延广追赠中书令；以前卫尉……

译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汉朝刚刚建立国家，必定致力于以怀柔安抚为务。您如果叩头归顺朝廷，一定能够保有富贵；狼狈逃入蜀地，按理说很难做到万全。倘若汉朝不肯容纳您，后悔也来不及了。您若能听从我的劝告，请先入朝，我替您申诉明理。赞派遣郎遣恕到朝廷去。汉祖见到恕，问道：“赞为什么依附蜀地？”恕回答说：“赞的家在燕蓟，自己又接受了▯丹的任命，心中本来就忧惧不安，以为陛下最终不能容纳他，于是招引西军，越发图谋苟且求免。我认为国家刚刚安定，应该务求使臣民安宁，所以让臣来乞求哀怜，请求入朝觐见。”汉祖说：“赞父子也是我的人。他们事奉▯丹，出于不幸；如今听说延寿陷入罗网，我难道忍心不容纳赞吗？”恕还没有返回，赞已经离开镇所入朝，汉祖当即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以晋昌军节度使张彦超为鄜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庚子日，任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岐国公符彦卿为兖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任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王周为徐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任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重进为邓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安审琦为襄州节度使；任检校太师、莒国公李从敏为西京留守，加同平章事；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侯益仍任凤翔节度使，加兼侍中。辛丑日，已故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谯国公刘昫，追赠太保。甲辰日，华州节度使侯章、同州节度使张彦威、泾州节度使史威，一并加检校太尉；任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铢为青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任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白文琦为郓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许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一并加检校太尉。庚戌日，任司天监任廷浩为殿中监，任司天少监杜升为司天监。本月，▯丹永康王乌裕把祖母舒噜氏囚禁在木叶山。闰月辛酉日，任左卫上将军甫皇立为太子太师，退休。乙丑日，禁止制造▯丹式样的鞍辔、器械和服装。已故开封尹桑维翰，追赠尚书令；已故西京留守景延广，追赠中书令；此前，卫尉…… 任命薛仁谦为司农卿。丙寅，追赠唐故枢密使郭崇韬为中书令；追赠故河中节度使安重诲为尚书令；追赠故华州节度使毛璋为侍中；追赠故汴州节度使朱守殷为中书令。丁卯，追赠故清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尚书令，追封齐王，并命有关部门追谥、立碑。追赠唐故河中节度使、西平王朱友谦为魏王；追赠故枢密使冯赟为中书令；追赠故河阳节度使、判六军康义诚为中书令；故西京留守、京兆尹王思同，故邠州节度使药彦稠，故襄州节度使安重进，故镇州节度使安重荣，一并追赠为侍中。庚午，任此前的延州留后薛可言为宣徽北院使，任监察御史王度为枢密直学士。新授宋州节度使杜重威据邺都叛乱，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贬为庶人；任高行周为行营都部署，率军进讨。辛未，任代理枢密使杨邠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傅；任代理枢密副使郭威为副枢密使，加检校太保；任代理三司使王章为三司使，加检校太傅。壬申，追赠故晋昌军节度使赵在礼为中书令；追赠故曹州节度使石赟为侍中；追赠故滑州节度使皇甫遇为中书令；故同州节度使刘继勋、故贝州节度使梁汉璋，一并追赠为太尉；追赠故宣徽使孟承诲为太保。丁丑，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十多天后消失。己卯，陕州节度使赵晖加官进爵；晋州节度使王晏加检校太尉；河阳节度使武行德加官进爵；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加检校太尉；邓州节度使常思加检校太尉，移镇潞州。庚辰，追尊六庙，以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的庙为永不迁毁的“不祧之庙”；高祖、曾祖以下四庙也追尊了谥号，这些谥号此前已经记载。本月，代理太常卿张昭上奏六庙乐章和舞名：太祖高皇帝庙室献享，请依旧奏《武德》之舞；世祖光武皇帝庙室献享，请依旧奏《大武》之舞；文祖明元皇帝庙室献享，请奏《灵长》之舞；德祖恭僖皇帝庙室献享，请奏《积善》之舞；翼祖昭献皇帝庙室献享，请奏《显仁》之舞；显祖帝圣皇帝庙室献享，请奏《章庆》之舞。六庙的歌词文字很多，这里不录。八月壬午朔日。镇州驻屯的防圣左厢都指挥使白再筠等人驱逐契丹所任命的节度使满达【旧本作“麻答”，今改正】，收复了镇州城。满达与河阳节度使崔廷勋、洛京留守刘晞一起逃往定州，立即通过驿站报告。庚寅，任洺州团练使薛怀让为邢州节度使。辛卯，下诏恒州恢复为镇州，顺国军恢复为成德军。乙未，任防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筠为镇州留后。丙申，下诏天下：凡涉及盗贼案件，不论赃物多少，只要查验属实，一律处死。两浙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弘佐去世，停止朝会三天。丙午，任吐浑府节度使、检校太尉王义宗为沁州刺史，仍任吐浑府节度使。己酉，任刑部尚书窦贞固为吏部尚书。这一天，薛怀让奏报已经收复邢州，杀死伪命节度副使、知州事刘铎。当初薛怀让任洺州防御使时，契丹满达派健卒催促洺州运粮，薛怀让杀了这些人并报告朝廷。皇帝派郭从义和薛怀让攻取邢州，蕃将杨衮来援助刘铎，薛怀让抵挡不住，退守洺州；敌军骑兵掳掠他的辖区百姓，使他们深受其苦。后来镇州驱逐满达，杨衮收兵退走，刘铎于是上表请求任命。薛怀让趁邢州没有防备，派人欺骗刘铎说：“奉诏袭击契丹，请在州城中设置驻顿之处。”刘铎开门迎接，立即被薛怀让杀死。当时人们都痛恨刘铎。刘铎起初接受契丹任命，任邢州都指挥使；等永康王任命高奉明为节度使，满达便署任刘铎为邢州副使兼都指挥使。皇帝到东京后，高奉明回到镇州，命令刘铎知邢州事，到这时刘铎遇害。庚戌，文武百官上表，请把二月四日皇帝降生日定为圣寿节，皇帝同意了。任前晋昌军节度副使李肃为左骁卫上将军，退休。本月，派使者到各道和平购买战马。九月甲子，宰臣苏逢吉兼任户部尚书，苏禹珪兼任刑部尚书。丁卯，任吏部侍郎、代理判太常卿事张昭为太常卿。戊辰，追赠故易州刺史郭璘为太傅。甲戌，宰臣苏逢吉加左仆射、监修国史，苏禹珪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任吏部尚书窦贞固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宋史·窦贞固传》说：起初皇帝与窦贞固一同侍奉晋祖，关系很融洽；当时苏逢吉、苏禹珪是霸府属官……】

译佐，突然升任宰相，想起用旧臣居于宰相之首；又认为窦贞固特别稳重、少言而有声望，于是任命他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翰林学士、行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宋史·李涛传》说：杜重威据邺城叛乱，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彦超讨伐，二将不和，李涛秘密上疏请求皇帝亲征。高祖看了奏疏，认为李涛可以担任宰辅，于是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兼户部侍郎、平章事。】这一天，代理太常卿张昭上疏，请求改定一代乐名。戊寅，下诏因为杜重威违抗诏命，取本月二十九日暂时巡幸澶州、魏州。己卯，任前枢密使李崧为太子太傅，任前左仆射和凝为太子太保。庚辰，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冬十月癸未，任太子太保李鏻为司徒，任太子太傅卢文纪为太子太师；任前磁州刺史李谷为左散骑常侍【《宋史·李谷传》说：按旧制，罢任外郡后恢复原官，这次提升他的秩级，是为了奖赏他。】甲申，车驾驻在韦城，下诏河北各州：现今关押的罪人，自十月五日黎明以前，凡通常赦免不赦的罪行，也全部赦免。壬辰，太阳出现黑斑，像鸡蛋那么大。丙申，任相州留后王继弘为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驻守邺都城下。丙午，下诏都部署高行周督促众军攻城，皇帝登上高地观看。当时众人议论不想攻打，副都部署慕容彦超坚决请求进攻。这一天，王师伤亡一万多人，未能攻克，退兵。十一月壬子，降雨后树木结冰。癸丑，冬至，随从官员在行宫祝贺。己未，湖南奏报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叛乱。辛酉，降雨后树木结冰。壬申，杜重威上表请求归顺。癸酉，降雨后树木结冰。丁丑，杜重威穿白色丧服出城投降，在宫门请罪。下诏赦免他的罪行；任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高行周为守太尉，封临清王；任杜重威为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己卯，任许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为宋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任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为许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任澶州节度使慕容彦超为郓州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前定州节度使李殷为贝州节度使；任郑州防御使郭从义为澶州节度使。十二月辛巳朔日，任防圣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李洪信为遂州节度使，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任防圣右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尚洪迁为防州节度使，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丙戌，车驾从邺都出发回京。癸巳，到达京城。甲午，皇子、开封尹承训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追封魏王。丁酉，皇帝在太平宫举哀。庚子，司徒李鏻去世。辛丑，任前鄜州节度使郭谨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戊申，宿州奏报所属百姓饿死八百六十七人。干祐元年正月辛亥朔日，皇帝不接受朝贺。乙卯，下诏大赦天下，将天福十三年改为干祐元年；自正月五日黎明以前犯罪的人，除十恶、五逆外，无论罪行轻重，一概赦免。己未，将御名改为“暠”。辛酉，下诏：各道行军副使、两使判官都不得奏荐官员；带使相、节度使者，允许奏荐掌书记、支使、节度推官；不带使相、节度使者，只允许奏荐掌书记、节度推官。防御、团练判官等，听任奏荐所辖州县官员；带使相、节度使者允许荐举三人，不带使相者荐举二人；防御、团练使及刺史荐举一人。任前邓州节度使、燕国公冯道为守太师，进封齐国公。甲子，皇帝身体不适。庚午，任前宗正卿石光赞为太子宾客，任太仆卿赵上交为秘书监。丁丑，追赠故尚书左丞韩祚为司徒。二十七日丁丑，皇帝在万岁殿去世，时年五十四岁，丧事秘而不发。庚辰，太傅杜重威被处死【《契丹国志》说：汉主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入内接受遗命，说：“承祐年幼，后事托付给你们。”又说：“好好防备杜重威。”当天汉主去世，苏逢吉等秘不发丧，下诏说杜重威父子趁朕小病诽谤议论、动摇众人，全部斩杀，并在市中肢解处死。市民争相吃他们的肉。】二月辛巳朔日，宫中颁下遗制：皇子周王承祐可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这一天发丧。本年二月，太常卿张昭上谥号为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号高祖；十一月壬申，葬于睿陵。宰臣苏禹珪撰写谥册、哀册文。文中说【《五代史补》说：高祖曾在晋祖麾下，晋祖起兵以后，太原方面因高祖而最终使他拥有天下。在这以前……】豫章有个名叫上蓝的僧人，精通术数。自唐末以来，他写谶语说：“石榴花开，石相开。”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石榴”指的是晋、汉两朝；再次说到“石榴”，是说明两朝享有国祚都不会超过两代。史臣说：从前上天给中原降下灾祸，天下没有君主。汉高祖在并州、汾州起兵，很快抵达汴州、洛阳，乘虚夺取帝位，趁乱建立帝业。虽说是人的谋划，实在也是上天启示。然而，皇帝从前统领军队、镇守藩镇时，向来缺乏民众的声望；等到登上帝位，也没有得到人心。他徒然夸耀拯救溺水者的功劳，却没有符合百姓获得新生的期望。这实在是因为急于停止杀戮，无暇崇尚仁德。燕、蓟投降的军队接连列营却遭杀戮，邺台的将领则因闭垒苟且偷生。大概是抚慰驾驭失当，才使征伐不能停止。等到皇帝回到京城，不久便坠入乌号之中而死。因此，虽然有顺应天命的名声，却没有看见作为君主的德行。

译《旧五代史》卷一百 《旧五代史》卷一百考证 《汉高祖纪下》说：矫传戎王的遗诏，命乌裕继承帝位。考证：按《辽史·世宗纪》，记作四月戊寅日即皇帝位；欧阳修《新五代史》、《资治通鉴》、《契丹国志》都依据本书，记作五月，与《辽史》不同。乙巳，契丹永康王乌裕从镇州返回蕃地，行军驻在定州。考证：按《辽史》记作甲申日驻在定州，与本书不同。河中节度使赵赞被起复，仍任河中节度使。考证：按《辽史·世宗纪》，天禄二年十月壬午日，南京留守、魏王赵延寿去世。考察可知，辽天禄二年就是汉干祐二年；此时是天福十二年，赵延寿还没有死。这一定是因为赵延寿被永康王囚禁，汉人传说他已经死亡，于是起复他的儿子赵赞，以断绝赵赞向北投奔的心思。这条考证列在乙巳契丹永康王鄂约之后。新授宋州节度使杜重威据邺都叛乱，下诏削夺杜重威官爵，贬为庶人。考证：按《资治通鉴》，杜重威叛乱发生在七月，闰月庚午日才削夺他的官爵；《五代春秋》和欧阳修《新五代史》记作闰七月杜重威拒不奉命，与《资治通鉴》不同。薛怀让派人欺骗刘铎说：“奉诏袭击契丹，请在州城中设置驻顿之处。”考证：按《宋史·薛怀让传》，薛怀让派人欺骗刘铎说：“我奉诏担任邢州主帅。”据本书，薛怀让实际上欺骗刘铎说奉诏袭击契丹；由于庚寅日授任邢州节度使，所以并不是欺骗他任节度使，只是借口说要在州城中设置驻顿之处。丙申日抵达邺都城下。考证：按《资治通鉴》记作戊戌日抵达邺都城下，与本书不同。甲午日，皇子、开封尹承训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追封魏王。考证：按《资治通鉴》，辛卯日皇子、开封尹承训去世，乙未日追立为魏王，与本书记载的日期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一 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汉书》第三 隐帝纪上 隐皇帝名承祐，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李太后。唐长兴二年、辛卯年三月七日，皇帝出生在邺都旧宅。高祖镇守太原时，任命他为节院使；他逐步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汉朝建立初年，授任左卫大将军、检校司空，后来升任大内都检、检校太保。干祐元年正月二十七日，高祖去世，丧事秘而不发。二月辛巳日，授承祐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封周王。宣布制书完毕不久，召集文武百官到万岁殿，宫中颁下大行皇帝遗制说：“周王承祐可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的期限和月份，一律依照旧制。这一天，宫廷内外发丧，百官成服。当初高祖想改年号，中书、门下省拟定“干和”二字，高祖改为“干祐”；到此时与御门相合。甲申，群臣上表请求皇帝临朝听政，皇帝下诏答复不准；群臣共上四次表，才同意。丁亥，皇帝在万岁殿东廊下召见群臣，尊奉母亲为皇太后。己丑，徐州节度使王周去世。庚寅，任前晋州留后刘在明为镇州留后、幽州马步军都部署，加检校太尉；这一天，工部尚书龙敏去世。壬辰，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奏报在大散关大败蜀军，俘虏、斩杀三千人。当初契丹侵犯京城时，侯益、赵赞都接受契丹任命，分别控制岐州、蒲州；听说高祖进入洛阳，心怀反叛。朝廷把赵赞调到京兆，侯益和赵赞都向蜀国求援。蜀国派何建率军出大散关响应他们。到这时，王景崇集合岐、雍、邠等地的军队击败了蜀军。癸巳，颁布诏令大赦天下：自干祐元年二月十三日黎明以前犯罪的人，无论已经定罪、尚未定罪，已经发觉、尚未发觉，通常赦令不赦的罪行，也全部赦免。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加恩，马军、步军将士各赐优厚赏赐；寻访唐、晋两朝宗室子孙，立为二王之后。丙午，凤翔巡检使王景崇派人把俘获的伪蜀将校、士兵四百三十八人送到宫门，诏令释放他们，并各赐衣服。任兵部侍郎张允为吏部侍郎，任工部侍郎司徒诩为礼部侍郎。丁未，任光禄卿李式为尚书右丞，任礼部侍郎边归谠为刑部侍郎，任刑部侍郎卢价为兵部侍郎。三月甲寅，皇帝开始临御广政殿，群臣入殿问安。殿中少监胡崧上奏，请禁止砍伐桑树、枣树作为柴薪，并令城门主管官员专门严加查捕，皇帝同意。丙辰，邺都留守、太制中书令、临清王高行周进封邺王；北京留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崇加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史弘肇一并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前邢州节度使安叔千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戊午，任右谏议大夫于德辰为兵部侍郎。庚申，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鲁国公李守贞加守太傅；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虢国公安审琦加守太保，进封齐国公；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岐国公符彦卿加兼中书令，进封魏国公；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信加检校太师。壬戌，任宰臣窦贞固为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丙寅，任前凤翔节度使兼西南面兵马都部署、检校太师兼侍中侯益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宋史·侯益传》说：侯益率数十名骑兵奔入朝廷，隐帝派侍臣询问他为何与蜀军联合。侯益回答说：“臣想诱使他们出关，再加以掩杀。”隐帝笑了。侯益重金贿赂史弘肇等人，说王景崇横暴放纵，众多有权势的人资助、庇护他，于是授侯益开封尹兼中书令。】西京留守、检校太师、平章事、莒国公李从敏，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李彝殷，一并加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铢，郓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慕容彦超，一并加检校太师。下诏把广晋府改为大名府，把晋昌军改为承兴军。戊辰，灵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冯晖加兼侍中；河阳节度使武行德、沧州节度使王华、景州节度使侯章、晋州节度使王晏，都仍任检校太尉，加同平章事。庚午，泾州节度使史懿、潞州节度使常思、同州节度使张彦威、延州节度使高允权，都仍任检校太尉，加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郭从义、邢州节度使薛怀让，都由检校太傅加任检校太尉。“辰”字前文疑有缺漏。邺都留守、太制中书令、临清王高行周进封为邺王；北京留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崇加授宋州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史弘肇一并加授检校太师，兼侍中；前邢州节度使安叔千以太子太师之职退休。戊午日，任右谏议大夫于德辰为兵部侍郎。庚申日，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守贞加授太傅，进封鲁国公；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虢国公安审琦加授太保，进封齐国公；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岐国公符彦卿加授兼中书令，进封魏国公；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信加授检校太师。壬戌日，任宰臣窦贞固为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丙寅日，任前凤翔节度使、兼西南面兵马都部署、检校太师、兼侍中侯益为开封尹，加授兼中书令。【《宋史·侯益传》记载：侯益率领几十名骑兵奔入朝廷，隐帝派侍臣询问他与蜀军结盟的缘故。侯益回答说：“臣想诱使他们出关，然后将他们掩杀，也可以借此擒获隐帝。”隐帝笑了。侯益又重金贿赂史弘肇等人，说王景崇骄横放纵，诸位权臣资助并庇护他，于是朝廷便授予侯益开封尹兼中书令之职。】西京留守、检校太师、平章事、莒国公李从敏，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李彝殷，一并加授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铢，郓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慕容彦超，一并加授检校太师。下诏将广晋府改为大名府，将晋昌军改为承兴军。戊辰日，灵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冯晖加授兼侍中；河阳节度使武行德、沧州节度使王华、景州节度使侯章、晋州节度使王晏，都仍任检校太尉，加授同平章事。庚午日，泾州节度使史懿、潞州节度使常思、同州节度使张彦威、延州节度使高允权，都仍任检校太尉，加授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郭从事、邢州节度使薛怀让，都由检校太傅起授。

译加检校太尉。任前奉国右厢都指挥使王饶为鄜州留后。甲戌，任邠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王守恩为永兴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任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郭谨为邠州节度使；任前镇州留后、检校太傅白再筠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任陕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赵晖为凤翔节度使；任前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白文珂为陕州节度使。殿中监任延浩流放鄜州，因为被刘崇上奏弹劾。丙子，邓州节度使刘重进、相州节度使王继弘、安州节度使杨信都由检校太傅加任检校太尉；任镇州留后兼幽州一行马步军都部署、检校太傅刘在明为镇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仍任都部署；贝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殷加检校太尉；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孙方简，府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折从阮，一并加检校太师。丁丑，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李涛被罢免，勒令回到私宅。当时苏逢吉等人在中书，枢密使杨邠、副枢密使郭威等人权势很盛，中书每有任命，多被杨邠等压制。李涛对此不平，便上疏请求把杨邠等调出京城任藩镇，把枢密事务交给苏逢吉、苏禹珪。奏疏递入后，杨邠等得知此事，于是拜见太后，哭诉这件事。太后发怒，李涛因此获罪。此前，中书厨房的锅曾多次无故鸣响，不久李涛便被罢免。西道各州奏报，河中李守贞谋反，发兵占据潼关。夏四月辛巳，陕州兵马监押王玉奏报收复潼关；定州孙方简奏报，三月二十七日契丹放弃定州逃走。壬午，任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枢密使职务照旧；任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尉；三司使王章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郢州刺史尹实奏报，荆南军队在边境集结，想要攻城。这一天，任澶州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一行兵马都部署。当时供奉官时知化率领王益从凤翔出发；前永兴节度使赵赞部下牙兵赵思绾等三百多人赴京，三月二十四日走到永兴，赵思绾等作乱，冲入府城，占据城池叛乱，所以命令郭从义率军讨伐。甲申，王景崇奏报赵思绾叛乱，已经起兵进攻讨伐。丁亥，皇帝前往道宫、佛寺祈雨。戊子，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弘倧，加诸道兵马都元帅；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楚王马希广，加守中书令。任陕州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府城下一行都部署。庚寅，宰臣窦贞固、苏逢吉、苏禹珪一并进封开国公。辛卯，削夺李守贞现有的官职爵位。甲午，任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王仁裕为户部尚书；任翰林学士、左散骑常侍张沆为工部尚书；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范质为户部侍郎；任枢密院学士、尚书比部员外郎王度为祠部郎中，并仍任原职。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洪迁为西南面行营都虞候，任客省使王峻为西南面行营兵马都监。戊戌，任宣徽南院使扈彦珂为左金吾上将军。庚子，任左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检校太傅刘承赟为徐州节度使。甲辰，任宣徽北院使薛可言为右金吾上将军；任皇城使李晖为宣徽南院使。乙巳，定州节度使孙方简奏报重新进入定州。当初孙方简任狼山寨主时叛晋归附契丹，契丹在中渡之战投降后，便任孙方简为定州节度使。契丹主去世、永康王即位后，立即派蕃将耶律忠取代他，又调孙方简任云州节度使。孙方简不接受命令，于是返回狼山。高祖到宫门时，孙方简归顺，又任命他治理中山。这年三月二十七日，契丹放弃定州，毁坏城墙，焚烧房屋，把百姓全部驱赶到蕃地，只剩下一座空城和满地瓦砾。到这时，孙方简从狼山回来，重新守卫定州。本月，黄河在原武县决口，河北各州发生旱灾；徐州饿死百姓九百三十七人。五月己酉朔日，国子监奏报，《周礼》、《仪礼》、《公羊传》、《谷梁传》四部经书还没有刻印本，希望集合学官考订校勘后雕刻印行，皇帝同意。己未，回鹘派使者朝贡。丁卯，前翰林学士徐台符从幽州逃回。乙亥，黄河在滑州决口，形成鱼池。六月戊寅朔日，发生日食。庚辰，任内客省使王峻为宣徽北院使，仍任永兴城下兵马都监；任冀州牢城指挥使张廷翰为冀州刺史。当时张廷翰杀死本州刺史何行通，自己主持州事，所以有这一任命。辛卯，永兴兵马都部署郭从义奏报，得到王景崇的消息，说有军队从陇州来，想投奔河中，于是追击到鄜城。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上表归顺。高从诲曾经拒绝朝廷命令，到这时才派牙将刘扶到宫门请罪。丙申，镇州奏报节度使刘在明去世。戊戌，任河阳节度使武行德为镇州节度使，任宣徽南院使李晖为河阳节度使，任相州节度使王继弘为贝州节度使。壬寅，荆南高从诲入朝进贡、谢恩并请求赦罪。丙午，任前永兴军节度使王守恩为西京留守。本月，河北发生旱灾，青州发生蝗灾。秋七月戊申朔日，相州节度使王继弘杀死节度判官张易，并以张易散布谣言的罪名上报。当时刑法还很严酷，各藩镇奏报刑杀之事，朝廷不查核事实就顺从请求，所以当时属官很少以宾客礼相待，往往畏惧得两脚并拢、小心行走，即使这样侍奉长官仍不能免祸。壬子，任工部侍郎李谷为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乙卯，礼仪使张昭上奏高祖庙尊号、献舞名和歌词，请把舞名定为《观德》，歌词不录。丙辰，因为久旱，皇帝前往道宫、佛寺祈雨。这一天，大理寺奏报开封府阳武、雍丘、襄邑三县蝗虫聚集啄食鸜鹆，下诏禁止捕捉鸜鹆。庚申，枢密使郭威加同平章事。辛酉，沧州上奏说，从今年七月以后，幽州境内投奔来的百姓共有五千一百四十七人，是因为北方发生饥荒。乙丑，任宣徽北院使王峻为宣徽南院使，任内客省使吴防裕为宣徽北院使。戊辰，任遂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李洪信为澶州节度使；任澶州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节度使兼行营都部署。庚午，追赠故兵部尚书李怿为尚书左仆射。镇州奏报，已经依诏处斩节度副使张鹏。张鹏因为一句话的过失被邺帅高行周奏劾，所以奉命诛杀。乙亥，新授凤翔节度使赵晖奏报，和八作使王继涛率领部下军队一同赶赴凤翔；当时王景崇抗命，所以这样部署。

译八月己卯，任华州节度使侯章为邠州节度使，任左金吾上将军扈彦珂为华州节度使。壬午，命枢密使郭威赶赴河中府前线，下诏河中、永兴、凤翔行营各军一律听从郭威节制。当时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联合叛乱，朝廷虽然命白文珂、常思进攻河中，舆论认为二人不是李守贞的对手，朝廷内外都很忧虑。到此任命郭威后，人心大为满意。癸巳，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刘诇为防州节度使，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河中行营都虞候；任防圣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李洪义为遂州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乙未，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吴越国王钱弘俶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钱弘俶是故吴越王钱元瓘的儿子。此前，他的哥哥钱弘倧继承父位，不久被部下废黜，于是以钱弘俶代替他，所以特意有这项任命。新授凤翔节度使赵晖奏报，率军到凤翔城下。癸卯，郭威奏报，本月二十三日大军已经抵达河中府叛军城下，到二十六日挖完长连壕，筑成长连城。次月九月戊申，侯益的部曲王守筠从凤翔来投奔，称侯益的家属全被王景崇杀害。壬子，郭威奏报在河中府城下击破叛军。甲寅，追赠故防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洪迁为太尉。乙丑，降雪，时令失常。戊辰，凤翔都部署赵晖奏报，在大散关大败蜀军，杀死三千多人，其余蜀军丢弃铠甲逃走【《隆平集》说：药元福随赵晖进讨，敌众是己方数倍，其他将领都退却，药元福却率数百骑兵独自出战，下令说：“敢回头的人斩！”众人拼死作战，终于取得成功。】壬申，郭威奏报，得到郭从义的报告：本月十四日，凤翔王景崇的士兵离开本城，于是派监军李彦从率军追袭，在法门寺以西杀死两千多人。下诏把河中府解县升为解州。冬十月丙子朔日，山陵使窦贞固上奏大行皇帝陵名为睿陵，皇帝同意。丁丑晚上，岁星进入太微垣。戊寅，赵晖奏报在凤翔城下击破王景崇的叛军。甲申，吐蕃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丙戌，右羽林将军张播停职，因为检察田地时接受请托。丁亥，中书舍人张谊降授房州司户，兵部郎中马承翰降授庆州司户，均以员外置，所在之地用驿马发送。此前张谊与李翰一同奉命出使两浙，看到钱弘俶骄纵僭越的过失，形之于讥讽言辞；又曾乘醉说出轻慢放纵的话，钱弘俶以此为耻，搜集他的过错上奏。朝廷当时正致力于怀柔，因此有这项处罚。甲辰，延州奏报，夏州李彝殷先前出兵逼近州境，想要接应李守贞，如今已经撤兵退去。十一月甲寅，诛杀太子太傅李崧及其弟司封员外郎李屿、国子博士李防，夷灭三族，因为被部曲诬告。诏书说：“罪恶积累、图谋危害，难逃天网；有损忠诚、背弃道义，必然迅速遭到神明诛罚。李崧过去在前朝，身居重要职位，却毫无补益，终于导致灭亡；后来侍奉契丹，又成为契丹亲信，士民都愤怒，他的险恶奸佞可见一斑。先皇帝宽容过错、掩饰瑕疵，念及旧日情分，提升他居一品之位，任命他列于三师之中。没想到他暗中包藏祸心，图谋危害国家，分派差人秘密勾结奸恶之徒，临近山陵时准备发动叛乱。考察他们所供告的罪状，都已经认罪伏法，应当按照典章正法，以惩治奸逆。李崧、李屿、李防一家骨肉，以及同谋作乱的人，都依法处以极刑。”庚申，大行皇帝的灵柩出发。辛酉，荆南奏报节度使高从诲去世。壬申，将高祖皇帝葬于睿陵。十二月丁丑，任荆南节度副使、检校太傅、行峡州刺史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渤海郡侯。壬午，皇帝穿衮冕，在崇元殿接受六庙宝册，命宰臣苏禹珪为正使、大府卿刘曍为副使，前往西京举行礼仪。兖州奏报，淮军先前在沂州境内筑栅，本月十七日已经退回海州，是因为受到李守贞牵制【《南唐书》说：嗣主六年，李守贞派属官朱元、李平奉表请求援兵，任润州李金全为西面行营招抚使，寿州刘彦贞为副使，谏议大夫查文徽为监军使，兵部侍郎魏岑为沿淮巡抚使。河中平定后立即班师。又据《李金全传》，军队出发到沐阳时，诸将锐意进取，只有李金全认为路远难以相互接应，于是停止进军。】庚寅，在西京太庙奉安高祖神主。淮南伪主李璟给皇帝写信说：“先前因为河中李守贞请求援助，又听闻大国在淮河一带屯兵，我国也在边境加强防备。近日听说大朝收兵，我国也随即撤除防备。请允许商旅像过去一样通行。”朝廷没有答复。辛卯，群臣上表，请把三月九日皇帝诞生日定为嘉庆节，皇帝同意。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奏报，得到都头李彦、李遇等人的告发：太子太师、退休官员刘景岩与乡军指挥使高志聚集草寇，想在腊辰窥伺、图谋州城。因此请求派使臣与指挥使李勋暂且率兵巡逻侦察。刘景岩果然出兵交战，当即被杀败；刘景岩被擒获后斩首。诏书说：“刘景岩年老衰暮，身居退闲之位，却没有知足止步之心，竟肆意包藏祸心，纠集徒党，窥伺同一藩镇。幸赖上将尽忠，三军协力，全部消灭这群丑类，彻底消灭首恶。刘景岩的次子、前德州刺史刘行琮已经依法处死；长子、渭州刺史刘行谦，孙子、邢州马军指挥使刘崇勋，特予宽免。”这年冬天常有昏暗大雾，太阳到很晚才显现。谊被降职授任为房州司户，兵部郎中马承翰被降职授任为庆州司户，二人并以员外置，分别由所在机构通过驰驿遣送。此前，谊与李翰一同奉命出使两浙，看到当地骄横僭越的过失，便形之于讥讽言辞；加之他们乘醉说了轻薄放肆的话，钱宏俶对此感到羞耻，便搜集他们的过错上奏朝廷。朝廷当时正致力于怀柔，因此有了这项任命。甲辰日，延州上奏说，夏州的李▯殷先已出兵抵达延州边境，想要接应李守贞，如今却又抽兵退去。十一月甲寅日，诛杀太子太傅李崧及其弟、司封员外郎李屿和国子博士李防，并灭其家族，这是因为部曲诬告他们的缘故。诏书说：“罪恶积累已久，图谋危害国家，难以逃脱上天的法网；亏负忠诚、背弃义理，必定很快遭受神明诛罚。李崧先前在前朝任职时，身居极其重要的职位，却丝毫没有辅益，终于导致灭亡；后来侍奉契丹，又与契丹关系亲密，士民都对此愤怒，他的险恶奸佞由此可知。先皇帝忍辱容过，掩盖瑕疵，推施恩惠，念及旧日情分，提拔他位居一品，使他列于三师之中。没想到他暗中另有包藏，图谋危害社稷，分派差人暗中勾结奸邪凶恶之徒，逼近山陵，打算发动叛乱。考察他所告发的那些人，都已经认罪伏法，应当端正典章，以惩治奸邪叛逆。李崧、李屿、李防一家骨肉，以及同谋作乱的人，一并处以极刑。”庚申日，大行皇帝的灵驾启程。辛酉日，荆南上奏，节度使高从诲去世。壬申日，将高祖皇帝安葬于睿陵。十二月丁丑日，荆南节度副使、检校太傅、行峡州刺史高保融起复，授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封渤海郡侯。壬午日，皇帝穿着衮冕，驾临崇元殿，授予六庙宝册；任命宰臣苏禹珪为正使、太府卿刘曍为副使，前往西京举行礼仪。兖州上奏说，淮地贼军先前在沂州境内修筑栅寨，首月十七日已经退回海州，这是因为受到李守贞牵制的缘故。《南唐书》记载：嗣主即位第六年，李守贞派从事朱元、李平奉表前来请求出兵援助，以润州李金全为西面行营招抚使，以寿州刘彦贞为副，以谏议大夫查文徽为监军使，以兵部侍郎魏岑为沿淮巡抚使；□河中平后仓促撤军。又据《李金全传》说，出兵到沐阳时，诸将都锐意进取，唯独李金全认为路途遥远，彼此难以及时接应，于是停止进军。庚寅日，将高祖皇帝的神主奉迎到西京太庙。淮南伪主李璟致书皇帝说：“先前因为河府的李守贞请求援助，又听说大国在淮水一带驻军，我国也在边境上设防。昨天听说大朝收兵，我国随即撤除防备。现请商旅依照往日通行。”朝廷没有答复。辛卯日，群臣上表，请求以三…… 月九日诞圣日定为嘉庆节，皇帝同意了。延州节度使高允权上奏说：得到都头李彦、李遇等人的告发，太子太师致仕刘景岩与乡军指挥使高志纠集草寇，想要夺取腊辰，窥伺图谋州城，因此请求派使臣与指挥使李勋暂且率领士兵巡查侦察。刘景岩果然出兵交战，当时便被击败；刘景岩被擒获后斩首。诏书说：刘景岩年事已高，身居退闲之位，却没有知足止步之心，竟然肆意包藏祸心，纠集党徒，窥伺同一藩镇的城垣。幸亏上将竭尽忠诚，三军协力，终于把这些丑类全部铲除，彻底消灭了首恶。刘景岩的次子、前德州刺史行琮，已经依法处死；长子、渭州刺史行谦，孙子、邢州马军指挥使崇勋，特予释放。这年冬天，阴雾很多，太阳到了很晚才出来。《旧五代史》卷一百一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考证 《汉隐帝纪上》记载：三月二十四日，行军驻在永兴，赵思绾等人作乱，突然冲入府城，占据城池叛乱。考证：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四月壬午日，永兴军将领赵思绾叛乱，归附李守贞。据此，赵思绾占据城池叛乱是在三月，而不是四月。《五代春秋》和《资治通鉴》都依据本书。八月壬午，命枢密使郭威赶赴河中府前线。考证：本书《周太祖纪》说，七月西面军队大规模集结，却没有进攻；当月十三日，诏令授皇帝同平章事，随即派兵西征。据此，《周太祖纪》记七月庚申加同平章事，八月壬午才命令他赴河中府前线，并非同一时间。两纪前后互相矛盾；欧阳修《汉本纪》《周本纪》也各自沿用本书记载，没有能够考订统一。《资治通鉴》最终采用本书《汉纪》的记载。《旧五代史》卷一百一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二 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汉书》第四 隐帝纪中 干祐二年春正月乙巳朔日，皇帝下诏说：“朕以微薄之身，有幸继承大业，想到守护神器、承继宗庙的重大责任，怀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忧惧。如今天道仍然艰难，王室多灾多难；上天降下重大灾祸，国家遭逢大丧。奸臣以祸乱为乐，图谋危害国家；群小幸灾乐祸，窥伺可乘之隙。徭役尚未停止，战争正盛。因此朕卧薪尝胆、履冰而行，废止饮食，停止睡眠。虽然居于亿兆百姓之上，却不把九五之尊看得高贵，渐渐希望天下承平，使远近永远安宁。对内接受太后的慈训，对外依靠群臣的忠勋；股肱之臣共同谋划，爪牙之臣竭力效命。西面摧毁三处叛乱，抚其背而扼其喉；北面挫败各蕃，斩断其臂膀而折断其脊梁。其次，巴、邛一带聚众呼啸，淮海地区猖狂作乱，接连听闻箭矢相接、刀剑交错，已经看见山崩岸塌，灾难很少停息。军队没有空缺，加上修治奉祀陵园，崇建宗庙，尊重贤者、亲近外戚，群臣同心恭敬，在多事之中，重大礼仪没有缺失。朕承担这一重任，哀痛感慨实在深重。如今三阳之气布散和气，四时重新开始，应当施行恩泽，确实答谢上天的休佑。减轻狱讼，缓用刑罚，赦免过错，宽宥罪行；顺应万物萌芽生长，打开三面罗网。依照干祐二年正月一日黎明以前的规定，天下现今被关押的罪人，除十恶、五逆，官吏犯贪污罪，合谋制造毒药，劫掠人家，杀人等罪的正犯外，其余一律释放。河中李守贞、凤翔王景崇、永兴赵思绾等人，向来与国家没有仇怨，只是偶然因为疑惧，终于叛乱违命。然而，他们所统治的百姓也是朕的赤子，长期困守孤城，许多是无辜的人；百姓交换子女、分割尸体充饥，填沟弃尸。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能不悲痛吗？只是委屈自己、爱护他人，是先王的厚德；包容污垢、含忍耻辱，是历代圣人的美谈。应当推行救济万物的恩德，扩大爱惜生命的道理。李守贞等人，应令各处都部署明确晓谕：如果能够突然醒悟，归顺朝廷，朕立即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们，保证他们始终享有富贵，明确重申誓言，绝不改变。如果仍不顺从，确实要坚决抗拒诏命，便可以立即进攻，限定日期荡平。等收复城池后，只惩办首恶，其余一概不问。又想到征讨以来徭役日益繁重，军队仍在野外，百姓尚未得到休息；急迫的赋税、繁多的征收，使财物耗尽、力量困乏。怜悯救济的恩泽还没有施加到疲惫羸弱的百姓身上，忧愁叹息的声音几乎充满道路。等边境稍稍平息、国家祸患逐渐消除后，应当商议优待宽免，使百姓希望得到苏息。各道蕃侯、郡守等，都分别承担寄托的职任，应共同体察忧劳，更要想到百姓的创伤，加倍勤勉安抚；体察乡里的疾苦，革除州县的烦苛，劝勉督促耕种养蚕，省察冤滥，共同振兴各项政务，以符合朕的忧劳。所有臣僚……” 务必体会我的心意。壬子日，赐给前昭义军节度使张从恩一袭衣服、金带、鞍马、绢帛等物。当时有人投递匿名文书诬告张从恩，所以特意赐给他这些东西，以安定他的心。乙卯日，河府军前奏报：本月四日夜，贼军偷袭研河西寨，俘斩七百多人。当时蜀军从大散关前来援救，王景崇、郭威亲自率兵赶赴岐下。将要出发时，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等说：“贼军的骁勇之士都在城西，务必谨慎戒备。”出发后行至华州，听说蜀军已经退败，又担心白文珂等被贼军突袭，于是兼程赶回。贼军在城中侦知郭威向西行进，便于正月四日夜派贼将王三铁等率领一千多名骁勇士卒，防守流南行坎岸，登岸后分三路进攻。贼军已经进入王师营寨，刘词竭力抵抗；短兵相接后，终于击败了他们。二月丙子日，下诏：各道州府征收干祐元年夏秋两季田亩所应缴纳的白米、秆草，除已经缴纳的以外，一律免除。这天早晨，黑雾四处弥漫。丁丑日夜，大风。乙酉日，任前房州刺史李筠夫为鸿胪卿。戊子日，前右监门将军乔达及其兄、契丹伪命客省使荣等，都在市中处死。乔达是李守贞的妹夫，因此一并诛杀。庚寅日，徐州巡检使成德钦奏报：到达峒峿镇时遇到淮贼，将其击破，杀五百人，生擒一百二十人。戊戌日，大雨连绵。庚子日，下诏命左谏议大夫贾纬等修撰《高祖实录》。三月丙辰日，任北京衙内指挥使刘钧为汾州防御使。夏四月丙子日，任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武骧军节度留后王保义为检校太尉，兼领武骧军节度使，行军司马之职仍旧。丁丑日，颍州进献紫鲵、白鲵。本月，幽州、定州、沧州、贝州、深州、冀州等地发生地震。辛巳日，太白星白昼经过天空。辛丑日，皇帝到道宫祈雨。五月甲辰朔日，追封已故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扶风郡公马希声为衡阳王，追赠太师。戊申日，任前邠州节度使安审约为左神武统军，任前洛京副留守袁防为右神武统军。乙卯日，河府军前奏报：本月九日，河中节度副使周光逊逃离贼军驻守的河西寨，率将士一千一百三十人前来归附。己未日，右监门大将军许迁上言：奉命出使到博州博平县境内，看见蝗虫繁生，绵延数里，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蝴蝶飞走了。

译辛酉日，兖、郓、齐三州奏报蝗虫繁生。乙丑日，永兴的赵思绾派牙将刘成到朝廷请求投降，朝廷制授赵思绾为华州节度留后、检校太保，并任永兴城内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丁卯日，宋州奏报蝗虫抱着草而死。己巳日，湖南奏报蛮军侵犯贺州，派大将军徐进率兵援救，在风阳山下交战，大败蛮獠，斩首五千级。六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兖州奏报捕获蝗虫二万斛；魏、博、宿三州的蝗虫抱草而死。乙亥日，颍州进献白鹿。戊寅日，安州节度使杨信奏报：亡父杨光远蒙赐神道碑，碑文已经镌刻完毕，却无故中途断裂；下诏另取断石重新镌刻。己卯日，滑、濮、澶、曹、兖、淄、青、齐、宿、怀、相、卫、博、陈等州奏报蝗灾，分别命中使到当地祭祀川泽山林之神。开封府以及滑州、曹州等地蝗灾严重，派使者捕捉蝗虫。壬午日，月亮侵犯心宿。辛卯日，回鹘派使者进贡土产。丙申日，改商州乾元县为干祐县，隶属京兆府。本月，邠宁、泽潞、泾、延、鄜、坊、晋、绛等州发生旱灾。秋七月辛亥日，湖南奏请把长沙县东部划出设置龙喜县，朝廷准许。丙辰日，枢密使郭威奏报收复河府罗城，李守贞退守子城。丁巳日，永兴都部署郭从义奏报：新任华州留后赵思绾自本月三日接受华州留后任命后，按照诏令赴任，三次推迟出发日期，还要求给牙兵配备铠甲；朝廷答应了他，但他始终不按规定道路行进。到九日夜，有部曲曹彦进告发赵思绾想在十一日夜与五百名同党逃往南山，进入蜀地。这天早晨又催促他上路，说等到夜间再进发。我于是和王峻进入城中，分兵守卫四门。赵思绾部下的军士已经各自执带列队，于是到牙署命赵思绾前来，随即将他擒获，并把随行党徒一并处置完毕。甲子日，枢密使郭威奏报收复河中府，逆贼李守贞自焚而死。丙寅日，任权知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为河西军节度留后。兖州奏报捕获蝗虫二万斛。丁卯日，前洺州团练使武汉球去世。戊辰日，永兴军节度使兼兵马都部署郭从义加同平章事，改任华州节度使。郭从义奏报：处死前巡检使乔守温、供奉官王益、时知化、任继勋等人。乔守温奉高祖命令巡检京兆，王益从凤翔押送赵思绾等人赴朝廷；乔守温在郊外迎接王益，赵思绾等突然作乱，于是占据京兆城。郭从义率兵进攻讨伐时，命乔守温部署役夫；乔守温有一名宠妾陷在贼城，被赵思绾掳去。城池收复后，郭从义把赵思绾的婢女仆人全部捕获，乔守温请求归还他的宠妾。郭从义虽然答应了他，但心中有所不满，于是揭发乔守温以前的罪过，秘密禀告郭威，请求除掉他，便和王益等一同诛杀。兖州奏报捕获蝗虫四万斛。壬午日，西京留台侍御史赵砺弹劾太子太保王延、太子洗马张季凝等人，说他们自去年五月以来每次都称病请假，不能任职拜起。下诏说，王延等应以本官致仕。甲申日，任陕州节度使、充河中一行兵马都部署白文珂为西京防守，加兼侍中；任潞州节度、充河中一行副都部署常思为检校太师；任右散骑常侍卢撰为户部侍郎，致仕。辛卯日，右拾遗高守琼上言：做官的人年纪未满三十岁，请不要任命为县令。下诏说，从今以后，各类候选官员年满七十岁的，应授予优厚的散官；年纪轻而资历考核未满者，不得拟任县令。癸巳日，任翰林学士、工部尚书张沆为礼部尚书。张沆因为要为先人卜选葬地，内署没有按例准假，便上奏请求解除职务以便赴葬，于是免去其职任，遣送他办理丧事。乙未日，宣徽南院使、永兴行营兵马都监王峻，宣徽北院使、河府行营兵马都监吴虔裕，一并加检校太傅。九月乙巳日，枢密使郭威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加兼中书令。当初郭威平定河中返回后，朝廷商议给他加恩，郭威上奏说：“自从臣出兵以来，京城之下连狗叫都没有，能够让臣专心办理军务；军旅聚集之处，钱财粮食也不缺，这些都是居中主持大臣镇抚谋划的功劳，臣怎么敢独自占有这份美誉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史弘肇以及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依次加恩。后来，众大臣认为所加恩泽都落在朝廷亲近之臣身上，而宗室刘信以及青州刘铢等都是国家元勋，必然会心怀不平；并且从外部看，诸侯也会担心朝廷偏爱亲近之臣，于是议论给四方侯伯普遍加恩。丙午日，西京留守判官时彦澄、推官姜蟾、少尹崔淑一并免职。他们因不服从府署而被罢官，是被留台侍御史赵砺弹劾的。己酉日，任右千牛上将军孙汉赟为绛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判吏部尚书铨选事务王松停止现任，因为他的儿子王仁宝曾任李守贞的属官，不久便死在家中。辛亥日，宰臣窦贞固加守司徒，苏逢吉加守司空，苏禹珪加左仆射，杨邠加右仆射，仍兼枢密使；太子太师、致仕的皇甫立去世。癸丑日，三司使王章加食邑封。乙卯日，邺都高行周加守太师，襄州安审琦加守太傅，兖州府符彦卿加守太保，北京刘崇加兼中书令。丁巳日，澶州李洪信改镇陕州；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遂州节度使李洪义为澶州节度使。己未日，许州刘信加兼侍中，开封尹侯益进封鲁国公；郓州慕容彦超、青州刘铢一并加兼侍中。湖南马希广奏报，八月十八日大败朗州马希蕚的军队。辛酉日，灵州冯晖、夏州李彝殷一并加兼中书令；右卫将军石懿、左武卫将军石训停止任职。他们在八月中秋祭享晋朝五庙时，命歌伎住在斋宫，被鸿胪寺弹劾，所以受到这样的处分。癸亥日，镇州武行德、凤翔赵晖一并加检校太师；邺都以及磁、相、邢、洺等州奏报霖雨损害庄稼，西京奏报洛水漫过堤岸。乙丑日，晋州王晏、同州张彦赟、邠州侯章、泾州史懿、沧州王景、延州高允权一并加检校太师。冬十月庚午朔日，契丹入侵边境。这天，定州孙方简、徐州刘赟一并加同平章事；任利州节度使宋延渥为滑州节度使。甲戌日，皇帝的弟弟、兴元节度使勋加检校太师。丙子日，相州郭谨、贝州王继弘、邢州薛怀让一并加检校太尉。庚辰日，安州杨信、邓州刘重进加检校太师，河阳李晖加检校太傅。壬午日，两浙钱弘俶加守尚书令，湖南马希广加守太尉。癸未日，监修国史苏逢吉、史官贾纬将所撰《高祖实录》二十卷进呈。丙戌日，荆南高保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任殿前都部署、江州防御使李建为遂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译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王殷为澶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契丹攻陷贝州高老镇，向南到达邺都北境，向西北又到达南宫、堂阳，杀掠官吏百姓，数州之地都深受其害。藩镇郡守和将领闭关自守，派枢密使郭威率军巡视边境，并命宣徽使王峻参与军事。庚寅日，府州折从阮进封岐国公，丰州郭勋进封虢国公。十一月壬寅日，鄜州留后王饶加检校太傅。癸丑日，任吴越国王钱弘俶的母亲吴氏为顺德太夫人。当时议论者说：“封赠制度中，妇人有国邑封号，死后才有谥号，后妃、公主也是如此。唐代武则天以女主身份自我创制旧例，活着便有‘则天’的称号；韦庶人有‘顺圣’的称号。懂礼的人都认为这不对。近代梁氏赐张宗奭的妻子称号为‘贤懿’，后来又改为‘庄惠’。如今给吴氏‘顺德’之号，也都不是古代的正道。”乙卯日，任大府卿刘皞为宗正卿。十二月庚午朔日，湖南奏报静江军节度使马希赡于今年十月十八日去世，停止朝会两日。辛未日，出现三重日晕。戊寅日，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窦贞固奏请修撰晋朝实录，下诏命史官贾纬、窦俨、王伸等修撰；礼部尚书张沆恢复为翰林学士。壬午日，皇帝的二十一姐永宁公主进封秦国长公主。颍州奏报在正阳击破淮贼。《旧五代史》卷一百二。《旧五代史》卷一百二考证。《汉隐帝纪》中记载“安州节度使杨信”。考：杨信本名杨承信，隐帝时期因避皇帝名讳而去掉“承”字；本书仍应当是沿用当时实录的旧称。“丁巳日，永兴都部署郭从义奏报，新任华州留后赵思绾及其一行党徒都已处置完毕。”考：欧阳修《新五代史》作“郭威在京兆杀华州留后赵思绾”，大概是郭威命郭从义办理此事。“甲子日，枢密使郭威奏报收复河中府，逆贼李守贞自焚而死。”考：《通鉴》作壬戌日李守贞自焚而死，《新五代史》作甲子日攻克河中，只是把奏报到达之日作为日期。 《五代春秋》系于六月，错误很大。“亥日，宰臣窦贞固加守司徒。”考：《宋史·窦贞固传》作隐帝即位时加司徒。考查窦贞固加司徒是在干祐二年，《宋史》所说即位时加授，大概是没有详细考证。“任利州节度使宋延渥为滑州节度使。”考：此前没有见到宋延渥任利州节度使的记载。王禹偁《宋公神道碑》说：“少帝继承帝位，授检校太尉、使持节利州诸军事、行利州刺史。”大概宋延渥在干祐元年出镇利州，二年又改任别镇，本书没有来得及详细记载。《旧五代史》卷一百二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