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三攷证

译僭伪列传第一。杨行宻是庐州人，年少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困，但很有臂力，每天能行三百里。唐朝中和年间发生动乱，天子幸蜀，郡将派杨行宻徒步进京奏事，他按期返回。【《北梦琐言》：郑綮曾任杨行宻为本州步奏官。】光啓初年，秦宗权扰乱淮右，屡次侵寇庐州、寿州，郡将招募能够交战擒贼的人，按斩获数目计算奖赏。杨行宻凭胆略和武力应募，每次出战都能有所斩获，于是补任队长。杨行宻又自行招募一百多人，都是勇猛而无赖的人；他们杀死都将。秦宗权夺取州兵后，郡将便把符印交给杨行宻，朝廷于是正式授予杨行宻庐州刺史。光啓三年，扬州节度使高騈失去控制，任用妖人吕用之等人。牙将毕师铎害怕被吕用之诬陷，便从高邮起兵袭击广陵，被吕用之击退，于是向宣州秦彦求援，并说事成之日愿意让秦彦担任扬州节度使。秦彦先派部将秦稠带三千人帮助毕师铎攻城，攻陷广陵。高騈任毕师铎为行军司马。不久，秦彦率大军并带着家属渡江进入扬州军府，自称节度使。起初扬州尚未陷落时，吕用之伪造高騈的檄文，向庐州征兵；到城陷时，杨行宻带一万人突然赶到。毕师铎进入广陵时，吕用之逃到城外；至此便向杨行宻投降。杨行宻进攻广陵，驻营于大明寺。秦彦、毕师铎出兵攻打杨行宻的营寨，刚一接战，杨行宻便假装败退。秦彦、毕师铎的军队争先恐后进入营栅抢夺金帛，杨行宻出动伏兵攻击他们，秦、毕二人大败，退回营垒，此后不再出战。这年九月，秦彦、毕师铎在幽禁处杀死高騈，高騈无论年长年幼的家人都被杀死，同埋在道院北墙下。杨行宻的围攻越来越紧，城中粮食吃尽，米价达四十千【原文“米防四十千”疑有讹误】，居民互相残食，几乎死尽。十月，城陷，秦彦、毕师铎逃往东塘。杨行宻进入广陵，把外寨的粮食运来救济饥民，当天米价降到三千；十一月，蔡州贼孙儒率一万人从淮西突然来到，又占据外寨。杨行宻的辎重、牛羊以及尚未运入城中的军粮，全被孙儒夺取。当时秦彦、毕师铎从东塘来，与孙儒军会合，从此西门以外又成为敌境。起初吕用之在天长遇到杨行宻，欺骗他说：“我有五千铤白银埋在住所廊下，等盗贼平定之日，愿用来供将士们到倡楼痛饮一次。”到这时，杨行宻检阅军队，吕用之在旁边，杨行宻对他说：“仆射答应给这些人银子，为什么反悔？”随即命人在三桥下将吕用之斩首，并夷灭其族。杨行宻已经占有广陵，便派使者到大梁，陈述归附的意愿。这时梁祖兼领淮南，便派牙将张廷范出使淮南，与杨行宻结盟。不久又派行军司马李璠暂代淮南留后，并命都将郭言率兵护送李璠。起初杨行宻厚礼款待张廷范，听说李璠要来后，勃然生出抗拒命令的意思。张廷范害怕，换了衣服连夜逃走，在宋州遇见梁祖，把杨行宻有不轨之心的情况全部告诉梁祖，并说估量双方兵力，目前还不能图谋他。梁祖于是追回李璠等人，立即上表任命杨行宻为淮南留后。文德元年正月，孙儒在高邮杀死秦彦、毕师铎，带兵袭击并攻下广陵，自称节度使。杨行宻收编孙儒的部众，归于庐江。十一月，梁祖派大将庞师古从颍上渡过淮河，讨伐孙儒之乱。庞师古率兵深入淮甸，战事不利，退至龙纪元年。孙儒出兵攻打宣州，杨行宻乘虚袭击扬州北部，与时溥相通。孙儒率军再次进攻杨行宻。大顺元年，杨行宻处境危急，率众连夜逃走，出兵占据宣州；孙儒又进入扬州。大顺二年，孙儒搜集训练兵士，修治兵甲，准备攻打杨行宻。当时江淮发生疫病，孙儒军中很多人病死，孙儒也卧病在床，被部下擒获，送交杨行宻后处死。杨行宻从宣城长驱进入广陵，完全收编孙儒的部众。自光启末年高騈失守以后，杨行宻与毕师铎、秦彦、孙儒相互窥伺争夺，六七年间战事接连发生，八州之内尽成荒草丛生之地，方圆数百里人烟断绝。杨行宻兼并孙儒后，招集流散的人口，让百姓休养生息，政令宽简，百姓都感到便利。他搜募士兵、训练将领，谋求称霸。所收编的孙儒部众，都是淮西勇猛善战的人；杨行宻选出五千人，养在府第，给他们优厚的衣食，一旦驱使便立即作战，没有不争先向前的。他们的铠甲、头盔都用黑色丝织物装饰，命名为“黑云都”。干宁二年，杨行宻完全占有淮南之地，昭宗于是下诏授予杨行宻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扬州大都府长史、上柱国、弘农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百户。干宁四年，梁祖平定兖、郓，朱瑾以及沙陀将领李承嗣、史俨等都逃奔淮南。杨行宻优厚地接待他们，任用他们为将领，朱瑾和李承嗣都官至方伯。这一年，杨行宻纵兵侵掠邻近藩镇；两浙的钱璆、江西的钟傅、鄂州的杜洪都派使者向梁求救。梁祖派朱友恭率步骑一万人渡江，寻找有利时机讨伐杨行宻。杨行宻先命都将翟章占据黄州，等到梁军到来。翟章当即放弃郡城，向南渡江，坚守武昌寨。杨行宻派部将马珣率精兵五千人援助他。朱友恭与杜洪大败翟章的军队，随即攻取武昌寨，擒获翟章以及淮军三千多人，缴获战马五百匹。淮地军民大为恐慌。八月，梁祖派葛从周统领步骑一万人从霍丘渡过淮河，又派庞师古率大军驻营于清口。淮人决开堤堰，放水使水势泛滥；又命朱瑾率精兵袭击汴军。汴军大败，庞师古战死。葛从周听到庞师古战败的消息，从濠梁撤军，走到淠河时被淮人乘机攻击，各军仅能向北逃回。光化二年，杨行宻派大将张归厚抵御葛从周，葛从周退走。天复三年，青州王师范反叛，向淮南求援。杨行宻派部将王景仁率军二万人援助他，进攻、讨伐密州。七月，梁祖大败王师范和王景仁的军队，王景仁逃回，梁军追到辅唐，杀死数千人，并进而攻取密州。天祐元年十一月，淮军攻打光州，梁祖率军抵达霍丘，在庐州、寿州境内掠地，淮军逃走。天祐二年正月，梁军进攻寿州，淮军闭守营垒不出，梁军大肆劫掠后返回。这月，杨行宻攻陷鄂州，擒获节度使杜洪，在扬州市处死；梁军驻守鄂州的数千人也一同被俘。此后，江西钟傅、宣州田頵都被杨行宻兼并。天祐三年，杨行宻因病死于广陵；他的儿子杨渥僭越称号后，追尊他为太祖武皇帝。杨渥，字奉天，是杨行宻的长子。杨行宻死后，杨渥便继承伪位，自称吴王，把军政大权交给大将张颢。杨渥性情猜忌残忍，不能驾驭部下。天祐五年六月，杨渥被张颢杀死。张颢准备向梁归降，于是自称留后，把兵权交给另一名部将徐温。不久，徐温又杀死张颢，拥立杨行宻的次子杨渭为主。杨渭僭越称号后，追尊杨行宻为景帝。杨渭是杨渥的弟弟。即位后，政事全都交给徐温。当时徐温任镇海军节度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于是在上元县设置升州，大规模建立幕府，在江上游亲自掌握兵权；他的儿子徐知训等则居于扬州，掌管政事，前后十多年。徐温于是册立杨渭为天子，国号大吴，把唐天祐十六年改为武义元年。杨渭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杨渭僭号共三年便死去，谥号惠帝。

译溥是杨行密的小儿子，起初封为丹阳王。杨渭去世后，徐温便推举杨溥为主，再次僭称伪号。唐同光元年，庄宗平定梁，迁都洛阳。十二月，杨溥派使者章景来朝，称自己为大吴国主，致书给大唐皇帝，措辞非常谦卑恭顺，类似笺表。第二年八月，又派司农卿卢苹进献地方特产，并献上贞简太后的珍玩。庄宗命左藏库使王居敏、通事舍人张朗等带着名马回赠。郭崇韬平定西州时，淮人非常害怕，准备去掉伪号、向唐称藩，郭崇韬想陈述率水军下峡攻取吴国的策略。恰逢郭崇韬已经被诛杀，洛阳城又发生变乱，淮人听说后家家庆贺。明宗继承帝位后，杨溥又派使者修好。安重诲上奏说：“杨溥既然不称藩，就没有什么值得同他抗礼的。他来是窥探我国情势，不如拒绝他。”于是把他的使者安置在馆舍，不接受贡物，送他回去。唐天成二年十月，徐温去世，追封为齐王。徐温的养子李昪代替徐温辅政，掌握政权数年，官至太尉、中书令、录尚书事，袭封齐王，并僭加九锡。晋天福二年，杨溥不得已把帝位让给李昪。李昪把杨溥迁到润州，修筑丹阳宫安置他。杨溥从此穿羽衣，学习辟谷术，一年多后被幽禁而死。李昪又把杨氏族人迁到海陵，吴人称其居处为永宁宫。周显德年间，李景听说周军渡淮，担心杨氏作乱，派人把他们全部杀死。自唐大顺二年杨行密开始拥有淮南之地，到杨溥让位，共四十七年而灭亡。【《五代史补》载：杨行密曾命宣州刺史田頵率兵包围钱塘。钱镠处境危急，派儿子元璙向杨行密修好。元璙风采神俊，杨行密见后非常喜爱，便把女儿嫁给他，立即命田頵撤兵。起初田頵包围城池时，曾派使者问候钱镠起居。钱镠厚待使者，临走时又同他小饮。当时罗隐、皮日休都在座，料想田頵的军队不会有什么作为，又想讥讽他，于是皮日休主持酒令，要求取一个字，从四面被围而不改变本音。皮日休说：“这个字上面加草是萁菜，下面加石是棋子，左边加玉是琪玉，右边加月是日期。”罗隐取“于”字，上面加雨是舞雩，下面加皿是盘孟，左边加玉是玗玉，右边加邑是地名。使者取“亡”字，讥讽钱镠必然灭亡；在“亡”字上加草是芒，加心是忙，右边加邑是邙，左边加心是忙。酒令不太通顺，满座都讥笑他，使者十分惭愧地离开。不久田頵果然撤军。此前杨行密同钱镠势力相当，彼此愤怒，如同水火不能相容。杨行密曾命人用大绳串钱，号称“穿钱眼”；钱镠听说后，每年命人用大斧砍柳树，称为“斫杨头”。到这时因元璙通婚，两地关系逐渐和睦，“穿眼”“斫头”的议论才停止。】杨行密同钱镠势力相当，他们的愤怒和敌对如同水火不能相容。杨行密曾命人用大绳串钱，号称“穿钱眼”；钱镠听说后，每年命人用大斧砍柳树，称为“斫杨头”。到这时因元璙通婚，两地关系逐渐和睦，“穿眼”“斫头”的议论才停止。李昪本是海州人，是伪吴大丞相徐温的养子。徐温字敦美，也是海州人，起初跟随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在庐州起兵，逐渐升任军校。唐末，青州王师范被梁太祖围困，向淮南请求援军。杨行密发兵前往，徐温当时是小将，也参与出征。军队驻扎在青州南部边境时，王师范已经战败，淮军大肆掠夺后返回。李昪当时年幼，被徐温俘获。徐温喜爱他的聪慧机敏，便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取名知诰。天祐初年，杨行密去世，他的儿子杨渥继位。不久左卫都指挥使张颢杀死杨渥，想向梁归命。徐温对张颢说：“从这里到梁国往返三千里，一个多月内事情办不成，军国没有主君，没有主帅，军队必然混乱。不如先有所拥立，再慢慢谋划。”张颢同意了，于是拥立杨渥的弟弟为主帅。不久徐温杀死张颢。杨渭伪授徐温常州刺史、检校司徒，徐温留在广陵，派李昪主持州政。这一年是唐天祐五年。七年，李昪为母亲服丧，起复后授检校太尉、温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观察使。八年，宣州叛乱，徐温同都将柴再用讨平，加李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淮南行军司马、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使等职。十二年八月，徐温出镇润州，让儿子知训主持政事，加徐温为镇海军管内水陆马步军都军使，兼宁国军节度使、宣州、歙州、池州等州观察使。当时李昪任徐温属郡升州刺史，于是大规模整治郡府官署。徐温上表请求把府署迁到金陵，伪授李昪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镇海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又任李昪为镇海军节度副使、行润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十五年，知训授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参与处理军府事务。不久知训被大将朱瑾杀死，徐温让李昪代替知训主持政事。第二年，徐温册立杨渭为天子，僭称大吴，把唐天祐十六年改为武义元年。十八年，杨渭去世，徐温听说后从金陵骑马赶回扬州，夜里进入广陵，商议拥立人选。有人想迎合徐温，谈到蜀国先主刘备遗命诸葛亮的故事。徐温厉声说：“如果杨氏没有男嗣，有女儿也应当立为主，不许再有异议。”于是众人的意见才安定下来，便从润州迎来丹阳王杨溥。这年六月十八日，杨溥即伪位，改年号为顺义。从此徐温父子更加势盛，内外共同专擅国政，杨氏只负责祭祀而已。徐温历任官职，至竭忠定难建国功臣、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宣州歙州池州等州管内营田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金陵尹、东海王，食邑一万户，实封五百户。伪顺义七年改为乾贞元年，即后唐天成二年。这年十月二十三日徐温去世，伪政权追赠大元帅，进封齐王，谥号忠武。李昪此前梦见徐温背负自己登山。一个多月后徐温去世，李昪便伪授辅政兴邦功臣、知内外左右事、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中书令、宣城公。李昪自平定朱瑾之乱后，便掌握吴国政权。天成四年，伪吴改元太和。这一年李昪出镇金陵，不久封东海王。清泰二年，改元天祚元年。这年以金陵为齐国，封李昪为齐王，追谥徐温为忠武王，庙号太祖。李昪又升任太尉、录尚书事，留镇金陵，把政务交给儿子李景在扬州总理。不久伪加李昪九锡，设置天子旌旗，把金陵改为西都，扬州改为东都。李昪建国，依照齐、梁旧例，任用徐玠为齐国右丞相，宋齐丘为左丞相，作为谋主。伪吴天祚三年，杨溥把帝位让给李昪，国号大齐，改元升元，建都金陵。当时是晋天福二年。李昪于是册封杨溥为让皇帝。册文说：“受禅老臣知诰谨上册皇帝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又让其子遥领平卢军节度使，把杨溥迁到海陵。李昪自称是唐玄宗第六子永王李璘的后裔。唐天宝年间，安禄山接连攻陷两京，玄宗逃往蜀地，下诏任命李璘为山南、岭南、黔中、江南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李璘到广陵后大规模招募兵甲，产生窥伺江左的意图，后来被官军击败，死在大庾岭北。因此李昪指称李璘为远祖，恢复李姓，开始改名为昪，国号改为大唐，尊徐温为义祖。李昪僭位共七年，儿子李景继位。徐温兼任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宣州、歙州、池州等州管内营田观察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金陵尹、东海王，食邑一万户，实封五百户。伪顺义七年改为干贞元年，即后唐天成二年；这年十月二十三日，徐温去世。伪政权追赠他为大元帅，进封齐王，谥号忠武。李昪此前梦见徐温背负着自己登山，过了一个多月，徐温果然去世，李昪于是被伪授为辅政兴邦功臣、知内外左右事、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中书令、宣城公。李昪自从平定朱瑾之乱后，便掌握吴国政权。天成四年，伪吴改年号为太和元年。这一年，李昪出镇金陵，不久封为东海王。至清泰二年，改年号为天祚元年；这年以金陵为齐国，封李昪为齐王，于是追谥徐温为忠武王，庙号太祖。李昪又进位太尉、录尚书事，留镇金陵，把政务交给他的儿子李景在扬州处理。不久，伪政权加授李昪九锡，设置天子的旌旗，把金陵改为西都，以扬州为东都。李昪建立国家，依照齐、梁旧例，任用徐玠为齐国右丞相、宋齐丘为左丞相，把他们作为谋主。伪吴天祚三年，杨溥向李昪禅让帝位，国号大齐，改元升元，建都金陵。当时是后晋天福二年。李昪于是册封杨溥为让皇帝，册文说：“接受禅让的老臣知诰，谨奉册书，尊皇帝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杨溥的后代中，以其子杨遥遥领平卢军节度使，迁居海陵。李昪自称是唐玄宗第六子永王李璘的后裔。唐天宝年间，安禄山接连攻陷两京，玄宗幸蜀，下诏任命李璘为山南、岭南、黔中、江南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李璘到达广陵，大规模招募兵甲，有窥伺谋取江左的意图，后来被官军击败，死于大庾岭北。因此李昪便指李璘为远祖，恢复李姓，开始改名为李昪，国号大唐，尊徐温为义祖。李昪僭越帝位共七年，儿子李景即位。

译李景本名李璟，因为将要臣服于后周，避讳后周庙号，因而改名。他是李昪的长子。【《钓矶立谈》说：烈祖有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条黄龙从殿西边的柱子中出来，抬头向内，像是在窥伺。烈祖惊醒，派人去侦察，只见玄宗正倚柱站着，于是派人探问皇上的动静。立嫡子的念头就这样决定了。】李昪死后，李景继承伪位，改元保太；任命二弟李遂为皇太弟，三弟李达为齐王，仍在父亲灵柩前订立盟约，约定兄弟相继即位。李景僭号以后，中原多事，北方土地动乱离散；他雄据一方，经营超过一纪，土地东到衢州、婺州，南到五岭，西到湖湘，北据长淮，共有三十多个州，广大数千里，全都归他所有。近代以来各割据者所窃据的土地，他的势力最为强盛。他还曾派使者私下贿赂北方戎族，使其成为中原的祸患，以此谋求自保偷安。【《南唐书》说：契丹派两名使者来告知：“晋少主违逆命令、背弃盟约，自己招致废黜。我国主想同唐朝继承先代的友好关系，将册立您为中原之主。”后主说：“我守卫江淮，社稷已经稳固，同宋、梁阻隔。如果贵国君主不能恢复先前的友好关系，惠赐使者的东西我已经收得很多了；其他事情不敢接受这种命令。”】周显德二年冬，世宗开始商议南征，任命宰臣李谷为前军都部署。这年冬，周军包围寿春。显德三年春，世宗亲自征讨淮甸，在正阳大败淮军，于是进攻寿州。不久，当今皇上在涡口击败何延锡，在滁州擒获皇甫晖。李景听到这些消息后非常恐惧，派臣子钟谟、李德明等奉表向世宗请求成为附庸之国，并答应每年贡纳百万之数；又进献金银器物、绢帛，以及犒劳军队用的牛和酒。不久又派臣子孙晟、王崇质等奉表修贡，并说李景愿割让濠州、寿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等六州之地，隶属于大朝，请求停止攻伐。世宗没有答应。当时李德明等见周军急攻寿春，担心不能守住，便奏请说：“请宽限臣等五日不诛，容臣等亲自前往江南取本国章表，把江北各州全部献给大朝。”世宗答应他们前往。过了很久，李德明等仍未到，世宗便暂且议定回銮，只留下偏师数千包围寿春而已。显德四年春，世宗再次南征。三月，在紫金山大败江南援军，不久攻下寿州，于是下令班师。这年冬十月，世宗又来到淮甸，接连攻下濠州、泗州二郡，进兵攻打楚州。第二年春正月，楚州援军到来，世宗于是移驾扬州，把大军驻扎在迎銮，准备商议渡过淮河向北进军。李景听说后，认为自己的灭亡就在朝夕之间，于是 谋划把帝位传给世子，使自己向后周称藩。【《南唐书》：正月改元交泰元年。】他派臣子陈觉奉表陈述情况，并表示顺从世宗的旨意。陈觉到达后，世宗召他到御帐答问。当时江北各州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四郡尚未攻下，世宗便对陈觉说：“江南李主如果能把江北的土地全部归还给我，那么朕也不至于穷兵黩武。”陈觉听到命令后十分高兴，立即派人渡江取得李景的表章，将庐州、舒州、蕲州、黄州等四州献上，请求以长江划界，并且每年贡纳地租数十万。世宗答应了，于是返回京城。从此，李景开始奉行大朝正朔，上章时自称唐国主臣景，多次派使者修贡，也没有失去作为外臣的礼节。宋朝建隆二年夏，李景因病死于金陵，时年四十六岁。他的儿子李煜继承伪位。此后的事迹，详见《皇家日历》。【《五代史补》：李昪原本被徐温收养。徐温杀死张颢，权力归于自己，自称大丞相、中书令、都统；等到出居金陵后，以嫡子徐知训为丞相，任李昪为润州节度使。李昪起初任宣州节度使，忽然得到润州，心中很不高兴，准备向徐温说明情况而辞去。宋齐丘一向同李昪友善，便对李昪说：“徐知训骄横傲慢，不可重用，恐怕必有损害，正如焚毁巢穴的祸患。宣州离江都很远，难以救应；润州只隔着一条江，有急事就可以借此立功，千万不要推辞。”李昪听后释然，便赴任润州。不久，徐知训果然被朱瑾杀死。这天夜里江都发生动乱，火光照亮了天空。李昪望见后说：“宋公的话应验了。”于是率军渡江，把朱瑾的党羽全部诛杀。后来他解除武装、撤去戒备，等待徐温到来，既高兴又恼怒，便对李昪说：“幸亏你在润州，否则我家的大事就要完了。你在兄弟中有大功。”当天便任用李昪为左仆射、知政事，以代替徐知训。李昪善于安抚驾驭人，内外人心都一致归附他。因此徐温死后不久，江南便归李昪所有。此前江南有童谣说：“东海鲤鱼飞上天。”东海指徐温的封号，鲤与李同音，大概是说李昪有一天会从徐温家中兴起而成为君主。起初李昪已经蓄有异志，想借机暗示并煽动僚属，某个下雪天聚会，酒喝到兴浓时，提出一个酒令：必须借雪取古人姓名，而且文辞义理要连贯。当时齐丘、徐融都在座。李昪举杯说酒令：“雪下纷纷，便是白起。”齐丘说：“着屐过街，必需雍齿。”徐融想挫败李昪等人，急忙说：“明朝日出，怎奈萧何？”李昪大怒，当夜便把徐融收捕投入江中。从此参与谋划的人只剩宋齐丘。】宋齐丘是豫章人。他的父亲曾在钟传的幕府任职。宋齐丘一向落魄，父亲死后家产耗尽，已经穷困憔悴到早晚都难以度日。当时姚洞天任淮南骑将，一向喜爱士人。宋齐丘想去拜见他，但囊中空空，连买纸笔的钱也没有，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关上旅舍房门坐着，这样过了好几天。邻房有一名年幼的散乐女，问宋齐丘：“秀才为什么好几天不出门？”宋齐丘如实告诉她。女子说：“这算什么大事，秀才何必吝惜说一句话给我听呢？”于是送给他几缗钱。宋齐丘用这些钱买纸笔，写诗投给姚洞天，诗的大意说：“我学习武艺没有成就，攻读文章又失意；年华蹉跎，身世坎坷。胸中万仞青山把气宇压低，头上一轮红日把风云烧尽。加上时运衰微，纲纪废绝，四海一片深黑，中原鲜血染红；纵有能言善辩、出神入化的才机……”姚洞天恼怒他的言辞，认为过于狂妄，没有立即接见他。宋齐丘窘迫焦急，于是改写投名帖，第二天又来，内容大略是：“活着不如没有生命，做人不如做鬼。”又说：“我的恳求实在有千般万种，只是为了‘饥寒’两个字。”姚洞天这才怜悯他，逐渐加以救济。徐温听到他的名声，把他召到门下。等到李昪拥有江南时，宋齐丘凭辅佐建立政权的功劳，官至将相。于是上表请求娶那名散乐女为妻，以报答她当年的救济，获准。韩熙载在江南任官，官至诸行侍郎。晚年行为不受拘束，家中有女仆一百人。每次请宾客来，先命女仆们同宾客见面，有的调戏，有的殴打，有的争夺宾客的靴子和笏板，无不尽情戏弄一番，然后韩熙载才缓步出来，习以为常。又有几名医生和烧炼丹药的僧人，每次来都登堂入室，同女仆们杂处。伪主知道后虽然愤怒，但因为韩熙载是大臣，不愿直接指责他的过错，于是命待诏画成图赐给他，让他自己感到惭愧；韩熙载看到图后却神色安然。

译王审知，字信通，是光州固始人。他的父亲王恁世代都是农民。广明年间，黄巢侵犯关中，江淮盗贼纷纷起兵。有一名盗贼首领王绪，自称将军，攻陷固始县。王审知的哥哥王潮当时任县佐，王绪任命他为军正。蔡州贼秦宗权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不久派兵攻打他。王绪率众渡江，所到之处都进行劫掠，从南康转入闽中，进入临汀，自称刺史。王绪多疑善忌，部将中有才能超过自己的都被杀死。王潮与几名豪强首领共同杀死王绪，集合部众请求推举首领，于是杀牲取血结盟，把剑插在前面，祝告说：“向这把剑行礼时，剑跳动的人就担任将军。”轮到王潮拜剑时，剑跃到地上，众人认为这是神异之兆，便奉王潮为首领。当时泉州刺史廖彦若施政贪婪残暴，军民都苦于他的统治。听说王潮治理严整肃然，泉州父老便带着牛和酒拦在道路上，请求王潮留下。王潮于是率兵包围廖彦若，经过一年多攻克泉州，接着平定狼山的盗贼首领薛蕴，其兵势一天比一天强盛。唐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上表任命王潮为泉州刺史。大顺年间，陈岩去世，他的女婿范晖自称留后；王潮派王审知率兵攻打范晖。经过一年，城中粮食吃尽，范晖拼力斩杀后投降。由此王潮完全占有闽岭五州之地。王潮便上表报告此事，昭宗于是设置威武军于福州，任王潮为节度使、福建管内观察使，任王审知为副职。王审知任观察副使时如果有过错，王潮仍加以鞭打，王审知没有怨恨之色。王潮卧病时，舍弃自己的儿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命王审知主持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王潮去世。王审知把职位让给哥哥王审邽，王审邽认为王审知有功，推辞不接受。王审知自称福建留后，并向朝廷上表。唐朝末年，王审知任威武军节度使、福建观察使，多次升迁至检校太保，封琅邪郡王。梁朝建立后，王审知屡次加官至中书令，封闽王。【《王审知德政碑》说：王潮把军队交给王审知，并具表奏报；不久王审知加授刑部尚书、威武军留后、仪同金紫光禄大夫、右仆射、本军节度使；又改授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转任特进、检校司徒；又转任检校太保、琅邪郡王，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一百户。】当时杨氏占据江淮，所以闽中同中原隔绝。王审知每年进贡，渡海到登莱靠岸，往返途中常有风水灾患，漂没的船只十有四五。后唐庄宗即位，王审知派使者奉表进贡，庄宗下诏加授功臣之号并进爵增邑。王审知从田间平民起家而达到富贵地位，却始终以节俭自守；选用贤能官吏，减少刑罚，爱惜费用，减轻徭役，降低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三十 延钧是王审知的次子。后唐长兴三年，他上言说吴越国王钱镠去世，请求封自己为吴越王，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便自称皇帝，国号大闽，改元龙启，但仍向朝廷称藩。清泰元年，被人弑杀，儿子昶继位。王延钧是王审知的次子。后唐长兴三年，他上言说吴越国王钱镠去世，请求封自己为吴越王，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他自称皇帝，国号大闽，改元龙启，但仍向朝廷称藩。清泰元年，他遭遇弑杀，儿子王昶继承帝位。王昶继承伪位，朝廷于是授予他福建节度使。晋天福三年，他派使者到朝廷进贡，到了宫阙只称闽王；他的儿子王继恭称节度使。晋祖于是下诏，封王昶为闽王，改年号为通大。后来王昶被弑，审知的幼子延羲继位。延羲继承伪位，改年号为永隆，在位六年后被弑。他的兄长延政在福州自称皇帝，晋开运三年被李景灭掉。【《五代史补》：王潮来到福建时，正逢节度使陈岩去世。陈岩的女婿范晖自称留后，王潮进攻并击败他，完全占有了那片土地，于是担任福建观察使。等到他的弟弟审知即位，虽然天下多事，仍能修治并按职贡奉朝廷，朝廷嘉奖他，封为闽王。审知死后，其子延钧继位。延钧没有见识，动辄改变审知的制度，僭越称号为大闽，改年号为龙启，后来被儿子昶杀死。王昶多行不义，闽人杀了他，拥立堂叔延羲，改年号为永隆。延羲不理政事，国家混乱，被部将连重遇杀死，王氏宗族也随之灭亡。在此以前，梁朝有个叫王霸的人，就是王氏的远祖，做道士，居住在福州怡山。当时他喜爱两棵皂荚树，便在树下筑坛作为朝礼之所。后来丹药炼成，他冲虚飞升而去。王霸曾说：‘我的子孙将来应当在这个地方称王。’于是自己作了一首谶诗，藏在地下。唐光启年间，烂柯道士徐景玄在坛的东北角取土，得到他的诗，诗说：‘树枯了不用砍，坛坏了不必修；不到一千年，自有儿孙相继。’又说：‘后来是三王，潮水荡祸殃；岩逢二乍间，未免有消亡。’评论者认为，‘潮荡祸殃’是说王潮除去当地祸患，从而开创基业；‘岩逢二乍间’是说陈岩遇到王潮，不久便灭亡，福建之地也归王潮所有；‘代代封闽疆’是说王潮和王审知。所谓‘代代’，大概只是两代的称呼，实际上享国不过王潮、王审知两代而已。当初王潮曾借道洪州。当时钟传任洪州节度使，认为王潮如果得到福建，彼此疆域相连，必将成为自己的祸患，暗中想杀他。有个僧人名叫上蓝，通晓术数，凡事常能预先知道，钟传非常器重他。上蓝入谒时，察觉钟传的神色语气，惊讶地说：‘令公为什么生出恶意？是想杀王潮吗？’钟传不敢隐瞒，把事情全告诉了他。上蓝说：‘老僧看王潮与福建有缘，他必将改变那里，使之成为一个美好的地方。令公应当以礼厚待他；如果一定要杀他，令公的福气就离去了。’于是钟传给王潮增加援送。等到审知继承王位时，杨行密势力正盛，常有吞并东南的志向，王审知平日对此很忧虑。因为他的父亲曾被上蓝知遇，便派人携带金帛前去赠送，名义上说是送供，并询问国家的吉凶。使者回来时，上蓝用十个字作答：‘不怕羊入屋，只怕钱入腹。’审知得到后叹息说：‘羊就是杨，腹就是福。难道福州的祸患不在杨行密，而在钱氏吗？如今内外将吏中没有姓钱的人，这必将成为子孙后世的忧患。’后来延羲被连重遇杀死，诸将争相拥立，江南趁机派查文徽领兵进攻，经过一年仍不能攻下。恰逢两浙援兵到来，查文徽腹背受敌，于是大败。从此，福州果然为钱氏所有，‘入腹’的谶语才应验了。看来国家的兴衰，都是冥冥中的定数。徐寅考中进士后回闽，途中经过大梁，便进献《太祖游大梁赋》。当时梁祖与太原武皇是仇敌，武皇一只眼失明，又出自沙陀部落。徐寅想委曲逢迎梁祖，所以在赋中写道：‘一眼匈奴望英威而胆落。’不久有人得到他的原稿，拿给太原看。武皇见了大怒。到庄宗灭梁时，四方诸侯认为唐室复兴，接连奉献珍宝表示庆贺。王审知在闽中也派使者到唐，庄宗立即召见使者，问道：‘徐寅在吗？’使者不敢隐瞒，回答说还健在。庄宗凄然说道：‘你回去告诉王审知，父母之仇不可共戴一天。徐寅指斥先帝，如今听说他在你那里，怎么能容他？’使者回来把话全部告诉审知。审知说：‘这样看来，唐主是想杀徐寅。现在杀他，我不敢奉诏；但也不能任用他。’当天便告诫守门人，不得接见徐寅。因此徐寅终身只做到秘书省正字。江为是建州人，擅长作诗。后晋乾祐年间，福州王氏政权发生内乱，有个故人担任福州属官，害怕祸及自身，一天突然逃走，准备投奔江南，便取小路拜访江为。过了几天，江为又替他起草投往江南的表章。那人还没出境，就被边吏擒获，边吏又从他囊中搜出所写的表章，于是把江为和逃亡者一同捕获，戴上刑具押送。江为临刑时神色不屈，说：‘嵇康将死时，还回头看日影弹琴；我今天没有时间弹琴，作一首赋诗总可以。’于是要来笔，作诗道：‘衙鼓催人急，西斜的太阳将要落下。黄泉没有旅店，今夜又能寄宿谁家？’听到的人无不悲伤。黄滔在闽中任王审知的推官，有一天有人送给他鱼。当时黄滔正与徐寅交谈，便请徐寅代写谢笺。徐寅提笔写成，大意是：‘鱼衔着断绳，才从羊续悬鱼的典故中挂来；陈列在雕饰的盘中，便到了冯驩吃鱼的时节。’当时人们都非常称赞这篇文章。

译王审知平日常为此忧虑。因为他的先人曾被上蓝和尚所知遇，便派人带着金帛前去馈赠，名义上说是送供，并且询问国事吉凶，约定使者回来时上蓝和尚用十个字作答。上蓝和尚写道：“不怕羊入屋，只怕钱入腹。”王审知得到这十个字后叹息说：“羊，是指杨；腹，是指福。这莫非是在说福州的祸患不在杨行密，而在钱氏吗？如今朝廷内外的将吏没有姓钱的，将来必定会成为子孙后世的忧患。”后来王延羲果然被连重遇杀死，诸将争相拥立君主，江南趁机命查文徽率兵讨伐福州，经过一年仍不能攻下。适逢两浙的救兵到来，查文徽腹背受敌，于是大败。从此福州果然被钱氏占有，“入腹”的谶语开始应验。这大概说明国家的兴衰，都有冥冥之中的定数。徐寅考中进士后回到闽中，途中经过大梁，便献上《游大梁赋》给太祖。当时梁祖与太原武皇是仇敌，武皇一只眼睛失明，又出身沙陀部落。徐寅想委婉地讨好梁祖，所以在赋中写道：“一眼匈奴望见英威而胆落。”不久有人得到这篇赋的抄本，拿给太原的武皇看。武皇见后大怒。到庄宗灭梁时，四方诸侯认为唐室复兴，接连奉献珍宝表示庆贺。王审知在闽中也派使者到唐，庄宗立即召见使者，问道：“徐寅在那里吗？”使者不敢隐瞒，回答说：“安然无恙。”庄宗神色惨然，说：“你回去告诉王审知，父母之仇不能共戴一天。徐寅指斥先帝，如今听说他在你那里，怎么还能容留他？”使者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告诉王审知。王审知说：“这样看来，唐主是想杀徐寅了。如今若杀他，我还不敢奉诏；但也不能再任用他。”当天便告诫守门人，不得接见徐寅。因此徐寅终身只做到秘书省正字。江为是建州人，擅长写诗。乾祐年间，福州王氏国内发生变乱，有个旧友担任福州属官，担心祸患牵连自己，一天突然逃走，准备投奔江南，于是取小路拜访江为。过了几天，江为将一篇草稿交给他，替他写了一篇投奔江南的表章。这个人还没有出境，就被边吏抓住，并且在他的囊中搜出那篇表章。于是江为和逃亡者一起被捕，戴着刑具押送。江为临刑时神色不屈，说：“嵇康将死时，还回头看着太阳的影子弹琴；我今天没有时间弹琴，写一篇赋也可以。”于是要来笔，写了一首诗：“衙鼓催人声声急，西斜的太阳将要落下；黄泉路上没有旅店，今夜又有谁家可投？”听到的人无不悲伤。黄滔在闽中任王审知的推官，有一天有人送给他鱼。当时黄滔正与徐寅交谈，便请徐寅代替自己写谢笺。徐寅提笔写成，大意是：“鱼衔着断绳，才从羊续悬鱼的故事中来；列在雕饰的盘子里，便……”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四 史臣说：从前唐朝的国运败坏，各地割据自立。杨行密凭借杰出的才能和足够的实力，在前代开启了这种局面；李昪又因形势如履霜而知坚冰将至，在后代取得了它。他们以伪政权取代伪政权，延续了六十年。等到后周兴起，出动轻装讨伐的军队，皇上又表示怀柔的恩德，江南于是渡过水路、陆路前来入贡，奉行正朔，入朝称臣。这样看来，长江的险要又有什么值得依仗的呢？王审知偏据一方，仅仅传了几代；开始时还可以和吴芮相比，最后却偷偷仿效尉佗。和那钻穴的蜂、井中的青蛙相比，又相差多远呢？五代的灭亡，大概也是他们的幸运了。僭伪列传一：杨行密传：于是追令李璠等回来。按《资治通鉴》记作李璠到盱眙后，杨行密发兵袭击他，郭言奋力作战才得以逃脱；这与本书记载不同。王瑾和李承嗣的官位都做到方伯。按《九国志》，杨行密以承制之权授朱瑾为泰宁军节度使，授李承嗣为振武军节度使。本条说他们官位做到方伯，似乎不够明确，特附记于此。杨溥传：渭是渥的弟弟。按欧阳修史书和《资治通鉴》都写作隆演，只有本书写作渭，详见《通鉴考异》。李昪传：李昪自称是唐玄宗第六子永王李璘的后裔。按欧阳修史书，李昪自称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后代：李恪生超，超生志，志生荣，李昪认为自己是建王的四世孙。这与本书记载不同。王审知传：任命王潮为节度使、福建管内观察使，任命王审知为副使。按王审知德政碑，诏书是授王潮节度使，后来屡次加官至检校右仆射，并没有王审知任副使一事。王潮去世，王审知把职位让给他的兄长审邽。按王审知德政碑记作仲兄审邦；本书记作审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四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五 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僭伪列传第二 刘守光是深州乐寿人。他的父亲刘仁恭起初跟随父亲刘晟客居范阳。刘晟凭军吏身份补任新兴镇将，侍奉节度使李可举。刘仁恭年幼时很有智谋，多次在军中表现才能。李全忠进攻易定时，别将于晏包围易州，数月不能攻克，刘仁恭挖掘地道使城陷落，军中称他为‘刘窟头’。他逐渐升为裨校。刘仁恭志向远大、气概豪迈，曾说自己梦见一尊大佛从指端升起；又有人说他四十九岁时将掌握旄节。这些话逐渐泄露出去，燕帅李匡威厌恶他，不想让他掌管军队，便改任他为府掾，外放为景城县令。适逢瀛州发生兵乱，乱兵杀死郡守，刘仁恭招募一千名平民将其讨平。李匡威认为他才能壮大，又让他担任帐中爪牙，命他领兵戍守蔚州。戍兵因过期未获替换，想要回归，怨声载道。恰逢李匡俦夺取兄长的职位，戍军拥立刘仁恭为主帅，想进攻幽州。走到居庸关时，被府兵击败，刘仁恭带着全族逃奔太原。武皇厚待他，赐给田宅安置。后来出任寿阳镇将，随军征讨吐浑。刘仁恭多次向盖寓献策，说幽州可以图取，希望得到步骑一万人，届时便可按期攻取。武皇听从了他的建议，但刘仁恭出兵后多次不能取胜。唐乾宁元年十一月，武皇亲自征讨李匡俦；十二月，在威塞击败燕军，进军攻取妫州，收复居庸关。二十六日，李匡俦弃城逃走。武皇命李存审和刘仁恭入城抚慰军民，封存府库，随即任命刘仁恭为幽州节度使，留下亲信燕留得等十多人，分别掌管军政，武皇于是回军。乾宁二年七月，武皇在渭北讨伐王行瑜，刘仁恭上表请求授予自己节钺。九月，天子任命刘仁恭为检校司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三年，罗弘信背弃盟约，武皇派李存信进攻魏州，向燕地征兵。刘仁恭借口契丹入侵，等敌人退去后再听命。四年七月，武皇听说兖、郓都已陷落，又多次向刘仁恭征兵，数月之间使者车马接连不断。刘仁恭辞色傲慢无礼，武皇写信责备他。刘仁恭看信后辱骂武皇，拘禁使者；在燕地的晋军戍兵也全部被拘禁，又用重利诱惑晋军骁将，因此逃亡者很多。八月，武皇讨伐刘仁恭；九月五日，军队驻扎安塞军；九日渡过木瓜涧，被燕军大败，死伤过半。后来刘仁恭向梁祖报捷，梁祖听说后很高兴，便上表请求加授刘仁恭同平章事。刘仁恭又派使者向武皇陈述边将擅自兴兵的罪过，武皇写信答复他。刘仁恭既然同晋断绝关系，便一直害怕受到讨伐，于是招募兵员、训练军队，没有一个月空闲。光化元年三月，他命长子刘守文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逃走，于是兼有沧、景、德三州。他以刘守文为留后，向朝廷请求节钺。昭宗恼怒他擅自兴兵，迟迟不给答复。中使来到范阳，刘仁恭私下对他说：‘旄节我自己有，只是想要长安授予的正式名义罢了。为什么屡次上表却被阻止？替我向朝廷说说。’他的悖逆乖戾到了这种程度。刘仁恭兵势更加兴盛，每战多胜，便以为这是上天赞助，于是产生了吞并河朔的野心。

译光化二年正月，刘仁恭率幽州、沧州的步骑十万人，号称三十万，准备兼并魏博、镇定。军队到达贝州，一鼓作气攻下城池，不论老幼全部屠杀。清水因此断流。罗绍威向汴州求援，汴州将领李思安、葛从周前来救援。李思安驻军内黄，刘仁恭的军队包围魏州，听说汴军在内黄，便告诫儿子刘守文说：‘李思安怯懦，你的智勇是他的十倍，应先消灭这群鼠辈，再俘虏罗绍威。’刘守文与单可及率渔阳精锐五万人，沿清水夹岸向上游进军。李思安在内黄清水西侧设伏，袁象先在清水东侧设伏。李思安在繁阳城迎战，假装不能取胜，慢慢后退。燕军追赶到内黄，李思安的步兵列成阵势，远远牵制燕军。燕军正要退走时，两侧伏兵突然出击，燕军大败，单可及被当阵斩杀，刘守文单骑逃脱，五万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当时葛从周率邢州、洺州军队进入魏州，和贺德伦、李晖出兵夹击敌营。这天夜里刘仁恭烧掉营寨逃走，汴军长驱追击，从魏州到长河数百里，僵尸遍地，破旗断戟路上相连。镇州军又在东境拦击，燕军再次失败。刘仁恭从此垂头丧气、振作不起来，历时多年。汴军乘胜进攻沧州，刘仁恭率军救援，在干宁军扎营。汴将氏叔琮迎战，燕军迟疑不进，退守瓦桥。于是刘仁恭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晋求援。武皇派兵逼近邢、洺二州，以此配合。十月，汴军攻陷瀛州、鄚州，晋将周德威率军从飞狐出兵，刘仁恭又与晋修好。天祐三年七月，梁祖亲自率军攻打沧州，驻扎在长芦。刘仁恭的军队屡遭损失，于是用严酷的法令，把辖区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征发，要求各自准备武器和粮食从军，乡里因此一空。辖区内的男子无论贵贱都在脸上刺字，写‘定霸都’，士人则在臂上刺‘一心事主’。因此燕蓟人士大多脸上刺字，或者躲藏逃避。刘仁恭检阅军队，得到二十万人，进军到瓦桥。汴军挖深壕沟、筑高营垒，以此进攻沧州，内外道路完全断绝。刘守光是深州乐寿人。他的父亲刘仁恭起初跟随父亲刘晟客居范阳。刘晟凭军吏身份补任新兴镇将，侍奉节度使李可举。刘仁恭年幼时就多有智谋，屡次在军中出力。李全忠攻打易定时，别将于晏包围易州，数月不能攻下，刘仁恭挖掘地道攻入并攻陷了城池，军中称他为“刘窟头”。他逐渐升任裨校。刘仁恭志向远大、气概豪迈，自称曾梦见大佛从自己的指端显现；又有人说，他年满四十九岁时应当统领旄节。这些话逐渐泄露出去，燕帅李匡威厌恶他，不想让他掌管军队，便改任他为府掾，调出任景城县令。瀛州发生兵乱，乱兵杀死郡守，刘仁恭招募平民一千人，将乱兵讨平。李匡威认为他的才能壮伟，又让他做帐中的爪牙，命他率兵戍守蔚州。戍卒因超过期限没有换防，思念归乡，怨声四起。适逢李匡俦夺取兄长的职位，戍军拥立刘仁恭为主帅，想要进攻幽州。军队行至居庸关，被府兵击败，刘仁恭带着家族逃往太原。武皇对待他非常优厚，赐给他田宅安置。后来任他为寿阳镇将，跟随军队征讨吐浑。刘仁恭多次向盖寓进献计策，说明幽州可以谋取，愿意得到步骑兵一万人，届时指明日期便可以攻取。武皇听从了他，但刘仁恭起兵后多次不能取胜。唐乾宁元年十一月，武皇亲自征讨李匡俦；十二月在威塞击破燕军，进军攻取妫州，收复居庸关；二十六日，李匡俦弃城逃走。武皇命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抚慰军民，封存府库，随即任命刘仁恭为幽州节度使，留下亲信燕留得等十多人分别掌管军政，武皇于是回军。二年七月，武皇在渭北讨伐王行瑜，军队出发后上表请求授予刘仁恭节钺。九月，天子任命刘仁恭为检校司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三年，罗弘信背弃盟约，武皇派李存信攻打魏州，并向燕地征兵。刘仁恭借口契丹入侵，等待敌军退去后再听命。四年七月，武皇听说兖州、郓州都已陷落，又向刘仁恭征兵。几个月之内，使者车马接连不断，刘仁恭推辞，言辞傲慢无礼。武皇写信责备他，刘仁恭看信后辱骂武皇，并拘禁来使；晋军驻扎在燕地的士兵也都被拘禁。他又用厚利诱使晋军的骁将，于是逃亡者很多。八月，武皇讨伐刘仁恭；九月五日，军队驻扎在安塞军；九日渡过木瓜涧，被燕军大败，死伤过半。后来刘仁恭向梁祖报告胜利，梁祖听后高兴，便上表请求加授刘仁恭平章事。刘仁恭又派使者向武皇陈述边将擅自出兵的罪过，武皇写信答复他。刘仁恭既然同晋国断绝关系，便一直害怕晋军讨伐。他不断招募士兵、训练部众，几乎每月都没有空闲。光化元年三月，他命长子刘守文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逃走，于是兼并沧州、景州、德州三郡，以刘守文为留后，并向朝廷请求节钺。昭宗恼怒他擅自出兵，迟迟不给答复。中使来到范阳，刘仁恭私下对他说：“旄节我自己有，只是想要长安授予的正式名义罢了。为什么我屡次上表却总被阻止？请替我把这些话说给朝廷。”他的悖逆乖戾竟到了这种地步。刘仁恭的兵势更加盛大，每战大多取胜，便以为这是上天赞助自己，于是产生了吞并河朔的野心。二年正月，刘仁恭率幽州、沧州步骑兵十万人，号称三十万人，准备兼并魏博、镇定。军队到达贝州，一通鼓便攻下城池，无论老少全都屠杀。清水河因此被尸血堵得不能流动。罗绍威向汴州求援，汴州将领李思安、葛从周前来救援。李思安驻军内黄，刘仁恭派兵包围魏州，听说汴军在内黄，便告诫儿子刘守文说：“李思安胆怯懦弱，你的智谋勇力比他强十倍，应当先消灭这群鼠辈，再去俘获罗绍威。”刘守文与单可及率渔阳精锐五万人沿清水向上游进军。李思安在内黄清水左边设伏，袁象先在清水右边设伏。李思安在繁阳城假装交战不胜，慢慢退却，燕军追赶到内黄。李思安的步兵排列成阵，迂回牵制燕军。燕军正要撤退时，左右两边的伏兵突然出击，燕军大败，单可及被当阵斩杀，刘守文单骑逃脱，五万大军没有一个活着回去。当时葛从周率邢州、洺州的军队进入魏州，与贺德伦、李晖出兵夹击贼营。当夜刘仁恭烧毁营寨逃走，汴军长驱追击，从魏州直到长河数百里，僵尸遍地，败旗断戟一路相连。镇人又在东境拦截攻击，燕军再次失败。刘仁恭从此多年垂头丧气、不能振作。汴军乘胜进攻沧州，刘仁恭率军救援，驻扎在干宁军。汴州将领氏叔琮迎战，燕军迟疑退缩，退保瓦桥。刘仁恭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晋国求援。武皇派兵逼近邢州、洺州以策应。十月，汴军攻陷瀛州、莫州二州，晋将周德威率兵从飞狐出军，刘仁恭又与晋国修好。天祐三年七月，梁祖亲自率兵攻打沧州，驻军长芦。刘仁恭的军队屡遭损失，于是施行严酷的法令，把辖境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征发，要求各自准备兵器和粮食随军出征，乡里因此空无一人。辖境内的男子不论贵贱，都在脸上刺字，写作“定霸都士”；士人则在手臂上刺字，写作“一心事主”。因此燕、蓟人士大多被刺字，或者逃亡藏匿以求免除。刘仁恭检阅军队，得到二十万人，进军到瓦桥。汴军挖深沟、筑高垒。

译汴军以此攻打沧州，使城内外的联系完全断绝。刘仁恭不能出城交战，城中发生严重饥荒，人们互相抢食，甚至剖取尸骨煮食，转眼间死去的人和瘦得只剩骨头的人占了十之六七。自七月到十月，刘仁恭先后派使者向晋国求援一百多批。武皇于是向燕地征兵，刘仁恭派都将李溥、夏侯景，监军张居翰，书记马郁等率兵三万人前来援助。十二月，援军与晋军会合，进攻洛州，丁会投降，于是沧州之围才解除。当时天子流离迁徙，中原多事，刘仁恭在蓟门纵情傲慢，志得意满，便拜道士王若讷为师，请他祈求长生和羽化成仙的方法。幽州以西有座名山，叫大安山，刘仁恭于是大肆修饰山上的馆舍，僭越仿造宫殿，聚集宫女美女，极尽奢侈华丽；又招集僧人、道士炼制仙丹，讲求方术；还用金泥铸造钱币，命辖境内流通，并把铜钱全部收集到大安山山岭上，挖洞藏起来。钱藏完后就杀死工匠、石匠灭口。又禁止江南茶商采摘山中的草叶制茶，以谋取厚利，并把山名改为大恩山。刘仁恭有个宠妾，姓罗，姿色美丽；他的儿子刘守光奸污了她，事情泄露后，刘仁恭大怒，鞭打刘守光，将他贬斥，不再承认他是儿子。四年四月，汴州将领李思安率急兵攻打幽州，驻扎在石子河。刘仁恭在大安山，城中没有防备。刘守光从外面率兵来援，登城抵抗。汴军退去后，刘守光便自任幽州节度使，命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迎战，被李小喜击败，于是刘仁恭被俘，押回幽州，囚禁在别室。刘仁恭身边的侍从，以及与刘守光不和的婢妾，都被刘守光卑劣地杀害。他的兄长刘守文在沧州听说父亲被囚，便聚集军队，放声痛哭，并劝告众人说：“可悲啊，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自古以来哪有仇视父亲的人？我家生出了这样一个如枭如獍的东西，我活着还不如死去。”于是率沧州、德州军队讨伐刘守光。刘守光在鸡苏迎战，被刘守文击败。后来刘守文假装悲伤，独自骑马站在战场上，向众人哭着说：“不要杀我的弟弟！”当时刘守光的骁将元行钦认出了刘守文，便将他擒住。沧州军失去主帅，立即自行溃散。刘守光于是把兄长捆在别室，以荆棘围住，乘胜进攻沧州。沧州的宾佐孙鹤、吕兖已经拥立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为主帅。刘守光带着刘守文来到城下围攻，经过数月，城中粮食缺乏，一斗米值三万人钱，一个人的首级也值一万钱；士兵吃人，百姓吃泥土，驴马相遇就互相吞食鬃毛和尾巴，士人出入多被强者杀害。这样过了很久，刘延祚力量耗尽，献城投降刘守光；刘守文不久也被杀害。刘守 刘守光本性平庸昏昧，因为父兄失势，便认为上天在帮助自己，于是更加淫乱暴虐。他每次刑讯人，都把人装进铁笼，四面堆上柴火焚烧；又用铁刷刮剔人的面皮。他曾穿着赭黄色袍子，回头对将吏说：“如今海内四分五裂，我想面向南方称帝，使天下人入朝，你们认为怎么样？”宾佐中有个叫孙鹤的人，是刚正有谋略的士人，他首先回答说：“大王西面有并州、汾州的忧患，北面有契丹的威胁。应当趁机观察形势，专门等待敌人出现破绽。敌人如果结党连横，侵犯我们的疆土，那么地势虽然险要，形势却无法支撑；兵甲虽然很多，恐怕连防守也来不及。即使能够击退敌人，也不免产生新的忧患。大王只要抚恤士卒、爱护百姓，补充兵员、完备赋税，使义声传遍天下，各路诸侯自然会推戴您。如今如果依仗军队和险要地势，我还没有看出这是什么好办法。”刘守光听后很不高兴。后来梁军占据深州、冀州，王镕向刘守光求援，孙鹤劝刘守光出兵援救，以图成就霸业，刘守光不听。等到庄宗在柏乡取得胜利，刘守光谋划攻打易州、定州，暗中煽动镇人，想做河朔元帅。庄宗于是与镇州节度使王镕、易定节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军节度使宋瑶，一同派使者捧着册书，推举刘守光为尚父，以助长他的恶行。刘守光没有醒悟，反而认为藩镇害怕自己，仍把各镇的文状送给梁祖，说：“臣被晋王等人推举为尚父，坚决推辞却没有成功，又难以推却他们的推举。臣私下考虑，最好的办法莫如陛下任命臣为河北道都统，那么并州、镇州的叛乱就不难平定了。”梁祖知道这是欺诈，仍用优厚的言辞答复他，并命阁门使王曈、供奉官史彦璋等出使燕地，册封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六月，梁使到达，刘守光命有关官署制定尚父、采访使的仪注。有关官署取唐朝册封太尉的礼仪给他看。刘守光说：“这个仪注里为什么没有郊天、改元的事项？”梁使说：“尚父虽然尊贵，仍然是人臣。”刘守光大怒，把仪注扔在地上，对将吏说：“如今天下像鼎中沸水一样动荡，英雄互相争逐。朱公在夷门创立名号，杨渭在淮海借用帝王名义，王建在巴蜀自尊为帝，茂贞在岐阳假传诏令，都是凭借茅土之封，自己假定帝王的制度。然而我大燕地方二千里，带甲之士三十万，东有鱼盐富饶之利，北有塞马之利；我面南称帝，谁能把我怎么样？如今让我做尚父，谁来做皇帝？你们赶快准备帝王的仪式，我将要做河朔天子。”燕地的将吏私下议论，认为这样做不可。刘守光把斧钺放在庭院中，命令将佐说：“如今三方共同赞成我称帝，我很难再违背他们的意愿；选择一个日期，我就称帝了。” “过些日子我就能称帝了；跟随我的人赏赐，发表异议的人诛杀。”孙鹤回答说：“沧州已经破败，我本是罪人，大王宽容，才让我活到今天。我不敢阿谀隐瞒，以致误害国家；如果大王听从我的话，即使死了也没有悔恨。”刘守光大怒，把他推到刑具前，命令士兵割下他的肉生吃。孙鹤大声喊道：“百日以后，必定会有紧急军情！”刘守光命人堵住他的嘴，把他寸斩了。有识之士都为他叹息惋惜。刘守光于是把境内的官吏全部召来，教习朝廷礼仪。边地人本来不熟悉这些礼仪，举止失当，彼此看着讥笑。八月十三日，刘守光僭越称号，做大燕皇帝，改年号为应天；把梁朝使者王曈、判官齐涉任命为宰相，史彦璋任命为御史大夫，并伪造册命。就在伪册发布这天，契丹攻陷平州。庄宗听说后大笑。监军张承业说：“罪恶如果不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足以使自己灭亡。老子所说的‘将要取得它，必先暂时给予它’，正是这个道理。如今刘守光狂妄失措，请派使者前去慰问探问，以观察他的祸乱端倪。”十月，庄宗命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出使。李承勋到达后，刘守光发怒，因为他不称臣，便把他械系在狱中。十二月，庄宗派周德威出兵，联合飞狐以及镇州、定州的军队讨伐刘守光。周德威攻打围困幽州多年，属郡全都投降，只有刘守光坚守幽州，并向梁朝求援，又向北方诱使契丹来救，最终都没有成功。十年十月，刘守光派使者带着财帛和马匹去见周德威，请求投降；他又登上城墙喊道：‘我等晋王到来，就立即出城。’十一月，庄宗亲自出征，二十三日到达幽州，单骑来到城下，召呼刘守光说：‘大丈夫的成败，必须决断自己所走的方向。您打算怎么办？’刘守光说：‘我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庄宗怜悯他，折断弓作为盟誓，答应保全他的性命。刘守光以改日再议为辞推辞，庄宗于是命令各军进攻。二十四日，四面同时攻城。庄宗登上燕太子墓观察战况，不久便有几名骑兵押着刘仁恭以及他的家属前来献上。檀州游奕将李彦晖在燕乐县捕获刘守光，并把他的妻子李氏、儿子刘继珣、刘继方、刘继祚等押来献上。当初幽州城破后，刘守光带着妻子儿女准备逃往关南投奔刘守奇，但道路被阻，又因寒冷生疮，脚跟肿痛，多日没有进食，到了燕乐县便藏在坑谷中，派妻子祝氏到田父张师造家乞食。张师造见妇人的相貌举止异常，便盘问她，于是把他们一同擒获。庄宗当时正在府第设宴，便把刘仁恭、刘守光带到席前。父子二人号哭谢罪，庄宗安慰他们说：‘过去的事情不再说了。谁能没有过错？能够改正才是可贵的。’于是把他们送回传舍。这月乙卯日，晋军擒获刘守光和刘仁恭，发布露布，历数他们的罪过，押解他们随军凯旋。十一年正月，到达晋阳，刘仁恭父子在露布之下戴着刑具。刘仁恭的父母向刘守光脸上吐唾沫，骂道：‘逆贼，竟把家业毁成这样！’

译十一年正月，到了晋阳，刘仁恭父子在露布下戴着刑具。百姓把唾沫吐到刘守光脸上，骂他说：“逆贼，你把家业毁成这样！”刘守光低着头，不敢回顾。从范阳到晋阳，行程一千多里，沿途聚集观看的人都叫刘守光“刘黑子”，他却一点也没有羞惭的神色。庄宗把刘仁恭、刘守光押到都城示众，随后告祭南宫和七庙，礼仪结束后，刘守光与李小喜、郑藏斐、刘延卿以及他的两个妻子一起伏法诛死。李小喜本来是晋国的小校，后来逃奔燕地，刘守光把他当作爱将。刘守光虽然淫乱凶残出于本性，但罪恶和暴虐大概也有李小喜助成的因素。刘守光将要失败的前一天，李小喜前来投降。刘守光将死时大声喊道：“臣的计策错误，是李小喜迷惑了我，才导致如此。如果罪人不能死，我死后一定要到地下追问他。”庄宗急忙召李小喜来，让他当面对质。李小喜闭着眼斥责刘守光说：“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奸污骨肉，这也是我教你的吗？”庄宗恼怒李小喜失礼，先斩杀了他。刘守光痛哭说：“大王将要平定天下，臣请求骑马跟随您，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我？”他的两个妻子责备他说：“皇帝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还不如死去。”于是伸长脖子受刑。刘守光仍然悲哀哭泣不止。诛杀完毕后，庄宗命判官司马揆准备棺椁，祭奠并埋葬在城西三里龙山脚下；又命副使卢汝弼、李存霸押送刘仁恭到代州，在武皇陵前刺取心头血祭祀，然后在雁门山下将他诛杀。从刘仁恭乾宁二年春进入幽州，到天祐十年父子相继统治，共十九年而灭亡。刘陟就是刘岩，起初名叫刘陟。他的祖先是彭城人。祖父刘仁安在唐朝任潮州长史，于是便在岭外安家。父亲刘谦一向有才识。唐咸通年间，宰相韦宙出镇南海，刘谦当时任牙校，职位等级很低，但气度相貌非常人可比。韦宙想把女儿嫁给他，妻子因为认为门第不相称而坚决阻止。韦宙说：“这个人不是寻常人物，将来我的子孙或许可以依靠他。”刘谦后来果然凭军功授任封州刺史兼贺水镇使，颇有声誉。刘谦的长子叫刘隐，就是韦氏女儿所生。他幼年时就奇特不凡。刘谦去世后，贺水诸将中有无赖之徒乘机作乱，刘隐设下计策将他们诛杀。岭南节帅刘崇龟听说他的才能，任命他为右都校，又兼领贺水镇。不久上奏朝廷，兼任封州刺史，执法清正严肃，威望大为振作。唐昭宗因协助薛王李知柔在石门扈从皇帝、保驾有功，授予刘隐清海军节度使。诏书下达后，府中牙将卢琚、谭玘谋划不接受朝廷命令，刘隐率全军杀死卢琚、谭玘，并上报朝廷。李知柔到任后非常感激他，征召刘隐为行军司马，把军队和赋税都交给他管理。唐昭宗命宰相徐彦若接替李知柔，徐彦若又任命刘隐担任原职。徐彦若镇守两年，临死时亲手上表，奏请任命刘隐为两使留后。昭宗没有批准，命宰相崔远为节度使。崔远出发到江陵时，听说岭外盗贼很多，害怕刘隐违抗诏令，于是停留不再前进。恰逢崔远又入朝任宰相，朝廷才下诏任命刘隐为留后，但很久没有正式授予他节度使之职。梁祖担任元帅后，刘隐派使者带着厚重的贿赂，请求梁祖保荐。梁祖立即把这件事上表朝廷，于是朝廷下诏授予刘隐旄节。梁开平初年，刘隐受到特别优厚的恩宠，升任检校大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梁祖举行郊祀礼后，刘隐加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又命他兼领安南都护，充任清海、静海两军节度使，进封南海王。开平四年三月，刘隐去世。刘陟是刘隐的弟弟。刘隐死后，刘陟接替他的职位。梁末帝即位后，专门实行姑息政策，便把刘隐原有的全部官爵授予刘陟。此前，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源有人擅自掌握兵赋，多次侵犯广州西部边境。刘陟出兵讨伐他们，邕州、容州都战败，于是依附刘陟。交州土豪曲承美也专据当地，把降表送给梁朝，因此梁朝正式授给他旄钺。刘陟对此不平，派将领李知顺讨伐曲承美，擒获后献给朝廷。刘陟从此完全占有岭外地区。听说钱镠被册封为吴越王后，刘陟以自己只能称南海王为耻，叹息说：“中原多有变故，谁才是真正的君主？我怎么能跋涉万里，向伪朝廷称臣呢？”梁贞明三年八月，刘陟于是僭越在广州称帝，国号大汉，伪改年号为乾亨；第二年僭越举行郊祀礼。他在境内大赦，并改名为刘岩。刘陟僭位以后，大量聚敛南海的珍珠美玉，向西与黔州、蜀地通商，得到珍奇玩物，穷尽奢侈，夸耀一方；又与岭北各藩镇按时互相聘问。听说庄宗平定梁朝后，便派伪宫苑使何词前来聘问，号称大汉国主，写信给大唐皇帝。庄宗在邺宫召见何词，询问南海的情况，并说：“我国已经派出使臣，带着大量贡物，预计今年秋天就会到达。”起初刘陟听说庄宗兵威强盛，所以命何词前来窥察虚实。当时唐朝政事已经紊乱，庄宗也不能用正道驾驭远方，南海的贡使最终也没有到达。从此刘陟与中原断绝关系。唐同光三年冬天，南海出现白龙，刘陟把伪乾亨元年改为白龙元年，又改名为刘龚，以符合白龙出现的祥瑞。白龙四年春，又改年号为大有元年。这一年，刘陟僭越举行籍田礼。刘陟晚年有个和尚擅长占卜算术，说刘陟用“龚”这个名字不吉利，将来恐怕会有姓龚的人败坏事情。刘陟又改名为刘䶮，“䶮”读作“俨”，古文中没有这个字，大概是胡乱造出来的。刘陟本性虽聪明善辩，却喜欢施行苛虐，甚至设置炮烙、剖腹、剔骨、割舌、灌鼻等刑罚，一方百姓如同坐在火炉炭火上。他只顾厚待供养自己，广泛营造华美奢靡的建筑。晚年修建玉堂、珍珠宫殿，用金碧和彩羽装饰。岭北来的商人有时到了他的国家，他都召来给他们看，以夸耀建筑的壮丽；每次面对北方人，他都自称家族本来出自咸阳、秦地，以做蛮夷之主为耻；又称中原的帝王为“洛州刺史”。他妄自尊大，大多就是这一类。晋天福七年夏四月，刘陟因病去世。他僭越称帝共二十六年，享年五十四岁，伪谥为天皇大帝，庙号高祖，陵墓称康陵。儿子刘玢继位。刘玢是刘陟的长子，起初封为宾王，后来又封为秦王。刘陟去世后，刘玢便承袭帝位，伪号光天。刘玢性情平庸昏昧，僭位以后极其荒淫，不久便被弟弟刘晟等人杀死。在位一年，伪谥为殇帝。刘晟是刘陟的第二子，伪封勤王，后来又封为晋王。刘玢即位后多行淫乱暴虐之事，人人都以为忧患。刘晟于是与弟弟伪越王刘昌等人合谋杀死刘玢，自立为帝，改年号为应乾，后来又改为乾和。刘晟任性而荒暴，得志以后专门用威刑统治臣下，大肆诛杀旧臣和他的兄弟，几年之间宗族几乎被杀尽。他又制造“生地狱”，凡是汤锅、铁床之类刑具无不齐备；人稍有过错，都要遭受这种苦刑。后来湖南马氏兄弟互相争斗，刘晟趁着这个机会派兵进攻桂林，辖境内各郡以及郴州、连州、梧州、贺州等州都被攻克，从此完全占有南越之地。周显德五年秋八月，刘晟因病去世，伪谥为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墓称昭陵。这一年六月十五日夜，刘晟在甘泉宫宴饮，当夜月亮发生月食，推算是在牛宿、女宿的度数。刘晟亲自查看占书，随后把它扔到地上说：“自古以来，哪里有能够长久存在的东西呢？”于是纵情饮酒，通宵达旦，终于在这时去世。

译刘鋹是刘晟的长子，伪封为卫王。刘晟死后，他便承袭伪位，当时十七岁，改年号为大宝。刘鋹性情平庸懦弱，不能治理国政，政事全都交给宦官；又有宫人戴着官帽、穿着官服，参与担任职官，处理外朝事务。因此纲纪大坏。此前，广州法性寺有一株菩提树，高一百四十尺，大十围，传说是萧梁时西域僧人真谛亲手栽植的，大约已有四百多年。皇朝乾德五年夏天，这棵树被大风拔倒。同年秋天，刘鋹的寝室多次遭雷击，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必定灭亡。皇朝开宝三年夏天，王师开始商议南征；四年二月五日，王师逼近广州。刘鋹把府库全部烧毁，想投火自杀，但最终没有自尽，不久便被王师擒获，全族迁往京师。皇上赦免他而不杀，仍赐爵为恩赦侯。其后事迹详见《皇家日历》。刘陟从梁贞明三年开始僭号，历经三世四主，到皇朝开宝四年，共五十五年而灭亡。刘崇是太原人，是汉高祖的堂弟。他年轻时游手好闲，喜欢赌博和玩钱的游戏。成年后加入河东军。唐长兴年间，升任虢州军校。汉高祖镇守并州、汾州时，上奏任命他为河东步军都指挥使。过了一年，授任麟州刺史，又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三城巡检使，遥领泗州防御使。汉高祖在河东起兵，以刘崇为特进、检校太尉、代理太原尹。这一年五月，汉高祖南行，任刘崇为北京留守，不久加同平章事。隐帝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师兼侍中。乾祐二年九月，加兼中书令。当时汉隐帝年幼即位，政权掌握在大臣手中；刘崇也招募亡命之徒、修缮兵器铠甲，以求自保。朝廷的命令大多不奉行，向一方征收赋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百姓十分困苦。三年十一月，隐帝遇害。朝廷商议拥立刘崇的儿子、徐州节度使刘赟为君主。郭周太祖被军众推举，便降封刘赟为湘阴公。刘崇于是派牙将李彦奉书，请求让刘赟回到藩镇；但刘赟已经被杀，只能用优厚的言辞答复他。周广顺元年正月，刘崇在河东僭号称帝，国号汉，改名为刘旻，仍以乾祐为年号；任命儿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以判官郑拱、赵华为宰相，以副使李瓌、代州刺史张晖为心腹。不久派刘承钧率兵攻打晋州、隰州，没有攻克便退兵。九月，刘崇亲自率兵从阴地关进犯晋州，又向契丹求援。契丹派五千骑兵相助，双方合兵攻打平阳，又分兵进犯昭义。周太祖派枢密使王俊等率大军援救晋州、绛州。刘崇听说周军到来，便烧毁营寨逃走。这一年晋州、绛州大雪，刘崇驻军六十多日，边民逃入险地自守，军队没有东西可抢，士兵面有饥色；向北到太原，十个人中已有三四人死亡。二年二月，刘崇派三千多人进犯府州，被折德扆击败；他所统辖的岢岚军也被折德扆夺取。刘崇自从僭越称帝以后，用重金向契丹求援，并自称侄子来奉事契丹。契丹伪册封他为英武皇帝。周世宗即位后，刘崇又向契丹求兵，企图入侵。契丹派将领杨衮合兵大举进攻，逼近潞州。显德元年三月，周世宗亲自出征，与刘崇在高平交战，大败刘崇。刘崇带着十几个亲兵越山逃走，半夜里昏乱迷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劫持村民为向导，却误走晋州方向，走了一百多里才察觉。刘崇大怒，杀了向导，另找道路离去，于是改换姓名。他改换名号，穿着毛制短褐，戴着张桦木制的斗笠赶路。到了沁州，与随从三五名骑兵停在郊外驿舍，寒冷饥饿尤其严重。他暗中派人告知伪刺史李廷诲。李廷诲送来饭食，解下自己的皮衣和裘衣给他。每到所属的县邑，县吏都送来食物和匙箸，但还没等他动筷，听说周军到来，便仓皇离去。刘崇年老力衰，伏在马上日夜奔驰，勉强支撑。距离太原还有一舍路程时，他的儿子刘承钧在夜里带一百名士兵迎接他入城。等到周军兵临城下，刘崇心惊胆怯，只闭垒自守，不敢出战。一个多月后，周世宗才收军回去。显德二年十一月，刘崇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刘承钧承袭伪位。刘承钧的事迹详见《皇家日历》。钦定四库全书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 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 僭伪列传第三 王建是陈州项城人。唐朝末年，他被登记入忠武军。秦宗权占据蔡州，用重赏招募士卒，王建开始自行投军，得到补任军侯。广明年间，黄巢攻陷长安，僖宗逃往蜀地。当时梁祖是黄巢部将，率军进攻襄州、邓州，秦宗权派小校鹿晏弘跟随监军杨复光率军进攻梁祖，王建也参加了这次行动。这一年杨复光率忠武军八千人，编立为八都；鹿晏弘和王建各任一都校。杨复光死后，鹿晏弘率八都迎护皇帝车驾到山南，便进攻劫掠金州、商州各郡县，得到数万士兵，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逃走，鹿晏弘于是自任留后，并以王建等人为属郡刺史，不让他们赴任。不久鹿晏弘正式获得节旄，害怕部下谋害自己，便多行残忍暴虐之事，因此部众离心。王建与别将韩建友好，鹿晏弘更加猜疑二人，表面上优厚地对待他们，把他们引入内室。二人害怕，夜里登城慰问守城士卒，并借月光共同商议出路。王建对韩建说：‘仆射用甜言蜜语和厚恩对待我们，正是怀疑我们。祸患随时都会到来，应当早早选择有利时机行动。’韩建说：‘好。’于是率三千人奔赴皇帝所在之地。僖宗嘉奖他们，赏赐巨万，把他们的军队分为五都，仍让原来的校官统领，即晋晖、李师泰、张造和王建、韩建，因此号称‘随驾五都’。田令孜把他们都收为义子。后来他们分别掌管神策军，并遥领刺史。光启初年，他们随僖宗再次逃往兴元。田令孜害怕受到逼迫，请求担任西川监军，杨复恭代任观军容使。王建等人一向受到田令孜厚待，杨复恭害怕他们不依附自己，于是把五将外放为郡守，任命王建为壁州刺史。天子回到京城后，杨复恭任命杨守亮镇守兴元，更害怕王建侵害自己，多次召王建前来。王建在任所不安，便招合溪洞中的豪强奸猾之徒，聚集八千人，攻陷阆州，又进攻利州，刺史王珙弃城逃走。王建在两州肆意劫掠，所到之处杀人抢掠，杨守亮不能制止。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当初在关辅破贼时，曾与王建取得联系，经常派人慰问，分送钱币和军粮供给他，所以王建没有侵扰梓州。后来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担心王建与顾彦朗关系牢固，便与监军田令孜谋划说：‘王八是我的义子，他没有别的心思。他在山南作乱，实在是进退无路的缘故。我写一封很短的信，就可以让他坐着归到我的麾下。’于是飞书招王建。王建大喜，派使者对顾彦朗说：‘监军义父派信来召我，我想去成都拜见义父，借陈太师的势力得到一个大州，这是我的愿望。’随即…… 于是杀死匠石，以便堵住他的嘴。考案：《庄子》中的“石”是工匠的名字，词家引用时泛泛地解释为“工匠”，这并不是原意；即使是记事文章，也沿袭了这种错误，实在有违史书体例。现在姑且保留原文，并在这里加以辨正。《刘陟传》：刘谦的长子名叫刘隐。梁开平初年，封为大彭郡王。梁太祖郊禋礼结束后，又进封为南海王。考案：《东都事略》没有记载刘隐被封为南海王，《宋史》没有记载刘隐被封为大彭郡王；两书与本书所载互有详略。考察《五代会要》，刘隐进封南海王是在开平四年。《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人撰写。

译僭伪列传第三。王建是陈州项城县人。唐朝末年，他被登记隶属于忠武军。秦宗权占据蔡州，以重金悬赏招募士卒，王建开始自行投军，后来得到补授军侯。广明年间，黄巢攻陷长安，僖宗前往蜀地。当时梁祖是黄巢部下的将领，率军攻打襄州、邓州，秦宗权派小校鹿晏弘跟随监军杨复光率军攻打黄巢，王建也参加了这次行动。这一年，杨复光进入京师援救。第二年击败贼军，收复京城。当初，杨复光以忠武军八千人编立八都，鹿晏弘和王建各任一都校。杨复光死后，鹿晏弘率八都迎接护送皇帝车驾到山南，随后攻掠金州、商州各郡县，得到数万士兵，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离去，鹿晏弘于是自行担任留后，并把王建等人任命为所属郡的刺史，不让他们到任。不久，鹿晏弘正式接受节旄，担心部下谋害自己，常常施行残忍暴虐的行为，因此部众离心。王建与另一位将领韩建友好，鹿晏弘更加猜忌他们。鹿晏弘假意对二人优厚，把他们引入内室。王建、韩建害怕，夜里登城慰问守城士卒，并趁着月光共同商议去向。王建对韩建说：‘仆射用甜言蜜语和厚恩对待我们，正是怀疑我们。祸患随时都会到来，应该尽早选择有利时机行动。’韩建说：‘好。’于是率领三千人奔赴皇帝行在。僖宗嘉奖他们，赏赐巨万，把他们的兵力分为五都，仍由原来的都校统领，即晋晖、李师泰、张造以及王建、韩建。因此号称‘随驾五都’。田令孜把五都都收为假子。僖宗回到宫中后，王建等人分别掌管神策军，并遥领刺史。光启初年，王建等随僖宗再次前往兴元。田令孜害怕受到逼迫，请求担任西川监军；杨复恭代替他担任观军容使。王建等人一向受田令孜厚待，杨复恭担心他们不归附自己，便把五将外放为郡守，任命王建为壁州刺史。天子回到京城后，杨复恭任命杨守亮镇守兴元，更害怕王建侵扰自己，多次召他前来。王建在自己的辖郡感到不安，于是招募联合溪洞中的豪强奸猾之徒，聚众八千人，攻陷阆州，又进攻利州，刺史王珙弃城而逃。王建在两州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杨守亮不能制止。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当初在关辅破贼时，曾与王建互通消息，经常派人慰问，并分送财帛、军粮供给他，因此王建没有侵犯梓州。于是，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担心王建势力牢固，便与监军田令孜谋划说：‘王八是我的义子。他没有别的企图，只是因为在山南作贼，进退都无处可归罢了。我写一封近在咫尺的信，就能让他坐受我的号令。’随即写信招王建。王建非常高兴，派使者对顾彦朗说：‘监军阿父派信来召我，我想前往成都拜见阿父，借助陈太师的力量取得一片大的地盘，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 （原文开头疑有脱文）到达梓州后，见顾彦朗留在家中，便寄信给东川，请求精选三千名精锐甲士，向成都进发。军队行至鹿头时，有人对王建说：“田敬瑄如今是最凶恶的贼寇，像鸱鸟一样窥视、像狼一样回顾，专门图谋夺取别人的国土城邑。倘若他立即到来，您将用什么规格来对待他？王建心怀雄图，终究不会甘居人下。您若把他当作普通将校对待，就是养虎遗患。”田敬瑄害怕了，于是派人阻止王建，并立即修筑城防。王建大怒，便占据汉州，率领轻兵到成都。田敬瑄责问他说：“那个人是什么身份，竟敢侵犯我的疆界？”王建的军吏报告说：“阆州司徒顾彦朗向东寄居东川，军容使田太师的使者又接连召请他，如今却再次拒绝，这是为什么？司徒不是不愿意改道向东、向北去拜见太师，而是反复遭到拒绝；他担心顾梓州因此又彼此猜疑，认为我们是什么心意，所以派我来报告，并且想寄居汉州，请您不要再疑虑。”当时是光启三年。住了十多天，王建把东川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设置云梯、冲车，攻打成都，三天没有攻克便退兵，再次据守汉州。一个多月后，他大肆劫掠蜀地，进逼彭州，从各个方向攻打。田敬瑄出兵救援，王建于是解围，纵兵大肆抢掠，蜀中十一州都遭受他的祸害，百姓无法生活。王建军势日益强盛，又攻打成都，田敬瑄对此十分忧虑，顾彦朗也害怕他侵夺自己。昭宗即位后，顾彦朗上表请求诛除王建，选派大臣担任蜀帅，并把田敬瑄调到其他镇。于是朝廷诏令宰相韦昭度镇守蜀地，取代田敬瑄。田敬瑄不接受调任，天子震怒，命令顾彦朗、杨守亮讨伐他。当时韦昭度任命王建为牙内都校，统领他的部众。（《鉴戒录》说：韦昭度把所属军队安置在行府。）王师无功而返后，王建对韦昭度说：“相公兴兵数万讨伐贼寇却没有成效，军粮运输又彼此接不上。近来听说从洛阳一带起，藩镇互相吞并，朝廷只顾姑息，连应付这些事情都来不及。与其劳师动众去对付蛮方，不如顺势赦免他们，并凭借兵威安定中原；这才是国家的根本。相公何不回朝觐见，与主上谋划此事？”韦昭度犹豫不决。一天，王建暗中命令军士在行府门外擒住韦昭度的亲信吏员，把他割碎后吃掉。王建慢慢对韦昭度说：“大概是军士缺粮，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吧？”韦昭度非常害怕，于是把符节留给王建，当天向东返回。刚出剑门，王建就严密部署军队守住关门，不让东来的军队进入。一个多月后，王建攻下西州，所属八州纷纷响应，于是急攻成都。田令孜登上城楼，对王建说：“老夫与你八哥交情深厚，太师长久以来也知道这一点，究竟有什么嫌恨，竟这样苦苦困迫我？”王建说：“军容使父子的恩情，我岂敢忘记？只是天子把兵权交给我，而太师却使自己与朝廷隔绝，所以才这样。如果太师能够尽心改变主意，那还有什么福分比这更大呢？”又说：“我想……”（原文至此未完）

译“我想在军中同八哥相互亲近，怎么样？”田令孜说：“父子之间的情义，有什么可嫌疑的？”这天夜里，田令孜带着蜀帅符印进入王建军中，把符印交给王建。王建哭泣致谢说：“太师当初的心意太过分，才造成今天彼此相违的局面。既然现在推心置腹，一切就都像从前一样。”第二天，田敬瑄打开关门迎接王建，把蜀帅之职让给他。王建于是自称留后，上表陈述这件事。第二年春天，朝廷制授王建为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当时是龙纪元年。朝廷把田敬瑄迁到雅州安置，仍任命他的儿子为刺史；田敬瑄出发后，王建派人把他杀死在路上。田令孜仍旧监领军队。几个月后，有人告发田令孜与凤翔通信，朝廷审问后把他投入狱中，他因饥饿而死。（《蜀梼杌》说：田敬瑄被废黜，安置在雅州，任命他的儿子为刺史；出发后，王建派人在三江杀了他。田令孜仍监领其军，后来又因田令孜暗中依附凤翔而把他投入狱中，饿死。）王建性情猜忌而有很多谋略，心意常常难以揣测。他占有蜀地后，又想窥伺东川；但由于同顾彦朗有姻亲旧交，未能立即行动。恰逢顾彦朗去世，他的弟弟顾彦晖代任梓州节度使，双方交情渐渐疏远。李茂贞乘机暗中联络顾彦晖，顾彦晖于是同李茂贞结盟。关中征收、边疆官吏之间以及蜀人的利害得失，也因此发生纠纷。大顺末年，王建出兵攻打梓州，顾彦晖向凤翔求援，李茂贞出兵援助，王建于是解围。从此秦川方面与王建交恶，持续了多年。后来王建大举蜀军，在利州击败岐州、梓州的军队，顾彦晖害怕，请求讲和，并答应同岐人断绝关系，王建答应了。景福年间，山南的军队侵犯东川，顾彦晖向王建求援，王建出兵赶赴救援，大败兴元军队。等军队返回时，王建乘虚突然袭击梓州，俘虏顾彦晖，把他安置在成都，于是兼并占有东西两川。从此军锋更加炽盛。天福初年，李茂贞、韩全诲把车驾挟持迁到凤翔，梁祖围攻凤翔多年。王建表面上同汴州修好，指责李茂贞的罪状；暗中却又派使者同李茂贞往来，并且说应当坚守城垒，不要讲和，答应出兵救援。于是分别命令各军攻取兴元。等到梁祖解围时，李茂贞在山南的各州都已被王建占有，王建自行设置守将。李茂贞势力衰弱后，天子迁都洛阳，王建又进攻李茂贞的秦州、陇州等地。李茂贞削弱不支，不能守御。有人劝王建乘机攻取凤翔，王建说：“这话考虑失当。我所得已经很多，不必再增加岐下的土地。李茂贞虽然才干平常，但他久负声望，同朱公争斗的力量不足，守住本境却有余。韩生所说的‘入朝可以成为屏障，出外可以成为坐席上的借助’，说的就是这种人。正应当援助并巩固他，使他成为我的盾牌和屏障。”等到梁祖将要谋划以强力迫使天子禅让，王建便同各藩镇共同谋划兴复唐室，于是命令…… 他的将领康晏率领三万军队在凤翔会合，多次同汴州将领王重师交战失利后返回。赵匡凝失去荆州、襄州后，他的弟弟赵匡明带着家属逃奔蜀地，王建因此得到峡州、忠州、万州等地。梁祖建立国家后，蜀人请求王建仿效刘备的旧例，王建于是自称皇帝于成都，改年号为永平；第五年改元通正，这年冬天又改元天汉，随后又改元光天。在位十二年，七十二岁去世。儿子王衍继承帝位。王衍是王建的养子。王建去世后，王衍冒充帝位，改元干德；干德六年十二月，又改次年为咸康。秋九月，王衍带着母亲徐妃一同游览青城山，驻住在上清宫。当时宫人都穿着道士服装，头戴金莲花冠，身穿绘有云霞的衣服，远远看去像神仙。等到侍宴饮酒兴浓时，她们都摘下冠子退下，头发却梳成髽髻的样子。王衍又修建怡神亭，任命奸佞韩昭等人为狎客，混杂妇女其中，纵情举行荒淫宴饮，有时从早到晚，夜里还要继续点蜡烛。伪嘉王王宗寿陪侍宴饮，借机谈到社稷和国政，话说了再三，流泪不止。同宴的奸佞潘在迎等人便先向王衍进言，说嘉王只是因为贪酒而悲伤，于是反而肆意说笑取乐，把这件事当作笑柄罢了。从此忠正之臣都闭口不言。当时中原多事，王衍得以在蜀地自安。唐庄宗平定后梁后，派使者到蜀报捷。蜀人惊恐，回复国书时自称大蜀国主，给大唐皇帝写信，言辞和道理颇有抗礼之意，庄宗不能容忍，派客省使李严回聘，并想购买宫中的珍玩；蜀人却全部禁绝，不肯拿出来。王衍既幼稚愚昧，军国政务全都委托给别人。有王宗弼任六军使，总管外廷事务；宋光嗣任枢密使，总管内廷事务。李严到蜀后，宋光嗣等设宴款待，谈到中原近来的事情，李严也引用近事反驳他们，言论见于《李严传》。宋光嗣等听到李严善于辩答，既害怕又惊异。李严出使回来后，奏告庄宗说：“王衍不过是个愚蠢儿童，王宗弼等掌握兵权，只知道增加家产，不顾百姓事务；君臣上下只顾穷奢极欲；旧日功臣和老人都被弃置不用；蛮夷之人深受疮痍之苦。依臣看来，大军一到，蜀国必将望风瓦解。”庄宗深以为然，于是搜集兵员、征集马匹，产生了平定蜀地的意图。唐军尚未出发时，伪东川节度使宋承葆向王衍献策说：“唐国兵强，不早作谋划，后来将怎样挽救？请在嘉州松江建造战舰五百艘，招募水军五千人，从江上顺流进入峡中。我再让东川军队从襄州、邓州出发，水陆并进；东北方向防守边境，严整军队据险固守；南方军队从江陵出发，形势有利就进取，不利就退守峡口。再选拔三蜀勇猛健壮的士卒三万人，迅速进攻岐州、雍州，向东占据河潼，向北招抚契丹，用丰厚利益诱使他们；看到可以进攻就前进，否则就据守散关，以巩固我们的边防。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也能攻破敌人的心理。”王衍没有听从。唐同光三年九月十日，庄宗下诏讨伐蜀国，命兴圣宫使、魏王李继岌为都统，枢密使郭崇韬为行营都招讨。同月十八日，魏王统领京城各军，从洛阳出发。十一月二十一日，魏王到达德阳，王衍报告说……

译说：“我近来同将校商议归顺唐国，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南北院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四人提出异议，迷惑我；我已经把他们处斩。现在把他们的首级送上。”这一天，王衍上表说：“臣王衍的先人王建长期处在西南边地，承受先朝的恩泽，开拓土地、建立疆域将近四十年。后来梁国孽乱兴起，国家版图崩坏，不能再辅助朝廷，于是权且顺从众人的请求，拥立王位，统有蜀地三川，实在是不得已。没有归属之处，臣王衍便冒昧继承帝业，只为使百姓安居。臣诚惶诚恐。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尧舜的功业，陈列阳武之师，廓清天下，削平凶逆，四方梯航来朝，文书法度和车轨完全统一。臣正商议改变旧图，准备归顺，突然听闻王师前来征讨，实在惊惧忧危。如今千里封疆全都将成为王土，愿万户臣民都沐浴皇恩；我一定当以车载棺材请求投降，背负荆条请罪。伏惟皇帝陛下回顾照临万物的恩德，施行覆盖养育的仁慈，另行表示哀怜，以安定反侧之心。倘若祖先坟墓还能得到祭祀，实在是生者死者都知道归宿。臣承受皇恩、盼望祈求之至。己酉年十一月，臣王衍上表。”同月二十七日，魏王到达成都城北五里的升仙桥，伪朝百官在桥下列班。王衍乘坐行舆到来，穿白衣，骑白马，牵着羊，以草绳系在头上，面缚着、口含玉璧，后面又载着棺材。魏王下马接受他的玉璧，郭崇韬解开他的捆缚，并烧掉他的棺材。王衍率伪朝百官向东北方向舞蹈拜谢皇恩。礼毕，向魏王、郭崇韬、李严行拜礼，三人也答拜。二十八日，王师进入成都。从起兵到进入蜀城，共七十五天。（按：以下原书残缺。据《欧阳史》说：同光四年，王衍行至秦川驿，庄宗采纳伶人景进的计策，派宦官向延嗣诛杀王衍全族。天成二年，封王衍为顺正公，按诸侯礼安葬。《五代史补》说：王建在许州时，尤其放纵不羁，曾因获罪被处徒刑，但身上没有杖痕。后来占据蜀地，得到马涓任从事。马涓喜欢诋毁揭发，王建怕被他讥讽，便问：“听说外面有人议论，说我曾受徒刑，有这回事吗？”马涓回答：“有。”王建仗恃身上没有杖痕，当着众人的面袒露后背给马涓看，说：“请您看看，有受过杖责的人，肌肉会像这样吗？”马涓知道他在欺骗，便抚摸着他的背叹道：“真奇怪，当时您从哪里得到这么好的膏药？”宾客僚属都变了脸色，马涓却神色自若。王建僭越称号时，只有翰林学士最受恩宠。侍臣有时劝说礼遇过分，王建说：“这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先前的情形。我在神策军时，掌管宫门鱼钥，见唐朝历代皇帝对待翰林学士，即使彼此交友，也不如这样。如今我对他们的恩宠，和当时相比才只有百分之一，怎么能说过分呢？”评论者大多赞许他。） 杜光庭是长安人，应九经科举没有考中。当时长安有个潘师尊，道术非常高深，受到僖宗重视，杜光庭一向仰慕他，曾多次到他的门下游学。僖宗幸蜀时，看到蜀中道门衰落，想得到名士来主持振兴。皇帝车驾返回后，下诏让潘尊师到两街访求合适的人。潘尊师奏说：“臣观察两街道士，大多只是道听途说；即使有一时俊杰，至于主持教门的人，恐怕也未必符合圣上的旨意。臣在科场中认识九经科杜光庭，此人性情简静而气质清明，器量宽宏而见识深远，长期困顿于尘世，早就想摆脱名利。依臣愚见，非杜光庭不可。”僖宗召见并询问杜光庭，一见之下非常喜悦，于是命他披戴道服，又赐紫衣，号称广成先生，随即派驿马送他前往。王建占据蜀地后，对他的礼遇更加优厚，又称他为天师。杜光庭曾认为，注释《道德经》的著作虽然很多，却都不能充分阐发其中的旨意，于是撰写《广成义》八十卷。其学术成就得到这样的称誉，见识高明的人都很赞许。孟知祥，字保裔，是邢州龙冈人。他的祖父孟察，父亲孟道，世代担任郡中校官；伯父孟方立最终任邢州、洺州节度使；堂伯孟迁任职至泽潞节度使。后唐庄宗同光三年，孟知祥被授为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天成年间，安重诲专权执政，因孟知祥是庄宗旧识，又正在占据大藩镇，担心日久难以控制，暗中想谋害他。当时客省使李严曾出使蜀地，详细了解蜀地的利弊，于是向安重诲献策，请求让自己担任西川监军，希望借此施展谋略来控制孟知祥，朝廷同意了。李严到达蜀地后，孟知祥以极其隆重的礼节接待他，慢慢对他说：“都监先前奉使时请求出兵伐蜀，结果使东西两川都遭到覆灭，川中百姓对您的怨恨已经很深。如今您又回来，人心大为惊恐，连自保都来不及。”（按：此句疑有错乱。）于是派人把李严拖下台阶，在台阶前斩杀他。（《欧阳史》说：李严到边境时，派人带信问候孟知祥。孟知祥部署重兵给他看，希望使李严害怕而不敢前来，李严听说后神色自若。天成二年正月，李严到达成都，孟知祥设酒召见，责问李严说：“现在各方镇都已经罢除监军，您为什么还来？”《鉴戒录》说：李严在天成初年再次来到蜀地，孟知祥的祖父以礼相待，从容列举他的五条罪状，命人拔剑将他斩杀。） 此后，朝廷每次任命剑南地区的牧守，都命令他们带兵赴任，有时带一千人，有时带一百人，分驻各郡城。当时董璋镇守东川已经数年，也有凭险自据的意图。恰逢朝廷任命夏鲁奇镇守遂州、李仁矩镇守阆州，两人都带领数千士兵赴任，朝廷又授予他们密诏，命令他们控制东西两川。董璋察觉了这件事，于是同孟知祥交好，结为婚姻亲家，以巩固唇齿相依的形势。孟知祥担心唐军突然到来，同阆州军会合后势不可挡，于是同董璋共同谋划，命董璋先率本部军队攻取阆州；孟知祥派大将军李仁罕、赵廷隐率军包围遂州。长兴元年冬，唐军讨伐蜀地，到达剑门。长兴二年，由于遂州、阆州都已陷落，粮运又接济不上，唐军于是撤回。长兴三年，孟知祥又击败董璋，于是亲自兼领东西两川节度使。应顺元年，孟知祥以剑南东川、西川节度使的身份，被称为蜀王，在蜀地称帝，改元明德；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按：《孟知祥传》在《永乐大典》中已经残缺，现采录《册府元龟·僭伪部》的材料，以保存大概。）

译孟昶是孟知祥的第三子。（《宋朝事实》说：孟昶起初名叫孟仁赞；《挥尘余话》说：孟昶字保元。）他的母亲李氏原是庄宗的嫔妃，庄宗把她赐给孟知祥。唐天祐十六年，岁次己卯，十一月十四日，孟昶出生于太原。孟知祥镇守蜀地时，孟昶和他的母亲随同孟知祥的妻子琼华长公主一同进入蜀地。孟知祥僭越称号，伪朝册立孟昶为皇太子。孟知祥去世后，孟昶继承他的伪位，当时十六岁，仍沿用明德年号。伪明德四年冬，伪诏令改次年为广政元年，这一年就是后晋天福三年。伪广政十三年，伪朝给孟昶加上尊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皇朝乾德三年春，王师平定蜀地，诏令孟昶全族赴京，并在京城赐给他甲等宅第；至于他的臣下，也都得到很丰厚的赏赐。不久册封他为楚王，这年秋天在东京去世，享年四十七岁。事情详载于《皇家日历》。从孟知祥在同光二年丙戌年进入蜀地算起，父子相继统治蜀地共四十年而灭亡。（《五代史补》说：孟知祥进入蜀地时，看到地势险固，暗中已有割据的打算。到达成都后，天色已晚，便在郊外休息，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上的物品全都装在袋子里。孟知祥问：“你的车能装几袋？”那人回答：“尽力也不过两袋。”孟知祥不喜欢这句话，后来果然只传两代国家便灭亡。孟知祥同董璋有嫌隙，发兵讨伐他。董璋一向勇猛强悍，听说孟知祥来了，以为他是来送死的。诸将却心怀两意，孟知祥的判官李镐对此十分忧虑。将要交战时，孟知祥想表示从容，亲自写一个字派人送给董璋，不料刚提笔就写错了，把“董”字写成了重叠的字，因此很不高兴。过了很久，李镐在旁边大喜，带领诸将到马前祝贺。孟知祥不明白，说：“事情还不可预料，为什么祝贺？”李镐说：“‘董’字草字头下面加一个‘重’，如今大王去掉草字头只写‘重’，就是董已经没有头了，这一定是必胜的征兆。”于是三军欢欣鼓舞，一战击败董璋。） 史臣说：从前张孟阳作《剑阁铭》说：“只有蜀地的门户，能够形成坚固的屏障；世道混浊就违逆天道，世道清明就顺应天道。”由此可知，自古以来，西南坤维之地遇到乱世，就闭塞而难以通行；遇到兴盛的时代，就可以像俯身拾取东西一样取得。然而唐朝进入蜀地时，虽然兵力取胜，帝王之道仍然昏暗，所以几年之间，得到蜀地后又失去。到了皇上平定蜀地，以尧的阳光温暖百姓，以舜的清风使他们和顺，因此家家户户的百姓都喜悦而接受教化。王衍遭逢末世，便在秦川被诛灭全族；孟昶遇到明主时代，却在楚地受封。二人同样都是亡国之君，但遭遇的幸运和不幸相差得多么遥远啊！《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考证。《僭伪列传三·王建传》说：任命王建为壁州刺史。按：《资治通鉴》作“出任王建为利州刺史”，《蜀梼杌》作“利州防御使”，都与本书不同。《孟昶传》说：十一月十四日，孟昶出生于太原。按：《花蕊夫人宫词》说：“法云寺里中元节，又是官家降诞辰。”可见孟昶以七月十五日为生日，与本书记载不同。《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考证。《史部·正史类·旧五代史》。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七。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