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四十八

译《后妃列传》第一。武皇帝贞简皇后曹氏，是庄宗的母亲，太原人。她以良家女子的身份嫁给武皇，容貌姿态娴静美丽，性情谦逊退让而且明达善辨，深受秦国夫人的敬重。秦国夫人常常从容地对武皇说：“我看曹姬不是普通妇人，大王应当厚待她。”武皇内宠很多。干宁初年，平定燕、蓟后，得到李匡俦的妻子张氏；张氏姿色绝世，受宠幸无人可比。当时姬妾侍女满室，很少能够得到武皇召见，只有太后对曹氏的恩宠始终不衰。武皇性情严厉急躁，身边人有过错，必定严加谴责惩罚，没有人敢劝说；只有太后从容为他们解救，武皇便立即和颜悦色。庄宗出生后，体貌奇异杰出，武皇惊异而怜爱他，太后也更加受到宠爱尊贵。各位夫人都居于她之下，曹氏又恭敬勤劳地协助内政，左右侍从都称赞她。武皇去世，庄宗继承晋王之位。当时李克宁、李存颢谋划叛变，人心危惧。太后召来监军张承业，指着庄宗对他说：“先王曾握着我的手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如今听说外面有人谋变，想使我孤儿寡母辜负先王的托付；您等只要给我们母子一块安身之地，不让我们沦落到乞食的地步，就算幸运了。”张承业于是诛杀李存颢、李克宁，平定了内部祸乱。庄宗精通音律，喜欢伶人，行为戏谑放纵。太后曾提着他的耳朵教训他。天祐七年，镇州、定州请求援助，庄宗急忙下令整军。太后说：“我的年纪渐渐老了，只要你不丧失先人的事业，我就感到幸运了。何必冒着风雨离开我，使我早晚不能见到你？”庄宗说：“我奉行先王遗命，必须消灭仇敌。山东的战事时机不可错过。”出发时，太后在汾桥为他饯行，悲伤得不能自胜。庄宗平定赵、魏，驻军邺城，一年之内多次驱车回来省视太后，百姓和士人都佩服他的仁孝。太后起初封为晋国夫人。庄宗即位后，命宰臣卢损捧着册书，奉上皇太后的尊号。这一年平定河南，向西到洛阳，命皇弟李存渥、皇子李继岌到太原迎接太后，庄宗亲自到怀州迎接她回来，安置在长寿宫。太后一向与刘太妃友善，分别以后闷闷不乐。不久听说太妃卧病，太后派尚医和中使前去问候，病情终于痊愈。随后太后对庄宗说：“我与太妃的恩情如同兄弟姐妹。她多年来抱病在身，只要见我一面，也足以宽慰她的心。我暂且到晋阳去，十天半月后和她一同回来。”庄宗说：“现在正值酷暑，山路崎岖，不必劳烦往返，可以让存渥等人迎接侍奉太妃。”太后这才作罢。等到太妃去世的消息传来，太后痛哭了数十天，因此患病，不久在长寿宫去世。同光三年冬十月，给她上谥号为贞简皇太后，葬于寿安陵。太妃刘氏，是武皇的正妻。【考订：刘太妃传原本已经残缺。考察《北梦琐言》说，晋王李克用的妻子刘夫 人常常随军出行，对于军机事务多有裨益。此前，汴州上源驿发生变乱，晋王愤怒痛恨，想率四军攻打那里。夫人说：“您是替国家讨伐贼人，如果因为一杯酒引发的私人怨恨而攻城，那么理亏的就是我们。不如回军，自有朝廷可以据理评议。”于是晋王收兵退回。天复年间，周德威被汴军击败，三军溃散。汴军乘势进攻，晋王害怕，和李存信商议想出兵退守云州。夫人说：“李存信本来只是北方的牧羊儿，哪里懂得成败？大王常常嘲笑王行瑜弃城失势，被人剿杀，如今却又想仿效他，这是为什么？大王前些年在塞外避难，几乎多次遭到陷害，幸亏遇上朝廷多事，才得以重新回来。如今一旦出城，便可能发生意外，哪里还来得及远行？”晋王于是停止出行。住了几天，失散的士卒又重新聚集，军城恢复安定，这都是夫人的力量。《五代会要》说：同光元年四月，册立她为皇太妃。《欧阳史》说：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以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太妃前往向太后谢恩，太后面有惭色。太妃说：“只愿我的儿子永远享有国家，我死后能够埋在地下跟随先君，就算幸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庄宗灭梁进入洛阳，派人迎接太后到洛阳，居住在长寿宫，而太妃独自留在晋阳。同光三年五月，太妃去世。魏国夫人陈氏，襄州人，本是昭宗的宫嫔。干宁二年，武皇奉诏讨伐王行瑜，驻军渭北，昭宗降下朱笔御札，将陈氏和宫中歌妓四人赐给武皇。陈氏一向知书，有才华而且容貌美丽，武皇对她特别宠爱看重。光化以后，时局多艰，武皇常常独自居处，深思政事，嫔妾很少有机会侍奉谒见，只有陈氏能够得到召见。陈氏性情既安静谦退，也不因受宠而骄奢。武皇常称她为“阿媎”。武皇病重时，陈氏侍奉医药，流泪说：“妾身为大王从事洒扫服侍，已经十四年了。大王万一不幸，我将依托谁呢？我既然不能以身殉死，希望削发为尼，为大王诵读一部佛经，以报答往日的恩情。”武皇因此流泪。武皇去世后，陈氏果然削发出家，持诵佛经，法名智愿。后来她住在洛阳的佛寺中，庄宗赐号“建法大师”。天成年间，明宗临幸她的寺院，改赐号“圆惠大师”。晋天福年间，她在太原去世，追谥为“光国大师”，所建佛塔以“惠寂”为名。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考：刘皇后传原本已经散佚。据《北梦琐言》记载，庄宗的刘皇后是魏州成安人，家世寒微。太祖攻打魏州时攻取成安，得到刘氏，当时她五六岁，被带回晋阳宫，做太后的侍女，学习吹笙。到了及笄之年，她姿色绝世，歌舞技艺也很出众。太后把她赐给庄宗，作为韩国夫人的侍者。后来她生下皇子继岌，所受宠爱日益深厚。有一天，成安人刘叟到邺宫见皇上，自称是夫人的父亲；内臣刘建丰认出了他，说这就是从前那位留着黄胡子的老人，也就是刘后的父亲。当时刘氏正和嫡夫人争宠，两人都夸耀自己的门第。刘氏以自己出身寒微为耻，对庄宗说：‘我离乡时，我父亲已经死在乱兵之中。当时我抱着尸体哭泣，我本来就没有父亲，这是什么乡野老翁，竟敢冒充到这种地步！’于是就在宫门处鞭打刘叟。其实，刘后正是刘叟的长女。庄宗喜欢俳优，宫中空闲时，常常自己背着装卜具的袋子和装药物的箱子，让继岌跟随在身边；这是因为刘后的父亲刘叟以行医占卜为业。刘后正在白天睡觉时，庄宗进入她的寝室，自称‘刘衙推’来访女儿。刘后大怒，鞭打继岌；但因太后在场，她又不能对庄宗无礼。后来，庄宗又以韩夫人为正室，没有办法公开说明刘氏的身份。大臣们迎合庄宗的意旨，请求册立刘氏为皇后。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刘后出身寒贱，却喜好经营财利、聚敛钱财。她起初在邺宫时，叫人想办法做贩卖生意；所卖的柴薪、蔬菜、果品等，也都打着皇后的名义。正式登上后位以后，各地进贡的财物先送入后宫，她只抄写佛经、施舍给尼姑，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赏赐。京城下的各军困乏不堪，甚至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宰相请求拿出内库财物分发救济，刘后将要拿出妆具中的银盆两口，以及皇子满喜等三人，命人卖掉来供养军队。后来一旦发生变乱，国家灭亡，宗族覆灭，她和褒姒、妲己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此前，庄宗曾亲自扮演俳优，名叫‘李天下’，混杂在涂脂抹粉的优伶之中；有时被各个优伶扑打、鞭笞、掌掴，最终成为昏愚妇人和宠幸伶人的牵累与玷污。有国者难道不应把这些事作为前车之鉴吗？刘后曾把黄金装入袋中，又带着四条犀角腰带，准备到太原建寺为尼；途中又与皇弟存渥同床而寝。明宗听说她的淫秽行为后，就命令她自杀。考《欧阳史》写作‘裨将袁建丰得到刘后，将她纳入晋宫’，而《北梦琐言》写作‘内臣刘建丰’，这也是传闻不同、说法有异。】淑妃韩氏，是庄宗的正室。【考订：韩淑妃传原本已经残缺。考察《五代会要》说，同光二年十二月，册立韩氏，任命宰臣豆卢革、韦说为册使。册使从应天门出发，登上辂车，仪仗和鼓吹在前引导，到永福门下车，进入右银台门，抵达淑妃宫，在宫内接受册命，文武百官列班称贺。】

译德妃伊氏，是庄宗的次室。【考订：伊德妃传原本已经残缺。考察《北梦琐言》说，庄宗的嫡夫人韩氏后来为淑妃，伊氏为德妃。又说，夫人夏氏后来嫁给李赞华，即所谓东丹王，是耶律阿保机的长子。李赞华性情残酷，侍婢稍有过错，就用刀割、用火灼烧。夏氏自幼长于宫禁，不能忍受他的凶暴，请求离婚，回到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家中，后来出家为尼。《欧阳史·家人传》说，明宗即位后，全部释放庄宗的宫人，虢国夫人夏氏回到夏鲁奇家中，后来嫁给李赞华，与《北梦琐言》略有不同。《辽史》又把夏氏说成庄宗皇后，恐怕是错误。又考察《五代会要》，庄宗朝内职还有：昭义侯氏，封汧国夫人；昭媛白氏，封沂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封魏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封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封宋国夫人；侍真吴氏，封延陵郡夫人；懿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咸一韩氏，封昌黎郡夫人；瑶芳张氏，封清河郡夫人；懿德王氏，封琅琊郡夫人；宣一马氏，封扶风郡夫人，都是同光二年十一月下诏册封。】明宗昭懿皇后夏氏，生下秦王李从荣和闵帝。同光初年，夏后因病去世。明宗即位后，追封她为晋国夫人。长兴年间，明宗认为秦王、宋王的地位声望已经很高，于是想到应当尊崇先母的道理，便下诏说：“已故晋国夫人夏氏，一向推崇仁德，长久以来与宗室和睦相亲，曾经施行辅佐内政的方法，却没有看见中兴盛世。我如今登上帝位，两个儿子都已封王，有《鹊巢》所说的尊高，却没有翚衣所象征的尊贵；贞洁的魂魄长久离去，美好的德范却永远存在。考察本朝典章，沿用追册的制度，将以此安慰九族之心，希望使四星同获福庆。应当追册为皇后，并确定懿号。”不久，有关官署上谥号为昭懿。和武显皇后曹氏。【考订：曹后传原本已经残缺。考察《五代会要》说，天成三年正月册立为淑妃；长兴元年正月十四日册立为皇后；应顺元年正月册立为皇太后。至清泰三年闰十一月，随末帝一同在后楼自焚而死。晋高祖派人护送安葬。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册谥为和武显皇后。】宣宪皇后魏氏。【考订：魏后传原本已经残缺。据《通鉴考异》引《唐废帝实录》说，宣宪皇后魏氏是镇州平山人。中和末年，明宗在山东一带攻掠土地，留军戍守平山，得到魏后。又说，明宗当时是裨将，性情豁达，不能经营生计；曹后也不善于谋划，生活所依靠的只有宣宪皇后。根据《五代会要》，魏氏起初封为鲁国太夫人。清泰二年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臣等听说，汉昭帝继承帝位，在云阳奉上尊谥；魏明帝继承帝统，思念外家于甄馆，他们都追加徽号，并配享宗庙，充分彰显敬奉根本的礼制，合乎爱敬亲人的道理。臣等又查阅国史，看到玄宗皇帝的母亲是昭成皇后窦氏，代宗皇帝的母亲是章敬太后吴氏，她们起初都是朱邸中的嫔妃，不久便幽闭于玄宫；帝王的大业既然归于明君，尊号也都追加给圣母。如今鲁国夫人发祥于沙麓，为河洲留下福庆；三位后妃中最为贤德的周母，确实成就了天子的统绪；四位妃嫔有子嗣，唐宫也首先开启了帝王基业。仰察当今皇帝的深情，更加思念母亲，长久空缺盛大祭祀，恐怕损害皇业。臣等谨上尊谥为宣宪皇太后，请依昭成皇太后旧例，择日备礼册命。臣等又听说，先太后的旧陵将永远附祀先祖祠庙，那么京师难以另建尊崇的寝庙。既已追尊谥号，应当创建陵寝。按照汉朝旧例，园寝不在帝王宫城之内，或者就在安葬之处便建立寝祠。如今商议，册谥之后暂且与先帝同庙，以申明告祭、配祀的礼仪，请等待以后再行。”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据《欧阳史》说，朝廷议论修建陵寝，正逢太康年间石敬瑭反叛，于是就在京师河南府东面建立寝宫。又考察《五代会要》记载，明宗时内职中，德妃王氏于天成三年正月册立，长兴二年四月进号淑妃，应顺元年正月十三日册为太妃，至周广顺元年四月追谥为贤妃。昭仪王氏封齐国夫人；昭容葛氏封周国夫人；昭媛刘氏封赵国夫人；孙氏封楚国夫人；御正张氏封曹国夫人；司宝郭氏封魏国夫人；司赞于氏封郑国夫人；尚服王氏封卫国夫人；司记崔氏封蔡国夫人；司膳翟氏封滕国夫人；司酝吴氏封莒国夫人；婕妤高氏封渤海郡夫人；美人沈氏封太原郡夫人；顺御朱氏封吴郡夫人；司饰聊氏封颍川郡夫人；司衣刘氏封彭城郡夫人；司 药孟氏封成阳郡夫人；梳篦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司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栉篦传氏封颍川郡夫人；知客张氏赐号尚书；故江氏追封济阳郡夫人。以上各项，都是长兴三年九月下诏册封。她们的名号都是中书门下依据《六典》仿照旧制制定的。内人李氏封陇西县君，崔氏封清河县君，李氏封成纪县君，田氏封成阳县君，白氏封南阳县君，都是长兴四年二月下诏册封。前代内职本来没有封为县君的礼制，这是当时临时制定的制度。闵帝哀皇后孔氏。【考订：孔后传原本已经残缺。据《通鉴》说，孔循暗中派人联络王德妃，请求把自己的女儿纳入宫中。王德妃请求娶孔循的女儿为从厚妃，闵帝答应了。庚寅日，皇子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妃。《五代会要》说，孔氏起初封为鲁国夫人，应顺元年四月被末帝杀害。晋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谥为哀皇后。】末帝刘皇后，是应州人。天成年间封为沛国夫人。清泰初年，百官三次上表请求册立中宫，于是立为皇后。皇后性情强悍暴戾，末帝非常畏惧她。因此，她的弟弟刘延皓从凤翔的牙校，在一年之内历任枢密使，出任邺都留守，都是依靠皇后干预内政的力量。刘延皓被张令昭驱逐后，执政大臣请求依法处置，皇后竭力压制，只让他罢免了事。晋高祖进入洛阳时，皇后与末帝一起赴火自焚。

译史臣说：三代的兴亡，虽然由帝王决定，也与妃后有关。所以夏朝兴起，是因为涂山氏；夏朝灭亡，是因为妹喜。商朝兴起，是因为简狄；商朝灭亡，是因为妲己。周朝兴起，是因为文母；周朝灭亡，是因为褒氏。考察贞简皇后的为人，虽然还不能与前代贤后相提并论，却也没有损害美好的德行；而刘后以妇人干政，清晨发布号令，使帝王的事业因此倾覆，这与三代的兴亡相同。其余人没有进贤、辅佐君主的德行，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考订：五代史没有外戚传。根据《五代会要》，武皇长女琼华长公主下嫁孟知祥，同光二年十二月册封；第二女瑶英长公主下嫁张延钊，同光三年二月册封。明宗长女永宁公主下嫁晋高祖；第十三女兴平公主下嫁赵延寿，天成三年四月册封，长兴四年九月改封齐国公主，清泰三年二月进封燕国长公主；第十四女寿安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册封；第十五女永乐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册封。如今考察《会要》所载，也有很多相互错乱之处。例如琼华公主，《十国春秋》等书说是太祖弟弟李克让的女儿，《会要》却认为是武皇长女，这是传闻不同的说法。庄宗女义宁公主下嫁宋廷浩，宋廷浩官至房州刺史，晋初任汜水关使，因张从宾叛乱而战死，事见《东都事略》和《宋史》。王禹偁《小畜集》有《宋渥神道碑》，说宋渥的母亲是义宁公主；天福年间，晋祖因为宋渥曾侍奉庄宗，按照对旧君的礼节，每当公主入见，允许她不行拜礼。当时战事正盛，军费不足，只有公主家所受赏赐十分优厚，用尽后又再赐给她，也毫不厌倦。有一天，晋祖从容地对公主说：“朕对公主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朝廷多事，府库很空虚，这一点公主是知道的。如今京城之下，桂王使朕忧虑，可以命宋渥分司西京，以便使公主得到丰厚的供养。”于是厚遣宋渥，并且命令留守官员备办公主早晚及节日所需的物品，连醋和肉酱等也一应齐备。《会要》没有记载庄宗女儿和宫人，这是它的疏漏。只有明宗诸女记载得较为详细。然而考察《薛史·赵延寿传》，赵延寿娶明宗的小女儿为继室；《欧阳史》也说，耶律德光替赵延寿娶从益的妹妹为妻，即永安公主，而《会要》没有记载，可见它的遗漏也很多。】《旧五代史》卷四十九。《旧五代史》卷四十九考证。《唐后妃传》第一：得到李匡俦的妻子张氏。李匡俦，原本避宋朝讳写作“李俦”，今据《新唐书·藩镇传》增补。太后在汾桥饯行。“汾桥”原本写作“渭桥”，今据《通鉴注》改正。《旧五代史》卷四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旧五代史》卷五十。宋朝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写。《唐书》第二十六。

译《宗室列传》第二。克让是武皇的二弟，年轻时就擅长骑马射箭，以勇猛强悍闻名。咸通年间，他跟随讨伐厐勋，因功任振武都校。干符年间，王仙芝攻陷荆襄，朝廷征调军队，克让率军奉诏出征。叛贼平定后，他因功授任金吾将军，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当初懿祖归附朝廷时，宪宗把亲仁坊的一所宅第赐给他；自长庆以来，历次由一人掌管宿卫军队。武皇在云中起兵，杀死段文楚，朝廷议论要治他的罪，并命令增兵进攻我们。武皇害怕将要逃回，天子下诏命巡使王处存夜间包围亲仁坊，逮捕克让，并诏令天亮时军队会合。克让与纪纲、浑进通等十余骑兵张弓跃马，冲破包围逃出；数千名官军追赶他们，追到渭桥时，官军已经死了数百人。克让从夏阳抢夺船只渡河，回到雁门。第二年，武皇的冤屈得到昭雪，克让又入宫担任宿卫。黄巢进犯京城，僖宗逃往蜀地；克让当时镇守潼关，被贼军击败，便带着部下六七名骑兵埋伏在南山的一座佛寺中，夜间被山中僧人杀害。克让死后，纪纲、浑进通冒着刀刃逃脱，归附了黄巢。中和二年冬，武皇入关讨伐叛贼，驻军沙苑。黄巢派使者米重威携带财物前来修好，并把浑进通送来，同时擒获并押送杀害克让的十名僧人。武皇烧掉伪诏，送还黄巢的使者，把那些僧人全部杀死；他为克让举哀，穿戴丧服，悲痛了很久。李克修，字崇远，是武皇叔父的儿子。父亲李德成起初任天宁军使，跟随献祖讨伐庞勋，因功授朔州刺史。李克修年轻时就熟悉弓马，跟随父亲出征讨伐，所到之处都建立战功。武皇镇守雁门时，任命李克修为奉诚军使；他跟随武皇入关，任前锋，在华阴击破黄揆，在梁田坡击败尚让，在光顺门逼退黄巢，每次作战都获胜，勇威震慑各军。贼军平定后，因功任检校刑部尚书、左营军使。这年十月，潞州牙将安居受前来请求援兵，请求恢复昭义军。武皇派大将贺公雅、李筠、安金俊等率军随行，与孟方立在铜鞮交战，失利。武皇于是命李克修率军继续进攻。这月平定潞州，斩杀潞州刺史李殷锐，便上表推荐李克修任昭义节度使。光启二年九月，李克修出兵山东，收复邢州、洺州；十一月攻下故镇。孟方立派将领吕臻来援，双方在焦岗交战，李克修大败敌军，擒获吕臻，俘虏、斩杀的人数以万计。李克修又乘胜进军，援救武安、临洺等属县，并包围邢州。孟方立向镇州王镕求援，王镕出兵三万相救，李克修军队退兵。李罕之来归后，武皇授他泽州刺史，让他与李克修合兵进攻河阳，连年出兵，使怀州、孟州受到困扰。十月，孟方立派将领奚忠信率三万兵袭击辽州，李克修在辽州东山设下埋伏，大败贼军，擒获奚忠信献给武皇。龙纪元年，武皇大举出兵讨伐邢州、洺州。军队回师时，武皇在上党抚慰、封赏将士。李克修性情节俭吝啬，不讲究华美，军中帐幕、饮食器物和品类都很简陋。武皇因他供应菲薄而发怒，用鞭子打他并斥骂他。李克修惭愤交加，因而发病。第二年，即龙纪三年，死于潞州府第，时年三十一岁。庄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太师。李克修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李嗣弼，次子叫李嗣肱。李嗣弼起初任泽州刺史，历任昭义、横海节度副使，改任海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侵犯燕、赵，攻陷涿郡。【《辽史·太祖纪》说：十二月癸亥日包围涿州，有一只白兔沿着城垒向上攀登，这天攻破了外城。】李嗣肱全家被俘，迁往契丹的幕庭。李嗣肱年轻时就有胆略，多次建立战功。夹城之战中，他跟随周德威任前锋；当时哥哥李嗣弼任昭义副使，与李嗣昭守城，兄弟二人在城内外奋勇作战，忠勇之力威壮，感动三军。潞州之围解除后，李嗣肱因功任检校左仆射，入朝任三城巡检、知衙内事。天祐七年，周德威援助灵州、夏州，党项阻断道路，音信驿传不通。李嗣肱奉命从麟州渡河接应周德威，与党项 转战数十里，与周德威的军队会合。柏乡之战中，李嗣肱任马步都虞候。第二年，跟随庄宗在猗氏会见朱友谦，改任教练使；又与李存审援救河中，在胡壁堡击败汴军，俘获其将领庞让。天祐十年，与李存审驻军赵州，在观津攻击汴军。当时梁祖刚刚屠杀枣强，他的将领贺德伦急攻蓨县，率五万军队合兵驻扎在蓨县以西。李嗣肱从下博率三百骑兵，在傍晚时分混杂在梁军砍柴割草的人中间。太阳已经偏西，他进入梁军营门，各路骑兵会合，大声喧喊，弓箭如星雨般射出，士卒怒吼着奔驰突击，汴人不知所措。营中骚乱，天黑以后，李嗣肱收拢骑兵退去。这天夜里，梁祖焚烧营寨逃走，军营解散，蓨县之围也随之解除。因解围有功，特授李嗣肱蔚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跟随庄宗平定刘守光。天祐十二年改任应州刺史，后来多次升迁，任泽州、代州两州刺史、石岭以北都知兵马使。天祐十九年，新州刺史王郁叛变投奔契丹，李嗣肱进兵平定妫州、儒州、武州等三州，授山北都团练使。天祐二十年春，死于新州，时年四十五岁。李克防是武皇的弟弟。龙纪年间任决胜军使。大顺初年，潞州节度使李克修去世，李克防代替他任昭义节度使。他性情骄横，违法乱纪，又不熟悉军政。潞州人一向习惯李克修的简朴正直，厌恶李克防的放纵；又因为李克修并非有罪而突然去世，士人百姓都离心。当时武皇刚平定邢州、洺州三州，将要在河朔有所行动，广泛搜集军需。潞州后院军中有一批勇猛精锐的士兵，李克防挑选五百人献给武皇。军使安居受爱惜这些士兵，对此很不高兴。李克防命裨校李元审、安建、纪纲、冯霸押送他们前往太原，行至铜鞮县，冯霸劫持众人谋反，杀死都将刘杲和县令戴劳谦，沿山向南，向北到达沁水，共有三千人。武皇命李元审率军讨伐，李元审与冯霸在沁水交战失利，李元审负伤，收军退回潞州。五月十五日，李克防到孔目吏刘崇之家中探视李元审。这天，州将安居受带兵器进攻李克防，趁风势纵火，李克防、李元审都遇害。州民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当初孟方立作乱时，安居受以泽州、潞州归附武皇；到这时，孟迁以邢州、洺州投降汴梁，安居受又被任命为牙将。安居受害怕孟迁图谋杀害自己，于是叛变，杀死李克防以取悦汴军。安居受派人到沁水召冯霸，冯霸不接受他的命令。安居受害怕，准备逃回朝廷，走到长子县时，被当地百姓杀死，首级被送到冯霸军中。冯霸于是带兵占据潞州，自称留后，向汴梁求援。武皇命康君立讨伐他，汴将葛从周前来援救冯霸。九月，李存孝急攻潞州，汴军连夜逃走，擒获冯霸等人并诛杀。武皇于是任康君立为昭义节度使。

译李克宁是武皇最小的弟弟。起初跟随武皇在云中起兵，任奉诚军使。赫连铎攻打黄花城时，李克宁侍奉武皇和各位弟弟登城，浴血奋战三天，力量用尽，守备物资也耗尽，杀死敌军数以万计。燕军攻打蔚州时，李克宁兄弟登城抵抗敌人，昼夜不眠不食，达十多天。后来他跟随达靼入关追击黄巢，凡是出征，无不跟随护卫武皇。在兄弟中，李克宁最为仁厚孝顺，谨慎恭敬。武皇尤其疼爱他。武皇镇守太原时，授李克宁辽州刺史，后来升任云州防御使。干宁初年，改任忻州刺史；跟随武皇入关讨伐王行瑜，任马步军都将，因功授检校司徒。天祐初年，授内外都制置、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充任振武节度使。军政事务全由李克宁决定。天祐五年正月，武皇病重，李克宁等侍奉病榻，流泪告别。李克宁说：“大王万一不幸，后事托付给谁？”于是召庄宗到身边，对李克宁和张承业说：“亚子，我屡次把你托付给诸位。将来我死去，发丧之后，李克宁和纪纲，你们掌管军府内外，不要让一切发生喧哗。”起初，武皇为了奖赏军功，蓄养了许多庶子，其中有六七人，衣服礼秩都和嫡子一样。他们年纪又都比嗣王大，各自拥有部曲，早晚聚集谋划，都想作乱。庄宗英明明察，害怕祸及自身，将要继承王位时，便对李克宁谦让说：“我的年纪幼小，还不通晓各种政务，虽然承受了先王遗命，恐怕还不能镇压大事。季父功勋德望都很高，众人都推重信服，请您暂且主持军府事务，等我有所成就，再听凭季父处分。”李克宁说：“亡兄的遗命，托付在我儿身上，谁敢有异议？你只管继承王位，内外事务有什么可忧虑的？”庄宗处理政务的那天，李克宁率先拜贺。庄宗即位后，把军民政事全部委托给李克宁，李克宁的权柄很重，趋附他的人越来越多。李存颢用阴谋劝说李克宁：“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这是古今旧例。季父向侄子称臣，在情理上不安。富贵功名应当自己取得，上天给了机会却不取，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克宁说：“你不要说不祥的话。我家三代建立功业，父慈子孝，天下闻名。只要我兄长的江山有所托付，我还有什么可求的？你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一定斩下你的首级示众。”李克宁虽然出于本性仁慈，却每天被凶徒迷惑扰乱。那些凶徒的妻子又用同样的话劝说李克宁的妻子孟夫人，百般挑拨。孟夫人害怕事情泄露而获罪，屡次向李克宁进言，因此李克宁更加迷惑。正好李克宁因一件事杀死都虞候李存质，又请求兼领大同节度使，把蔚州、朔州作为属郡，还多次对监军张承业、李存璋发怒，由此人们知道他有二心。近臣史敬镕一向与李存颢友善，完全知道 其中的事情。史敬镕告诉贞简太后说：“李存颢和管内太保暗中图谋叛乱，等嗣王经过他们的宅第，就把他擒住，并把太后母子一起送往汴州。叛乱很快就要发生了。”庄宗召来张承业、李存璋，对他们说：“季父竟然这样做，难道已经没有叔侄之情了吗？骨肉之间不应自相残杀。我如果让开道路，祸乱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老臣亲耳接受先王遗命，话还在耳边。李存颢等想把太原献给贼人，大王如果不立即出兵讨除他们，恐怕没有几天可以活了。”于是命吴珙、李存璋为此作好准备。二月二十日，庄宗在府第会集诸将，在席间擒获李存颢、李克宁。庄宗流泪责问李克宁说：“我起初把军府让给季父，是因为季父不忍心违背先人的遗命；如今事情已经确定，季父却还想把我和母亲送给卑贱的豺狼虎豹，季父怎么忍心这样做？”李克宁哭着回答：“都是谗人的交相构陷，我还能说什么呢？”这天，李克宁和李存颢一同伏法。李克宁虽然仁慈，却缺乏决断，所以遭逢了这场祸患。【考订：《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李国昌有四个儿子：克防、克俭、克用、克柔。本书《李嗣昭传》说，嗣昭是武皇同母弟、代州刺史李克柔的养子。由此可知，克柔是武皇的同母弟。《新唐书·沙陀传》说武皇有弟克勤，《通鉴》引用《纪年录》说武皇有兄克俭，而本书都没有为他们立传，疑有脱文。】史臣说：从前武皇在阴山发迹，庄宗在河朔开创基业，虽然最终占有天下，但享有国祚的时间很短。每每想到宗族亲属，空自像棠棣之花般秀美，却还来不及推行帝尧亲厚叙用宗族的恩德，也没有广施成王封建诸侯的义理。自李克让以下，都没有能够得到鲁、卫那样的封国，也没有形成像懋、间、平三王那样的德行。何况宗室成员又相继遭遇横死，实在令人悲痛。《旧五代史》卷五十。《旧五代史》卷五十考证。《唐宗室列传》第二：等追到渭桥。“渭桥”《欧阳史》作“滑桥”，疑为传抄刻印的错误；据《通鉴考异》引《薛史》也作“渭桥”，今仍依旧文。第二年，武皇为李克让昭雪，李克让重新入宫宿卫；黄巢进犯京城，僖宗逃往蜀地，李克让当时守卫潼关，被贼军击败。【考订：僖宗逃往蜀地以前，武皇从未为李克让昭雪，李克让没有理由重新入宫宿卫并出守潼关。《通鉴考异》已经明确辨析了这一错误。今考察《新唐书·黄巢传》，黄巢攻打潼关时，齐克让率军在关外作战，当时士兵饥饿严重，暗中焚烧齐克让的军营，齐克让逃入关内。疑心当时因为齐克让的姓名与李克让相同，便导致传闻辗转流传而失实。《欧阳史》只依据《薛史》原文，没有加以辨正。如今已经无法重新考察，只能姑且附记于此。】这月平定潞州，斩杀其刺史李殷锐。【考订：《新唐书·僖宗纪》记载，中和三年十月，李克用攻陷潞州，刺史李殷锐战死，与本书《李克修传》的记载相同。本书《武皇纪》又写作十一月平定潞州，纪和传彼此矛盾。《通鉴》依《李克修传》写作十月，《欧阳史》依《武皇纪》写作十一月。】李存颢。【考订：《欧阳史》写作养子存颢，实际名字为存实。】懋、间、平三王的德行。“间平”原本写作“开平”，推究文义，应当是引用汉代河间献王、东平宪王的典故，今据此改正。《旧五代史》卷五十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