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前汉纪》由东汉荀悦撰写。

序言

大凡《汉纪》记载了十二世、十一位皇帝。连同王莽在内，共二百四十二年。其中有一位太祖、三位太宗。高祖平定天下。孝惠帝与高后时期，正值国家无事，百姓安定聚居。太宗时期天下太平。世宗建立功业。中宗治理太平。昭帝、景帝被称颂为治世。元帝、成帝、哀帝、平帝时期，历代衰微。王莽为何篡夺国家呢？大凡祥瑞之事，有黄龙出现，凤凰聚集，麒麟到来，神马出世，神鸟飞翔，神雀聚集，白虎等仁兽被捕获，宝鼎升起，宝磬神光显现，山岳称颂万岁，甘露降下，芝草生长，嘉禾茂盛，玄稷降下，醴泉涌出，树木连理。大凡灾异之事，重大的有日食五十六次，地震十六次，天裂地崩，五星汇聚于东井各一次，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彗星出现二十四次，山崩三十四次，陨石坠落十一次，星陨如雨两次，白天见星三次，火灾二十四次，黄河、汉水大水泛滥造成人为灾害十次，黄河泛滥一次，冬雷五次，夏雪三次，冬天无冰两次，天降血雨、草雨、鱼雨，死人复活，男子变为女子，嫁为人妇并生子，枯木再生，大石自行站立。建安元年，皇上巡视，驾临许昌，以镇抚万国。对外命令辅臣征讨不臣服者，对内整顿七政，诚信辅佐圣业。综合研习典籍，兼览传记。建安三年，下诏命给事中、秘书监荀悦抄录编撰《汉书》，略举其要点。假借直言不讳，尚书提供纸笔，虎贲提供书吏。荀悦于是约集旧书，撮录序言、表、志，总括为帝纪，贯通比较其事，依例系于年月。其中祖宗的功勋，先帝的事业，国家的纲纪，天地的灾异，功臣名贤，奇伟善言，殊德异行，法式的典章，凡在《汉书》中的，本末体例不同，大略粗略列举。其中经传所遗缺的较少，而追求志势有所不能尽，繁重的言语，凡所行之事，出入省要，删略其文。总共分为三十卷，数十万余言。作为帝纪，省约易习，无妨本书，有便于用，其旨意如此。恰逢荀悦升任侍中，建安五年书成，于是上奏记说：四百一十六载，指书奏上的年份，岁在庚辰。昔日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虞、夏、商、周的书，其准则是一致的。都是古代的良法典章，确立它则成就其法度，抛弃它则坠落于地，瞻仰它则存在，忽视它则废弃。所以君子重视它。《汉书》记载其义理相同。大凡《汉纪》有法式，有鉴戒，有废乱，有持平，有兵略，有政化，有休祥，有灾异，有华夏之事，有四夷之事，有常道，有权变，有策谋，有诡说，有术艺，有文章。这些都是明主贤臣命世立业，群后盛勋，髦俊遗事。因此，质之于事实而不诬妄，通之于万方而不拘泥，可以兴起，可以治理，可以行动，可以静止，可以言说，可以践行，惩恶而劝善，奖成而惧败。这也是治国的常训，典籍的渊林。虽然撰述者浅陋，但本末存焉。所以君子可以观览。

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一

往昔在上圣之时，唯有建立皇极，经纬天地，观象立法，于是制作书契以通达宇宙，宣扬于王庭，其作用巨大。先王以此光大演绎大业，施于时夏，也唯有小心翼翼，以鉴戒其后，永世作为典章。设立典章有五种志意：一是通达道义，二是彰显法式，三是贯通古今，四是著录功勋，五是表彰贤能。于是天人之际，事物之宜，粲然显著，没有不能完备的。世代继承其轨范，不丧失其事业，损益盈虚，与时消息。虽然臧否不同，其准则是一致的。因此圣上穆然，只忧虑文治，瞻前顾后，继承并维系。臣荀悦职掌监秘书，摄官承乏，恭敬奉行明诏，私下思忖其适宜，谨约撰旧书，贯通叙述，总括为帝纪，列其年月，比较时事，撮要举凡，存其大体，旨意少有缺失，务求省约，以副本书，作为要纪。未能克尽其中，也各有其志。如其得失，以等待君子评判。

汉朝兴起，继承尧的后裔，承接周的运数，接续秦的弊端。汉祖初定天下，就顺从火德，斩蛇显符，旗帜崇尚赤色，这是自然的感应，得天统了。其后张苍认为汉是水德，而贾谊、公孙弘认为是土德。等到刘向父子，才推演五行之运，以子承母，始自伏羲，直到汉朝，应当为火德。其排序认为，《易》称帝出乎震，所以太皞始出于震，为木德，号曰伏羲氏。共工氏因之为水德，居水火之间，霸而不王，非其序也。炎帝承木生火，固为火德，号曰神农氏。黄帝承之，火生土，故为土德，号曰轩辕氏。帝少昊灭，帝挚承之，土生金，故为金德，号曰金天氏。帝颛顼承之，金生水，故为水德，号曰高阳氏。帝喾承之，水生木，故为木德，号曰高辛氏。帝尧始封于唐，高辛氏衰而天下归之，号曰陶唐氏，故为火德。即位九十载，禅位于帝舜，号曰有虞氏，故为土德。即位五十载，禅位于伯禹，号曰夏后氏，故为金德。四百四十二年。

译商汤讨伐夏桀，统治天下，国号称殷，属于水德，历时六百二十九年。周武王灭掉商纣，统治天下，国号称周，属于木德，历时七百六十七年。秦昭王开始灭周，但诸侯尚未完全归顺。到了昭王的曾孙嬴政，才最终兼并天下，这就是秦始皇。拥有天下十四年，就像共工氏一样，不符合正统的次序。从周朝灭亡到秦朝灭亡，总共四十九年。汉高祖灭掉秦朝，国号称汉，所以属于火德。从前在陶唐氏之后，有个叫刘累的人，凭借驾驭龙的本领侍奉孔甲，被封为御龙氏。在商朝时称为豕韦氏，在周朝时称为唐杜氏。其中嫡系迁往晋国的成为范氏，另有一支居住在秦地的成为刘氏。到了战国时期，刘氏迁往魏国，又迁到沛县的丰邑，居住在中阳里，汉高祖便在这里兴起。

译汉高祖名邦，字季。起初，昭灵后曾在泽畔休息，梦见与神灵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太上皇去看她，看见蛟龙在她身上，于是怀孕生下了高祖。高祖高鼻梁，龙一样的面容，胡须漂亮，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宽厚仁爱，爱护百姓，有大智慧。曾经担任泗水亭长，常从王媪、武负那里赊酒喝。每次喝醉后留在她们家睡觉。高祖常常出现奇异的光象，武负等人觉得奇怪，就撕毁借据，不再向他讨债。单父人吕公喜欢给人看相，认为自己的女儿命贵，为躲避仇人逃到沛县。沛县县令想求娶他的女儿，吕公不给。等到见到高祖的相貌，吕公很惊奇，因此把女儿嫁给了他，这就是吕后。吕后生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曾经有位老人路过讨水喝，给吕后、孝惠帝、鲁元公主看相，说她们都非常显贵。等到见到高祖，老人非常高兴地说：“夫人和儿子，都是仰仗您的福分啊。您的尊贵无法用言语形容。”说完就离开了，不再出现。高祖以亭长的身份押送徒役去骊山，夜间经过丰西泽中，有一条蛇挡在路上，高祖拔剑斩断它，然后才通过。后来的人到了那里，看见一位老妇人在哭蛇，说：“这是白帝的儿子，刚才被赤帝的儿子遇见并杀死了。”老妇随即忽然不见了。高祖逃亡躲避官吏，在山泽中，吕后常常知道他的所在，说高祖所在的地方，头顶上有红色的云气。观察云气的人说山东有天子之气。秦始皇于是向东巡游，想要压制这种气。秦二世胡亥元年秋天七月，征发贫民去渔阳戍守。阳城人陈胜，字涉；阳夏人吴广，字叔，都担任屯长。走到蕲县时，恰逢天下大雨，估计已经误了期限，误期按法律应当斩首。于是趁着天下百姓的怨恨谋划叛乱。陈胜用丝帛写书，放在鱼肚子里，说“陈胜王”，让人卖掉鱼。士兵买到鱼的人，本来就已经觉得奇怪了。又让吴广夜间在丛祠中点火装狐狸叫，说“大楚兴，陈胜王”。众人非常惊恐，于是杀了将尉，号令徒众，自称大楚。陈胜做大将军，吴广做都尉，攻打掠夺城邑，到达陈县，众人数万人。陈胜自立为楚王。大梁人张耳、陈余劝谏说：“将军拿出万死一生的计策，为天下铲除残暴贼寇。现在刚到陈县就称王，这是向天下显示私心。不如立六国后裔，为自己树立党羽，进军向西，那么野外没有交战，县城没有守备，诛灭暴秦，安稳占据咸阳，以此号令诸侯，天下就可以图谋了。”陈胜不听。任用陈县人武臣为将军，张耳、陈余为校尉，向北攻取赵地。在这个时候，楚将攻取土地的人很多，楚兵数千，聚集党羽的人不可胜数。任命吴广为假王，监督各位将领；任命周文为将军，众十余万，向西到达戏水，大概有一百二十万人了。秦朝命令将军章邯，赦免骊山刑徒七十万人来攻打他们。这时吴广另外包围荥阳，不能攻下。将军田臧等人谋划说：“假王骄傲，不能和他商量计谋。”于是假传陈王命令诛杀吴广，进军向西。这一年彗星两次经过天空，占卜说按法度是大兵灾，天下要改换君王。九月，沛县人杀了他们的县令，高祖做沛公，萧何做丞相，曹参、周勃以中涓的身份跟随，夏侯婴、樊哙做舍人。萧何就是沛县掌管监狱的官吏，曹参是沛县狱掾，夏侯婴是沛县车夫，周勃以织薄席为产业，樊哙以杀狗为职业，都是沛公的老部下。这时沛公在外黄，兵众数百人，萧何等人想响应陈胜，所以召来沛公拥立他，招收沛县子弟得到三千人。而项籍也在会稽起兵。项籍字羽，是原楚将项燕的孙子。项羽刚起兵时，年龄二十四岁，身高八尺二寸，眼睛有双重瞳仁，力气能举起鼎。与叔父项梁躲避仇人到吴中。项梁喜欢辩论游说，暗中怀有大志，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在项梁之下。项梁于是与项籍杀了会稽太守殷通，佩戴他的印绶，自称为会稽将，项籍做裨将，攻取下邳县。张耳、陈余到了赵地，游说豪杰说：“秦朝实行混乱的政治和残酷的刑罚，残害天下。北有修筑长城的劳役，南有戍守五岭的任务，内外骚动，百姓疲惫，财力物力耗尽，再加上苛刻的法律，使得天下父子无法生活。陈王奋臂为天下首发号召，没有不响应的。在这个时候不成就封侯的事业，就不是人中的豪杰。凭借天下的力量，诛灭无道的秦朝，报父兄的仇，成就大业，这是壮士的一次机会。”大家都认为他的话对，于是收兵数万人，于是攻下赵地十余城。武臣自称为武信君，进军包围范阳。范阳人蒯通替县令徐公游说武信君说：“范阳令想凭借他的城池先投降您，而您不让他得利，那么各位守令都会把城池变成金城汤池，不可攻打了。您的计策不如用黄屋朱轮去迎接范阳令，让他在燕赵的郊外奔驰，那么边城都会高兴，相继投降，这就像从山坡上滚弹丸一样容易。”武信君于是以侯爵迎接徐公，燕赵听说后，投降的有三十余城。张耳、陈余听说各位将领攻取土地的人多因为谗言获罪，又怨恨陈王，不任用他们为将军，陈王想诛杀他们的家人。柱国房君赐劝谏陈王说：“秦王还没灭亡就诛杀赵王的家人，这是又产生一个秦朝啊。不如借此祝贺他，让他进军攻打秦朝。”陈胜听从了。张耳、陈余与赵王谋划说：“赵王称王不是楚国的本意，楚国已经诛灭秦朝，一定会对赵国用兵。不如向北攻取燕地来扩大自己的势力，向南占据黄河，北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朝，也不敢控制赵国；如果不能战胜秦朝，必定重视赵国。赵国承接秦楚的疲弊，可以在天下得志。”于是派韩广向北攻取燕地。燕人想拥立韩广，韩广说：“母亲在赵国，不可以。”燕人说：“凭借楚国的强大

译赵国。赵国怎敢加害将军的家人。武臣于是自立为王。赵国也归还了张耳、陈余的家人。赵王向燕国边境扩张领土。因小路行走被燕军俘获。燕国囚禁他以此要求割让土地。赵国派使者请求释放赵王。燕国就杀掉了使者。有个炊事卒请求出使燕军。对燕将说。张耳、陈余与武臣一起。手持马鞭攻下赵国几十座城池。难道他们乐于做别人的臣子吗。只是当时局势初定。暂且按长幼次序。先立武臣来稳住赵国人心。如今赵地已经平定。这两个人名义上是请求称王。实际上是想要让燕国杀掉武臣。从而瓜分赵国土地。凭一个赵国尚且能凌驾于弱小的燕国之上。现在如果让两位贤王即位。左右辅佐。并秉持正义。攻破燕国是必然的。燕国于是释放了赵王。炊事卒驾车护送他回国。魏国人周市为陈王平定了魏地。魏国人想拥立周市为王。周市说。国家昏乱。忠臣才会显现。于是向陈王请求。立原魏国公子咎为魏王。原齐国王室田氏家族的田儋。也杀了县令自立为齐王。章邯击败楚军。在邯郸杀死了周文。在敖仓杀死了田臧。楚军将领都战败了。秦国于是进攻陈县并攻破了它。

译沛公二年冬天十月，秦将把沛公围困在丰邑。沛公出城与秦军交战，击败了秦军。十一月，沛公率领军队前往薛地，命令雍齿镇守丰邑。赵将李良被章邯招降，于是叛变，率兵袭击武臣，武臣战死。张耳、陈余逃奔出走。十二月，陈胜的车夫庄贾杀死陈胜，向秦国投降。楚国人将陈胜安葬在砀地，谥号为隐王。陈胜原来的中涓吕臣，重新收集残兵攻打陈县，杀死了庄贾。这时，陈胜先前任命将军秦嘉去掠夺土地，等到陈胜死后，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起初，陈胜曾经和别人一起受雇耕田，对同伴说：“将来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耕田的人笑着说：“你现在受雇耕田，哪里谈得到富贵呢？”陈胜说：“燕雀怎么能知道鸿鹄的志向呢？”等到陈胜称王，那个耕田的人敲门说：“我想见涉。”陈胜接见了他，那人进出时态度轻慢，越发放纵，揭发陈胜贫贱时的旧事，损害了陈胜的威严。陈胜将他斩首。因此，老朋友都抛弃他而离去，从此没有人亲近陈胜。陈胜任用朱房为忠正，胡武为司过，把苛刻细察当作忠诚，而陈胜信任他们。所以各位将领不亲近归附他，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雍齿凭借丰邑叛变，投降了魏国。春天正月，张耳、陈余收集赵国的民众攻打李良，李良战败逃走，回归章邯。张耳、陈余于是拥立原赵国的后裔赵歇为赵王。沛公将要拜见景驹，在留县遇到了张良。张良是韩国人，他的祖先五代担任韩国相国。等到韩国灭亡，张良的弟弟死了也不安葬，拿出全部家财寻求门客，向强大的秦国报仇。秦始皇东游，张良招募大力士袭击他，误中了副车。张良逃亡隐匿在下邳，在桥上游玩。有一位老人来到，故意把鞋掉在地上，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捡起来。”张良非常惊讶，因为他是老人，于是捡起鞋跪着递给他。老人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以后和我在这里会面。”到了约定的日期，张良迟到，老人发怒。一共三次，张良都提前到达，老人才高兴，送给他一部书，说：“读了这部书，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十三年后，在齐地北面的谷城山下见我，那块黄石就是我。”说完就离去，不再相见。那部书就是《太公兵法》。张良于是用这部书来游说沛公，沛公认为很好。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所授予的人，所以我就归属他了。”项梁率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想要与他联合。陈婴原来是果阳县的官吏，县里的人想拥立他为王。陈婴的母亲说：“你家世代贫贱，现在突然获得大名，不吉祥。不如把军队归属别人，事情成功还能封侯，事情不成，祸患有所归属，也容易逃脱。”陈婴于是把军队归属项梁。黥布也把军队归属项梁。黥布是六县人，年轻时有人给他看相，说他会受黥刑而称王。等到他受黥刑时，反而欣然高兴。他作为刑徒被送往骊山，于是逃亡走到江边，聚集部众跟随项梁。夏天四月，项梁杀死了景驹，以及秦嘉驻扎在薛地。沛公前往跟随他。项梁增加了沛公的兵力，于是攻打丰邑并攻下它，雍齿逃奔到魏国。居巢人范增七十多岁，游说项梁说：“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楚怀王进入秦国不再回来，楚国人怜悯他。所以谚语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现在陈胜首先起事却不拥立楚国的后裔，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从江东起兵，楚国像蜂群一样起事的将领都争着依附您，是因为您世代都是楚国将领，能够重新拥立楚国的后裔。”项梁于是寻找楚怀王的孙子项心，项心为人放羊。六月，拥立项心，号称怀王。陈婴担任上柱国，项梁担任大将军，号称武信君。封沛公为武安侯，担任砀郡长。张良也游说项梁拥立韩公子成为韩王，张良担任司徒，攻取韩国土地。章邯派遣军队攻打魏国，魏将周市向齐国、楚国请求救援。周市因为两国军队没有到达，被章邯击杀。章邯于是包围临济，魏王魏咎假装让部下投降，自己却自杀了。章邯进军攻打齐国，杀死了田儋。田儋的堂弟田荣收集残兵保卫东阿。齐王建弟弟田假自立为齐王，田角担任丞相，田简担任将军。章邯包围东阿，沛公、项梁救援他，大败章邯。秋天七月大雨连绵，直到八月。田荣回来驱逐田假，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自己担任丞相，田荣的堂弟田横担任将军。田假逃奔到楚国，田角、田简逃奔到赵国。项梁于是追击秦军，派人召齐王的军队一起向西进军。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简，才出兵。”项梁说：“田假穷困来投奔我，我不忍心杀他。”齐国使者说：“毒蛇咬手就断手，咬脚就断脚，因为它们是身体的祸害。田假、田角、田简在楚国、赵国，难道有手足之亲吗？为什么不杀？”项梁不听，齐国于是坚决不肯出兵。沛公、项梁在雍丘击败秦军，斩杀秦将李由。而项梁更加轻视秦国，有了骄傲的神色。所以楚国令尹宋义劝谏说：“我听说打了胜仗将领骄傲、士兵懈怠就会失败。现在士兵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军日益强盛，我为您担心。”项梁不听，派宋义出使齐国。宋义遇到齐国使者，说：“武信君必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祸，快走必定会遭遇灾祸。”九月，章邯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齐国使者慢慢走，没有遭遇灾祸。魏王魏咎的弟弟魏豹重新收集民众自立为魏王。楚怀王定都彭城，与诸侯约定：“先攻入咸阳的人封他为王。”章邯既然打败了项梁，认为楚国不值得担忧，于是向北攻打赵国，大败赵军。赵王赵歇退保钜鹿，秦将王离包围了他，章邯驻扎在南面，修筑甬道输送粮食。楚国救援赵国，任命宋义为上将军，号称卿子冠军，项羽担任次将，范增担任下将，派遣沛公另路向西进入函谷关。这时灌婴以中涓身份跟随沛公，灌婴是洛阳贩卖丝绸的人。这时曹参多次有战功，被封为执帛侯，号称建成君。

沛公三年冬天十月，齐将田都

译背叛田荣。率领军队帮助楚国。十一个月，楚军到达黄河边上。项羽对宋义说：“赶快率兵渡过黄河，我在外面攻打秦军，赵国在里面响应，打败秦军是必然的。”宋义说：“不是这样。现在秦国攻打赵国，如果战胜，军队就会疲惫，我们趁其疲敝；如果不胜，我们就击鼓向西进军，必定能灭掉秦国。所以不如让秦赵相斗。至于攻击轻装精锐的敌人，我不如你；坐在帐中运筹谋划，你不如我。”于是下令军中：“凶猛如虎，倔强如羊，贪婪如狼，强悍不服从命令的人，都斩首。”派遣他的儿子宋襄去辅佐齐王，亲自送他到无盐，饮酒设宴。项羽说：“将军努力讨伐秦国，却长久停留不前进。年成饥荒，百姓贫困，士兵吃不到半豆半粮，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反而更加饮酒设宴，不趁着赵国给养充足时一起攻打秦国，却说‘趁其疲敝’。凭秦国的强大，攻打新建立的赵国，其势必会攻下赵国。赵国灭亡而秦国更加强大，还谈什么‘趁其疲敝’？况且国家的军队刚被打败，君王睡不安席，清扫境内土地托付给将军，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不体恤士兵而徇私情，不是国家的忠臣啊。”项羽于是清晨去朝见宋义，随即进入帐中，斩下宋义的头走出来。命令军中：“宋义与齐王谋反，君王暗中命令我诛杀他。”于是派人向君王报告使命。君王任命项羽为大将军。十二月，项羽渡过黄河，凿沉船只，打破锅釜，烧掉房屋，让人只带三天的粮食。到达后包围王离，与秦军遭遇，九战九胜，切断甬道，大破秦军，俘虏王离。当时诸侯救援钜鹿的有十多个营垒，都不敢前进。等到楚军攻打秦军，诸侯都在营垒上观望。楚军战士没有不是一个抵挡十个的，再加上项羽的呼声震动天地，诸侯军的人无不恐惧。于是打败秦军后，项羽会见诸侯的上将军，进入辕门，都跪着前行，没有人敢抬头看项羽。因此成为诸侯的上将军，军队都归属项羽。于是项羽的威权震动四海。起初，宋义与项羽率领五万人，抵御秦军三员将领。当王离与项羽大战时，精兵四十万众，加上章邯的军队。这时枉矢向西流动如火，流星像蛇一样爬行，好像有头有尾，宽长如一匹布覆盖天空，矢星坠落到地上就是石头。枉矢所触及的地方，是天下共同讨伐的对象。凡是枉矢的运行，是以乱平乱，这是项羽讨伐秦国的应验。沛公又在栗邑打败秦军。陈余给章邯写信说：“白起做秦将，向南攻下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最终在杜邮被赐死。蒙恬向北驱逐戎人，开辟榆中几千里土地，最终死在云阳。为什么呢？功劳多而秦国不能封赏，反而依法诛杀他们。现在将军做将领三年，损失的士卒以十万计，而诸侯纷纷起兵。丞相赵高专权日久，现在事情紧急，恐怕二世诛杀你，必定借法律诛杀将军以推卸责任，派人替代你以免除祸患。将军在外时间久，内部多嫌隙，有功必死，无功也死。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知道。现在将军对内不能直言进谏，对外做亡国之将，孤立无援却想长久生存，岂不可悲吗？”章邯犹豫不决，暗中与项羽约定，尚未决定。钜鹿被围时，陈余率领几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力量不能救援赵国。张耳命令张靥、陈释召见陈余，陈余派遣张靥、陈释率领五千人抵挡秦军，都战死了。等到解围后，张耳责备发怒陈余，陈余说：“之所以不进去送死，是想报秦国的仇。现在奔赴秦军，如同用肉喂老虎，有什么好处呢？”张耳又认为陈余害死了张靥、陈释，陈余发怒说：“没想到你怨恨我这么深。”于是解下印绶离去，张耳拿过印绶，于是收编了他的军队。陈余与几百人到黄河边打鱼狩猎。起初，张耳、陈余是刎颈之交，都隐姓埋名做里监门，陈余常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耳，从此产生嫌隙。春天二月，沛公经过高阳，郦食其是里监门，六十多岁，县里人称他为狂生，于是求见沛公。沛公正蹲在床上，让两个女子洗脚，郦食其长揖不拜，说：“您一定要举义兵，诛杀无道的秦国，不应该这样接见长者。”沛公停止洗脚道歉，郦食其进献计策说：“天下的郡县，陈留当道，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又有很多积存的粮食。我请求让它的县令归附您，如果不听，就起兵攻打它，我做内应，攻破陈留是必然的。”于是沛公率领军队跟随攻打陈留，于是夺取陈留，封郦食其为广野君，郦食其推荐弟弟郦商做将军，当时郦商聚集党羽几千人，把军队归属沛公。夏天六月，沛公攻打宛城，韩王派张良跟随南阳太守吕齮坚守城池不下。沛公想继续向西，张良说：“强大的秦军在前面，宛城的军队在后面，这是危险的道路。”于是包围宛城，宛城危急，南阳太守吕齮打算自杀，他的舍人陈恢，翻墙出来见沛公说：“宛城的官吏害怕死，都坚守城池。您尽力攻打，死伤的人一定很多。如果率兵向西离去，宛城必定跟随。您向前则失去攻占咸阳的约定，向后则有强宛的祸患，不如让他们投降，封赏他们的太守，率领他们的甲士向西，北面没有攻下的城池，必定开门等待您了。”沛公说：“好。”秋天七月，封南阳太守吕齮为殷侯，封陈恢为千户侯，率兵向西，没有不投降的。军队所过之处不掳掠，秦民欢喜。章邯于是投降项羽，在殷墟之上结盟。立章邯为雍王，安置在军中，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率领秦军降卒前行。八月，沛公攻打武关，赵高杀二世请求讲和，请求在关中分封为王，沛公不答应。赵高于是立二世哥哥的儿子婴为王，婴即位，诛灭赵高，派遣军队抵御函谷关。张良说：“秦军……”

译秦军尚强，不可轻视。希望在各山上多张旗帜，作为疑兵。让郦食其携带贵重宝物去利诱秦将。秦将果然想要联合讲和，一起西进。沛公打算听从。张良说：“现在只是他们的将领想要背叛，士兵恐怕不会服从。如果服从，必定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而攻击他们。”于是攻击秦军，大败他们。于是到达蓝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