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故皆不王。然素闻余贤。封南皮三县为鄱君。别将枚鋗功多。封十万户侯。夏四月。诸侯皆就国。汉王欲叛楚。萧何谏曰。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且语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屈于一人之下。则伸于万人之上。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抚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乃就国。赐曹参爵为建成侯。樊哙为临武侯。张良烧绝栈道。示无还心。良因绝栈道而还于韩。于是沛公遂至南郑。封吕公为临泗侯。淮阴人韩信为治粟都尉。初。信家贫。常寄食于下乡亭长。亭长妻厌之。乃自绝而去。钓于下邳城下。有漂母怜信。食信数十日。信曰。富贵我必厚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岂求报乎。淮阴市有少年众辱信曰。能死杀我。不能死出我跨下。信遂俛而出其跨下。市人大笑之。信母死。家贫无以葬。乃行营高敞葬地。令其傍可置万家者。后事项羽为郎中。羽不能用而去。归于汉。坐事当斩。已伏锧。仰视乃见夏侯婴曰。王不欲取天下邪。而斩壮士。太仆婴言之于王。赦之不诛。以为都尉。萧何知其贤。王不能用。信亡。萧何遽自追之。不及以闻。三日乃至。王怒曰。何之。何曰。追亡者耳。王曰。诸将亡者十辈。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大王必欲定天下。非信无可用者。王乃以为大将军。何曰。大王性素慢人。每拜大将军。若召小儿。此信所以去也。宜立坛场。斋七日。设九宾礼而拜之。既拜信。众咸惊焉。信见王曰。今东向争天下。岂非项王也。王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王曰。不如也。信再拜曰。唯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项王喑呜叱吒。千人皆靡。然不能属任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与人恭敬。人有疾病。流涕与之分食。至于封赏。吝而不能与。此特匹妇之仁耳。虽王天下。不居关中。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疏王诸侯不平。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附。虽名为伯。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胜。且三秦王诈其众降诸侯。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邯忻翳等三人得脱。秦人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大王入关。秋毫一无所取。除秦苛法。吏人无不欲得大王王秦。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王失职之蜀。秦人无有不恨者。今大王举兵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也。五月。与韩信俱东。萧何留守蜀。王进兵袭雍王章邯。败走废丘。令将军樊哙围之。王遂东。田荣怨项羽不肯王己。又不令市徙胶东。市畏楚。亡之国。六月。田荣杀市。自立为齐王。而击田都。都亡走楚。田荣与彭越将军印绶。令反徇梁地。越者。昌邑人也。初少年相聚百余人。请越为长。与期会。十余人后至。越曰。请斩最后至一人。众皆笑曰。何至如是。越遂斩之。立约束而盟。徒属皆惊而不敢仰视。后众万余人在钜野中无所属。乃受荣印绶。击杀济北王安。荣遂并三齐之地。辽东王韩广不肯徙之国。故燕王臧荼杀广。并其地。塞王忻翟王翳来降。项王杀韩王成。以张良从汉入秦故也。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张良遗项羽书曰。汉失职之蜀。欲得关中。如约则止。不敢反也。又以齐反书遗羽曰。齐欲灭楚国。羽以故不南而北击齐兵。九江王称疾。遣四千人助楚。是岁实乙未也。
译所以都没有称王。然而一向听说我贤德，便封南皮三县为鄱君。另外将领枚鋗功劳很多，封为十万户侯。夏四月，诸侯都前往自己的封国。汉王想要背叛楚国，萧何劝谏说：“虽然汉中的土地贫瘠，不也胜过死亡吗？况且人们称颂‘天汉’，这个名称非常美好。能够屈居在一人之下，就能伸展在万人之上，商汤和周武王就是这样。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安抚那里的百姓以招致贤人，收用巴蜀的资源，回来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图谋了。”于是前往封国。赐给曹参爵位为建成侯，樊哙为临武侯。张良烧毁并切断栈道，表示没有回还之心。张良因为切断栈道而回到韩国。于是沛公便到达南郑。封吕公为临泗侯，淮阴人韩信为治粟都尉。起初，韩信家境贫寒，常常寄食于下乡亭长。亭长的妻子讨厌他，于是韩信自己断绝关系离开。在下邳城下钓鱼，有漂洗丝絮的老妇人怜悯韩信，给韩信饭吃几十天。韩信说：“我富贵后一定重重报答您。”老妇人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难道是为了求回报吗？”淮阴市中有个年轻人当众侮辱韩信说：“你如果不怕死就杀我，怕死就从我的胯下爬过去。”韩信于是俯身从他的胯下爬出，市人嘲笑他。韩信的母親去世，家境贫寒没有钱安葬，于是寻找高敞的葬地，让旁边可以容纳万家住户。后来韩信侍奉项羽做郎中，项羽不能任用他，便离开项羽。归附汉军，因犯法应当斩首，已经伏在砧板上，抬头看见夏侯婴，说：“大王不想夺取天下吗？为什么要斩杀壮士？”太仆夏侯婴向大王进言，赦免他不杀，任命为都尉。萧何知道他有贤能，大王不能任用，韩信逃跑。萧何急忙亲自去追他，没追上便回来报告。三天后韩信才到。大王生气地说：“萧何去哪里了？”萧何说：“去追逃跑的人罢了。”大王说：“将领们逃跑的有几十人，您都不去追，偏偏追韩信，是欺骗我。”萧何说：“将领们容易得到罢了。大王一定要平定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大王于是任命韩信为大将军。萧何说：“大王性情一向轻慢待人，每次拜将，就像召唤小孩一样，这就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应该设立坛场，斋戒七天，设置九宾之礼来拜将。”既拜韩信为大将，众人都很惊讶。韩信见大王说：“现在向东争夺天下，难道不是项王吗？”大王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义刚强，与项王相比如何？”大王说：“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然而项王怒吼咆哮，千人皆被震慑，但不能委任贤能将领，这只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对人恭敬，有人生病，流泪并分给他食物，至于封赏，吝啬而不肯给予，这只是妇人之仁罢了。虽然称王天下，却不占据关中，定都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按亲疏关系分封诸侯，不公平。所过之处无不残杀毁灭，百姓不归附。虽然名义上是霸主，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心。所以说他的强盛容易转弱。现在大王如果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的武勇之士，有什么不能诛灭的？用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有什么不能臣服的？率领义兵跟随想要向东归去的士兵，有什么不能战胜的？况且三秦王欺骗他们的部众投降诸侯，项王欺骗并活埋秦军降卒二十多万人，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等三人得以逃脱。秦人的父兄怨恨这三个人，痛恨深入骨髓。大王进入关中，秋毫无所取，废除秦朝苛法，官吏百姓没有不想拥戴大王在秦地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大王失去职位去了蜀地，秦人没有不怨恨的。现在大王发兵向东，三秦可以传布檄文就平定了。”于是大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五月，与韩信一起向东进军。萧何留守蜀地。大王进军袭击雍王章邯，章邯败逃到废丘，命令将军樊哙包围他。大王于是向东进军。田荣怨恨项羽不肯让自己称王，又不让田市迁往胶东。田市害怕楚国，逃回封国。六月，田荣杀死田市，自立为齐王，并攻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田荣给彭越将军印绶，命令他反叛并巡行梁地。彭越，是昌邑人。起初少年们聚集一百多人，请求彭越做首领，约定集合时间，十几人迟到。彭越说：“请斩杀最后到达的一人。”众人都笑着说：“何必这样呢？”彭越于是斩杀了他，立下约束并盟誓，部属都惊恐不敢仰视。后来有一万多人在钜野中没有归属，于是接受田荣的印绶，击杀济北王安。田荣于是兼并了三齐之地。辽东王韩广不肯迁往封国，所以燕王臧荼杀死韩广，兼并了他的土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来投降。项王杀死韩王成，因为张良跟随汉王进入秦地的缘故。任命原来的吴县令郑昌为韩王，抵御汉军。张良给项羽写信说：“汉王失去职位去了蜀地，想要得到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就停止，不敢反叛。”又把齐国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羽，说：“齐国想要灭掉楚国。”项羽因此不向南而向北攻击齐军。九江王英布称病，派遣四千人帮助楚国。这一年实际上是乙未年。
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陈余既怒张耳。且怒项羽之不王己也。乃请兵于齐以伐赵。破常山。赵王张耳欲走楚。齐客有甘公者说耳曰。汉王入秦。五星从岁星于东井。其占曰当以义取天下。汉入秦可谓能义矣。楚虽彊。后终属于汉耳。乃走汉。汉以故秦柱下史阳武人张苍为常山太守。陈余迎赵王歇。反之于赵。立余为代王。余以赵王弱乃使夏说为国相居代。余相赵。张耳间行归汉。汉以为成信侯。河南王韩王来降。十有一月。立旧韩王孙信为韩王。使诸将略地。若一郡降者。封万户侯。王使人招陈余。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汉乃求人类耳者送其首。余将从汉。闻耳诈死。乃止。春正月。项羽伐齐杀田荣。齐降于楚。羽焚其城郭。杀降卒。系虏老弱。齐复叛楚降汉。汉王立社稷于长安。施恩惠。赐人爵。蜀汉人从军者家复租税二岁。关中人从军者复租一岁。人年五十已上。能善道教训者复徭役。常以十月赐民牛酒。萧何守关中。治栎阳宫。定约束。转漕给军。专任关中事。是时沛人王陵聚党数千人在南阳。始来从汉。项羽得陵母。汉使至楚。羽使母招陵。陵母见使者曰。为我告陵。汉王长者也。终事之无二心。因伏剑死。三月。魏王豹降。陈平因魏无知始来。陈平、阳武人也。家贫好读书。少时尝为里中社宰。分肉甚平均。父老善之。平曰。嗟乎。使平宰天下。亦如此肉矣。事魏王及项羽不能用。归汉。汉王与参乘。令典护诸将。诸将皆怒曰。大王一旦得楚之亡卒。乃命监护长者。王愈益任用之。王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说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王杀义帝。是天下之贼也。夫仁者不以勇。义者不以力。若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而事东伐。此汤武之举也。王善之。乃与义帝发丧。大临三日。素缟以告诸侯。夏四月。田横立荣子广为齐王。横为相。止城阳。项羽与齐战。汉王率诸侯之师凡五十六万人东袭楚。至外黄。彭越将三万人归汉。汉拜为相国。令定梁地。王遂入彭城。悉收楚美人宝货。置酒高会。羽闻之。留其将击齐。自以精兵三万人归。晨袭汉军于濉水上。从旦至日中。杀汉士卒十余万人。皆入濉水。濉水为之不流。汉军大败。围王三匝。会天大风。扬沙昼晦。楚军大乱。而王得与数十骑遁去。道逢孝惠鲁元公主载行。楚追急。辄推堕之。夏侯婴尝收载之。遂得免。而太公吕后被获于楚。时诸侯皆复归楚。楚进兵而西。萧何悉发关中卒诣军。韩信亦收余兵。与王会击楚于京索间。大败之。骑将灌婴又败楚骑于荥阳东。故楚师不能复进。陈平为亚将。属韩信。或曰。陈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未有所知也。平居家盗淫其嫂。在官受金。王以让魏无知。无知曰。大王所知者行也。臣所言者能也。顾其计诚足以益国耳。又何疑。王以平为护军中尉。尽监护诸将。诸将乃不敢言。王谓群臣曰。谁能为我说九江王令背楚。项羽必留。必留三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有儒者随何请使。至九江。三日不得见。何说太宰曰。今臣所言是邪。大王所欲闻。非邪。何等二十人伏斧锧于淮南市。以明大王背汉而与楚也。太宰言之于王而见之。何曰。窃见大王之与楚。何也。王曰。寡人北面而臣事之。何曰。大王臣事楚者。以为可讬国也。项王伐齐。身自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举淮南之众。身为先锋。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埽淮南之众。日夜会战。今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讬国于人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向楚。而欲厚自讬。臣窃危之。夫楚兵虽彊。负不义之名。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也。汉王收诸侯之兵。还守成皋荥阳下。独深沟高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还兵间行。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楚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输千里之外。汉坚守不动。进则不得前。退则不
译二年冬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害义帝。陈余既恼怒张耳，又恼怒项羽没有封自己为王。于是向齐国借兵来攻打赵国。攻破了常山。赵王张耳想逃往楚国。齐国有一位叫甘公的门客劝张耳说。汉王进入秦地时，五星跟随岁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占卜说应当以仁义夺取天下。汉王进入秦地可以说是做到了仁义。楚国虽然强大，但最终还是会归属汉王。于是张耳逃往汉王那里。汉王因此任命原秦朝的柱下史、阳武人张苍为常山太守。陈余迎接赵王歇，将他送回赵国。立陈余为代王。陈余因为赵王势弱，便派夏说担任国相，留在代地。陈余自己在赵国任相。张耳抄小路回到汉王处。汉王封他为成信侯。河南王韩王前来投降。十一月。汉王立原韩王的孙子韩信为韩王。派遣将领们攻占土地。如果有整郡投降的，就封为万户侯。汉王派人招降陈余。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才归顺。汉王于是寻找一个长得像张耳的人，砍下他的头送去。陈余将要归顺汉王，听说张耳是假死，便作罢了。春正月。项羽攻打齐国，杀了田荣。齐国向楚国投降。项羽焚烧了齐国的城郭，杀了投降的士兵，俘虏了老弱百姓。齐国再次背叛楚国，投降汉王。汉王在长安设立社稷坛。施行恩惠，赐予百姓爵位。蜀地和汉地跟随军队出征的人，家中免除租税两年。关中地区跟随军队出征的人，免除租税一年。年满五十岁以上，善于教导训诫的人，免除徭役。经常在十月赏赐百姓牛和酒。萧何镇守关中。修建栎阳宫。制定法令规章。转运漕粮供给军队。专门负责关中事务。这时沛县人王陵聚集党羽数千人，在南阳起兵。起初来归顺汉王。项羽抓到了王陵的母亲。汉王的使者到了楚国。项羽让王陵的母亲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见到使者说。替我告诉王陵，汉王是长者，要始终侍奉他，不要有二心。于是伏剑自杀。三月。魏王豹投降。陈平通过魏无知的引荐才来到汉营。陈平是阳武人。家里贫穷，喜好读书。年轻时曾担任乡里社祭的主宰，分肉非常公平。父老们称赞他。陈平说。唉。假使我主宰天下，也会像分这块肉一样公平。他侍奉魏王和项羽，他们都不能重用他。于是归顺汉王。汉王让他担任参乘（陪乘），命令他监管诸将。诸将都愤怒地说。大王一旦得到楚国的逃兵，就任命他监管长辈。汉王却更加重用他。汉王到了洛阳。新城三老董公劝汉王说。我听说顺应道德的人昌盛，违背道德的人灭亡。出兵没有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他是贼寇，敌人才能被制服。项王杀了义帝，是天下的贼寇。仁爱的人不凭借勇力，讲义气的人不凭借强力。如果让三军将士穿上丧服，向诸侯宣告，然后向东讨伐，这是商汤和周武王的举动。汉王认为很好。于是为义帝发丧，大哭三天。穿着白色的丧服向诸侯宣告。夏四月。田横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担任相国。驻扎在城阳。项羽与齐国交战。汉王率领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袭击楚国。到了外黄。彭越率领三万人归顺汉王。汉王任命他为相国。命令他平定梁地。汉王于是进入彭城。全部收取楚国的妇女和珍宝财物。摆酒大宴。项羽听说后。留下将领攻打齐国。自己率领三万精兵返回。清晨在濉水边袭击汉军。从早晨到中午。杀了汉军士兵十余万人。都落入濉水。濉水因此断流。汉军大败。将汉王包围了三层。恰逢天刮大风。扬起沙尘，白天昏暗。楚军大乱。汉王得以与几十名骑兵逃脱。路上遇到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乘车同行。楚军追赶紧迫。汉王就推他们下车。夏侯婴常常把他们收上车。于是得以幸免。而太公和吕后被楚军抓获。这时诸侯都又归顺楚国。楚军向西进兵。萧何征发关中所有士兵奔赴前线。韩信也收集残兵。与汉王在京县和索县之间合击楚军。大败楚军。骑兵将领灌婴又在荥阳东面打败楚军骑兵。所以楚军不能再前进。陈平担任亚将。隶属于韩信。有人说。陈平虽然是个美男子，就像戴着玉冠一样好看罢了，没有什么才能。陈平在家时偷奸淫秽他的嫂子。在官时收受金钱。汉王因此责备魏无知。魏无知说。大王所了解的是品行，臣所推荐的是才能。只看他的计谋确实足以对国家有益罢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汉王任命陈平为护军中尉。全面监管诸将。诸将才不敢再说什么。汉王对群臣说。谁能替我游说九江王让他背叛楚国。项羽必然会被牵制。必然被牵制三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有个儒生随何请求出使。到了九江。三天不得见面。随何劝太宰说。现在臣所说的话是对的吗？是大王想听的吗？如果不是，我随何等二十人就在淮南市伏在斧锧之下受刑，以表明大王背叛汉王而依附楚国。太宰把这话告诉九江王，九江王接见了他。随何说。我私下观察大王与楚国的关系，是怎样的呢？九江王说。我北面臣服侍奉他。随何说。大王臣服侍奉楚国，是因为可以托付国家。项王攻打齐国，亲自背着版筑工具为士卒做表率。大王应当率领淮南的全部人马，亲自作为先锋。却只派出四千人去帮助楚国。北面臣服侍奉别人，本来是这样吗？汉王在彭城交战时，项王还没有从齐国出来。大王应当扫清淮南的全部人马，日夜会战。现在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河的，垂手旁观看谁胜利。托付国家给别人本来是这样吗？大王拿着空名向楚国示好，而想深深地托付自己，我私下认为这很危险。楚军虽然强大，却背负着不义的名声，因为他背弃盟约而杀了义帝。汉王收集诸侯的军队，回守成皋和荥阳之下。独自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分派士兵守卫边境要塞。楚军回师抄小路，凭借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楚军想作战却得不到机会，攻城则力量不够。老弱百姓转运物资在千里之外。汉军坚守不动。楚军前进不能向前，后退不能
得解。楚亦不足恃也。楚胜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臣非以淮南之众。足以亡楚也。今大王举兵而背攻楚。楚王必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讬于危亡之楚。臣窃惑之。布阴许之。会楚使至。方急责布发兵。何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得以令发兵。布甚愕。何因令布杀使者而起兵项羽使龙且击淮南而身攻下邑。六月汉王归栎阳。引水灌废丘。章邯自杀。壬午。立子盈为太子。赦罪人。关中大饥。米斗五千。人相食。秋八月如荥阳。使郦食其说魏王豹。豹曰。汉王侮慢人。骂詈诸侯王如奴虏耳。吾不忍复见也。食其还。王问魏大将军谁也。曰柏直也。王曰此将其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冯敬不能当灌婴。步将项他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乃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俱击魏。韩信闻魏不以周叔为大将军乃喜。遂进兵。伪陈船欲渡临晋。魏聚伏兵以距之。信乃伏兵从下阳。以木罂缶渡军、袭安邑。虏魏王豹。初。豹有姬曰薄姬。许负相之。当生天子。豹恃此而反。豹败。王遂纳薄姬。是生文帝。
译明白了。楚国也不值得依靠。如果楚国获胜，诸侯们就会因恐惧而互相救援。楚国的强大，恰好足以招致天下军队的讨伐罢了。臣并非认为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现在大王起兵背叛并攻打楚国，楚王必定会停留数月。汉朝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大王不依附万无一失的汉朝，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的楚国，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英布暗中答应了。恰逢楚国使者到来，正紧急催促英布发兵。何直进入帐中说道：“九江王已经归顺汉朝，楚国凭什么命令他发兵？”英布非常惊愕。何直于是让英布杀了使者并起兵。项羽派龙且攻打淮南，而自己亲自攻打下邑。六月，汉王回到栎阳，引水灌淹废丘，章邯自杀。壬午日，立儿子刘盈为太子，赦免罪犯。关中发生大饥荒，米价每斗五千钱，人吃人。秋天八月，汉王前往荥阳，派郦食其游说魏王豹。魏王豹说：“汉王轻慢待人，辱骂诸侯王如同对待奴仆一样，我不忍心再见他。”郦食其回来。汉王问魏国的大将军是谁。回答说：“是柏直。”汉王说：“这个人嘴里还带着奶腥味，不能抵挡韩信。骑兵将领冯敬不能抵挡灌婴，步兵将领项他不能抵挡曹参。我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起攻打魏国。韩信听说魏国没有任命周叔为大将军，于是很高兴，就进军。假装陈列船只想要从临晋渡河，魏国聚集伏兵来抵御。韩信于是埋伏军队，从下阳用木罂缶渡军，袭击安邑，俘虏了魏王豹。起初，魏王豹有个姬妾叫薄姬，许负给她看相，说她会生下天子。魏王豹依仗这一点而反叛。魏王豹兵败，汉王于是纳薄姬为妃。这就是汉文帝的出生。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良及曹参等破代。擒夏说。进伐赵。获赵王歇。斩成安君陈余。韩信之伐赵也。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陈余曰。汉兵乘胜远斗。其锋不可当也。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勿与战。彼前则不得斗。退则不得还。野无所掠。不十日。两将之头可悬于麾下矣。陈余曰。韩信兵号数万。千里径来袭我。亦不罢劳。今我二十万。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距之。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韩信使人窥之。知其不用广武君计。乃敢进兵。未至井径口三十里。止舍。夜半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信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汝疾入。拔赵帜。立汉赤帜。乃使万人先行。背水为阵。平旦。信建大将旗鼓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耳佯不胜。伪弃旗鼓。走还水上军。赵空壁争汉旗鼓。逐信耳。于是二千骑驰入赵壁。皆拔赵帜。立汉赤帜二千。赵军不能败水上军。乃还。见汉赤帜。大惊。以为汉皆已破赵众矣。遂乱而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于是汉兵夹击大破之。既而诸将问信曰。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何也。信曰。置之死地而后生。此兵法也。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所谓驱市人而战。故置之死地。既人人自为战。即与生地皆走。尚安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也。信令军中曰。生得广武君购千金。信得之。乃东面师事之。问曰。吾欲北攻燕。东伐齐。何如。对曰。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又何问焉。信曰。向使成安君听子之计。则信亦将为子擒矣。固问之。对曰。足下威振诸侯。名闻海内。然士卒罢劳。其实难用。今足下举倦弊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情见力屈。旷日粮竭。若燕不拔。齐必距境以自彊。二国相持。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不如按甲休兵。日享士卒。大夫北首燕路。然后使一乘之使。奉咫尺之书。燕不敢不从。燕从而临齐。齐虽有智者。亦不能为齐计也。兵法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信曰善。乃发使使燕。燕听命。于是请立张耳为赵王。以拊循赵众。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二月。九江王布及随何至。布为楚所攻败。故间行而来。王拒楚于成皋。与郦食其谋挠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殷。封其后于宋。秦灭六国。使无立锥之地。大王诚复六国之后。彼皆戴仰大王德义。愿为大王臣妾。德义已行。南面称伯。楚必敛衽而朝。王曰善。趋刻印。未行。张子房至。王以问之。良曰。大事去矣。汉王方食。良曰。臣请借前箸以筹之。昔汤武封桀纣之后者。度能制其死命也。今大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矣。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大王能乎。其不可二矣。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财。以赈贫穷。今大王能乎。其不可三矣。偃革为轩。倒戢干戈。示不复用武。今大王能乎。其不可四矣。休马华山之阳。示无所为。今大王能乎。其不可五矣。息牛桃林之野。示天下不复输积。今大王能乎。其不可六矣。天下游士。离亲戚捐坟墓。去故旧。从大王游者。日夜望尺寸之地。今乃立六国后。游士各归事其主。从亲戚及故旧。大王谁与取天下乎。其不可七矣。且楚唯无彊。六国复挠而从之。大王安得复臣之哉。其不可八矣。诚用此计。大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郦生曰。竖儒几败乃公事。令趋销印。
荀悦曰。夫立策决胜之术。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宜也。进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意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何。三术不同也。初。张耳陈余说陈涉以复六国。自为树党。郦生亦说汉王。所以说者同。而得失异者。陈涉之起也。天下皆欲亡秦。而
译汉高祖三年冬季十月，韩信、张良以及曹参等人击败代国，擒获夏说。进而讨伐赵国，俘获赵王歇，斩杀成安君陈余。韩信讨伐赵国时，广武君李左车劝谏成安君陈余说：“汉军乘胜远道作战，其锐气不可抵挡。我听说千里运送粮草，士兵就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而后做饭，军队就不能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排成队列。行军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定落在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则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前进则无法战斗，后退则无法返回，野外又无物资可掠夺，不超过十天，两位将领的头颅就可以悬挂在您的旗下了。”陈余说：“韩信号称兵有数万，千里迢迢来袭击我们，也已经疲惫不堪。如今我有二十万大军，避而不击，以后若有大事，拿什么来抵御？诸侯会认为我们怯懦而轻易来讨伐我们。”于是没有听从。韩信派人窥探，得知他们没有采用广武君的计策，才敢进军。距离井陉口三十里处，停止行军宿营。半夜挑选轻骑兵二千人，每人手持一面红旗，从小路隐蔽在山中观察赵军。韩信告诫说：“赵军见我们逃跑，必定倾巢出动追击我们。你们迅速冲入赵营，拔掉赵军旗帜，树立汉军红旗。”于是派一万人先行，背靠水边布阵。天亮时，韩信竖起大将旗鼓，开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门出击，大战很久。于是韩信假装不胜，丢弃旗鼓，逃回水边的军营。赵军倾巢争夺汉军旗鼓，追逐韩信。这时两千骑兵飞驰进入赵营，都拔掉了赵军旗帜，树立了两千面汉军红旗。赵军无法击败水边的汉军，便想返回，见到汉军红旗，大惊失色，以为汉军已经全部歼灭了赵军主力，于是混乱奔逃。赵将虽然斩杀逃兵，也无法制止。于是汉军夹击，大破赵军。随后众将问韩信说：“兵法说右边和背面要依托山陵，前面和左边要临近水泽。如今将军命令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背靠水边布阵，为什么呢？”韩信说：“把军队置于死地而后能求生，这是兵法的常理。况且我并非平时就能安抚士大夫的人，所谓是驱使市井百姓作战，所以把他们置于死地，每个人都为了自保而战；如果给他们生路，就都会逃跑，还能用他们吗？”众将都信服，说：“这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韩信命令军中：“活捉广武君的，赏千金。”韩信得到李左车后，便面向东方以师礼对待他，问道：“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样？”李左车回答说：“败军之将，不可以谈论勇武；亡国之大夫，不可以谋划生存，又有什么可问的呢？”韩信说：“假使当初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那么我也将被您擒获了。”坚持追问他。李左车回答说：“您的威势震动诸侯，名声传遍海内。然而士兵疲惫，实际上难以使用。如今您率领疲惫的军队，停滞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之下，情势显露力量枯竭，旷日持久粮草耗尽。如果燕国不被攻克，齐国必定据守边境以自强。两国相持，那么刘邦和项羽的权势，就还没有分出胜负。不如按兵休整，每日犒赏士卒，让大夫们向北指向燕国的道路，然后派遣一位使者，捧着简短的书信，燕国不敢不服从。燕国服从后，再临视齐国，齐国即使有智者，也无法为齐国谋划了。兵法本来就有先声夺人而后付诸实际行动的说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韩信说：“好。”于是派遣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听从命令。于是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安抚赵国百姓。甲戌晦日发生日食。十二月，九江王英布和随何到来。英布被楚军攻击战败，所以从小路前来。汉王在成皋抵御楚军，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权势。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封夏桀的后代于杞国；周武王讨伐殷商，封殷商的后代于宋国。秦灭六国，使六国没有立足之地。大王如果真的恢复六国后代的封地，他们都会敬仰大王的恩德道义，愿意做大王的臣妾。恩德道义已经施行，南面称王称霸，楚国必定恭敬地来朝拜。”汉王说：“好。”急忙刻制印信，还没有出发，张良到来。汉王拿这件事问他。张良说：“大事要失败了。”汉王正在吃饭，张良说：“请借我前面的筷子来筹划这件事。”从前商汤、周武王封夏桀、商纣的后代，是估量能够控制他们的生死命运。如今大王能够控制项羽的生死命运吗？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巷，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坟墓。如今大王能做到吗？这是第二点不可行。散发巨桥的粮食，散尽鹿台的财宝，来救济贫穷的人。如今大王能做到吗？这是第三点不可行。停止战争，将兵器改为车驾，倒置干戈，表示不再使用武力。如今大王能做到吗？这是第四点不可行。在华山南面放牧战马，表示无所作为。如今大王能做到吗？这是第五点不可行。在桃林原野放牧牛只，表示天下不再运输积聚物资。如今大王能做到吗？这是第六点不可行。天下的游士，离开亲戚抛弃坟墓，告别故旧，跟随大王游历，日夜盼望得到尺寸的土地。如今却立六国后代，游士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君，回到亲戚和故旧身边，大王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第七点不可行。况且楚国只是没有强大的对手，六国恢复后就会屈服而跟随楚国，大王怎么能再使他们臣服呢？这是第八点不可行。如果真采用这个计策，大事就失败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食物，骂郦食其说：“这个浅陋的书生几乎败坏了我公的事。”命令赶快销毁印信。
荀悦说：“确立策略决定胜负的方法，其要点有三。一是形势，二是态势，三是实情。形势是指大体上的得失规律；态势是指临时的适宜情况，即进退的契机；实情是指内心的志向是否可行的意思。所以策略相同、事情相等而功效不同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这三种方法不同。起初，张耳、陈余劝说陈涉恢复六国，为自己树立党羽；郦食其也劝说汉王。所游说的内容相同，而得失不同的原因，是因为陈涉起兵时，天下人都想灭亡秦朝，而……
楚汉之分。未有所定。时天下未必欲亡项也。且项羽率从六国。攻灭彊秦之时势则不能矣。故立六国于陈涉。所谓多己之党。而益秦之敌也。且陈涉未能专天下之地也。所谓取非其有以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己之有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此同事而异形也。及宋义待秦赵之毙。与昔卞庄刺虎同说者也。施之战国之时。邻国相攻。无临时之急。则可也。战国之立。其日久矣。一战胜败。未必以存亡也。其势非能急于亡敌国也。进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时。乘敌之毙。其势然也。今楚赵所起。其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吸成变。进则成功。退则受祸。此同事而异势者也。伐赵之役。韩信军于泜水之上。而赵不能败。彭城之难。汉王战于濉水之上。士卒皆赴入濉水。而楚兵大胜。何则。赵兵出国迎战。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怀内顾之心。无必死之计。韩信军孤在水上。士卒必死。无有二心。此信之所以胜也。汉王深入敌国。饮酒高会。士卒逸豫。战心不固。楚以彊大之威。而丧其国都。项羽自外而入。士卒皆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之急。以决一旦之命。此汉之所以败也。且韩信选精兵以守。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项羽选精兵以攻。而汉以怠惰之卒应之。此同事而异情者也。故曰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设策之机也。陈平进谋曰。项王大臣不过数人。大王能捐数万斤金。间楚君臣。使相疑惑。可以破楚必矣。乃与陈平金四万斤。不问出入。平多行反间。谓项羽曰。诸将功多矣。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楚分王其地。项王疑之。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历阳侯范增欲急击荥阳。项羽不信。增怒乞骸骨归。未到彭城。疽发背而死。五月。纪信谓王曰。臣请诳楚。可以间出。纪信乃乘王车出东门曰。汉王降楚。楚军皆称万岁。之城东观。汉王得与数十骑出城西门。令御史大夫周苛与魏王豹守荥阳。周苛曰。反国之王。难与共守。苛乃杀魏豹。项羽见纪信非汉王。乃大惊。怒烧杀纪信。王自西入关。收兵复东。辕生说曰。今出武关。项王必引兵而南大王深壁勿与战。项羽用兵疾如雷电。令成皋荥阳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屯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于汉王得休息。后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之。王复出军宛叶间。项羽果引而南。汉兵深垒自守。是时彭越等击楚。得项声薛公于下邳。杀之。羽乃自击彭越。越败走。羽乃引兵还。拔荥阳。获周苛。谓苛曰。吾方以公为将军。封万户侯。能为我尽节否。苛瞠目骂之。羽怒乃烹之。遂围成皋。下之。所杀亦无数。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大角为王坐。本志以为楚王亡之征也。八月。王飨师河南。欲复战。郎中令郑忠说曰。王高壁深垒勿与战。王乃使从兄刘贾与庐绾将兵入楚地。佐彭越。焚楚积聚。复击破楚师于燕西。下梁地十七城。九月。东击彭越。令大司马曹咎长史欣守成皋。郦食其说王曰。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积粟甚多。楚人不坚守敖仓。乃引兵而东。令士卒分守成皋。此天所以资汉也。且两雄不俱立。楚汉又相持不决。百姓搔动。海内摇荡。农夫失耒。红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愿大王急复进兵。收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虽数十万之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称东藩臣。王曰。善。乃进兵复守敖仓。食其说齐王曰。知天下所归。即齐国可得而有也。齐王曰。天下何归。曰。汉王定三秦。出武关。而诛杀义帝之贼。收天下之兵。诏诸侯之业。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卒。与天下同其利。豪杰俊才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会。蜀汉之粟。方船而下。项王有杀义帝之名。有背约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
译楚汉相争，胜负尚未定论。当时天下未必都想灭亡项羽。况且项羽率领六国军队攻灭强秦，如今那种形势已经不可能了。所以陈涉拥立六国后裔，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党羽，从而增多秦朝的敌人。况且陈涉并不能独占天下的土地，这是夺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分给别人，施行虚假的恩惠而获得实际的福报。汉王拥立六国后裔，则是割让自己已有的土地来资助敌人，设立虚名而遭受实际的祸患。这是同样的事情却呈现出不同的形态。等到宋义等待秦赵两国互相残杀至死，这与从前卞庄刺虎的说法相同。如果在战国时期，邻国互相攻伐，没有迫在眉睫的紧急局势，这样做是可以的。战国各国建立，时间已经很久了，一次战争的胜负，未必决定国家的存亡。那种形势并不能急于灭亡敌国。进攻可以乘胜追击，退守可以自我保护。所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趁着敌人疲敝时出击，这是当时的形势使然。如今楚赵起兵，与秦势不两立，安危的关键，呼吸之间就会发生变化。进攻则成功，退守则遭祸。这是同样的事情却面临不同的形势。攻打赵国的战役，韩信军队驻扎在泜水之上，赵军却不能打败他。彭城的灾难，汉王在濉水之上作战，士兵都跳入濉水，而楚军大胜。为什么呢？赵军出国迎战，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怀有顾念国内的心思，没有必死的决心。韩信军队孤立在水上，士兵必死，没有二心。这就是韩信胜利的原因。汉王深入敌国，饮酒高会，士兵安逸享乐，战斗意志不坚定。楚军凭借强大的威力，而丧失了国都。项羽从外部攻入，士兵都有愤激之气，怀着救援失败、奔赴灭亡的急切心情，以决一死战。这就是汉王失败的原因。况且韩信挑选精兵防守，而赵军以顾念国内之心的士兵进攻；项羽挑选精兵进攻，而汉军以怠惰的士兵应对。这是同样的事情却有着不同的实情。所以说，权变不能预先设定，变化不能事先谋划。随着时机迁移，顺应事物变化，这是制定策略的关键。陈平进献计谋说：“项王的大臣不过几个人。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离间楚君臣，使他们互相猜疑，一定能打败楚国。”于是给了陈平四万斤黄金，不过问他的支出。陈平大量施行反间计，对项羽说：“各位将领功劳很多，但最终不能裂土封王，想要与汉王联合以消灭楚国，瓜分楚国的土地。”项羽怀疑他们。夏四月，楚军包围汉王于荥阳。历阳侯范增想急速攻打荥阳，项羽不信任他。范增愤怒，请求骸骨归乡。还没到彭城，背上生疽而死。五月，纪信对汉王说：“请让我欺骗楚军，可以趁机突围。”纪信于是乘坐汉王的战车出东门说：“汉王向楚军投降。”楚军都欢呼万岁，登上城东楼观看。汉王得以与几十名骑兵出城西门。命令御史大夫周苛与魏王豹守卫荥阳。周苛说：“背叛国家的君王，难以共同守城。”周苛于是杀了魏豹。项羽见纪信不是汉王，非常惊讶，愤怒地烧死纪信。汉王从西边进入函谷关，收拢军队再次向东。辕生劝说道：“现在出武关，项王必定引兵向南。大王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他交战。项羽用兵疾如雷电，让成皋、荥阳之间得以休息。派遣韩信等整顿河北赵地，联合燕、齐。君王再驻扎荥阳。这样楚军防备的地方多，力量分散，汉王得以休息，之后再与他交战，一定能打败楚国。”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汉王再次出兵宛、叶之间，项羽果然引兵向南。汉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自我防守。这时彭越等攻击楚军，在下邳俘获项声、薛公，杀了他们。项羽于是亲自攻击彭越，彭越战败逃走。项羽于是引兵返回，攻下荥阳，俘获周苛。对周苛说：“我正打算让你做将军，封万户侯。能为我尽节吗？”周苛瞪眼骂他。项羽愤怒，于是烹杀了他。于是包围成皋，攻下它。所杀的人无数。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大角星是帝王的座位，本志认为这是楚王灭亡的征兆。八月，汉王在河南犒劳军队，想要再次交战。郎中令郑忠劝说道：“大王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要与他交战。”汉王于是派遣堂兄刘贾与卢绾率兵进入楚地，辅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积聚，又在燕西再次击败楚军，攻下梁地十七座城池。九月，向东攻击彭越，命令大司马曹咎、长史欣守卫成皋。郦食其劝说道：“敖仓是天下的转运枢纽很久了。我听说那里堆积的粮食很多。楚人不坚守敖仓，却引兵向东，命令士兵分守成皋。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军的。况且两雄不能并存，楚汉又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动荡。农夫失去农具，织女离开织机，天下人心尚未安定。希望大王急速进兵，收复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封闭太行的道路，挡住飞狐的口，守住白马的渡口，向诸侯展示控制天下的形势，那么天下就知道该归顺谁了。现在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没有攻下。即使有几十万军队，也不能在几个月内攻破。我请求奉明诏去劝说齐王，让他作为汉朝东方的藩臣。”汉王说：“好。”于是进兵再次守卫敖仓。郦食其劝说齐王说：“知道天下归顺谁，齐国就可以保有了。”齐王说：“天下归顺谁？”回答说：“汉王平定三秦，出武关，诛杀杀害义帝的贼人，收拢天下的军队，诏令诸侯的事业。攻下的城池就封侯给将领，得到的财物就分给士兵。与天下共享利益，豪杰俊才都乐于为他效力。诸侯的军队，四面会合。蜀汉的粮食，方船而下。项王有杀害义帝的名声，有违背盟约的过失。对于别人的功劳不记取，对于别人的罪过不忘记。战胜而不得”
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敢用事。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积财而不能散。故天下叛之。贤才怨之。故天下归汉。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授上党之兵。北破赵魏。诛成安君。此黄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所授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阪。距飞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汉。社稷可得而保也。齐王以为然。乃罢守兵。与食其日纵酒焉。
译他的赏赐。攻下城池却得不到封赏。不是项氏没有人敢当权。为人苛刻。印信磨坏了也不肯授予。积聚财货不肯散发。所以天下人背叛他。贤才怨恨他。所以天下归附汉王。可以坐着推算而知晓。汉王从蜀汉出发。平定三秦。渡过西河之外。授予上党的军队。向北击破赵魏。诛杀成安君。这是黄帝的军队。不是人的力量。是上天所授予的。现在已经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守住白马的渡口。封闭太行的山坡。阻挡飞狐的关口。天下最后归服的先灭亡。大王赶快向汉王投降。国家社稷可以保全。齐王认为是对的。于是撤除守备的军队。与郦食其每天纵情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