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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前汉纪十三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91–118 段

通天台以候神。朝鲜王反。杀辽东太守。募天下死罪击朝鲜。朝鲜本秦时属辽东。汉兴以为其远难守。故辽水为塞。卢绾之反也。燕人卫满亡命。聚党千余人在辽。居秦故地。稍稍侵属其东小蛮夷而王之。地方数千里。保塞外为臣。传子到孙。至右渠抗命不宾。故于是而伐之。六月。甘泉宫中生芝草九茎。上嘉之。乃赦天下。作芝房之歌。秋。作明堂于太山下。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等平西南夷未服者。以为益州郡。

译修建通天台以观测神迹。朝鲜王反叛,杀死了辽东太守。朝廷招募天下的死囚去攻打朝鲜。朝鲜原本在秦朝时隶属于辽东。汉朝建立后,认为那里偏远难以防守,所以以辽水为边界。卢绾反叛时,燕人卫满逃亡,聚集党羽一千多人在辽东,居住在秦朝旧地,逐渐侵吞并统治其东边的小蛮夷部落而称王,方圆数千里,在边塞之外作为臣属。传位给儿子直到孙子,到了右渠时抗拒命令、不肯顺从,所以在这个时候讨伐他。六月,甘泉宫中长出九茎芝草,皇上对此感到欣喜,于是赦免天下囚犯,创作了《芝房之歌》。秋天,在泰山脚下建造明堂。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应募的死囚攻打朝鲜。又派遣将军郭昌等人平定尚未臣服的西南夷,设立益州郡。

三年春。作角抵戏。以享外国朝献者。三百余里内人皆观。夏。朝鲜斩其王右渠以降。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贞番四郡。杨仆坐失亡多。免为庶人。荀彘坐争功弃市。秋七月。济西王瑞薨。瑞数犯法。有司请诛瑞。上不忍。凡再削国。去大半。瑞怨讟。瑞杜其南门。从一门出入。宫室府库坏漏。财物以巨万计尽腐。终不复收省。吏二千石欲以法治瑞。瑞辄求其罪诘之。无罪者药之。所杀伤二千石甚众。无子国除。武都氏人反。分徙酒泉郡。十二月雨雹如马头。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至代而还。行幸河东。春三月祠后土。有神光集于灵坛。一夜三见。夏大旱。民多渴死。秋。匈奴寇边。遣将军郭昌屯朔方。

  五年冬。上南巡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浔阳浮江。亲射蛟鱼于江中。获之。遂北至琅邪。傍蒲浪海。所过礼祀名山大川。春三月。还至泰山增封。甲子。祀高祖于明堂以配天。因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夏四月。赦天下。赐鳏寡帛贫穷者粟。所幸县无出租赋。大司马大将军卫青薨。谥曰烈侯。青既尊贵。而平阳侯曹孛有恶病。就国薨。长公主问列侯谁贤者。左右皆言大将军。公主笑曰。此常骑从我。奈何。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于是主讽太后。太后白之上。乃诏青尚平阳公主。与主合葬。起厮像庐山。初置刺史。部十二州。诏曰。盖有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功。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至千里。士或负俗之累而立成功名。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以闻。

  六年冬。幸回中。春作首山宫。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阴殊死巳下。赐天下贫民帛。益州昆明反。遣将军郭昌击之。夏。京师民观角抵于上林。秋大旱蝗。

  太初元年冬十月。行幸太山。十有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祠上帝于明堂。乙酉。柏梁台灾。夏侯始昌先言其灾日。始昌。鲁人也。明于阴阳以术进。而为梁王太傅。上甚重之。以选昌为王太傅。十有二月。□高里。祠后土。东临渤海。望祀蓬莱。还受计于甘泉宫。春二月。起建章宫。夏五月。正律历。以寅月为正首。色尚黄。数用五。定官名。正律历。协音乐。昔夏以寅月为正。殷以丑月为正。周以子月为正。承三统。十一月。干之初九。其位在子。天气始起。生阴阳之化。故子为天统。六月坤之初六。其位在未。阴受阳任。成刚柔之刑。其冲在丑。故十二月为地统。正月干之九三。万物凑出于地。人奉之而承之。故寅为人统。自夏殷及周。三变而复故。汉用夏正。天统始施化于子半。日萌生而色赤。地统受之于丑始。化而色黄。半日色化而白。人统受之于寅始。孽成而黑。至寅半日生色青。故夏色尚黑。殷色尚白。周色尚赤。律历。一曰备数。二曰和声。三曰审度。四曰嘉量。五曰权衡。参伍以变。错综其数。校之气物。和之心耳。以达自然之数。以顺性命之理。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本起黄钟之数。始于一。积之无穷。以周备事物之数。职在太史掌之。声者。宫商角征羽。所以谐八音。正情性。移风俗也。八音者。土曰缶。匏曰笙。皮曰鼓。竹曰管。丝曰弦。石曰磬。金曰钟。木曰柷敔。角者。触也。物出于地。载芒角也。征者。祉也。物盛而繁祉也。宫者。中也。商者。量也。物盛而可量度也。羽者。宇也。物聚而覆宇之也。合之五行。则角为木。于五常为仁。于五事为貌。商为金为义为言。征为火为礼为视。羽为水为智为听。宫为土为信为思为心。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六律。律法也。以统气类物。子曰黄钟。寅曰太族。辰曰姑洗。午曰蕤宾。申曰夷则。戊曰无射。六吕。吕。助也。以助阳宣气。未曰林钟。酉曰南吕。亥曰应钟。丑曰大吕。卯曰夹钟。巳曰中吕。黄钟。黄中色也。钟。种也。言以中色布种物也。大吕。吕。助阳也。太族。族。凑也。言凑地上尔也。夹

译第三年春天。制作角抵戏,用来款待前来朝贡的外国使节。三百里以内的人都来观看。夏天,朝鲜斩杀其国王右渠投降。将朝鲜的土地划分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杨仆因损失伤亡过多,被免职成为平民。荀彘因争功被处死示众。秋天七月,济西王刘瑞去世。刘瑞多次犯法,有关官员请求诛杀刘瑞,皇上不忍心。总共两次削减他的封国,去掉大半。刘瑞怨恨诅咒。刘瑞堵塞南城门,只从一门出入。宫室府库破败漏雨,财物数以巨万计全部腐烂,最终不再收拾检点。俸禄二千石的官吏想用法律制裁刘瑞,刘瑞就寻找他们的罪过质问他们,没有罪过的就用药毒害他们。被刘瑞杀伤的二千石官吏很多。刘瑞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武都氏人反叛,将他们分迁到酒泉郡。十二月下冰雹,大如马头。

第四年冬天十月,皇上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开通回中道,于是向北出萧关,到达代地后返回。巡行河东。春天三月,祭祀后土。有神光聚集在灵坛,一夜之间出现三次。夏天大旱,百姓很多渴死。秋天,匈奴侵犯边境。派遣将军郭昌驻守朔方。

第五年冬天,皇上南巡到达盛唐,在九嶷山遥祭虞舜,登上灊天柱山。从浔阳乘船沿江而下,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了它。于是向北到达琅邪,沿着蒲浪海航行,所经过的地方都礼敬祭祀名山大川。春天三月,返回到达泰山增封。甲子日,在明堂祭祀高祖以配享天帝,于是朝见诸侯王,列侯接受各郡国的计簿。夏天四月,大赦天下。赐给鳏寡孤独者丝织品,贫穷者粮食。皇上所到的县免除租赋。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去世,谥号为烈侯。卫青既然尊贵,而平阳侯曹孛患有恶疾,回到封国去世。长公主询问列侯中谁贤能,左右都说大将军。公主笑着说,这个人经常骑乘跟随我,怎么办?左右说,如今他尊贵无比。于是公主暗示太后,太后禀告皇上,于是下诏卫青娶平阳公主。与公主合葬,建立厮像庐山。初次设置刺史,分掌十二州。下诏说,大概有非常之人,就一定有非常之功。非常之功,必定等待非常之人。所以马有的狂奔踢人而能日行千里,士人有的背负世俗的拖累而能建立功名。命令各州郡,考察官吏百姓中有才能出众、与众不同,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上报朝廷。

第六年冬天,巡幸回中。春天建造首山宫。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赦免汾阴死罪以下的犯人。赐给天下贫民丝织品。益州昆明反叛,派遣将军郭昌攻打他们。夏天,京城百姓在上林观看角抵戏。秋天大旱且有蝗灾。

太初元年冬天十月,巡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夏侯始昌事先预言了火灾的日子。夏侯始昌,是鲁地人,通晓阴阳,凭借方术进身,担任梁王太傅。皇上非常看重他,因为选拔夏侯始昌担任梁王太傅。十二月,到高里,祭祀后土。向东到达渤海,遥祭蓬莱。返回在甘泉宫接受各郡国的计簿。春天二月,开始建造建章宫。夏天五月,校正律历,以寅月作为正月之首,崇尚黄色,数字用五。确定官名,校正律历,协调音乐。从前夏朝以寅月为正月,殷朝以丑月为正月,周朝以子月为正月。继承三统。十一月,乾卦的初九,其位置在子。天气开始兴起,产生阴阳的变化,所以子为天统。六月,坤卦的初六,其位置在未。阴接受阳的任用,成就刚柔的形态,其冲位在丑,所以十二月为地统。正月,乾卦的九三,万物从大地涌出,人奉承它并承接它,所以寅为人统。从夏、殷到周,三次变化后又恢复原状。汉朝使用夏正,天统开始在子半施加教化,日萌生而颜色赤红。地统在丑初接受,变化而颜色黄色,半日颜色变化而白色。人统在寅初接受,孽成而黑色,到寅半日颜色变为青色。所以夏朝崇尚黑色,殷朝崇尚白色,周朝崇尚赤色。律历,一是完备数目,二是和谐声音,三是审定尺度,四是美好量器,五是权衡轻重。参伍变化,错综其数目。与气物相校,与心耳相和,以通达自然的数目,以顺应性命的道理。数目,是一、十、百、千、万。根本起源于黄钟的数目,始于一,积累无穷,以周备事物的数目。职掌在太史手中。声音,是宫、商、角、徵、羽,用来和谐八音,端正情性,移风易俗。八音,土叫缶,匏叫笙,皮叫鼓,竹叫管,丝叫弦,石叫磬,金叫钟,木叫柷敔。角,是触,万物从大地涌出,带着芒角。徵,是祉,万物繁盛而有福。宫,是中。商,是量,万物繁盛而可以量度。羽,是宇,万物聚集而覆盖它。合于五行,则角为木,在五常为仁,在五事为貌。商为金,为义,为言。徵为火,为礼,为视。羽为水,为智,为听。宫为土,为信,为思,为心。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六律,是律法,用来统摄气类万物。子叫黄钟,寅叫太簇,辰叫姑洗,午叫蕤宾,申叫夷则,戌叫无射。六吕,吕,是助,用来辅助阳气宣发。未叫林钟,酉叫南吕,亥叫应钟,丑叫大吕,卯叫夹钟,巳叫中吕。黄钟,是黄中色。钟,是种,说用中色播种万物。大吕,吕,是助阳。太簇,簇,是凑,说凑集在地上。夹

钟。夹辅阳也。姑洗。姑。固也。洗。洁也。言固洁物也。中吕。阴始起未发。居中而助阳也。蕤宾。蕤。继也。宾。导也。言阳导物而继之也。林钟。林。居也。言阴受阳任。居钟物也。夷则。夷。伤也。则。法也。言阳正法。使阴夷当伤之物也。南吕。南。任也。阴受阳。任成物也。无射。射。厌也。阳究阴。成终而复始。无厌之也。应钟。阴应阳而后钟物也。五声之本。生于黄钟。黄钟之律。长九寸为管。或损或益。以定五声。九六相生。阴阳之应。故三分黄钟。损一下生林钟。三分林钟。益一上生太族。三分太族。损一下生南吕。三分南吕,益一上生姑洗。三分姑洗。损一下生应钟。三分应钟。益一上生蕤宾。三分蕤宾。损一下生大吕。三分大吕。益一上生夷则。三分夷则。损一下生夹钟。三分夹钟。益一上生无射。三分无射。损一下生中吕。阴阳相生。自黄钟始。而左转八八六十四为位。其法皆用铜。职在太乐。太常掌之。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本起于黄钟之长。以秬黍之中者。一黍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一引。而五度审矣。职在内官。廷尉掌之。量者。籥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本起黄钟之籥。以秬黍之中者。千有二百实为一籥。十籥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为嘉矣。籥者兴也。合者。合也。升者。登也。斗者。聚也。斛者。角也。职在太仓。大司农掌之。权衡者。所以平轻重铢两斤钧石也。本起黄钟之重。籥容千有二百黍。重十二铢。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铢者。从微至见。可殊异也。两者。两钟之重也。二十四气为象。斤者。明也。三百八十四铢为易。二篇之文。阴阳变动之象。十六两为斤。斤者。四时乘四方之象也。钧者。以平均物也。三十斤。一月之象也。石者。大也。权之大者也。四钧。四时之象也。重一百二十斤。十二月之象也。而五权备矣。物与权均而生衡。衡运而生规。规圆而生矩。矩方而生绳。绳直而生物定矣。是谓五则。君臣用焉。以定国礼。百工由焉。以为法式。职在鸿胪。鸿胪掌之。夫推历生律。制器。权衡规矩。准绳度量。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莫不用焉。匈奴单于好杀伐。左右大都尉。欲杀单于以降汉。于是使因杆将军公孙敖。筑受降城于塞外。事觉。左右大都尉诛死。秋八月。行幸安定。发天下谪民。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秋。大蝗自东方飞至炖煌。

译钟,是夹辅阳气。姑洗,姑,是坚固;洗,是洁净。说的是坚固洁净万物。中吕,阴气开始兴起但尚未发动,处于中间位置而辅助阳气。蕤宾,蕤,是继承;宾,是引导。说的是阳气引导万物并继承它。林钟,林,是居住。说的是阴气承受阳气的责任,居住在万物之中。夷则,夷,是伤害;则,是法则。说的是阳气确立法则,使阴气伤害应当被伤害的万物。南吕,南,是承担。阴气承受阳气,承担成就万物。无射,射,是厌恶。阳气穷尽阴气,完成终结又重新开始,没有厌恶。应钟,阴气响应阳气而后成就万物。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黄钟的律管,长九寸作为标准。通过减少或增加,来确定五声。九和六相互滋生,是阴阳的对应。所以将黄钟三分,减少一分向下生出林钟。将林钟三分,增加一分向上生出太簇。将太簇三分,减少一分向下生出南吕。将南吕三分,增加一分向上生出姑洗。将姑洗三分,减少一分向下生出应钟。将应钟三分,增加一分向上生出蕤宾。将蕤宾三分,减少一分向下生出大吕。将大吕三分,增加一分向上生出夷则。将夷则三分,减少一分向下生出夹钟。将夹钟三分,增加一分向上生出无射。将无射三分,减少一分向下生出中吕。阴阳相互滋生,从黄钟开始,向左旋转八八六十四作为位置。这些方法都使用铜。职责在太乐署,由太常掌管。度,是指分、寸、尺、丈、引。用来测量长短。根本起源于黄钟的长度,用中等大小的黑黍,一粒黍的宽度来测量,九十分构成黄钟的长度,一粒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这样五种度量就审定了。职责在内官,由廷尉掌管。量,是指籥、合、升、斗、斛。用来测量多少。根本起源于黄钟的籥,用中等大小的黑黍,一千二百粒装满一个籥,十个籥为一合,十个合为一升,十个升为一斗,十个斗为一斛。这样五种容量就完美了。籥,是兴起;合,是聚合;升,是登升;斗,是聚集;斛,是角斗。职责在太仓,由大司农掌管。权衡,是用来平衡轻重、铢、两、斤、钧、石的。根本起源于黄钟的重量,一个籥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铢,是从细微到显现,可以区分差异。两,是两钟的重量。二十四气对应象数。斤,是光明。三百八十四铢对应《易经》。两篇的经文,是阴阳变动的象数。十六两为一斤,斤,是四时承载四方的象数。钧,是用来平均万物的。三十斤,是一个月的象数。石,是大。权衡中最大的单位。四钧,是四时的象数。重一百二十斤,是十二个月的象数。这样五种权衡就完备了。万物与权衡均衡而产生衡器,衡器运转而产生圆规,圆规画圆而产生矩尺,矩尺画方而产生墨绳,墨绳笔直而万物就确定了。这叫做五则。君臣使用它,来制定国家礼制。百工遵循它,作为法式。职责在鸿胪,由鸿胪掌管。推演历法、制定律吕、制造器物、权衡规矩、准绳度量,探究深奥隐秘,钩取深远,没有不使用的。匈奴单于喜好杀伐,左右大都尉想要杀死单于投降汉朝。于是派因杆将军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事情败露,左右大都尉被诛杀。秋八月,皇帝巡行安定。征发天下的谪戍民,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征伐大宛。秋天,大蝗虫从东方飞到敦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丞相石庆薨。庆即奋之小子。世以淳厚为行。奋四子皆以孝谨。位至二千石。故景帝并其号曰万石君。万石君过宫门阙。必下车步走。见路马必轼。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童仆侃侃如也。唯谨尔。上赐食于家。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而子孙遵教亦如之。以敬谨闻于郡国。奋长子建。为郎中令。建奏事。事下建读之。而马字少一点。建惊恐曰。死罪矣。其畏惧如此。有言于上。屏人言极切。廷见若不能言。庆为太仆从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鞭数马毕。乃举手曰六马。庆于兄弟最为轻易。然犹如此。诸孙皆孝。唯建最甚。万石君卒。建在丧。扶杖乃能行。岁余亦死。初庆为齐相。齐相慕其家行。不言而治。及为丞相。厚谨而已。太仆公孙贺为丞相。二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令天下大酺五日。膢五日。祠门户比腊。夏五月。藉吏民而补车骑马。秋蝗。遣浚稽将军赵破奴将二万骑出朔方击匈奴。为匈奴八万骑所围。遂没其军。破奴居匈奴中十余年。后亡归汉。冬十有二月。御史大夫倪宽卒。初宽以儒学进。家贫。受业博士。尝为弟子都养。时行赁作。带经而锄。休息辄诵读。为廷尉卒吏。以不习吏事。除为从史。徙之北地视畜。数年还。廷尉适有疑奏。已再见却矣。掾吏莫知所为。宽言其意。事即得可。后上问张汤。前奏事非掾吏所为。谁为之。汤对曰。臣从史倪宽。汤由是以宽为奏谳掾。徙为侍御史。见上。问尚书经义数事。为太中大夫。迁左内史。民甚信重之。后有军发左内史粟负租。课殿当免。吏民闻之。输租襁负不绝。课更以最。

  三年春正月。行巡狩海上。胶东相王延广为御史大夫。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禅石闾。遣光禄大夫徐息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到卢朐山。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彊弩将军路博德筑居延城。秋。匈奴黎湖涂单于入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入张掖酒泉。杀都尉。

  四年春正月。贰师将军李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初广利将骑六千。步兵数万人。至贰师城下取善马。西至郁夷城。当道小国各城守。不肯给食。食乏而还。往来二岁。到炖煌。士卒十遣二三。上书请罢兵。上大怒。乃益发兵卒六万人。负从者不豫。牛十万。马二万。驴骡馲驼以十万数。多齎粮。转运奉军。天下骚动。广利遂进兵。当道小国皆送迎给廪食。径到大宛城。围宛三十余日。宛中贵人共杀其王母寡。奉其首。出食给军。悉出善马。汉择取其善马十匹。中马三千余匹。乃共与立宛贵人昧察为王。与盟而还。诸所过小国。皆遣子弟从入献见。因为质焉。还玉门关。死者万余人。马数千余匹。行乏食。战死甚多。将吏贪。不爱士卒。故死亡者多。上以为万里而伐。不录其过。乃封广利为海西侯。封骑士赵弟杀郁城王为新畤侯。拜卿三人。二千石数百人。千户以下千有余人。广利者。李夫人兄也。广利弟延年。性知音。善歌舞。上爱之。乃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而李夫人亦善舞。甚姣丽有宠。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上问而谢曰。妾闻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宴堕见。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宜见我嘱讬兄弟乎。将加赐千斤。而与兄弟尊官乎。李夫人答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固欲见之。夫人遂转向壁歔欷不复言。于是上不悦而起。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见嘱讬兄弟邪。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见帝者。乃所以深讬兄弟也。夫以色事人者。衰则爱弛。爱弛则思绝。上所以恋恋者。乃以为平生容貌。今见我颜色毁坏。必有咄弃我意。尚复肯追思悯录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之。图画其形于甘泉宫。而尊重其兄弟。广利为将军。延年为协律都尉。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有方士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烛。设帷幄。陈酒食。而令上居他帷。遥见好女子如李夫人。还帐。坐而眇然。不得就视。初。上发谶书曰。神马当从西北来。后得乌孙

译二年春季正月戊申日,丞相石庆去世。石庆就是石奋的小儿子。石家世代以淳朴厚道作为行为准则。石奋的四个儿子都因为孝顺谨慎,官位都达到了二千石,所以景帝将他们的封号合称为“万石君”。万石君经过皇宫的门阙,必定下车步行;看见皇帝的车马,必定伏在车前横木上致敬。子孙中成年的在身边,即使是私下在家,也必定戴好帽子,恭敬庄重的样子。童仆们也都严肃谨慎,只是非常小心罢了。皇上赐食在家,石庆叩头俯伏在地上进食,如同在皇上面前一样。他居丧时哀痛悲伤,子孙遵循教导也和他一样。因为恭敬谨慎在郡国闻名。石奋的长子石建,担任郎中令。石建上奏事情,事情下达给石建宣读,而“马”字少了一点,石建惊恐地说:“这是死罪啊。”他的畏惧到了这种地步。有人向皇上进言,屏退旁人后说话极其恳切;在朝廷上觐见,好像不会说话一样。石庆担任太仆跟随皇上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鞭子点数马匹完毕,才举手说:“六匹马。”石庆在兄弟中最为轻慢随意,然而尚且如此。各位孙子都孝顺,只有石建最为严重。万石君去世,石建在守丧期间,扶着拐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也去世了。起初石庆担任齐国相,齐国的官吏羡慕他家的品行,不靠言语就能治理好政事。等到担任丞相,也只是厚道谨慎罢了。太仆公孙贺担任丞相。二月,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命令天下聚会饮酒五日,祭祀门户如同腊祭一样。夏季五月,征发官吏百姓来补充车骑马匹。秋季发生蝗灾。派遣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两万骑兵出朔方攻击匈奴,被匈奴八万骑兵包围,于是全军覆没。赵破奴在匈奴中居住了十多年,后来逃回汉朝。冬季十二月,御史大夫倪宽去世。起初倪宽凭借儒学进身,家境贫寒,拜博士为师学习,曾经担任弟子中的炊事员,有时出去做雇工,带着经书锄地,休息时就诵读。担任廷尉的卒吏,因为不熟悉官吏事务,被调任为从史,派往北地郡放牧牲畜。几年后回来,廷尉恰好有疑难的奏章,已经两次被驳回了,属官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倪宽陈述了他的意见,事情就得到了批准。后来皇上问张汤,之前的奏章不是属官写的,是谁写的?张汤回答说:“是我的从史倪宽。”张汤因此让倪宽担任奏谳掾,调任为侍御史。觐见皇上,皇上询问尚书经义几件事,倪宽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升任左内史,百姓非常信任敬重他。后来有军队从左内史辖区征发粮食拖欠租税,考核成绩最差应当免职,官吏百姓听说后,运送租税背着扛着络绎不绝,考核反而成了最优。

三年春季正月,皇上巡视海上。胶东相王延广担任御史大夫。夏季四月,回来修缮泰山封禅,在石闾山禅祭。派遣光禄大夫徐息修筑五原塞外的列城,西北到达卢朐山,游击将军韩说率领军队驻守那里。彊弩将军路博德修筑居延城。秋季,匈奴黎湖涂单于入侵定襄、云中,杀害掠夺数千人,入侵张掖、酒泉,杀害都尉。

四年春季正月,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头颅,获得汗血马。起初李广利率领骑兵六千,步兵数万人,到贰师城下获取好马,向西到达郁夷城,沿途小国各自坚守城池,不肯提供粮食,粮食匮乏而返回。往返两年,到达敦煌,士兵十人中死去两三人,上书请求罢兵。皇上大怒,于是增派士兵六万人,随从者不算在内,牛十万头,马两万匹,驴骡骆驼以十万计,多携带粮食,转运供给军队,天下骚动。李广利于是进军,沿途小国都送迎并提供粮食,径直到达大宛城,包围大宛三十多天。大宛城中贵族共同杀了他们的国王毋寡,献上他的头颅,拿出粮食供给军队,全部拿出好马。汉朝挑选取走好马十匹,中等马三千多匹,于是共同拥立大宛贵族昧察为王,与他结盟后返回。所经过的小国,都派遣子弟跟随入朝进献朝见,因此作为人质。回到玉门关,死者一万多人,马几千匹,途中缺乏粮食,战死很多。将领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兵,所以死亡的人很多。皇上认为远征万里讨伐,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于是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骑士赵弟因杀死郁城王为新畤侯,任命卿三人,二千石数百人,千户以下一千多人。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的弟弟李延年,天性懂音乐,擅长歌舞,皇上喜爱他,于是创作新声变曲,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而李夫人也擅长舞蹈,非常娇美艳丽受宠。李夫人病重,皇上亲自去探望她,李夫人蒙着被子,皇上询问并慰问说:“我听说妇人不修饰容貌,不见君王父亲。我不敢懈怠地见您。”皇上说:“夫人病得很重,恐怕不能起床了,应该见我嘱托兄弟吗?将加赐千斤黄金,而给兄弟尊贵的官位吗?”李夫人回答说:“尊贵的官位在皇帝,不在见一面。”皇上坚持要见她,李夫人于是转向墙壁哭泣不再说话。于是皇上不高兴而起身。姐妹责备她说:“贵人难道不见嘱托兄弟吗?为什么这样让皇上怨恨?”李夫人说:“所以不见皇帝的原因,正是为了深深嘱托兄弟啊。凭借美色侍奉人的人,衰老了爱就松懈,爱松懈了思念就断绝。皇上之所以留恋不舍,是因为平生的容貌。现在看到我容颜毁坏,必定有抛弃我的意思,还肯再追思怜悯我的兄弟吗?”等到李夫人去世,皇上用皇后礼仪安葬她,在甘泉宫画下她的形象,而尊重她的兄弟。李广利担任将军,李延年担任协律都尉。皇上思念李夫人不止,有方士少翁,说能招来她的神灵,于是夜里点亮蜡烛,设置帷帐,陈列酒食,而让皇上住在别的帷帐里,远远看见好女子像李夫人,回到帐中,坐着恍惚,不能靠近观看。起初,皇上发布谶书说:“神马应当从西北来。”后来得到乌孙

好马。名曰天马。及得宛马。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名曰天马。更名乌孙马曰西北极马。上甚好宛马。每使使者相望于道。率十辈。大者数百人。小者百余人。一岁中使多者十余辈。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五六岁而还。不能无侵盗币物。及使失旨者。辄案重罪以激怒之。因复求使自赎。由是使无穷已。而轻犯法。募吏民自占使者。无问所从来皆遣之。而汉使穷河源矣。外国朝贡并至。上乃悉从外国客。巡行至海上。大都多人民则过之。观民人府库之饶厚。赏赐作角抵戏。出奇戏。酒池肉林。以观示之。秋。起明光宫。冬行幸回中。徙弘农都尉。治武关。税出入者。以给吏卒食。大宛既破。外国振恐。上欲遂困匈奴。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齐桓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于是复图匈奴矣。遣中郎将苏武至匈奴。匈奴留武不得归。武固执汉节。不肯降。

译喜好骏马。名叫天马。等到获得大宛马。马出汗带血。说它是先天马的后代。命名为天马。改称乌孙马为西北极马。皇上非常喜爱大宛马。每次派遣使者,道路上前后相望。通常每批十人,多的有数百人,少的有一百多人。一年之中,派遣多的有十几批,少的有五到六批。远的要八九年后才回来,近的要五六年才回来。难免有侵吞盗窃财物之事。以及使者违背旨意的,就按重罪惩处来激怒他们。于是他们又请求出使来自赎。因此使者络绎不绝。从而轻易触犯法律。招募官吏百姓自愿充当使者。不问来自哪里都派遣他们。于是汉朝使者探寻到了黄河源头。外国朝贡的使节一同到来。皇上于是全部带着外国宾客。巡视到达海边。人口众多的大城市就经过那里。观看百姓和府库的富足丰厚。赏赐并表演角抵戏。展示奇异的戏法。设置酒池肉林。用来展示给他们看。秋天。修建明光宫。冬天巡幸回中。迁移弘农都尉。驻守武关。对出入的人征税。用来供给官吏士兵的饮食。大宛既然被攻破。外国震动恐惧。皇上想要趁机削弱匈奴。下诏说。高皇帝留给我平城的忧患。高后时期。单于的书信极其悖逆。齐桓公报了九代的仇。《春秋》对此加以褒扬。于是又谋划对付匈奴了。派遣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匈奴扣留苏武不让他回国。苏武坚决持有汉朝符节。不肯投降。

天汉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匈奴使使来献大羽白牦。夏大旱。五月赦天下。秋。发谪戍屯五原。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宇。军正丞胡建欲诛之。阴约其从卒。监军御史与诸校尉列坐。建趋至拜谒。因令卒引御史斩之。诸校尉惊愕不知所谓。建遂上奏曰。监军御史。穿北军垣以为贾利。于使文吏。议不至重。高皇帝法曰。璧垒已定。穿逾不由路。是谓奸人。奸人者杀之。臣谨案军法曰正无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军法焉。臣谨案以法斩。上壮其节制。书答曰。国容不入军容。军容不入国容。何文吏也。建有何疑焉。是岁济南太守王延年为御史大夫。

  二年春。行幸东海还。幸回中。夏五月。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匈奴。斩首虏万余级。因杆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卒五千出居延。与鞮汗单于战。斩首万余级。陵兵败降匈奴。陵者。李广孙。敢兄当户之子。上使陵为贰师将军督辎重。陵稽首曰。愿得自当一队。上曰。吾无骑与汝。陵曰。不用骑。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遇。以骑三万攻陵。陵千余弩俱发。应弦皆倒。虏还走上山。陵追击之。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贤王。驰兵八万骑攻陵。陵且战且却。南行数日。抵山谷中。复大战。斩首三千余级。引兵东南。五日抵大泽葭苇中。虏从上风纵火烧陵。陵亦令军纵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自步斗树木间。复杀虏数千。因发连弩射。单于下走。是日捕得生口。言单于曰。此汉精兵也。日引吾南行近塞。得无有伏兵乎。诸君长皆曰。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胜。后无以复使边臣。令汉益轻匈奴。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是日战数十合。复力战。杀伤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中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军无后救。射矢且尽。单于大喜进兵。使骑并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趋降。遂遮道攻陵。四面射。矢下如雨。陵矢且尽。即弃军去。士卒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入山谷。单于入遮。从山上坠石下。士卒多死。不得行。陵曰。兵败。吾死矣。军吏或劝陵降。陵曰。吾不死。非壮士也。陵叹曰。使人有数十矢。足以免矣。今无兵复战。令军士人持三升糒。一片冰。令各散去。遮虏鄣相待。陵与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数十人。虏千骑追之。延年死。陵曰。无面目以报陛下。遂降。士卒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陵败处去塞百余里。单于以大女妻陵。立为右校王。上闻陵降。大怒。大臣忧惧。太史公司马迁上言陵功。以陵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初上遣贰师将军出时。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持。而贰师无功。上以迁欲沮贰师。为陵游说。后捕得匈奴生口。言陵教单于为兵法。上怒。乃族陵家。而下迁腐刑。陵闻之曰。教单于为兵者。乃绪也。非陵也。李绪者。故塞外都尉。先是降匈奴。陵痛其家以绪诛。乃使人刺杀绪。司马子长既遭李陵之祸。喟然而叹。幽而发愤。遂着史记。始自黄帝以及秦汉。为太史公记。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益州刺史任安与迁书。责以不推贤贡士。迁报书曰。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三十余年矣。尝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庭末议。不能引纲维。尽思虑。今以亏形在●茸之间。当何言哉。昔卫灵公与雍渠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为之寒心。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奈何使刀锯之余。荐天下之豪杰哉。仆少负不羁之气。长无乡曲之誉。幸得奉薄技。出入周卫。而事乃有大谬。夫仆与李陵。趋舍异路。素非相善也。然观其为人。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与义。尝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亦奇矣。今举事一不当。而全驱保妻子之臣

译天汉元年春季正月。汉武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匈奴派遣使者来进献大羽白牦。夏天发生大旱。五月,赦免天下囚犯。秋天。征发罪人戍守屯驻五原。监军御史凿穿北军营垒的墙垣。用来作为经商的市场。军正丞胡建想要诛杀他。暗中约定他的随从士兵。监军御史与各校尉列坐。胡建快步走到拜见。随即命令士兵拉出御史斩首。诸校尉惊愕不知所以。胡建于是上奏说。监军御史。凿穿北军营墙以谋取商业利益。对于文职官吏。议罪不至于重。高皇帝的法律说。营垒已经确定。凿穿逾越不经过道路。这就是奸人。奸人应当处死。臣仔细查考军法说军正不隶属于将军。将军有罪需上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执行军法。臣仔细查考依法斩首。皇上赞赏他的严明法纪。下诏回答说。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营的仪容。军营的仪容不进入国家的仪容。何必拘泥于文吏呢。胡建有什么疑虑呢。这一年济南太守王延年担任御史大夫。

二年春季。前往东海返回。幸临回中宫。夏五月。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兵攻击匈奴。斩首俘虏万余级。因杆将军从西河出兵。骑都尉李陵率领步兵五千从居延出兵。与鞮汗单于交战。斩首万余级。李陵兵败投降匈奴。李陵是。李广的孙子。敢的兄长当户的儿子。皇上派李陵为贰师将军督运辎重。李陵叩头说。希望能独自率领一队人马。皇上说。我没有骑兵给你。李陵说。不需要骑兵。希望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深入单于庭。皇上赞赏并答应了他。李陵到达浚稽山。与单于相遇。单于用三万骑兵攻击李陵。李陵一千多弓弩手同时发射。应弦而倒。敌人退走上山。李陵追击他们。杀死数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贤王。驰驱八万骑兵攻击李陵。李陵边战边退。向南行军几天。抵达山谷中。再次大战。斩首三千余级。率领军队向东南。五天抵达大泽芦苇丛中。敌人从上风向放火烧李陵。李陵也命令军队放火以自救。向南行军到山下。单于在山上。派他的儿子率领骑兵攻击李陵。李陵亲自徒步在树木间搏斗。又杀死敌人数千。于是发射连弩射击。单于退下逃走。这天捕获了俘虏。说单于道。这是汉朝的精兵。每天引诱我们向南行军靠近边塞。难道有伏兵吗。各位君长都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攻击汉朝数千人不能取胜。以后无法再派遣边臣。让汉朝更加轻视匈奴。匈奴又在山谷间奋力作战。还有四五十里得到平地。如果不能攻破。就返回。这天交战数十合。再次奋力作战。杀伤敌人二千余人。敌人不利想要离去。恰逢李陵军中候管敢被校尉侮辱。逃亡投降匈奴。详细告知军队没有后援。箭矢即将用尽。单于大喜进军。派骑兵并击汉军。大声呼喊说。李陵韩延年快投降。于是截断道路攻击李陵。四面射击。箭矢落下如雨。李陵箭矢即将用尽。就抛弃军队离去。士兵还有三千余人。徒手斩断车辐拿着。军吏拿着短刀。抵入山谷。单于进入拦截。从山上滚下石头。士兵多死。无法行进。李陵说。兵败。我死定了。军吏有人劝李陵投降。李陵说。我不死。不是壮士。李陵叹息说。让人有几十支箭。足以免死。现在没有兵器再战。命令军士每人携带三升干粮。一片冰。命令各自散去。在遮虏障等待。李陵与韩延年都上马。壮士跟随的数十人。敌人千骑追击。韩延年死。李陵说。没有面目回报陛下。于是投降。士兵分散。逃脱到达边塞的四百余人。李陵兵败的地方距离边塞百余里。单于把大女儿嫁给李陵。立为右校王。皇上听说李陵投降。大怒。大臣忧惧。太史公司马迁上书言李陵的功劳。认为李陵不死。是想等待适当机会以报汉朝。当初皇上派遣贰师将军出兵时。命令李陵作为辅助兵力。等到李陵与单于相持。而贰师将军无功。皇上认为司马迁想诋毁贰师将军。为李陵游说。后来捕获匈奴俘虏。说李陵教单于兵法。皇上愤怒。于是诛灭李陵全家。而将司马迁处以腐刑。李陵听说后说。教单于兵法的。是李绪。不是李陵。李绪是。原塞外都尉。先前投降匈奴。李陵痛恨他家因李绪被诛。于是派人刺杀李绪。司马子长既然遭遇李陵之祸。喟然叹息。幽禁而发愤。于是撰写史记。从黄帝开始直到秦汉。称为太史公记。后来担任中书令。尊贵受宠任职。益州刺史任安给司马迁写信。责备他不推举贤才贡士。司马迁回信说。我依赖先人的基业。得以在皇帝身边任职。三十多年了。曾经厕身下大夫之列。陪侍外庭末议。不能引纲维。尽思虑如今因身体残缺在卑微之间。该说什么呢。从前卫灵公与雍渠同车。孔子前往陈国。商鞅通过景监进见。赵良为之寒心。同子参乘。爰盎变色。自古以此为耻。怎么能让刀锯之余。推荐天下的豪杰呢。我年少时具有不羁之气。长大后没有乡里的赞誉。有幸凭借微薄技艺。出入周卫。而事情竟有大谬。我与李陵。趋向舍弃不同道路。素来不相友善。然而看他为人。侍奉父母孝顺。与士人守信。面对钱财廉洁。取舍合乎道义。曾经想奋不顾身。以顺应国家的急难。我认为他有国士之风。人出于万死不顾一生的计策。奔赴公家的危难。这也是奇特啊。如今做事一旦不当。而保全妻子儿女的臣子

。随而媒孽其短。仆诚痛心。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距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彊胡。挫亿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给。悉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一呼劳军。军士无不奋躬流涕。沬血饮泣。张空卷。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场。虽古名将。不见过也。身虽陷败。其所摧破。亦足暴功于天下。仆以为陵之不死。直欲得当报汉也。时主上闻陵败。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量。欲效其款款之愚。因推此意以言之。欲以广主上之意。上以仆非沮贰师而为陵游说。遂下之于吏。拳拳之忠。终不能自明列。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仆闻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色。其次不辱辞令。且藏获婢妾。犹能引决。仆所以引忍苟活。身陷粪土之中而不辞者。私心有所不尽。疾没世而名不称于后世也。昔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明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足。兵法修列。仆窃不自量。讬于无能之辞。欲网罗天下放逸旧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仆诚以着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后人。虽万被戮。岂有悔哉。太史公记。凡百三十篇。五十余万言。迁父谈亦为太史公。自叙其先。重黎之后。世掌天地官也。本传曰。司马迁据左氏春秋国语。采世家战国策。逮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迄于天汉。其言秦汉详矣。至于采摭经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忤。又其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奸利而羞贫贱。此其所蔽也。然则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才。服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泰山琅邪群盗徐勃等。阻山攻城。断道路。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仗斧钺。分部逐捕。刺史郡守已下皆伏诛。

译接着就挑拨离间,夸大他的短处。我实在痛心。况且李陵率领步兵不满五千,深入匈奴腹地,足迹到达单于王庭,如同垂下诱饵进入虎口,正面挑战强大的胡人,挫败了数以亿计的敌军,敌人连抢救死伤都来不及,动员全国所有能拉弓射箭的人,共同攻打他。转战千里,箭矢用尽,道路断绝,援军不到,士兵死伤堆积如山。然而李陵一声号令激励军队,将士无不奋起流泪,含血饮泣,张开空弓,冒着白刃,向北争着死战于敌阵。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没有超过他的。他虽然陷入败局,但他所摧毁击破的敌人,也足以向天下显扬他的功绩。我认为李陵不死,只是想等待适当的机会报答汉朝。当时皇上听说李陵战败,吃饭没有滋味,上朝心情不愉快,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不自量力,想要表达我诚恳的愚见,因此推究这个意思来陈述,想要以此宽慰皇上的心意。皇上认为我不是在诋毁贰师将军,而是在为李陵游说,于是把我交给司法官吏。我恳切的忠心,终究不能自我辩白。我身体不是木头石头,独自与执法官吏为伍,深陷幽暗的牢狱之中,可以向谁申诉呢?我听说最高尚的人不使祖先受辱,其次不使自身受辱,其次不使脸色受辱,其次不使言辞受辱。即使是奴婢,尚且能自杀以保全节操。我之所以隐忍苟活,身陷污秽之中而不辞别的原因,是私心有所未尽,痛恨死后名声不被后世称颂。从前周文王被拘禁而推演《周易》,孔子受困厄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于是创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孙膑被砍去膝盖骨,于是《兵法》得以编修。我私下不自量力,依托于无能的言辞,想要搜集天下散失的旧文,也想要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通晓古今的变化,成就一家的学说。我确实认为写成了这本书,把它藏在名山之中,传给后人,即使遭受万次杀戮,难道会有后悔吗?太史公的著作,共一百三十篇,五十多万字。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也担任太史公,自述其祖先,是重黎的后代,世代掌管天地之官。本传说,司马迁依据《左氏春秋》《国语》,采纳《世家》《战国策》,直到《楚汉春秋》,接续其后事,直至天汉年间,他对秦汉的记载很详细。至于采录经传,分散百家之事,很多疏漏简略,有的甚至抵触。又他的是非标准颇与圣人相悖,论述大道则推崇黄老而轻视六经,叙述游侠则贬低处士而推崇奸雄,记述货殖则崇尚奸利而羞耻贫贱,这是他的蔽病。然而刘向、扬雄博览群书,都称赞司马迁有良史之才,佩服他善于叙述事理,辩才无碍而不浮华,质朴而不粗野,他的文笔直率,他的事实确凿,不虚假地赞美,不隐瞒恶行,所以称为实录。泰山、琅邪一带的盗贼徐勃等人,凭借山势攻城,阻断道路,派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人,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分区域追捕,刺史、郡守以下都被处死。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延年有罪自杀。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初搉酒酤。三月。上行幸太山。修封禅。祠明堂。因受计还北海。祠恒山。瘗玄玉。夏大旱。四月。赦天下。所过无出田租。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懦弃市。

  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六万余骑。步兵七万人出朔方。因杆将军公孙敖将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将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彊弩将军路博德将步兵万余人。与贰师将。军会。与匈奴战不利。皆引还。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秋九月。令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前汉孝武皇帝纪卷第十五

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杆将军公孙敖。坐妻为巫蛊腰斩。徙郡国吏民豪杰于茂陵。陵在云阳。己已晦日有食之。夏六月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行幸回中。秋大旱。九月募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罪一等。御史大夫杜周卒。周。南阳人也。为吏深刻。为廷尉。诏狱繁多。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国一岁或千余章。大者连罪证案数百人。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诏狱因责章告不服。以掠笞而定之。于是闻有罪者皆亡匿。系狱久者十余年。赦而相告。言大抵尽诬。以为不道。廷尉及中都官诏狱。罪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余万人。尝冬狱未竟。会立春有宽大令。周蹋地叹曰。复假吾数十日。足吾事矣。其酷暴如此。及为御史大夫。两子夹河为郡守。赀累巨万。治民皆酷暴。而少子延年。字幼公。行宽厚云。光禄大夫暴胜之为御史大夫。赵中大夫白公穿渠引泾水。首起池阳谷口。尾入栎阳渭水。广袤一百里。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因名曰白渠。民得饶。歌之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在后。举锸成云。决渠为雨。水流灶下。鱼跳入釜。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百万余口。言此两渠之饶也。郑国。昔韩国之小水工也。韩患秦东伐。欲罢劳之。乃遣郑国说秦。令凿渠引泾水。自中山以西抵湖口为渠。缘北山东注洛水。三百余里。以溉田。中作而情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计。然渠成亦秦之利。臣为韩延数年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溉田四万余顷。收皆一亩一钟。于是关中沃野。无凶年之忧。秦以富彊。因以名为郑国渠。昔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有令名。至文侯曾孙襄王。与郡臣饮酒。王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门豹之为臣也。史起进曰。魏氏之行田以百亩。邺独以三百亩。是恶田也。漳水在旁。西门豹不知用之。若知而不兴。是不仁也。若其不知。是不智也。夫仁智而豹未之尽。何足法也。于是以史起为邺令。遂决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邺有令名为史公。决漳水兮溉邺旁。终古斥卤兮生稻粮。百姓丰足。民用宁康。皆言水之大利也。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飨外国客。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日。行幸东海。获赤雁。幸琅邪。祀日成山。登之罘山称万岁。冬。赐行所过户钱五千。鳏寡孤独帛。人二匹。

  四年春二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封禅。丙戌。□石闾。夏四月辛亥。行幸不其山。祀神于交门宫。若有神飨坐拜者。五月。行还。幸建章宫。大置酒。赦天下。秋七月。赵地有蛇自郭外入。与邑中蛇群斗。孝文庙下。邑中蛇死。冬十月甲寅晦。日有食之。十有二月。行幸雍。祠五畤。遂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正月。行还。幸建章宫。三月。赵王彭祖薨。谥敬肃。彭祖巧佞足恭。心刻。好法律。常以诡诈求相二千石。言语微短。辄书以迫劫之。及污以奸利。二千石无能满岁者。辄被罪刑。夏大旱。冬十有二月。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闭长安城门索之。十有一日乃解。巫蛊起。

  二年春正月。丞相公孙贺下狱死。是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初。贺顿首流涕。不受印绶。

译太初三年春季二月。御史大夫王延年因犯罪自杀。执金吾杜周升任御史大夫。开始实行酒类专卖。三月。皇帝巡幸泰山。修缮封禅台。在明堂祭祀。随后接受地方官员的年终报告,返回北海。祭祀恒山。将玄玉埋入地下。夏季大旱。四月。赦免天下罪犯。皇帝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秋季。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因畏缩懦弱被定罪,在闹市斩首示众。

太初四年春季正月。在甘泉宫朝见诸侯王。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六万多骑兵、步兵七万人从朔方出兵。因杆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步兵三万人从雁门出兵。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兵。强弩将军路博德率领步兵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的军队会合。与匈奴作战失利,全都撤回。夏季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秋季九月。命令死罪犯人缴纳五十万钱赎罪,可减死罪一等。

前汉孝武皇帝纪卷第十五

太始元年春季正月。因杆将军公孙敖,因妻子参与巫蛊案被腰斩。迁徙郡国中的官吏、百姓和豪杰到茂陵居住。茂陵位于云阳。己巳晦日发生日食。夏季六月赦免天下罪犯。

太始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回中。秋季大旱。九月招募死罪犯人缴纳五十万钱赎罪,减死罪一等。御史大夫杜周去世。杜周是南阳人。做官严厉苛刻。担任廷尉时,奉诏审理的案件繁多。二千石高官被拘禁的,新旧相因,不少于百人。各郡国一年间有时多达上千起案件。大的案件牵连罪证涉及数百人,小的案件也涉及数十人。远的牵连数千里,近的牵连数百里。会集诏狱,因为被告不服,便用拷打定罪。于是听说有罪的人都逃亡隐藏。被关押在监狱里的,有的长达十余年。大赦时互相告发,说大致都是诬陷,以不道罪论处。廷尉及中都官诏狱,定罪多达六七万人。官吏额外增加的有十余万人。曾经冬季案件尚未审结,恰逢立春颁布宽大令。杜周踩地叹息说:“再借给我几十天,就足以完成我的事了。”他的残酷暴虐就是这样。等到他担任御史大夫,两个儿子分别在黄河两岸担任郡守,家产累积巨万。治理百姓都残酷暴虐。而小儿子王延年,字幼公,行为宽厚。光禄大夫暴胜之升任御史大夫。赵中大夫白公开凿渠道引泾水,源头起于池阳谷口,尾闾流入栎阳的渭水。面积纵横一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因此命名为白渠。百姓因此富足,歌颂它说:“田地在哪里?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举起铁锹如云,决开渠道如雨。水流在灶下,鱼跳进锅里。泾水一石,其中泥沙数斗。既灌溉又施肥,长我的禾黍。供给京师百万人口的衣食。”说的是这两条渠道的丰饶。郑国,是过去韩国的一个小水利工程师。韩国担忧秦国向东讨伐,想疲敝秦国,于是派遣郑国游说秦国,让秦国开凿渠道引泾水,从中山以西到达湖口开渠,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三百多里,用来灌溉田地。工程进行到一半时,郑国的意图被发觉,秦国想杀郑国。郑国说:“起初我出谋划策,但渠道建成后也是秦国的利益。我为韩国拖延数年寿命,却为秦国建立万世之功。”秦国认为他说得对,最终让他完成渠道。灌溉田地四万多顷,收成都是一亩一钟。于是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没有荒年的担忧。秦国因此富强,因此命名为郑国渠。过去魏文侯时,西门豹担任邺令,有美好的名声。到文侯的曾孙襄王,与大臣饮酒,王祝酒说:“让我的臣子都像西门豹那样做臣子。”史起进言说:“魏国实行百亩制,只有邺地实行三百亩制,这是劣田。漳水在旁边,西门豹不知道利用它。如果知道而不兴修,是不仁。如果不知道,是不智。仁智而西门豹未能尽到,有什么值得效法的?”于是任命史起为邺令,于是决开漳水灌溉,邺地因此富裕。魏国河内百姓歌颂他说:“邺有令名为史公,决漳水兮溉邺旁,终古斥卤兮生稻粮。百姓丰足,民用宁康。”都是说水利的大利。

太始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宫。宴请外国宾客。二月。命令天下举行五天的大酺。皇帝巡幸东海。捕获赤雁。巡幸琅邪。在成山祭祀日神。登上之罘山高呼万岁。冬季。赐给皇帝巡行所经过的每户五千钱。给鳏寡孤独的人每人二匹布。

太始四年春季二月。皇帝巡幸泰山。壬午日。在明堂祭祀高祖,以配上帝。随后接受地方官员的年终报告。癸未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甲申日。修缮封禅台。丙戌日。立石闾。夏季四月辛亥日。皇帝巡幸不其山。在交门宫祭祀神祇。好像有神祇坐着受拜。五月。皇帝返回。巡幸建章宫。大摆酒宴。赦免天下罪犯。秋季七月。赵地有蛇从城外进入,与城中的蛇群搏斗。在孝文庙下,城中的蛇死了。冬季十月甲寅晦日。发生日食。十二月。皇帝巡幸雍。祭祀五畤。于是到达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季正月。皇帝返回。巡幸建章宫。三月。赵王彭祖去世。谥号敬肃。彭祖巧言令色,内心刻薄,喜好法律。常常用诡诈手段求得二千石官职。言语稍有短处,就记录下来胁迫他。以及用奸利污蔑他。二千石官员没有能满一年的,都被定罪受刑。夏季大旱。冬季十二月。发动三辅骑士,在上林苑大规模搜捕。关闭长安城门搜查。十一天后才解除。巫蛊案兴起。

征和二年春季正月。丞相公孙贺下狱而死。这时朝廷多事,督促责罚大臣。起初,公孙贺叩头流泪,不接受印绶。

上不听。贺惧曰。祸从此始矣。贺子敬声有罪下狱。是时诏捕京师大侠阳陵朱安世不能得。贺自请逐捕安世。以赎子罪。上许之。果得安世。安世大笑曰。丞相祸及族矣。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及使巫者祭祀驰道埋桐偶人。咒咀上。事下有司案验贺。穷治所犯。遂父子俱死狱中。而家族矣。涿郡铁官铸冶销金。皆飞上天。三月丁已。涿郡太守刘屈牦为丞相。夏四月。大风。发屋拔树。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坐巫蛊死。行幸甘泉宫。秋七月。使使者江充掘巫蛊于太子宫。巫蛊之祸。始自朱安世。成于江充。充赵人也。为敬肃王上客。赵太子丹疑充以己阴事语王。收捕充不得。尽杀其父兄。充亡入关。上书告赵太子罪至死。会赦得免。充为人魁岸。容貌甚壮。初上见充。望而异之。谓左右曰。燕国固多奇士。以充为直指使者。督三辅盗贼。充从上至甘泉。还逢太子家人乘车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奏没入其车马。太子使人谢罪。不听。遂奏。上曰。人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迁水衡都尉。后上使充治巫蛊事。充将胡巫掘地求桐人。及为他奸怪征验。辄收栲。烧金钳灼彊服之。民辄相引以巫蛊。劾以大逆亡道。死者数万人。莫敢讼其冤。充与太子有隙。恐上一旦晏驾。为太子所诛。因言宫中有巫蛊气。上令案道侯韩说黄门苏文等助充。充先治后宫希幸御夫人。以次及皇后。遂及太子宫。云得桐木人。太子少傅石德。谓太子曰。上疾甚。在甘泉。皇后诸吏家请问。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独不念秦扶苏邪。今无以自明。乃收充穷治奸诈。壬子。太子诈令客为使者。收捕充等。韩说格死。苏文亡归甘泉。太子使人白太后。太后发武库兵长乐宫卫士。太子亲临。骂充曰。赵亡虏。乱赵国父子未足邪。今乃乱吾父子。遂斩充以徇。告百官曰江充反。炙胡巫于上林中。长安扰乱。言太子反。上闻怒。诏丞相发三辅近县兵捕反者。太子惧。遣使者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发武库兵。召监北军使者任安发北军兵。安受节。已而闭军门。不肯应太子。太子因而驱四市人合数万人。逢丞相。合战五六日。死者数万人。流血入沟中。庚寅。太子败出走。南奔覆盎城门得出。皇后自杀。司直田仁部不闭城门。坐令太子得出。丞相欲斩之。御史大夫暴胜之曰。司直二千石。当先请之。丞相乃止。上闻之大怒。责问胜之曰。司直纵反者。丞相斩之。是也。大夫何敢擅之。胜之自杀。任安坐受太子节。怀二心。与田仁皆腰斩。诸太子宾客皆诛。其随太子发兵以反。法族之。吏士剽掠者皆徙炖煌。

译皇上不听从。贺恐惧地说:“灾祸从此开始了。”贺的儿子敬声犯罪被下狱。这时,皇上诏令捕捉京师大侠阳陵人朱安世,没能抓到。贺主动请求追捕安世,来赎儿子的罪。皇上答应了他。果然抓到了安世。安世大笑说:“丞相的灾祸将波及全族了。”于是从狱中上书告发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以及让巫师祭祀驰道,埋下桐木偶人,诅咒皇上。事情交给有关部门查办验证贺。彻底追查所犯的罪行,于是父子都在狱中死去,家族也被诛灭。涿郡铁官铸造冶炼销金,都飞上了天。三月丁巳日,涿郡太守刘屈牦担任丞相。夏四月,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都因巫蛊之罪被处死。皇上巡幸甘泉宫。秋七月,派使者江充在太子宫中挖掘巫蛊。巫蛊之祸,始于朱安世,成于江充。江充是赵国人,担任敬肃王的上客。赵太子丹怀疑江充把自己的隐私告诉大王,逮捕江充没抓到,杀尽了江充的父亲和兄弟。江充逃入关中,上书告发赵太子的罪行,判处死刑。恰逢赦免得以幸免。江充为人高大魁梧,容貌非常壮伟。起初皇上见到江充,远望而觉得他与众不同,对左右的人说:“燕国果然多奇士。”任命江充为直指使者,督察三辅地区的盗贼。江充跟随皇上到甘泉,回来时碰上太子家人乘车在驰道中间行驶,江充把这件事交给属吏,上奏没收了他的车马。太子派人谢罪,江充不听,于是上奏。皇上说:“人臣应当这样。”江充很被信任重用,升任水衡都尉。后来皇上派江充治理巫蛊之事。江充带领胡人巫师挖地寻找桐木人,以及制造其他奸邪怪异的事作为验证,就逮捕拷打,烧红铁钳灼烧强迫认罪。百姓就互相牵连以巫蛊之罪,被弹劾以大逆无道的罪名,死了几万人,没有人敢申诉冤屈。江充与太子有嫌隙,担心皇上一旦去世,被太子所杀,于是说宫中有巫蛊之气。皇上命令案道侯韩说、黄门苏文等人协助江充。江充先审理后宫很少受宠幸的夫人,依次轮到皇后,于是轮到太子宫,说找到了桐木人。太子少傅石德对太子说:“皇上病重,在甘泉,皇后和各官吏家去问候,都不回复。皇上生死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难道不念及秦朝的扶苏吗?现在没有办法自我辩白,就逮捕江充彻底追查他的奸诈。”壬子日,太子假令门客作为使者,逮捕江充等人。韩说抵抗被杀,苏文逃回甘泉。太子派人报告太后,太后调发武库兵器,长乐宫卫士,太子亲自到场,骂江充说:“赵国的逃亡者,扰乱赵国父子还不够吗?现在竟来扰乱我们父子。”于是斩杀江充示众,告诉百官说江充谋反,在上林苑中烤死胡人巫师。长安大乱,说太子谋反。皇上听说后大怒,诏令丞相调发三辅近县士兵捕捉谋反者。太子恐惧,派遣使者假传圣旨赦免长安中都官的囚徒,调发武库兵器,召见监北军使者任安调发北军士兵。任安接受了符节,随后关闭军门,不肯响应太子。太子于是驱赶四个市场的人,合起来几万人,碰上丞相,交战五六天,死了几万人,血流进沟渠中。庚寅日,太子兵败出逃,向南奔跑到覆盎城门得以逃出。皇后自杀。司直田仁部署不关闭城门,因让太子得以逃出获罪,丞相想斩了他。御史大夫暴胜之说:“司直是二千石官员,应当先请示。”丞相才作罢。皇上听说后大怒,责问暴胜之说:“司直放纵谋反者,丞相斩他,是对的。御史大夫怎么敢擅自干预。”暴胜之自杀。任安因接受太子符节,怀有二心,与田仁都被腰斩。太子的宾客都被诛杀,那些跟随太子调发士兵谋反的,依法诛灭全族。官吏士兵抢劫掠夺的都迁徙到炖煌。

荀悦曰。任安之斩也。是开后人遂恶而无变计也。易曰。不远复。旡祇悔。元吉。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长安城诸城门。以太子持赤节。故更节加以黄毛。上怒甚。群臣忧惶。莫知所出。壶关三老上书曰。臣闻父犹天。母犹地。子犹万民也。天平地宁。阴阳和调。万物乃茂。父慈母爱。室家得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昔孝已孝而被谤。伯奇仁而放流。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则。积毁之所生也。今皇太子为汉适嗣。承万世之业。继祖宗之重。亲皇帝之宗子也。江充。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太子。造饰奸诈。亲戚隔绝。太子进不得见上。退则困于乱臣。独含冤结愤而无告诉。不胜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逃遁。子盗父兵以救难者。欲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云。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赵太子。天下谁不闻。其罪固宜诛戮。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攻之。又使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唯陛下宽心慰意。无患太子之非。亟罢兵甲。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眷眷。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书奏。上感悟之。八月辛亥。太子死于湖。太子亡到主人。家贫。织屦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阴使求之。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闭室自经。男子张富昌为卒。足蹋户开。新安令李寿趋抱解太子。主人公格斗死。皇孙二人皆遇害。后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之无罪也。乃封李寿为抱侯。张富昌为蹋踶侯。而高庙令田千秋。复讼太子冤曰。臣梦见一白头翁教臣上言。曰子弄父兵。罪当可赦。天子之子。过误杀人。何罪哉。上悟曰。是高庙之灵。使公觉朕也。公当遂为吾辅佐。乃擢拜千秋为大鸿胪。而族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及湖加兵于太子。皆族之。作思子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癸亥地震。九月大鸿胪商丘成为御史大夫。立赵敬肃王小子偃为平千王。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吏民。

  三年春正月。行幸雍。祠五畤。至安定北地。匈奴入酒泉。杀两都尉。二月。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十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将二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出酒泉。成至浚稽山。多斩首虏。通至天柱山。虏引去。因招降车师。皆引还。广利兵败。降匈奴。夏五月赦天下。六月壬寅。丞相屈牦下狱。腰斩。屈牦者。中山靖王子也。贰师初与屈牦辞。曰愿君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太子若立。君有何忧哉。屈牦许诺。屈牦女为广利子妻。而昌邑王。李夫人子也。故欲共立之。上闻其言而恶之。后屈牦妻坐为巫蛊咒诅。屈牦腰斩。妻枭首。广利妻子亦见收。广利闻之惧。降于匈奴。遂族矣。秋大蝗。

  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海。二月丁酉。有陨石于雍。二时天晴。晏然无云。有红气。苍黄色。若飞鸟。集成阳宫南。陨星于雍。声闻四百余里。坠而为石。其色黑如●。三月。上行幸钜鹿。还幸泰山。修封禅。庚寅。祠高祖于明堂。癸巳□石闾。夏六月。还幸甘泉。丁巳。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千秋无他材能术学。敦厚有智。居位自称。逾于前后数公。是时天下疲于兵革。上亦悔之。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大夫奏。言故轮台以东。皆故国处。有溉灌田。其旁小国少锥刀。贵黄铁绵缯。可以易谷。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轮台。置校尉二人。通利沟渠。田一岁有积谷。募民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产业。稍稍筑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事上。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以助边用。是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田轮台。曩者朕之不明。兴师远攻。遣贰师将军。古者出师。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群臣。又筮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曰匈奴困败。方士占星气。太卜蓍龟。皆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失。卜诸将。贰师最吉。朕亲发贰师。诏之必无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谬。贰师军败。

译荀悦说:任安被斩首,这开启了后人肆意作恶而毫无顾忌的先例。《易经》说:“不远复,无祇悔,元吉。”太子在外,开始在长安城各城门布置军队。因为太子手持赤色符节,所以又加上黄色羽毛的符节。皇上非常愤怒,群臣忧虑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儿子如同万民。天平衡地安宁,阴阳调和,万物才能茂盛;父亲慈爱母亲爱护,家庭才能和谐,儿子才能孝顺。阴阳不和,万物就会夭折受伤;父子不和,家庭就会败亡。从前孝已孝顺却遭受诽谤,伯奇仁德却被流放。骨肉至亲,父子互相猜疑,为什么呢?这是积累毁谤造成的。如今皇太子是汉室的嫡嗣,继承万世的基业,承继祖宗的重任,是皇帝的宗子。江充不过是里巷间的奴仆罢了,陛下显贵地使用他,让他秉承至尊的命令,逼迫太子,制造奸诈,隔绝亲戚。太子进不能见皇上,退则被乱臣所困,独自含冤结愤而没有申诉之处,不胜愤怒之心,起来杀了江充,恐惧逃遁。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来救难,是想自我免祸罢了。我私下认为他没有邪心。《诗经》说:‘谗人没有准则,搅乱四方。’过去江充谗害赵太子,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行本来就应该诛杀。陛下不省察,深深责备太子,发起盛怒,调动大军攻打他,又让三公亲自率领军队。智者不敢说话,辩士不敢进言,我私下为此痛心。希望陛下宽心慰意,不要担忧太子有错,赶快罢兵,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我不胜眷恋之情,献出旦夕之命,在建章宫阙下待罪。”奏书呈上,皇上感悟。八月辛亥,太子死在湖县。太子逃亡到主人家,主人家贫,编草鞋来供给太子。太子有老朋友,暗中派人寻找他,事情被发现,官吏包围捕捉太子,太子关在屋里自缢。男子张富昌是士卒,用脚踢开门,新安令李寿快步上前抱住解下太子,主人公格斗而死。皇孙二人也都遇害。后来巫蛊之事大多不被采信,皇上知道太子无罪,于是封李寿为抱侯,张富昌为蹋踶侯。高庙令田千秋又为太子申诉冤屈说:“我梦见一位白头翁教我上言,说‘儿子玩弄父亲的军队,罪过应当赦免。天子的儿子,过失杀人,有什么罪呢?’”皇上醒悟说:“这是高庙神灵,让您觉悟我。您应当成为我的辅佐。”于是提拔田千秋为大鸿胪,并灭江充全族,在横桥上烧死苏文,以及那些在湖县对太子用兵的人,都灭族。在湖县建造思子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癸亥日发生地震。九月,大鸿胪商丘成任御史大夫。立赵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匈奴入侵上谷、五原,杀害掠夺官吏百姓。

三年春正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到达安定、北地,匈奴入侵酒泉,杀死两位都尉。二月,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十万军队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两万军队出西河,重合侯马通率领四万骑兵出酒泉。商丘成到达浚稽山,斩杀俘获很多敌人。马通到达天柱山,敌人撤退,于是招降车师,都撤回。李广利兵败,投降匈奴。夏五月,大赦天下。六月壬寅,丞相屈牦下狱,腰斩。屈牦是中山靖王的儿子。贰师将军起初与屈牦告别时说:“希望您早日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太子如果立了,您还有什么忧虑呢?”屈牦答应。屈牦的女儿是李广利儿子的妻子,而昌邑王是李夫人的儿子,所以想共同拥立他。皇上听说这话而厌恶他。后来屈牦的妻子因巫蛊诅咒获罪,屈牦被腰斩,妻子被枭首,李广利的妻子儿女也被收捕。李广利听说后害怕,投降匈奴,于是被灭族。秋天发生大蝗灾。

四年春正月,皇上巡幸东莱,亲临大海。二月丁酉,有陨石落在雍地。当时天晴,安然无云,有红气,苍黄色,像飞鸟,聚集在阳宫南边。陨石落在雍地,声音传到四百多里外,坠落成为石头,颜色黑如煤。三月,皇上巡幸钜鹿,回来巡幸泰山,修筑封禅。庚寅日,在明堂祭祀高祖。癸巳日,在石闾祭祀。夏六月,回来巡幸甘泉。丁巳日,大鸿胪田千秋任丞相。田千秋没有其他才能术学,敦厚有智慧,在位自称,超过前后几位丞相。这时天下疲于战争,皇上也后悔。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大夫上奏,说过去轮台以东,都是故国所在地,有灌溉农田,旁边小国缺少锥刀,看重黄铁绵缯,可以用粮食交换。臣愚以为可以派遣屯田士卒到轮台,设置校尉二人,疏通沟渠,耕种一年有积谷,招募百姓敢于迁徙的人,到田所从事畜牧,积累为产业,逐渐修筑亭障,连接城池向西,以威慑西国,辅助乌孙是方便的。事情呈上,皇上于是下诏,深深陈述过去的悔恨,说:“先前有司上奏想增加百姓赋税来补助边防费用,这是困害老弱孤独的人。现在又请求在轮台屯田。过去我不明,兴师远攻,派遣贰师将军。古代出兵,卿大夫参与谋划,参考蓍龟占卜,不吉利就不出兵。近来遍召群臣,又占卜,得到大过卦,爻在九五,说匈奴困败。方士观察星气,太卜蓍龟,都说是吉兆,匈奴必破,时机不可失。占卜将领,贰师最吉。我亲自派遣贰师,诏令他不要深入。现在计谋卦兆都相反错误,贰师军败。”

士卒离散略尽。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请远田轮台。欲起亭燧。是唯益扰天下。非所以忧民也。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务本劝农。无乏武备而已。由是不复出军。封丞相为富民侯。而劝耕农。自是田多垦辟。而兵革休息。本志曰。孝武之世。图利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关。通西域。以断匈奴之右臂。隔绝南羌月支。单于失援。由是远遁漠北。而漠南无王庭。遭直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彊盛。故能积群货。睹犀象玳瑁。则开犍为朱崖七郡。感枸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闻天马蒲萄。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贝犀象翠羽之珍。盈于后宫。氍毹琪□蒲萄龙文鱼目汗血名马。充于黄门。巨象狮子猛兽大雀之群。实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广开上林。穿昆明池。营千门万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台。造甲乙之帐。络以隋珠荆璧。天子负黼黻。袭翠被。凭玉几而居其中。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渝都卢海中砀极漫演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以榷酒酤。管盐铁。白金造皮币。算至船车。租及六畜。民力屈。财货竭。因之以凶年。群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衣。持斧钺。斩断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圣人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阨。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分别区域。隔绝内外也。书曰。西戎即序。禹但就而序之。非威德之盛。无以致其贡物也。西戎诸国。各有君长。兵众贫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徒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总帅。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尤远。得之不为益。失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夫匈奴之为患久矣。汉兴已来。忠言嘉谋之臣。曷尝不运筹算。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未究匈奴之始终也。昔和亲之论。发于娄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孝惠高后。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单于反加骄慢。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厚赐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地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感惟前后无益于边。乃赫然发愤。遂身贯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阵。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师。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之明效也。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欲复守旧文。颇增其要约。以为义感君子。利动贪人。又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议也。独行说者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于厚利以敦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要。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臣。父兄缓带。稚子含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未有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武帝时。虽征伐克暴。而士马物故。略与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之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此。安肯以爱子为质乎。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不选守边境武略之臣。修鄣隧备塞之具。砺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冀胡马之不窥。不亦过乎。及至后世。匈奴衰弱。乃遣子入侍。而单于或弃其子。苟贪财利。不顾言约。虏掠所获。岁亿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肯不弃质而重利也。仲舒之言于是过也。夫先王度中土。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均

译士兵溃散几乎殆尽,悲痛之情常存于我心中。如今有关部门请求在轮台远方屯田,想要修筑亭障烽燧,这只会更加扰民,并不是体恤百姓的做法,我不忍心听到这种建议。当今的当务之急在于禁止苛政暴虐,停止擅自征收赋税,致力于根本,鼓励农耕,只要不缺乏军事防备就可以了。从此不再出兵,封丞相为富民侯,以鼓励农耕。从此田地大多得到开垦,战争得以休息。《汉书·本志》说:汉武帝时期,图谋利益以制服匈奴,担心他们联合西边的国家,勾结南边的羌人,于是标表河曲,设置四个郡,开辟玉门关,打通西域,以此切断匈奴的右臂,隔绝南羌和月氏。单于失去援助,因此远逃到漠北,而漠南没有匈奴的王庭。恰逢文景二帝玄默无为,休养生息五代,天下殷实富裕,财力有余,士兵战马强盛。所以能够积累众多货物,看到犀角象牙玳瑁,就开辟犍为、朱崖等七个郡;听说枸酱竹杖,就开辟牂牁、越嶲;听说天马葡萄,就打通大宛、安息。从此以后,明珠、文贝、犀角、象牙、翠羽等珍宝,堆满了后宫;氍毹、琪树、葡萄、龙文、鱼目、汗血等名马,充实了黄门;巨象、狮子、猛兽、大雀等群兽,充实了外苑。远方的奇异物品,从四面八方到来。于是扩建上林苑,开凿昆明池,营造千门万户的宫殿,建立神明通天台,制造甲乙帐,用隋珠荆璧装饰。天子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披着翠羽被子,靠着玉几坐在其中。设置酒池肉林,用来款待四方夷狄的客人。表演巴渝舞、都卢戏、海中砀极、漫演、鱼龙、角抵等杂技,供人观看。以及贿赂赠送,万里相送,军队的费用,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就实行酒专卖,管理盐铁,铸造白金皮币,对船车征税,对六畜收租。民力枯竭,财货耗尽,又加上凶年,群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使者开始派出,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在郡国斩杀决断,然后才平定。因此晚年最终放弃轮台之地,下达哀痛之诏,这难道不是圣人所后悔的吗?况且通往西域,近处有龙堆,远处有葱岭,身热头痛、悬度等险隘。淮南王、杜钦、扬雄的议论,都认为这是天地用来区分区域,隔绝内外的地方。《尚书》说:西戎归顺。大禹只是顺势而治,并不是靠威德盛大,才能让他们进贡物品。西戎各国,各有君长,兵力众多但贫弱,没有统一。虽然归属匈奴,但不相亲附。匈奴只能得到他们的马匹牲畜毡毯,而不能统率他们,与他们进退。与汉朝隔绝,道路尤其遥远。得到他们不算增益,失去他们不算损失。盛德在于我,不需要从他们那里获取。匈奴为患很久了。汉朝兴起以来,忠言嘉谋的大臣,何尝不运筹谋划,在庙堂之上争论呢?然而归结其要点,只有两类。穿丝绸的儒生,则坚持和亲;穿铠甲的武士,则主张征伐。都是偏见于一时的利害,没有探究匈奴问题的始终。从前和亲的议论,发自娄敬。当时天下初定,刚遭受平城之难,所以听从他的建议。孝惠帝、高后,遵循而不违背。匈奴寇盗,没有因此减少停止,单于反而更加骄慢。等到孝文帝,与匈奴开通关市,把汉女嫁给他,厚赐贿赂,每年千金,而匈奴多次违背约定,边境多次遭受其害。因此文帝中年,感慨前后对边境无益,于是赫然发愤,亲自穿上戎装,驾驭鞍马,带领六郡良家材力之士,在上林驰射,讲习战阵,聚集天下精兵,驻扎在广武,顾问冯唐谈论军事,喟然叹息,思念古代名臣。这就是和亲无益的明显效果。董仲舒亲眼见到四代的事情,还想固守旧制,稍微增加一些约定,认为道义感动君子,利益驱动贪人。像匈奴这样的人,不能用仁义来议论。只是用厚利在天上结盟罢了。所以用厚利来敦厚他们的意图,在天上盟誓以坚定他们的约定,用他们心爱的儿子作为人质以牵制他们的心。匈奴虽然想反复无常,奈何失去厚利?奈何欺骗上天?奈何杀害爱子?赋税贿赂,不足以抵挡三军的费用;城郭的坚固,无异于贞士的约定。而让边城守境的臣子,父兄放松腰带,幼儿含着食物,胡马不窥探长城,而羽檄不在中原传递,不也是对天下有利吗?考察董仲舒的议论,对照实际事情,才知道没有符合当时,而有缺陷于后世。当武帝时,虽然征伐克敌,但士兵战马死亡,大致相当。虽然开辟河南之地,建立朔方郡,也放弃造阳以北九百余里。匈奴的民众,每次来投降汉朝,单于也随即拘留汉使,以相报复。他们桀骜尚且如此,怎肯用爱子作为人质呢?这是不符合当时之言。如果不安置人质,空约和亲,这是沿袭孝文帝过去的悔恨,而助长匈奴无休止的欺诈。如果不选拔守卫边境有武略的臣子,修筑障隧备塞的器具,磨砺长戟劲弩的器械,依靠我们的准备来等待敌人,而致力于向百姓赋敛,远行贿赂,割剥百姓,以奉养敌人,相信甜言蜜语,坚守空约,而希望胡马不窥探,不也是过错吗?等到后世,匈奴衰弱,才派遣儿子入侍,而单于有时抛弃他的儿子,苟贪财利,不顾言约,虏掠所获,每年以亿万计,而和亲贿赂,不过千金,怎肯不抛弃人质而重视利益呢?董仲舒的话在这里有过错。先王衡量中土,设立封畿,划分九州,排列五服,均

土贡。制内外。修刑政。或昭文德。远近之势异也。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面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食饮不同。言语不通。是以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师劳而致寇。得其土。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抚而畜也。是以明王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民。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以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贡献。则接以礼让。羁縻不绝。使曲在彼。盖圣人制御蛮夷之常道也。秋七月辛酉晦。日有食之。不尽如钩。

译土贡。制定内外之别。修明刑罚政令。或者彰显文德。这是因为远近的形势不同。所以《春秋》亲近华夏而疏远夷狄。夷狄之人,贪婪且好利。披发左衽,人面兽心。他们与中原地区,服饰制度不同,风俗习惯各异。饮食不同,言语不通。因此圣明的君王像饲养禽兽一样对待他们,不与他们订立盟誓,也不对他们发动攻伐。与他们盟誓,就会耗费财礼而遭受欺骗;对他们攻伐,就会军队疲敝而招致寇患。夺得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食用;夺得他们的百姓,不能安抚畜养。因此英明的君王将他们置于外部而不纳入内部,疏远他们而不亲近他们。政教不施及他们的百姓,正朔不颁行于他们的国家。他们来犯,就惩罚他们以抵御;他们离去,就防备他们以守御。如果他们仰慕道义而进献贡品,就用礼让接待他们。保持羁縻关系不断绝,使理亏在他们一方。这大概是圣人控制驾驭蛮夷的常道。秋季七月辛酉晦日,发生日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

后元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遂幸安定。昌邑王髆薨。谥曰哀王。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杀。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骠骑都尉上官桀。讨之。初何罗与江充善。而通以诛太子时有功。封之。及上灭充家。何罗兄弟惧。日磾视其志意非常。阴察其动静。罗亦觉之。不敢发。上幸林光宫。日磾疾卧庐中。何罗与弟通及小弟安成。谋杀使者。矫节制以发兵。明旦。上卧未起。何罗无何从外入。日磾心动。入坐户内。须臾。何罗袖白刃从东厢入。上见日磾色变。走趋卧内欲入。触宝瑟而僵。日磾得抱何罗。因传曰何罗反。左右欲格之。上恐并中日磾。上曰勿格。日磾捽投何罗殿下。得擒缚之。穷治皆伏辜。秋七月地震。往往涌出水。

  二年春正月。朝诸侯王宗室于甘泉宫。赐宗室。二月行幸盩厔五柞宫。上疾笃。侍中光禄大夫霍光问嗣焉。上曰。君未喻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矣。先是上画周公辅成王朝诸侯图以赐光。光顿首让。曰臣不如日磾。日磾曰。臣外国人。将令匈奴轻汉。三月乙卯。拜光禄大夫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床下。与丞相田千秋。俱受遗诏。辅少主。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不得为嗣。少子弗陵者。钩弋夫人赵婕妤之子也。初上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邑中有奇女子气。上使召之。既至。两手皆卷。上子扪之。即时伸。由是得号为卷夫人。居钩弋宫。大有宠。妊身十四月而生子。上曰。昔尧十四月而生。钩弋子亦然。名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初上欲立钩弋子为太子。以其母年少。女主持政心难之。会钩弋有过。乃谴以忧死。乙酉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丁丑。帝崩于五柞宫。入殡于未央宫。

  赞曰。本纪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之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艺。遂畴咨海内。举其俊乂与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礼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国典。发号令。文章粲然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才大略.文帝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以加焉。

前汉孝昭皇帝纪卷第十六

皇帝戊辰即位。年八岁。谒高庙。三月甲申。孝武帝葬茂陵。帝姊鄂邑公主益汤沐邑。为长公主。供养省中。大将军霍光秉政。领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副焉。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于东方。济北王宽坐悖人伦祝诅。有司请诛。上遣大鸿胪利召王。王以刃自刎死。赐长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差。追尊赵婕妤为皇太后。起云陵。冬。匈奴入朔方。杀略吏民。发军屯西河。左将军桀行北边。

  始元元年春二月。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上寿。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己亥。上耕于钩盾弄田。益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夏为太后起园庙云陵。益州廉头姑缯牂牁谈指同并二十四邑皆反。遣水衡都尉吕破胡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奔命。击益州。大破之。有司请河内属冀州。河东属并州。秋七月。赦天下。赐民百户牛酒。大雨。渭桥绝。八月齐孝王孙刘泽谋反。欲杀青州刺史隽不疑。发觉。皆伏诛。迁不疑为京兆尹。赐钱百万。金日磾辅政岁余。病困。大将军光白封日磾。卧授印绶。一日薨。赐葬具厮地。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至茂陵。谥曰敬侯。闰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冬无冰。

  二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左将军桀。皆以前捕斩反虏侍中仆射莽何罗重合侯马通功。封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时卫尉王莽子男忽侍中。扬语曰。帝病。忽常在左右。安得遗诏封三子事。群儿自相贵耳。光闻之。切让王莽。莽酖杀忽。以宗室毋在位者。举茂才刘辟彊。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辟彊守长乐卫尉。

译后元元年春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随后巡幸安定。昌邑王髆去世。谥号为哀王。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犯罪。自杀。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其弟重合侯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卫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骠骑都尉上官桀,率军讨伐他们。起初,何罗与江充交好。而马通因在诛杀太子时有功,被封侯。等到皇上灭江充全家时,何罗兄弟感到恐惧。金日磾看出他们志意异常,暗中观察他们的动静。何罗也察觉到了,不敢发作。皇上巡幸林光宫,金日磾因病卧在庐帐中。何罗与其弟马通以及小弟安成,谋划杀害使者,假传圣旨以调发军队。第二天清晨,皇上躺着还未起身,何罗不久从外面进来。金日磾心中一动,进入坐在门内。一会儿,何罗袖藏白刃从东厢房进来。皇上看见金日磾脸色改变,跑向卧室想进去,撞到宝瑟而跌倒。金日磾抱住何罗,于是传令说何罗谋反。左右的人想格杀他,皇上担心一并伤害金日磾,说不要格杀。金日磾揪住何罗扔在殿下,得以擒获捆绑他。彻底审讯,他们都伏罪。秋七月,发生地震。多处涌出水来。

二年春正月。在甘泉宫朝见诸侯王和宗室。赏赐宗室。二月,巡幸盩厔五柞宫。皇上病重。侍中光禄大夫霍光询问继承人。皇上说:“你不明白之前画图的用意吗?立小儿子,你去做周公那样的事吧。”此前,皇上画了周公辅佐成王朝见诸侯的图赐给霍光。霍光叩头推辞,说:“臣不如金日磾。”金日磾说:“臣是外国人,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三月乙卯,任命光禄大夫霍光为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都在床下受拜。与丞相田千秋,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主。燕王旦、广陵王胥,都有很多过失,不能做继承人。小儿子弗陵,是钩弋夫人赵婕妤的儿子。起初皇上巡狩经过河间,望气的人说这地方有奇异女子的气象。皇上派人召她来。到来后,两手都卷曲,皇上用手抚摸,立刻伸直。因此得号为卷夫人。住在钩弋宫,非常受宠。怀孕十四个月生下儿子。皇上说:“从前尧十四个月出生,钩弋的儿子也是这样。”把她生子的门命名为尧母门。起初皇上想立钩弋的儿子为太子,因为他的母亲年轻,担心女子主持朝政心中为难。恰逢钩弋有过错,就遣责她忧死。乙酉,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丁丑,皇帝在五柞宫驾崩。灵柩停在未央宫。

赞曰:本纪称汉朝继承百王的弊端,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察古代礼乐文事,还有很多缺漏。孝武帝刚即位,卓越地罢黜百家,表彰六艺,于是咨询海内,举荐贤才与立功者,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正历法,确定历数,协调音律,制作礼乐,建立封禅,祭祀百神,继承国家典制,发布号令,文章灿烂可述。后代得以遵循宏大基业,而有三代的风范。像武帝的雄才大略、文帝的恭俭,来救济百姓,即使是《诗》《书》所称颂的,又有什么能超过的呢。

前汉孝昭皇帝纪卷第十六

皇帝戊辰即位,年八岁。拜谒高庙。三月甲申,孝武帝葬于茂陵。皇帝姐姐鄂邑公主增加汤沐邑,成为长公主,在宫中供养侍奉。大将军霍光执政,统领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作为副手。夏六月,大赦天下。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济北王宽因违背人伦诅咒,有关部门请求诛杀,皇上派遣大鸿胪利召王,王用刀自刎而死。赏赐长公主及宗室兄弟各有差别。追尊赵婕妤为皇太后,修建云陵。冬,匈奴入侵朔方,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发兵屯驻西河,左将军上官桀巡视北边。

始元元年春二月,黄鹄降落在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上寿,赏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别。己亥,皇上在钩盾弄田耕作。增加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一万三千户。夏,为太后修建园庙云陵。益州廉头、姑缯、牂牁、谈指、同并二十四邑都反叛,派遣水衡都尉吕破胡招募官吏百姓,以及征发犍为、蜀郡的急征部队,攻打益州,大破敌军。有关部门请求河内归属冀州,河东归属并州。秋七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百户牛酒。大雨,渭桥断绝。八月,齐孝王孙刘泽谋反,想杀青州刺史隽不疑,被发觉,都伏诛。调任隽不疑为京兆尹,赏赐钱百万。金日磾辅政一年多,病重,大将军霍光禀报封金日磾,卧床授予印绶,一天后去世。赏赐葬具和墓地,用轻车介士军阵送至茂陵,谥号为敬侯。闰月,派遣前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巡视郡国,举荐贤良,询问百姓疾苦,冤屈失职者。冬,没有结冰。

二年春正月,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都因以前捕杀反贼侍中仆射莽何罗、重合侯马通的功劳,封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任侍中,扬言说:“皇帝生病,王忽常在左右,哪里来的遗诏封三子的事,都是群儿自相尊贵罢了。”霍光听说后,严厉责备王莽,王莽毒杀王忽。因为宗室中没有在位的人,举荐茂才刘辟彊、刘长乐,都任光禄大夫,刘辟彊代理长乐卫尉。

三月。遣使者振贷贫民毋种食者。秋八月。诏曰。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物收算。毋令民出今年田租。冬发习战射士诣朔方。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

译三月,派遣使者赈济借贷给没有种子和口粮的贫民。秋八月,下诏说:“往年灾害众多,今年蚕桑和麦类受损,所赈贷的种子和口粮在收获后计算偿还,不要让百姓缴纳今年的田租。”冬天,征发练习战射的士兵前往朔方,调遣旧日官吏率领军队在张掖郡屯田。

三年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秋。募民徙云陵。赐钱田宅。冬十月。凤凰集东海。遣使者祠其处。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四年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赦天下。词讼在后二年前。皆勿听治。初。桀子安娶霍光女。结昏相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鄂邑盖长公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主欢。有诏外人付长主。长主内周阳氏女。令配耦帝。时上官安有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命内之。光以为尚幼。不听。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曰。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尝以列侯尚主。足下何有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月余。遂立为皇后。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户。迁车骑将军。夏六月。皇后见高庙。赐长公主丞相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钱帛各有差。徙三辅富人云陵。赐钱户十万。秋七月。诏曰。比岁不登。民匮于食。流庸未尽还。往时令民共出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且减之。冬遣大鸿胪田广明击益州。廷尉李种坐故纵死罪。弃市。

  五年春正月。追尊皇太后父为顺成侯。夏阳有男子。乘黄犊车诣北阙。自谓卫太子。上使公卿中二千石杂识视之。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已下至者。并不敢言。京兆尹隽不疑后至。叱从吏收之。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昔卫蒯瞆违命出奔。辄拒而不纳。春秋美之。今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自来此。是罪人也。遂送诣狱。穷治奸诈。遂讯服。本夏阳人也。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就方遂卜。谓之曰。子之貌甚似卫太子。遂缘其言。乃诣阙。廷尉还召其乡里张禄者。皆识知之。方遂坐诬罔腰斩。一云姓张。名延年。霍光曰。大臣当用经术士。方明于大义。光欲以女妻不疑。固辞。畏盛满也。后以病免于家。夏六月。封皇后父骠骑将军上官安为乐乡侯。罢儋耳番禺九真郡。秋。大鸿胪田光明。军正王平。击益州。斩捕虏三万余人。获畜产五万余头。

  六年春正月。上耕于上林。二月。诏有司举贤良文学。问民疾苦。议罢盐铁榷酤。中郎将苏武自匈奴还。武。京兆人。故将军建之子。初使匈奴。张胜为副。及假节。使常惠等从。是时浑邪王姊子句町王。及长水虞常。皆前归汉。后降在匈奴中。复欲归汉。谋杀匈奴近臣卫律。律者。本长水湖人也。生在汉中。后降匈奴。常惠素与胜善。胜知其谋。会事发觉。胜乃语武。武惊曰。事如此。必及我。见祸乃死。后矣。欲自杀。常惠等止之。单于召武受辞。武曰。屈节辱命。何面目以生。引佩刀自刎。绝半日复苏。单于嘉其节。欲降之。后疾愈。单于将杀虞常等。召武皆会。欲因此际降武。先击虞常等。令卫律以剑击胜。胜请降。律后以剑拟武。武不动。律曰。律前负汉归匈奴。赐号称王。拥众数万。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怒骂律曰。汝为人臣不忠。背叛于□□何用见汝为兄弟乎。律知武终不可胁。单于欲必降之。乃置武大窖中。绝不与饮食。七日天雨雪。武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单于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羊。曰羊有乳。乃得归汉。武掘野鼠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毛尽落。五六年。单于弟于靬王弋猎海上。见武能结网纺缴檠治弓弩。于靬王爱之。阴给衣食。赐武马畜。三岁余于靬王死。丁零盗武牛羊。武复穷厄。会李陵降匈奴。单于使陵降武。谓武曰。陵来时。子卿太夫人已死。妻已更嫁。昆弟或抵罪。或疾病死。室家已尽。今单于必欲降子卿。子卿终不得归矣。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来时。忽忽如狂。自以痛负汉。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武曰。臣事君

译汉昭帝三年春季二月,西北方出现彗星。秋季,招募百姓迁徙到云陵,赏赐他们钱、田地和住宅。冬季十月,凤凰在东海聚集,派遣使者到那里祭祀。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四年春季三月甲寅日,立上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诉讼案件如果在二年前发生的,都不再审理。起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两家结为姻亲,关系亲密。霍光每逢休假回家时,上官桀常常代替霍光入宫决断政事。鄂邑盖长公主私下亲近她的门客河间人丁外人。皇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断绝与长公主的欢好。有诏令将丁外人交给长公主,长公主将周阳氏的女儿纳入宫中,让她配给皇帝。当时上官安有个女儿,就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通过霍光请求让她入宫,霍光认为她还年幼,没有答应。上官安平时与丁外人交好,劝说丁外人道:“听说长公主将周阳氏的女儿纳入宫中,容貌端庄。如果能借长公主的势力让她入宫成为皇后,凭借我父子在朝廷的地位,再加上椒房(皇后)的尊贵,成功的关键在于您。汉朝旧例,曾经让列侯娶公主,您哪有不被封侯的道理呢?”丁外人很高兴,对长公主说了这番话,长公主认为可行。于是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上官安被任命为骑都尉。一个多月后,上官安的女儿就被立为皇后。因为她是皇后的父亲,上官安被封为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任车骑将军。夏季六月,皇后到高庙参拜,赏赐长公主、丞相、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官员以及郎吏、宗室,钱帛各有差别。迁徙三辅地区的富人到云陵,每户赏赐十万钱。秋季七月,下诏说:“连年庄稼歉收,百姓缺乏粮食,流亡的佣工还没有完全回来。过去命令百姓共同出马,现在停止不要出马。供给中都官的物资暂且减少。”冬季,派遣大鸿胪田广明攻打益州。廷尉李种因故意放纵死罪犯人,被处死示众。

五年春季正月,追尊皇太后的父亲为顺成侯。夏阳有个男子,乘着黄犊车来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皇帝让公卿、中二千石官员一起辨认查看,围观的人有几万人。右将军在宫阙下部署军队,以防备非常之事。丞相以下到达的人,都不敢说话。京兆尹隽不疑后到,喝令随从官吏逮捕他。有人说:“真假还无法确定,暂且安置他。”隽不疑说:“从前卫蒯瞆违抗命令出逃,辄拒绝接纳他,《春秋》赞美这种做法。现在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后没有立即死去,现在自己来到这里,是罪人。”于是将他送交监狱,彻底查办奸诈之事,终于审讯认罪。他本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住在湖县,以占卜为业。有个以前的太子舍人曾经找方遂占卜,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卫太子。”方遂顺着他的话,就来到宫阙。廷尉又召来他的同乡张禄等人,都认识他。方遂因欺罔罪被腰斩。另一种说法是姓张,名延年。霍光说:“大臣应当任用通晓经术的人,隽不疑明白大义。”霍光想把女儿嫁给隽不疑,隽不疑坚决推辞,是畏惧权势太盛。后来因病在家免职。夏季六月,封皇后的父亲骠骑将军上官安为乐乡侯,撤销儋耳、番禺、九真三郡。秋季,大鸿胪田光明、军正王平攻打益州,斩杀俘获敌人三万余人,缴获牲畜五万余头。

六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上林苑耕种。二月,下诏让有关部门举荐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疾苦,讨论废除盐铁专卖和酒类专卖。中郎将苏武从匈奴回国。苏武是京兆人,原将军苏建的儿子。当初出使匈奴时,张胜做副使,等到持节时,常惠等人跟随。这时浑邪王姐姐的儿子句町王,以及长水人虞常,都以前归附汉朝,后来投降在匈奴中,又想归附汉朝,谋划刺杀匈奴近臣卫律。卫律本是长水湖人,出生在汉中,后来投降匈奴。常惠一向与张胜交好,张胜知道他们的阴谋。恰逢事情败露,张胜就告诉苏武。苏武惊愕地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定会牵连到我。看到灾祸才死,就晚了。”想要自杀,常惠等人制止了他。单于召见苏武受审,苏武说:“丧失气节辱没使命,有什么脸面活着。”拔出佩刀自刎,昏迷半天后苏醒。单于赞赏他的气节,想让他投降。后来病愈,单于将要杀虞常等人,召苏武全部到场,想借此机会让苏武投降。先击打虞常等人,让卫律用剑击杀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后来用剑比划苏武,苏武不动。卫律说:“我先前背叛汉朝归附匈奴,赐号称王,拥有数万部众。苏君今天投降,明天也会这样。白白地用身体滋润荒野,谁还会知道呢?你通过我投降,我和你结为兄弟。现在不听从我的计策,即使想再见到我,还能得到吗?”苏武愤怒地骂卫律说:“你作为臣子不忠,背叛汉朝,为什么要和你结为兄弟?”卫律知道苏武最终不能胁迫,单于想一定要让他投降,就把苏武放在大窖中,断绝饮食。七天天下雪,苏武咬雪,连同毡毛一起咽下,几天不死。单于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无人居住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等公羊生了奶,才能回到汉朝。”苏武挖掘野鼠和草籽吃,拄着汉朝的节杖放羊,睡觉起床都拿着,节杖上的毛都脱落了。五六年间,单于的弟弟于靬王在海边弋射狩猎,见苏武能结网、纺缴、矫正弓弩,于靬王喜爱他,暗中供给衣食,赐给苏武马匹牲畜。三年多后于靬王死了,丁零人偷走了苏武的牛羊,苏武又陷入穷困。恰逢李陵投降匈奴,单于派李陵劝降苏武,对苏武说:“我来的时候,您的老母亲已经去世,妻子已经改嫁,兄弟有的抵罪,有的病故,家室已经没有了。现在单于一定要让您投降,您终究不能回去了。人生如朝露,何必长久地这样自苦呢?我刚来的时候,恍惚如狂,自认为痛恨辜负了汉朝。您不想投降,怎么超过我呢?”苏武说:“臣子侍奉君主

。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勿复言。陵与武饮酒数日。复曰。子卿一听陵言。武曰。自己分死久矣。少卿必欲降武。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子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罪上通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后武闻武帝崩。南向号哭数日。呕血。及上即位。与匈奴和亲。汉使至匈奴。常惠数私见。使教之曰。陛下亲射上林中。得白雁。足有系帛丹书。言武等在荒泽中。使者以语单于。单于惊。谢使者曰。武等实在。许遣之。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名扬于匈奴。功显于汉朝。虽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足以过。子卿。陵虽驽怯。汉且贳陵罪。得全其老母。得奋大耻之节。志在庶几乎曹刿于柯之盟。此陵宿昔所不忘也。今汉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当复何顾乎。君已矣。令子卿知吾意耳。异域之人。一别长绝。陵起舞歌曰。经万里兮渡沙漠。为将军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石摧。士众灭兮名已颓。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兮。单于遂遣武归汉。而陵终匈奴中。初。武使出百余人。在匈奴十九年。凡从还者九人。诏武谒孝武陵园庙。拜为典属国。赐钱二百万。公田十二顷。宅一区。常惠徐胜赵终王良等拜郎中。赐帛各二百匹。其六人赐钱各十万。归家复终身。夏大旱雩。秋七月罢榷酤官。取天水陇西张掖各二县。以为金城郡。句町侯无波。帅其君长人民击反者有功。立无波为句町王。

译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遗憾的。希望不要再说了。李陵和苏武一起喝酒几天,又说:“子卿听我一句劝。”苏武说:“我本来早就决定要死了。少卿一定要逼我投降,请让我今天尽情欢乐,然后在你面前效死。”李陵看到他的至诚,感慨叹息说:“唉,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过,上通天庭。”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与苏武诀别离去。后来苏武听说汉武帝去世,面向南方号哭几天,呕血。等到汉昭帝即位,与匈奴和亲。汉朝使者到匈奴,常惠多次私下会见,教他说:“陛下亲自在上林苑射猎,得到一只白雁,脚上系着帛书,上面写着苏武等人在荒泽中。”使者把这些话告诉单于,单于很惊讶,向使者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答应放他们回去。于是李陵摆酒祝贺苏武说:“现在您回去,名声在匈奴中传扬,功劳在汉朝中显赫,即使是竹帛所记载、丹青所描绘的,哪里能超过您呢?子卿,我虽然驽钝怯懦,汉朝如果赦免我的罪过,让我保全老母,我就能奋发雪耻,志向在于接近曹刿在柯地盟誓那样的气节,这是我日夜不忘的。现在汉朝诛灭我的家族,成为世代的大耻辱,我还顾念什么呢?您不必再说了,只是让您知道我的心意罢了。异域之人,一别就是永别。”李陵起舞歌唱道:“经过万里啊渡过沙漠,身为将军啊奋起抗击匈奴。道路穷尽啊箭石摧毁,士兵灭亡啊名声已颓。老母已经死去,虽然想报恩,将归向何处呢?”单于于是派遣苏武回汉朝,而李陵最终留在匈奴。起初,苏武出使时带了一百多人,在匈奴十九年,总共回来九人。下诏让苏武拜谒孝武陵园庙,任命为典属国,赐钱二百万,公田十二顷,宅院一处。常惠、徐胜、赵终、王良等任命为郎中,赐帛各二百匹。那六人赐钱各十万,回家终身免除赋役。夏天大旱求雨,秋天七月废除专卖酒类的官职,取天水、陇西、张掖各二县,设立金城郡。句町侯无波,率领他的君长人民攻打反叛者有功,立无波为句町王。

元凤元年春。立泗水戴王子援为泗水王。戴王前薨。以无子国除。后宫有遗腹子援。相内史不以奏言。上闻而怜之。乃立援为王。相内史下狱。武都氏人反。遣执金吾马适建等。将三辅太常徒皆免刑。击之。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乙亥晦。日有食之。既。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谋反伏诛。上官桀父子骄放。长公主供养上于内。桑弘羊为国兴利。自伐其功。各欲为子弟党类求官。以私于光。光不听。由是与光争权。欲害之。诈使人为燕王旦上书。言光出都肄邸羽林。道上称警跸。太官先置。又擅调发益幕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候光休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弘羊当与大臣共执退光。书奏。上不肯下。召光。光入。上曰。此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以将军之广明都肄邸。皆道属耳。调校尉未满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益幕府校尉。时上年十四。左右尚书皆惊。而上书者果亡。后桀等数毁光。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躬。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言。乃谋令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杀之。因废帝。诱迎立燕王。燕王至杀之。因立桀为帝。燕王与驿者书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诸郡国。郡国豪杰以千数。燕王以为事必成。令群臣皆装。是时天大雨。虹下属燕王宫。宫中井水皆竭。有黄鼠舞燕王殿前端门中。视之不去。一日一夜死者数千。殿上户自闭不可开。厕中豕群出。坏灶。衔釜六中枚置殿门前。乌鹊自斗宫中。乌死。天火烧燕南城门。大风坏宫城楼板树木。流星坠地。后妃已下皆恐。王惊病。燕占灾者言。当有兵围城。其在十月。汉当有大臣戳死者。会盖主舍人父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敞告谏议大夫杜延年以闻。桀等伏诛。燕王闻之。谓相平曰。事已败。遂发兵乎。相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会宾客群臣置酒。会使者至。赐王玺书曰。与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族异姓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悖逆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旦以绶自绞死。后夫人随王死者二十余人。诏赦燕太子建为庶人。谥旦曰剌王。赦燕吏民。杜延年燕仓皆封侯。杨敞以大臣不即以闻。不封。其为桀等所误。未觉发者。除其罪。本志以为乌鹊斗燕王宫中。乌死。近黑祥也。楚王戊时。乌鹊群斗于野。而白者死。燕王一乌一鹊斗于宫。而黑者死。俱诛反乱之祥。同占理合。此天人之明表也。楚□阳举兵于外。大败于野。故众乌白而金色者死。燕王阴谋未发。独王自杀于内。故一乌如水色者死。此天道精微之效也。燕南城门者。通汉道也。而火烧之者。燕往来通言。奸谋之戒也。豕出者。近豕祸也。听之不聪。暴急之咎也。坏灶陈釜于庭者。示不复用也。而宫室将废焉。黄鼠舞端门者。近黄祥也。思心雾乱之应。将败死亡之象也。庚午。右扶风王欣为御使大夫。

  二年夏六月。赦天下。问民所疾苦。

  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立。高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八尺。三石为足。石自立后。有白头乌数千。下集其旁。昌邑社中枯木复生。上林苑中枯柳。断而自起。复生。有虫食其叶成文。曰公孙病已当立。符节令鲁人眭弘治春秋。晓灾异。上书言大石自立。僵柳复起。当有匹庶为天子者。枯树复生故废之家。公孙氏当复兴乎。汉家承尧之后。有传国之运。当求贤人。禅帝位以退。自封百里。以顺天命。孟意亦不审知其所在。孟坐误妖言惑众伏诛。及宣帝起民间而立。以弘子为郎。冬。辽东乌丸反。天子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三王首。

  四年春正月甲戌。丞相车千秋薨。千秋者。本齐田氏也。以年老。上优之。得乘小车上殿。故世谓之小车丞相。因氏焉。二月乙丑。御史大夫王欣为丞相。欣始为范阳令。

译元凤元年春天。立泗水戴王的儿子援为泗水王。戴王此前去世,因为(当时)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后宫中有遗腹子援,相和内史没有上奏禀报。皇上听说后怜悯他,于是立援为王。相和内史被下狱。武都氏人反叛。派遣执金吾马适建等人,率领三辅和太常的刑徒(这些刑徒都免除了刑罚),去攻打他们。夏天六月,大赦天下。秋天七月乙亥日晦日,发生日食,全食。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左将军上官桀、上官桀的儿子骠骑将军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都因谋反被杀。上官桀父子骄横放纵,长公主在内廷侍奉皇上,桑弘羊为国家兴办利事,各自夸耀自己的功劳,都想为子弟党羽谋求官职,以此讨好霍光。霍光不听从。因此与霍光争夺权力,想要害死他。欺骗让人假冒燕王旦上书,说霍光出城在都肄邸检阅羽林军,在路上称警清道,太官预先设置宴席,又擅自调发增加幕府校尉,霍光专权自恣,怀疑有非常之举。等到霍光休沐的日子,上奏此事。上官桀想从中压下此事,桑弘羊应当与大臣共同捉拿罢免霍光。奏书呈上,皇上不肯压下。召见霍光,霍光入宫。皇上说:“这封信是伪造的,将军无罪。”霍光说:“陛下怎么知道?”皇上说:“因为将军在都肄邸检阅军队,都在道路管辖范围内罢了。调发校尉未满十天,燕王怎么能够知道?况且将军做坏事,不需要增加幕府校尉。”当时皇上十四岁,左右尚书都震惊。而上书的人果然逃跑了。后来上官桀等人多次诋毁霍光,皇上就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他辅佐我,敢有诋毁他的人治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说话。于是谋划让长公主摆设酒宴请霍光,埋伏士兵杀他,趁机废掉皇帝,引诱迎接立燕王为帝,燕王到来后杀了他,趁机立上官桀为帝。燕王与使者书信往来,许诺立上官桀为王。在外联合各郡国,郡国豪杰数以千计。燕王认为事情必定成功,命令群臣都整装待发。这时天下大雨,彩虹下端连接燕王宫殿,宫中井水都干涸,有黄鼠狼在燕王宫殿前端的门中跳舞,看着它不离开,一天一夜死了几千人,殿上的门自己关闭打不开,厕所里的猪成群出来,毁坏灶台,衔着六个锅放在殿门前,乌鸦和喜鹊在宫中互相争斗,乌鸦死了,天火烧了燕南城门,大风毁坏宫城楼板和树木,流星坠地,后妃以下都害怕,燕王惊恐生病。燕国占卜灾异的人说,应当有军队围城,在十月,汉朝应当有大臣被杀。恰逢盖主舍人的父亲燕仓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报告大司农杨敞,杨敞报告谏议大夫杜延年并上报。上官桀等人被杀。燕王听说后,对相平说:“事情已经败露,于是发兵吗?”相平说:“左将军已经死了,百姓都知道,不可发兵。”燕王忧愁愤懑,恰逢宾客群臣摆设酒宴,使者到来,赐给燕王玺书说:“与王骨肉至亲,如同我的身体一体,却与其他族异姓谋划害社稷,亲近所疏远的,疏远所亲近的,有悖逆之心,无忠爱之义。如果古人有知,当有何面目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旦用绶带自缢而死。后来随王死去的夫人有二十余人。下诏赦免燕太子建为庶人,谥号旦为剌王,赦免燕国官吏百姓。杜延年、燕仓都封侯。杨敞因为是大臣没有立即上报,不封侯。那些被上官桀等人所误,尚未发觉发难的人,免除他们的罪。本志认为乌鸦喜鹊在燕王宫中争斗,乌鸦死了,接近黑祥。楚王戊时,乌鸦喜鹊在野外群斗,白色的死了。燕王一只乌鸦一只喜鹊在宫中争斗,黑色的死了,都是诛杀反乱的祥瑞,占卜道理相合,这是天人的明显表兆。楚□阳在外举兵,在野外大败,所以众乌中白色和金色的死了。燕王阴谋未发,独自王自杀在内,所以一只像水色的乌鸦死了。这是天道精微的效验。燕南城门,是通往汉朝的道路,而火烧它,是燕往来通言,奸谋的警戒。猪出来,接近豕祸。听之不聪,暴急的罪过。毁坏灶台陈列锅在庭院,表示不再使用,宫室将要废弃。黄鼠狼在端门跳舞,接近黄祥。思心雾乱的应验,将要败亡死亡的象征。庚午日,右扶风王欣担任御史大夫。

二年夏天六月,大赦天下,询问百姓疾苦。

三年春天正月,泰山有大石自己立起,高一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八尺,三块石头作为脚。石头自己立起后,有几千只白头乌鸦,飞下来聚集在它旁边。昌邑社中枯木复生,上林苑中枯柳,断了又自己起来,复生,有虫子吃它的叶子形成文字,说“公孙病已当立”。符节令鲁人眭弘研究《春秋》,通晓灾异,上书说大石自立,僵柳复起,应当有匹夫成为天子。枯树复生,所以废之家,公孙氏当复兴吗?汉家承尧之后,有传国的运数,应当寻求贤人,禅让帝位以退位,自己封百里,以顺天命。眭弘的意思也不清楚知道他在哪里。眭弘因误妖言惑众被杀。等到宣帝从民间起而立,以眭弘的儿子为郎。冬天,辽东乌丸反叛,天子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攻打他们,斩首六千余级,获得三个王的首级。

四年春天正月甲戌日,丞相车千秋去世。车千秋,本来是齐国田氏。因为年老,皇上优待他,得以乘小车上殿,所以世称小车丞相,因此改姓车。二月乙丑日,御史大夫王欣担任丞相。王欣起初担任范阳令。

暴胜之为直指使者。欲斩之。欣解衣伏踬。仰曰。使者专杀生之柄。威震郡国。今斩一欣。不足以增威。不如特有所宽。以明恩贷。今尽死力。胜之遂赦之不诛。荐欣。征为右辅都尉。遂进至丞相。大司农杨敞为御史大夫。夏四月。渡辽将军范明友。以破乌丸功。及前定益州功。封平陵侯。平乐监傅介子使持节。诛楼兰王。是时楼兰杀汉使者。介子自请于霍光曰。愿往杀之。以威示诸国。于是齎金币。扬言以赐外国。楼兰王不承之。介子阳引而西。曰。天子以金币赐诸国。而不来。我将西矣。多出金币以示其驿使。楼兰王贪汉物。因往见使者。介子言。天子使我私报王。随介子入帐中。屏人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于胸。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大矣。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太子前在汉者。汉兵方至无敢动。动则灭国矣。遂立其王子安师。持斩王首。归悬北阙。封介子为义阳侯。五月丁亥。孝文庙正殿灾。六月赦天下。

译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想要斩杀他。张欣解开衣服,伏地跪拜,仰头说道:“使者掌握着生杀大权,威震各郡国。现在斩杀我一个张欣,不足以增加您的威严。不如特意有所宽恕,以彰显您的恩德和宽贷。我将竭尽死力为您效力。”暴胜之于是赦免了他,没有诛杀,并推荐张欣,征召他担任右辅都尉,后来一直升迁至丞相。大司农杨敞担任御史大夫。夏季四月,渡辽将军范明友凭借击败乌桓的功劳,以及此前平定益州的功劳,被封为平陵侯。平乐监傅介子奉命持节,诛杀楼兰王。当时楼兰杀害了汉朝使者,傅介子向霍光请求说:“我愿意前往杀死楼兰王,以此向各国显示汉朝的威严。”于是携带金银财物,扬言要赏赐给外国。楼兰王不肯接受。傅介子假装向西行进,说:“天子用金银财物赏赐各国,而楼兰王不来接受,我将向西去了。”拿出大量金银财物给驿站的使者看。楼兰王贪图汉朝的财物,于是前往会见使者。傅介子说:“天子派我私下向大王报告。”楼兰王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左右,私下交谈。两名壮士从后面刺向他,刀刃相交于他的胸口。楼兰王的侍从都四散逃走。傅介子宣告晓谕众人,说楼兰王辜负汉朝的罪行极大,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当改立之前在汉朝的太子。汉朝军队即将到达,谁敢妄动,就会灭国。于是立他的王子安师为王,带着斩下的楼兰王头颅,回到长安悬挂在北阙。封傅介子为义阳侯。五月丁亥日,孝文庙正殿发生火灾。六月,大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广陵王来朝。秋罢象郡。冬十一月大雷。十二月庚午。丞相王欣薨。

  六年夏。赦天下。右将军光禄勋张安世。以宿卫忠谨。封富平侯。乌丸复犯塞。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之。冬十有一月乙丑。御史大夫杨敞为丞相。敞。华阴人也。以谨厚为霍光所亲。少府蔡义为御史大夫。

  元平元年春二月。诏减口赋钱什三。庚辰。有流星大如月。西行。众星皆从之。乙丑。有云如狗。朱色。尾长三丈。侠汉西行。本志以为大星如月者。诸大臣之象也。天以东行为顺。西行为逆。此大臣将行权以安社稷。星占曰。太白散为天狗。为卒起。卒起见。祸无时。大臣运柄。将安社稷。夏四月癸未。帝崩于未央宫。无嗣。大臣议所立。武帝子独有广陵王胥。胥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心计不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而立王季。文王废伯邑考而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心。光以书示丞相敞等。乃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诏。迎昌邑王贺。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六月壬申。皇帝葬于平陵。贺即位。行淫乱。光忧懑。恐及祸。以问大司农田延年。议欲以废王。延年曰。伊尹废太甲以安殷宗庙。后世称忠。将军若如此。即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为给事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定谋。是时天阴。昼夜不见日月。二十余日。贺欲出。光禄大夫夏侯胜当车谏曰。天久阴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贺怒。缚胜以属吏。光以为安世泄语。安世实不知。乃召问胜。胜曰。在洪范。皇之不极。厥罚恒阴。即有下伐上。光与安世大惊。由是重经术士。遂召丞相已下群臣。会议未央宫。光言。昌邑王行淫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失色。莫敢对者。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者。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危。如使汉家绝嗣。将军虽死。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今日之议。不可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以剑斩之。光谢言。九卿责光是也。于是议者皆叩头。唯大将军命。光遂白皇太后。皇太后被珠襦。坐武帐中。群臣已下。皆以次上殿。召昌邑王听诏。奏曰。昌邑王典丧。服斩衰。无悲哀之心。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人子女。私内传舍。引昌邑从官驺奴三百人。常与居禁闼内。戏笑殿中。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御史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赠君卿。娶妻十人。今大行在前殿。发乐府器。引纳昌邑乐人鼓吹。徘徊歌舞。乘法驾驱驰北宫。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与孝昭宫人蒙等淫乱。取诸侯王列侯墨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即位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惑。失帝王义。五刑之属。莫大于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绝之于天下。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当废。臣请有司以太牢告祀高庙皇太后诏曰可。王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称天子。遂下解玉玺组绶。奉上皇太后。王出。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臣愚戆不任汉事。遂起就乘舆副车。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下。臣等负王。不敢负社稷。光涕泣而去。王归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坐无辅导之训。悉诛三百余人。唯中尉王吉字子阳。郎中令龚遂字少卿。以忠直数谏。得灭死罪一等。河南王式。字翁思。为贺师。治事使者责问式。何以无谏书。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诗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反覆为王言之。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言之。臣以三百五篇诗谏王。何以为无书。亦得减死。为世儒宗。初。贺之在国也。好游猎。无节度。王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经术。而好逸游。伏轼蹲衔。驰骋不止。口倦于叱吒。手勤于辔箠。身劳于车舆。朝则冒霜雾。昼则犯埃尘。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霜之所偃薄。非所以养性命。隆仁义也。夫广厦之下。旃茵之上。明师

译五年春季正月,广陵王前来朝见。秋季,废除象郡。冬季十一月,出现巨大的雷声。十二月庚午日,丞相王欣去世。

六年夏季,大赦天下。右将军兼光禄勋张安世,因为长期担任宿卫且忠诚谨慎,被封为富平侯。乌丸再次侵犯边塞,度辽将军范明友率军击退他们。冬季十一月乙丑日,御史大夫杨敞升任丞相。杨敞是华阴人,因为谨慎忠厚而被霍光亲近。少府蔡义升任御史大夫。

元平元年春季二月,下诏减少口赋钱的十分之三。庚辰日,有一颗流星大如月亮,向西运行,众星都跟随它。乙丑日,出现像狗一样的云,呈朱红色,尾巴长达三丈,夹着汉宫向西运行。《汉书·五行志》认为,大星如月,是诸大臣的象征。上天以东行为顺,西行为逆,这是大臣将行使权力以安定社稷的征兆。星占说:太白星散开成为天狗,预示军队突然兴起。军队突然兴起,灾祸没有定时,大臣掌握权柄,将要安定社稷。夏季四月癸未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没有子嗣。大臣们商议拥立谁为帝。武帝的儿子只剩下广陵王刘胥,刘胥原本因为行为失道,不被先帝任用。霍光心中感到不安。有一位郎官上书,说周太王废黜太伯而立王季,周文王废黜伯邑考而立武王,只在于是否适宜,即使废长立少也可以。广陵王不可以继承宗庙。这番话正合霍光的心意。霍光把上书给丞相杨敞等人看,于是提拔这位郎官为九江太守。当天接受皇太后的诏令,迎接昌邑王刘贺。刘贺是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六月壬申日,皇帝安葬于平陵。刘贺即位,行为淫乱。霍光忧愁愤懑,担心灾祸波及自己,拿此事询问大司农田延年,商议想要废黜这位皇帝。田延年说:“伊尹废黜太甲以安定殷朝宗庙,后世称颂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这样做,就是汉朝的伊尹。”霍光于是引荐田延年担任给事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共同定下计谋。当时天色阴沉,昼夜看不见日月,持续了二十多天。刘贺想要出宫,光禄大夫夏侯胜挡在车前劝谏说:“天长时间阴沉不下雨,臣下有人谋害君主,陛下出宫想去哪里?”刘贺大怒,把夏侯胜捆绑起来交给官吏。霍光认为张安世泄露了机密,张安世实际上并不知道。于是召来询问夏侯胜,夏侯胜说:“《洪范》记载:‘君主没有准则,其惩罚就是长期阴沉,就会有臣下讨伐君主。’”霍光和张安世大惊,从此重视精通经术的士人。于是召集丞相以下的群臣,在未央宫集会商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淫乱,恐怕危害社稷,怎么办?”群臣都吓得变了脸色,没有人敢回答。田延年走上前,离开席位按住剑说:“先帝把幼孤托付给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贤,能安定刘氏江山。现在群下沸腾,社稷将危,如果让汉朝断绝子嗣,将军即使死了,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先帝?今天的商议,不能迟疑片刻。群臣中最后应和的,臣请求用剑斩首。”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于是商议的人都叩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霍光于是向皇太后禀报。皇太后穿着珠襦,坐在武帐中。群臣及以下人员,都按次序上殿。召昌邑王听诏,奏章说:“昌邑王主持丧事,穿着斩衰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在路上不食用素食;让随从官员掠取别人的子女,私自送入传舍;带领昌邑的随从、马夫、奴仆三百人,经常居住在禁宫之内,在殿中戏笑;写信说:‘皇帝询问侍中君卿,让御史府令高昌捧着千斤黄金赠送给君卿,娶十个妻子。’现在先帝灵柩在前殿,却打开乐府乐器,引入昌邑的乐人吹打歌舞;乘坐法驾在北宫驱驰;召皇太后御用的小马车,让官奴骑乘游戏;与孝昭宫的宫女蒙等人淫乱;取走诸侯王、列侯的墨绶,一并佩戴给昌邑的郎官,免除奴籍。即位二十七天,使者往来频繁持节,诏令各官署征发,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荒淫迷惑,违背帝王之义,五刑之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过。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将他断绝于天下。昌邑王不可以继承宗庙,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部门用太牢祭祀高庙。”皇太后下诏说:“可以。”刘贺说:“天子有七位争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说:“皇太后下诏废黜,哪里还能称天子?”于是解下玉玺和组绶,奉送给皇太后。刘贺退出,群臣跟随送行。刘贺面向西方拜谢说:“臣愚钝刚直,不能胜任汉朝的事务。”于是起身登上副车。霍光送他到昌邑邸,霍光谢罪说:“大王的行为自己断绝了与天下的联系,臣等辜负了大王,不敢辜负社稷。”霍光流泪哭泣而去。刘贺回到昌邑,被赐予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的群臣,因为缺乏辅导规训的功劳,全部被诛杀三百多人。只有中尉王吉,字子阳;郎中令龚遂,字少卿,因为忠诚正直多次劝谏,得以减免死罪一等。河南人王式,字翁思,担任刘贺的老师。治事使者责问王式,为什么没有劝谏的奏书。王式说:“臣用《三百五篇诗》教授大王,至于忠臣孝子的篇章,没有不反复对大王讲述的;至于危亡失道的君主,没有不对大王流泪讲述的。臣用《三百五篇诗》劝谏大王,怎么能说没有奏书呢?”也得以减死罪。成为世间的儒学宗师。起初,刘贺在封国时,喜好游猎,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好经术,却喜好安逸游乐。扶着车轼,含着马嚼,驰骋不停。口因叱咤而疲倦,手因缰绳鞭子而勤劳,身体因车舆而劳累。早晨冒着霜雾,白天顶着灰尘,夏天被大暑暴晒,冬天被风霜侵袭。这不是保养性命、弘扬仁义的方法。在宽敞的屋舍之下,毡垫茵席之上,明师”

在前。劝颂在后。上及唐虞之隆。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然发愤忘食。日新其德。其乐岂徒衔镳之间哉。王每放纵失道。吉辄谏争。龚遂亦数直谏。陈祸福。号泣。謇謇无巳。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趋走。曰郎中令善媿人。及国中皆畏惮焉。及王之征也。吉遂又数纳谏。王不能用。遂至于废。于是迎卫太子之孙病已而立焉。是为孝宣帝。

译劝诫颂扬的话在后面。上至唐尧虞舜的盛世,下至殷商周朝的鼎盛时期,考察仁德圣明的风范,修习治理国家的道理,欢欣鼓舞地发愤图强,甚至忘记了吃饭,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他们的快乐难道仅仅在于驾驭车马之间吗?昌邑王每次放纵行为、背离正道,龚吉就立即进谏争辩。龚遂也多次直言进谏,陈述祸福,号啕哭泣,忠诚正直地劝谏没有止息。昌邑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泣?”龚遂说:“我痛心于国家社稷危在旦夕。”当面指责昌邑王的过错,昌邑王甚至捂住耳朵快步跑开,说:“郎中令善于让人羞愧。”以至于国中的人都畏惧忌惮他。等到昌邑王被征召入京时,龚吉和龚遂又多次进谏,昌邑王不能采纳,最终导致被废黜。于是迎立卫太子的孙子刘病已即位,这就是汉孝宣帝。

荀悦曰。昌邑之废。岂不哀哉。书曰。殷王纣自绝于天。易曰。斯其所取灾。言自取之也。故曰。有六主焉。有王主。有治主。有存主。有哀主。有危主。有亡主。体正性仁。心明智固。动以为人。不以为己。是谓王主。克已恕躬。好问力行。动以从义。不以纵情。是谓治主。勤事守业。不敢怠荒。动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谓存主。悖逆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道度。是谓哀主。情过于义。私多于公。制度殊限。政令失常。是谓危主。亲用谗邪。放逐忠贤。纵情遂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赏赐行私。以越公用。忿怒施罚。以逾法制。遂非文过。知而不改。忠信壅塞。直谏诛戮。是谓亡主。故王主能致兴平。治主能行其政。存主能保其国。哀主遭无难则庶几得全。有难则殆。危主遇无难则幸而免。有难则亡。亡主必亡而已矣。夫王主为人而后已利焉。治主从义而后情得焉。存主先公而后私立焉。故遵亡主之行。而求存主之福。行危主之政。而求治主之业。蹈哀主之迹。而求王主之功。不可得也。夫为善之至易。莫易于人主。立业之至难。莫难于人主。至福之所隆。莫大于人主。至祸之所加。莫深于人主。夫行至易以立至难。便计也。兴至福而降至祸。厚实也。其要不远。在乎所存而已矣。虽在下才。可以庶几。然迹观前后。中人左右。多不免于乱亡。何则。沈于宴安。诱于谄导。放于情欲。不思之咎也。仁远乎哉。存之则至。是以昔者明王。战战兢兢。如履虎尾。劳谦日昊。夙夜不怠。诚达于此理也。故有六王。亦有六臣。有王臣。有良臣。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以道事君。匪躬之故。达节通方。立功兴化。是谓王臣。忠顺不失。夙夜匪懈。顺理处和。以辅上德。是谓良臣。犯颜逆意。抵失不挠。直谏遏非。不避死罪。是谓直臣。奉法守职。无能往来。是谓具臣。便嬖苟容。顺意从谀。是谓嬖臣。倾险谗害。诬下惑上。专权擅宠。唯利是务。是谓佞臣。或有君而无臣。或有臣而无君。同善则治。同恶则乱。杂则交争。故明主慎所用也。六主之有轻重。六臣之有简易。其存亡成败之机。在于是矣。可不尽而深览乎。

  赞曰。本纪称昔者周成王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以幼年即位。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卒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大矣哉。承孝武奢侈余弊。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霍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罢搉酤。尊号为昭。不亦宜乎。

前汉孝宣皇帝纪卷第十七

皇帝初生数月。遭巫蛊事。幽于郡邸狱。廷尉监鲁国邴吉。字少卿。治巫蛊事于郡邸狱。悯曾孙之无辜。择女徒谨厚者。使保养曾孙。置闲燥处。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遣使者。分条中都官狱中系者。欲尽杀之。及使者至郡邸。狱官闭门拒使者曰。皇孙在此。他人无辜死犹不可。况亲曾孙乎。使者自夕至明不入。还以闻。因劾奏吉。武帝亦悟。曰天使之然也。赦天下郡邸狱。巫蛊者亦不决。曾孙拘系五年。吉私给衣食。占视甚有厚恩。后收养于掖庭令张贺。尝事卫太子。奉养曾孙甚谨。以私财供给之。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为妻。因依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才好学。足下有毛。居止数有神光照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售。亦以此自怪。秋七月庚申。征入未央殿。封武阳侯。遂即皇帝位。见于高庙。年十八。八月己巳。丞相杨敞薨。九月大赦天下。戊寅。御史大夫蔡义为丞相。年老短小。两吏扶夹乃能行。众庶咸曰。大将军苟可用专制者。光闻之曰。以为天子师。宜为丞相。何谓乎。初义以诗授昭帝。其人守学。旡咎而已。戊辰。左冯翊田广明为御史大夫。冬十有一月。立皇后许氏。群臣方议所立。上乃求微时故剑。群臣知其旨。乃奏立许婕妤为皇后。父广汉

译荀悦说:昌邑王被废黜,难道不令人哀痛吗?《尚书》说:殷王纣王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易经》说:这是他招致灾祸的原因。这都是说灾祸是自己招来的。所以说,君主有六种类型:有王主,有治主,有存主,有哀主,有危主,有亡主。

身体端正,本性仁爱,内心明智,意志坚定,行动是为了他人,而不是为了自己,这叫做王主。克制私欲,宽恕自身,喜好询问,努力践行,行动遵循道义,不放纵情欲,这叫做治主。勤于政事,守护基业,不敢懈怠荒废,行动以公事为先,不以私事为先,这叫做存主。违背常理,互相争斗,公事私事并行,有时得有时失,不能纯粹遵循道德法度,这叫做哀主。情欲超过道义,私心多于公心,制度界限混乱,政令失去常态,这叫做危主。亲近任用奸邪之人,放逐忠良贤能之士,放纵情欲,不顾礼法制度,出入游玩放纵,不受礼仪禁令约束,赏赐徇私,超越公用标准,愤怒时施罚,逾越法制,坚持错误,掩饰过错,明知故犯而不改正,阻塞忠信之言,诛杀直言进谏之人,这叫做亡主。

所以,王主能够带来兴盛和平,治主能够推行其政令,存主能够保全其国家,哀主如果没有灾难,或许还能保全,一旦有灾难就危险了;危主如果没有灾难,侥幸可以免除,一旦有灾难就灭亡;亡主必定灭亡罢了。王主先为他人着想,然后自己获利;治主先遵循道义,然后情欲得到满足;存主先以公事为先,然后私利得以确立。所以,遵循亡主的行为,却想求得存主的福分;实行危主的政令,却想求得治主的功业;踏足哀主的足迹,却想求得王主的功绩,这是不可能的。

行善最容易,没有比君主更容易的;建立功业最难,没有比君主更难的;最大的福分所汇聚,没有比君主更大的;最深的祸患所降临,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凭借最容易的途径去建立最难的功业,这是有利的计策;兴起最大的福分而招致最深的祸患,这是深厚的后果。其关键不远,只在于所存之心罢了。即使是下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差不多做到。然而观察前后,中等才能的人左右,大多不能免于动乱灭亡。为什么呢?沉溺于宴饮安逸,被谄媚引导所诱惑,放纵于情欲,这是不思虑的过错。仁德遥远吗?心存仁德它就到来。因此,以前的圣明君王,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勤劳谦逊,每天早起晚睡,毫不懈怠,确实是通达了这个道理。

所以有六种君主,也有六种臣子:有王臣,有良臣,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

以道义侍奉君主,不惜自身,通达节操,通晓方术,建立功业,推行教化,这叫做王臣。忠诚顺从,没有过失,早晚不懈怠,顺应道理,处于和谐,以辅助君上的德行,这叫做良臣。冒犯君威,违背君意,纠正过失而不屈服,直言进谏,遏制错误,不回避死罪,这叫做直臣。奉行法度,坚守职守,无能无过,这叫做具臣。善于逢迎,苟且容身,顺从君意,阿谀奉承,这叫做嬖臣。倾轧险恶,谗言害善,诬陷下属,迷惑君上,专权独揽宠幸,只追求利益,这叫做佞臣。

有时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有时有臣子而没有君主。君臣同善则天下大治,同恶则天下大乱,混杂则互相争斗。所以圣明的君主慎重选择所用的人。六种君主的轻重,六种臣子的简易,其存亡成败的关键,就在这里了。难道可以不详尽地深入观察吗?

赞曰:本纪称,从前周成王以年幼的身份继承大统,却遭遇了管叔、蔡叔和四国散布流言的变故;汉昭帝以幼年即位,也有燕王刘旦、盖长公主和上官桀谋逆作乱的阴谋。成王不怀疑周公,昭帝最终信任霍光,各自顺应时势而成就大业,伟大啊!

昭帝继承汉武帝奢侈遗留的弊端,经历战争之后,海内空虚耗损,户口减半。霍光知道时务的关键,减轻徭役,降低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始元、元凤年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荐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的疾苦,议论盐铁政策,废除酒类专卖,尊号为昭帝,不也很适宜吗?

前汉孝宣皇帝纪 卷第十七

皇帝刚出生几个月,遭遇巫蛊之祸,被囚禁在郡邸狱中。廷尉监、鲁国人邴吉,字少卿,在郡邸狱审理巫蛊案件。他怜悯曾孙无辜,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犯,让她们保养曾孙,把他安置在干燥的地方。望气的人说长安狱中有天子之气。于是武帝派遣使者,分别审查中都官各狱中关押的人,想要全部杀掉。等到使者来到郡邸狱,狱官闭门拒绝使者,说:“皇孙在这里。别人无辜而死尚且不可以,何况是亲曾孙呢?”使者从晚上到早晨都没有进去,回去后报告武帝,并弹劾邴吉。武帝也醒悟了,说:“这是上天让他这样的。”赦免了天下郡邸狱中的人,巫蛊案件也不再判决。曾孙被拘禁了五年,邴吉私下供给衣食,照顾得很周到,恩惠深厚。后来被掖庭令张贺收养,张贺曾经侍奉卫太子,奉养曾孙非常谨慎,用私人财物供给他。曾孙长大后,为他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为妻,于是依靠许广汉的兄弟以及祖母家史氏,向东海澓中翁学习《诗经》。他才华出众,喜好学习,脚上有毛,居住的地方多次有神光照耀。每次买饼,所从买的店家总是大卖,他也因此自感怪异。

秋七月庚申日,征召入未央殿,封为武阳侯,于是即皇帝位,在高庙接受朝见,时年十八岁。八月己巳日,丞相杨敞去世。九月大赦天下。戊寅日,御史大夫蔡义任丞相。他年老矮小,需要两个官吏搀扶才能行走。众人说:“大将军如果可以用专制的方式,光听说……”蔡义起初用《诗经》教授昭帝,这个人坚守学问,没有过错罢了。戊辰日,左冯翊田广明任御史大夫。冬十一月,立皇后许氏。群臣正在议论立谁为皇后,皇上于是寻求微贱时的那把旧剑。群臣明白他的旨意,于是奏请立许婕妤为皇后。她的父亲是许广汉。

自以刑人。不宜居位。封为昌城君。后封平恩侯。皇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

译自己认为受过刑罚的人,不适宜担任官职,被封为昌城君。后来被封为平恩侯。皇后回到长乐宫。长乐宫最初设置驻军守卫。

本始元年春正月。遣使者持节。诏诸郡国。谨牧养民以风化。大将军霍光稽首归政。上谦让不听。遂委任焉。事皆先闻光。然后奏御。益封光万七千户。赏赐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彩缯三万匹。奴婢百七十人。马三千匹。甲第一区。将军张安世封万户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夏四月庚午地震。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下。赐吏民爵。勿收田租赋。六月诏曰。故太子在湖。未有谥号。岁时祀。其议谥。具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人之子。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阃。臣愚以为亲谥。父宜曰悼考。母曰悼后。比诸侯国。置奉邑三百尺。故皇太子曰戾园。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姊号曰戾夫人。置守厮四十家。园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太子有妃。有良姊。有孺子。凡二等。皆称皇孙。史良姊者。鲁国人也。兄曰恭。有三子。曰高曾玄。后皆封列侯。悼后王氏。涿郡人。兄曰无辜。封平昌侯。次曰武。封昌乐侯。赐外祖父母号曰博平君。食邑万一千户。追尊外祖父母乃始为恩成侯。诏涿郡治厮。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如法。秋七月。立燕刺王太子建为广阳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廷尉史钜鹿路温舒上书曰。臣闻齐有无知之祸。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文公用霸。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入为太宗。由是观之。祸乱之作。以开有德也。昭帝即世无嗣。大臣忧懑。昌邑即位。淫乱而废。是乃皇天所以开至圣也。夫继变乱之后。必有隽异之德。此圣贤所以推天命也。臣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受始之统。荡涤烦文。除民疾苦。存亡继绝。以应天意。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者皆欲人死。非憎之也。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功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者皆欲人死。非憎之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也。夫人之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妄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炼而周密内之。盖奏者当成之时。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罪。何则。文致之法明也。语曰。画地为狱誓不入。刻木为吏议不对。此皆嫉吏悲痛之辞。故曰天下之患。莫不甚于狱。上善其言。迁广阳王和府长吏。后为临淮太守。治有异迹。

  二年春。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杀。延年。齐人也。以定策安社稷。封阳城侯。官发僦民车牛三万乘。载沙便桥下。送置陵上。车直钱一千。延年诈增车直二千。坐盗益三千万。御史大夫田广明谓霍光曰。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宾。大事莫成。今县官出三千万钱与之。何苦乎。光曰然。子宾实勇士。当发大义时。震动朝廷。光因举手抚心曰。使我至今日病悸。晓大司农通往就狱。得与公卿议之。延年曰。幸得县官宽我耳。何面目入牢狱。遂自刎而死。夏四月。诏有司议孝武庙乐。六月庚午。尊孝武庙曰世宗。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凡武德昭德盛德之舞。所以尊祖宗也。诸帝庙皆当奉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帝巡狩所幸郡国。皆当立庙告祠。祠世宗庙日。有白鹤集后庭。以立世宗庙。告祠孝昭寝庙。复有雁五采集殿前。西河郡立世宗庙。有神光兴于殿侧。又兴于房中。如铠火状。广川郡立世宗庙。殿上有钟音。房户自开。夜有光。殿上尽明。初议立世宗庙。长信少府夏侯胜。以为武帝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侈无度。不宜立庙。胜坐毁谤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不举劾。皆下狱久系。霸欲从胜受业。胜辞死罪。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霸尚书。系更再冬。讲不怠。会赦。胜出为谏议大夫给事中。荐霸扬州刺史。霸。字次公。淮阳人。胜字长公。夏侯始昌之族子。胜为人质朴无威仪。见上时。误谓上为君。或自称字上前。上更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

译本始元年春季正月,派遣使者持符节,诏令各郡国,要谨慎地牧养百姓,以教化风气。大将军霍光叩首请求归政,皇上谦让不接受,于是将政事委任给他。事情都先禀报霍光,然后才上奏皇帝。增封霍光食邑一万七千户,赏赐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各种彩色丝织品三万匹,奴婢一百七十人,马三千匹,宅第一区。将军张安世封为万户侯,其余人等按次序受封。夏季四月庚午日发生地震。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大赦天下,赐予官吏百姓爵位,不收田租赋税。六月,下诏说:“已故太子在湖县,还没有谥号,每年按时祭祀,请议定谥号,设置园邑。”有关部门上奏说:“礼制规定,为人后者就是别人的儿子,所以降低其父母的尊位,不得祭祀,这是尊崇祖先的道理。陛下作为孝昭帝的继承人,承继祖宗的祭祀,制定礼制不逾越界限。臣愚以为,亲生父母的谥号,父亲应称悼考,母亲称悼后,比照诸侯国,设置奉邑三百户。已故皇太子称戾园,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姊称戾夫人,设置守园人家四十户。园中设置长官和丞,周围守卫,奉守如法。太子有妃,有史良姊,有孺子,共两等,都称皇孙。史良姊是鲁国人,哥哥叫史恭,有三个儿子,叫史高、史曾、史玄,后来都封为列侯。悼后王氏是涿郡人,哥哥叫史无辜,封平昌侯,弟弟叫史武,封昌乐侯。赐外祖父母称号为博平君,食邑一万一千户。追尊外祖父母,开始封为恩成侯。诏令涿郡设置守园人家,设置园邑四百家,长官和丞奉守如法。”秋季七月,立燕刺王太子建为广阳王,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弘为高密王。廷尉史、钜鹿人路温舒上书说:“臣听说齐国有无知的祸乱,桓公因此兴起;晋国有骊姬的灾难,文公因此称霸。近代赵王未能善终,吕氏作乱,而孝文帝入继大统成为太宗。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是为了开启有德之人。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臣们忧虑愤懑,昌邑王即位,因淫乱而被废黜,这是上天用来开启至圣之人的方式。继变乱之后,必定有杰出非凡的德行,这是圣贤推定天命的原因。臣听说《春秋》强调正式即位,推崇大一统而慎重开始。陛下刚登上至尊之位,与天意相合,应当改正前代的过失,端正受命的统绪,清除繁琐的文书,免除百姓疾苦,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以顺应天意。诉讼案件,是天下的大事。《尚书》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经。’现在审理案件的人都想让人死,不是憎恨他们,而是上下互相驱迫,以苛刻为明察。判得重的获得功名,判得平的招致后患,所以审理案件的人都想让人死,不是憎恨他们,这是自保之道,在于让人死。人的常情,安逸就乐于生,痛苦就想着死。在鞭打拷问之下,有什么要求得不到呢?所以囚犯受不了痛苦,就编造虚假供词来展示;官吏审理者认为这样有利,就诱导他们来明确罪行;上奏时害怕被驳回,就反复推敲使供词周密地纳入案卷。大概上奏案件时,即使咎繇来审理,也会认为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罗织罪名的方法明确。俗话说:‘画地为狱誓不入,刻木为吏议不对。’这都是痛恨官吏、悲痛至极的言辞。所以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诉讼更严重的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升任他为广阳王刘和府长吏,后来担任临淮太守,治理有非凡的政绩。

二年春季,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杀。田延年是齐国人,因定策安定社稷,封为阳城侯。官府征用百姓的车牛三万辆,在便桥下装载沙子,运送到陵上。每辆车值钱一千,田延年欺诈增加车值两千,因贪污三千万钱获罪。御史大夫田广明对霍光说:“《春秋》的道义,是用功劳来掩盖过错。当废黜昌邑王时,如果不是田子宾,大事不能成功。现在官府拿出三千万钱给他,有什么痛苦呢?”霍光说:“是的,子宾确实是勇士,在发动大义时,震动朝廷。”霍光于是举手抚心说:“使我至今日心悸。”天亮时,大司农田延年前往监狱,得以与公卿商议。田延年说:“幸好得到官府宽恕我,有什么面目进入牢狱。”于是自刎而死。夏季四月,诏令有关部门议定孝武庙的音乐。六月庚午日,尊孝武庙为世宗,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凡是武德、昭德、盛德之舞,都是为了尊崇祖宗。各帝庙都应当奉上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帝巡狩所到的郡国,都应当立庙告祭。祭祀世宗庙那天,有白鹤聚集在后庭。因为立世宗庙,告祭孝昭寝庙,又有五只雁聚集在殿前。西河郡立世宗庙,有神光兴起在殿侧,又兴起在房中,像铠甲火光的样子。广川郡立世宗庙,殿上有钟声,房门自动打开,夜间有光,殿上全部明亮。起初议定立世宗庙时,长信少府夏侯胜认为武帝多杀戮士卒,耗尽百姓财力,奢侈无度,不宜立庙。夏侯胜因诽谤诏书、诋毁先帝不道获罪,以及丞相长史黄霸阿附不举劾,都被下狱长期关押。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夏侯胜推辞说死罪,黄霸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也可以。”夏侯胜认为他的话贤明,于是传授他《尚书》。关押经过两个冬天,讲习不懈怠。恰逢赦免,夏侯胜出狱担任谏议大夫给事中,推荐黄霸为扬州刺史。黄霸,字次公,淮阳人。夏侯胜字长公,是夏侯始昌的同族孙子。夏侯胜为人质朴没有威仪,见皇上时,误称皇上为君,有时在皇上面前自称字,皇上反而因此亲近信任他。曾经见皇上说出皇上的话,皇上听说

而让之。胜曰。陛下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诵之。臣以可传故耳。朝廷每有大议。上谓胜曰。先生通正言。无惩前事。初皇太后听政。霍光以令太后从胜受尚书。及胜卒。太后缟素五日。儒者以为荣。

译于是推让于他。匡衡说:“陛下说得好,所以我才宣扬它。尧的言论传布于天下,至今人们还在传诵,我是认为它可以流传后世罢了。”朝廷每当有重大议论时,皇上对匡衡说:“先生通达正直之言,不要因前事而有所顾忌。”起初,皇太后临朝听政,霍光命令太后跟随匡衡学习《尚书》。等到匡衡去世,太后穿白色丧服五天,儒生们认为这是荣耀的事。

三年春正月癸亥。皇后许氏崩。初霍光夫人显有小女。欲贵。皇后当产疾。显阴使医淳于衍行毒药。后有人上书。告诸医治疾无状者。皆收系。显恐急。具状谘光。因曰既已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惊愕默然。后奏上。置衍勿论。事不发觉。夏大旱。五月、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与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兵十五万。与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并击匈奴。初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武帝欲与乌孙共击匈奴。故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妻乌孙昆弥。昆弥以马千匹为聘礼。汉为公主备属官。内官侍御数百人。公主自为宫室居。岁时与昆弥饮食言语不通。公主悲愁。上闻而怜之。间岁遣使者。遗之甚厚。细君卒。复以楚王戊之孙女解愁。为公主以继之。于是匈奴复侵乌孙昆弥。昆弥与公主上书。请共击御奴。乌孙自将五万骑。常惠与乌孙获匈奴父行与嫂。名王都尉已下。四万余级。牛马骆驼七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其虏获。时匈奴闻汉大出兵。皆将老弱。驱畜产远遁逃。故汉军所得少。而祁连将军。虎牙将军有罪。皆自杀。常惠封长罴侯。匈奴由是人民畜产死亡者众。而国虚耗矣。其冬单于自将击乌孙。会天大雨雪。一日深一丈余。匈奴人民畜产冻死。还者十无一二。于是丁零乘弱攻其北。乌丸入其东。乌孙入其西。又重以饥饿。死者十三。匈奴大困。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治。匈奴遂弱矣。六月乙丑。丞相蔡义薨。甲辰。长信少府韦贤为丞相。大司农魏相为御史大夫。

  四年春正月。遣使赈贫民。减大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三月乙亥。立皇后霍氏。光女也。赐丞相已下至郎吏。金帛各有差。赦天下。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泉出。宗庙隳落。上素服避正殿。五月大赦。凤皇集北海安丘。秋。广川王去有罪。废徙上庸。自杀。去者。惠王越之孙。初事师受易。师数谏正之。去后以师为内史掾。师数使内史禁切王家。欲以示正之。去怒。阴使人杀师父子。不发觉。其后用幸姬昭信等之谗。杀姬昭平等二人。恐语泄。复杀婢三人。昭信又曰。梦见昭平等。去曰。虏乃敢复见。不畏我邪。掘尸皆烧之为灰。后立昭信为后。又阴谮幸姬陶望卿。疑与郎吏有私。去即祼望卿。令诸姬各持烧铁共灼之。望卿走投井未死。割其唇鼻。断其舌。昭信与去共支解。置大镬中。又取桃灰毒药并煮之。连日复杀其女弟都。后去数召姬荣爱。与之饮酒。昭信谗之。投井中。出之未死。烧刀灼溃两眼。生割两股。销铅锡灌口中。爱死。支解。以棘埋之。诸得幸者。昭信见谗杀凡十四人。皆埋宫中。昭信又谓去曰。诸姬淫佚难禁。请闭诸舍门。无令得妄出入。使其大婢为仆射。主外永巷。尽闭封诸舍门。上钥于太后。太后置酒。乃召见昭信与去。从十余婢。传歌游戏。望卿母求二女尸。昭信令奴杀之。后捕奴。得辞伏状。内史相劾状奏之。有司请捕诛去。上不忍致法。废徙之蜀。昭信弃市。

  地节元年春正月。有星孛于西方。太白二丈。本志云。太白为天之将军。彗孛加之。埽灭之象也。三月。假郡国贫民田。夏六月。诏宗室。属籍未尽而罪绝者。复属使得自新。冬十有一月。楚王延寿谋反。自杀。十有二月癸亥晦。日有食之。

  二年春正月庚午。大司马将军霍光疾病。上自临问。为之涕泣。及薨。皇太后亲自临丧。太中大夫御史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治幕府墓厮。上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玉珠玑玉含。椊棺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藏椁一十五具。东园温明秘器。皆如乘舆制度。载光柩以辒辌车。黄屋左纛。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阵至茂陵。以送葬。谥曰宣成侯。畴其爵邑。复其后世。如萧相国。子禹嗣为左将军。复使光兄子云。侍中奉车都尉云弟乐平侯山。领尚书事。示不专政。以优崇霍氏也。夏四月戊辰。立皇太子。大赦天下。霍光既薨、光夫人显改

译三年春正月癸亥日,皇后许氏去世。起初,霍光的夫人霍显有个小女儿,想让她显贵。当时皇后正患产病,霍显暗中派医生淳于衍给皇后下毒药。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生治病不当,都被逮捕关押。霍显害怕事情紧急,把情况详细告诉霍光,并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逼迫淳于衍。”霍光惊愕沉默。后来霍光上奏皇帝,建议搁置淳于衍的案件不予追究,事情没有被发觉。夏天大旱。五月,御史大夫田广明担任祁连将军,与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率领十五万军队,与持节保护乌孙军队的校尉常惠,一起进攻匈奴。起初,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又向西讨伐乌孙。汉武帝想与乌孙共同打击匈奴,所以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封为公主,嫁给乌孙昆弥。昆弥用一千匹马作为聘礼,汉朝为公主配备属官,内宫侍从几百人。公主自己建造宫室居住,每年与昆弥饮食言语不通。公主悲伤忧愁,皇上听说后怜悯她,隔年派遣使者,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细君死后,又把楚王刘戊的孙女解愁封为公主来继承她。于是匈奴又侵犯乌孙昆弥,昆弥与公主上书,请求共同抗击匈奴。乌孙自己率领五万骑兵,常惠与乌孙军队俘获匈奴父行与嫂,以及名王、都尉以下四万多人,牛马骆驼七十多万头。乌孙都自己夺取了俘虏和战利品。当时匈奴听说汉朝大规模出兵,都带着老弱,驱赶牲畜远远逃遁,所以汉军所得很少。祁连将军、虎牙将军有罪,都自杀。常惠被封为长罴侯。匈奴因此人民和牲畜死亡众多,国家空虚耗损。那年冬天,单于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乌孙,恰逢天降大雪,一天积雪深一丈多,匈奴人民和牲畜冻死,回来的人十不存一。于是丁零趁其虚弱攻打其北方,乌桓侵入其东方,乌孙侵入其西方,又加上饥饿,死亡的人占十分之三,匈奴非常困顿。各国依附的部落都瓦解,攻盗无法治理,匈奴于是衰弱了。六月乙丑日,丞相蔡义去世。甲辰日,长信少府韦贤担任丞相,大司农魏相担任御史大夫。

四年春正月,派遣使者赈济贫民,减少太官的开支,削减膳食节省宰杀,乐府减少乐工。三月乙亥日,立霍氏为皇后,她是霍光的女儿。赏赐丞相以下到郎吏,金帛各有差别。大赦天下。夏四月壬寅日,四十九个郡国发生地震,有的山崩泉水涌出,宗庙倒塌。皇上穿素服避开正殿。五月大赦。凤凰聚集在北海安丘。秋天,广川王刘去有罪,被废黜迁徙到上庸,自杀。刘去是惠王刘越的孙子。起初他拜师学习《易经》,老师多次劝谏纠正他。刘去后来让老师担任内史掾,老师多次让内史禁止苛责王家,想以此显示对他的纠正。刘去愤怒,暗中派人杀害了老师的父子和儿子,没有被发觉。后来他听信幸姬昭信等人的谗言,杀害了幸姬昭平等两人。害怕事情泄露,又杀害了三个婢女。昭信又说:“梦见昭平等。”刘去说:“俘虏竟敢再出现,不怕我吗?”挖掘尸体都烧成灰烬。后来立昭信为皇后。又暗中诬陷幸姬陶望卿,怀疑她与郎吏有私情。刘去就剥光陶望卿的衣服,让众姬各持烧红的铁块一起灼烧她。陶望卿跑投井没死,割掉她的嘴唇鼻子,切断她的舌头。昭信与刘去共同肢解她,放在大锅里,又取桃灰毒药一起煮。接连几天又杀害他的妹妹刘都。后来刘去多次召幸姬荣爱,与她饮酒。昭信谗言陷害,把荣爱投入井中,捞出来没死,烧刀灼烂两眼,活生生割下两条大腿,熔化铅锡灌入口中,荣爱死后,被肢解,用荆棘埋葬。所有得宠的人,昭信看见就谗言杀害,共十四人,都埋在宫中。昭信又对刘去说:“众姬淫乱放纵难以禁止,请求关闭各舍的门,不让她们随意出入。”让她的大婢女担任仆射,主管外永巷,全部关闭封住各舍的门,把钥匙交给太后。太后摆设酒宴,才召见昭信与刘去,跟随十几个婢女,传歌游戏。陶望卿的母亲寻找两个女儿的尸体,昭信命令奴仆杀害她们。后来逮捕奴仆,得到招供伏罪的供状。内史上奏弹劾情况,有关部门请求逮捕诛杀刘去。皇上不忍心施加法律,废黜迁徙他到蜀地。昭信被弃市。

地节元年春正月,有星孛出现在西方,太白星长两丈。《本志》说:“太白星是天上的将军,彗星孛星加临,是扫除消灭的征兆。”三月,借给郡国贫民田地。夏六月,诏令宗室,属籍未断绝而因罪被断绝的,恢复属籍让他们改过自新。冬十一月,楚王刘延寿谋反,自杀。十二月癸亥日晦,发生日食。

二年春正月庚午日,大司马将军霍光病重,皇上亲自临视慰问,为他流泪哭泣。等到霍光去世,皇太后亲自临丧,太中大夫御史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官员治理幕府墓厮。皇上赐给金钱、缯絮、绣被一百领,衣服五十箧,璧玉珠玑玉含,椊棺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套,枞木外藏椁十五套,东园温明秘器,都按照皇帝车驾的制度。用车载霍光的灵柩,用黄屋左纛,发动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阵到茂陵,来送葬。谥号为宣成侯,保留他的爵位封邑,免除他后世的赋税,如同萧相国。儿子霍禹继承为左将军,又让霍光的侄子霍云,担任侍中奉车都尉,霍云的弟弟乐平侯霍山,统领尚书事,表示不专权,以此来优待尊崇霍氏。夏四月戊辰日,立皇太子,大赦天下。霍光去世后,霍光的夫人霍显改

光生时所造茔制。而更奢大之。起出三阙。筑神道。北临昭台。南出罘罳。盛饰辇道。通属永巷。而幽良人婢妾以守之。广治第舍。作乘舆驾辇。加画绣茵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彩丝挽显于第中游戏。与光所幸监奴冯子都淫。而禹山等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及山兄冠军侯云。当朝谒。数称疾。私出游猎。或遣苍头代朝谒。莫敢谴者。而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无度。及上立太子。显怒不饮食。欧血三日。曰此乃民间子。安得立。后有子。反当为王邪。后教皇后鸠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阿保必先尝之。后挟毒药不得行。霍氏与御史大夫家争道。欲蹋大夫门。御史叩头谢。奴乃去。其放纵如此。御史大夫魏相上书。言霍氏骄奢。恐浸大不可得制。宜有损夺其盛权。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后。又故上事。皆有二封。其一封录尚书事。当先发。所言不善。辄不奏。相复白去副封。以防壅塞。上善之。诏相给事中。相字弱翁。济阴人也。于是上亲政事。群臣得以径奏封事。上五日一听朝。丞相以下。各依职奏事。采纳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虽功劳当迁。辄厚加赏赐。不数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具备。是以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及拜刺史郡守。辅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其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者。必知其所以然。上尝曰。庶民所以安于田里。而无怨恨太息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长吏者。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上久。不敢欺罔。则民从化。故二千石不可数迁徙。有治理之效者。辄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辄选所长而迁次用之。故民安其上。吏劝其业矣。时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任用能吏。谏议大夫王吉上书曰。今世俗吏治民者。非有礼义仁信称旨。可世世通行者也。徒设刑以守之。欲以为治者。不知其所由。意以为穿凿。各取一切。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国异政。人殊俗。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朴日消。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虚言也。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义。与大臣公卿。延及儒生。述礼乐。明王制。驱一世之民。致于仁寿之域。则治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以条奏。吉又以世俗嫁娶太早。未知有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人多夭。聘妻送女无节。则贫人耻不相及。故有不举子者。夫得任子弟为官。失举贤之义。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列国。入承公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阴阳之位。皆宜改正。时上不纳吉言。乃谢病归。

译霍光生前所营造的墓制,(霍显等人)反而更加奢侈宏大。建起三重阙门,修筑神道,北边靠近昭台宫,南边伸出罘罳门。用华丽的装饰铺设辇道,一直连通到永巷,并将良人、婢妾幽禁在那里看守。广泛修缮宅第,制作皇帝乘坐的车辇,加上彩绘的绣茵和车轼,涂饰黄金,用皮革絮垫包裹车轮。让侍婢用五彩丝线牵引车辇,在宅第中游戏,并与霍光宠幸的监奴冯子都淫乱。而禹山等人修缮宅第,骑马奔驰追逐,以及霍山的哥哥冠军侯霍云,在应当上朝拜见时,多次称病,私自外出打猎,有时派遣家奴代替自己上朝拜见,没有人敢谴责他们。而霍显及各位女儿,昼夜出入长信宫和殿中,没有节制。等到皇上立太子时,霍显愤怒得三天不吃饭,呕血,说:“这不过是民间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以后有了儿子,反而要当王爷吗?”后来教唆皇后用毒酒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赐食,保姆必定先尝,皇后挟带毒药未能得逞。霍氏与御史大夫家争道,想要践踏御史大夫的家门,御史大夫叩头谢罪,家奴才离去。他们放纵到了这种地步。御史大夫魏相上书,说霍氏骄横奢侈,恐怕逐渐壮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应当削减剥夺他们的盛权,以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又以前上奏的事,都有两份封奏,其中一份由录尚书事的人先发,如果所说的不好,就不上奏。魏相又奏请去掉副封,以防堵塞言路。皇上认为很好,下诏让魏相当给事中。魏相字弱翁,是济阴人。于是皇上亲自处理政事,群臣得以直接上奏密封的奏章。皇上每五天听一次朝政,丞相以下,各自依据职责上奏事务,采纳他们的言论,考核他们的能力。侍中、尚书虽然功劳应当升迁,就厚加赏赐,不频繁改易。机要严密,制度完备,所以上下相安,没有苟且敷衍的意思。等到任命刺史、郡守时,辅相就亲自接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下后考察他们的行为,以验证他们的言论。有名声与实际不相符的,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因。皇上曾经说:“百姓之所以安居田园,而没有怨恨叹息的心情,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合理。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吧。认为担任长官的,是百姓的根本。频繁变动则下面不安定,百姓知道上级长久,不敢欺骗蒙蔽,那么百姓就会顺从教化。所以二千石官员不能频繁迁徙,有治理成效的,就下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有的封爵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就选拔有特长的人依次任用。所以百姓安于上级,官吏勉励自己的事业。”当时颇修武帝旧事,宫室车服,比昭帝时更盛。任用能吏,谏议大夫王吉上书说:“如今世俗治理百姓的官吏,没有礼义仁信符合圣旨、可以世代通行的,只是设立刑罚来维持,想要以此治理,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我认为这是穿凿附会,各自采取权宜之计。因此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国家政令不同,人民风俗各异,诈伪滋生,刑罚没有尽头,质朴日渐消亡,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虚言。希望陛下顺应天心,发扬大义,与大臣公卿,延及儒生,阐述礼乐,明确王制,驱使一世的百姓,达到仁寿的境界,那么治理为什么不如成王、康王,寿命为什么不如高宗呢?我私下看到当今趋向的事务,不符合道义的,谨以条列上奏。”王吉又因为世俗嫁娶太早,不知道做父母的道理就有子女,所以教化不明,而人多夭折。聘娶妻子、送嫁女儿没有节制,那么穷人耻于不及,所以有不抚养孩子的。让子弟担任官职,失去了举荐贤才的道义。又汉朝列侯尚公主,诸侯列国,入承公主,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了阴阳的位置,都应当改正。当时皇上不采纳王吉的言论,王吉就称病辞职回家。

荀悦曰。尚公主之制。人道之大伦也。昔尧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易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春秋称王姬归于齐。古之达礼也。男替女凌。则淫暴之变生矣。礼自上降。则昏乱于下者众矣。三纲之首。可不慎乎。夫成大化者。必稽古立中。务以正其本也。凡吉所言。古之道也。

  三年春正月。诏曰。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至者八万余口。治有异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夏四月戊辰。车骑将军光禄勋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如故。京师大雨雹。大行治礼丞萧望之上疏。愿口陈灾异。上在民间时。素闻萧长倩名。曰此东海萧生邪。问其状。对曰。春秋鲁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孙专权。卒逐昭公。向使鲁公察其变。宜无此害。附枝大者败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此尧舜之用心也。然祥瑞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也。惟明主亲万机。举贤良。以为腹心。公道立则奸邪塞。奸邪塞则私权废矣。对奏。拜望之为谒者。是时招贤良。纳直言。多上书言便宜者。辄下望之问状。或用或罢。所献奏皆可。望之迁谏议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初霍光秉政。长史邴吉。荐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时吏民见光者。皆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之。望之独不听。自引出阁。光令吏勿持。既见。责曰。将军辅翼幼君。将流大化。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效。令士见者皆露索挟持。恐非周公辅相成王之礼。致白屋之意也。于是光独不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吏。二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而望之以对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长。仲翁出。从传呼甚宠。顾谓望之曰。不肯碌碌。反抱关木。望之曰。各从其志。望之复失郎。至是乃得用焉。是时光兄子中郎将冠军侯云。乐平侯山。皆以过就第。山阳太守张敞上书曰。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大夫赵衰有功于晋。大夫田宽有功于齐。皆畴其官位。延及子孙。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专鲁。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尤甚。今朝臣皆明言陛下褒宠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宜罢王侯皆就国。明诏以恩德不听。群臣以义固争之。久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以朝臣为知礼。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能相远也。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上善其言。五月甲申。丞相韦贤以老病。锡金鞍车驷马。薨于家。子弘为太常丞。贤以弘当为嗣。太常职当陵庙。烦剧多过。敕令自免。弘怀让不去官。及贤病笃。弘坐宗庙事系狱。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恚恨不肯言。于是门下生。与贤宗家计议。共矫贤令。使家丞上书。言大行以小子河南都尉玄成为后。玄成闻当嗣。即徉狂。验。不得已乃使封爵。上高其行。以玄成为河南太守。弘为大都尉。迁为东海太守。后玄成为列侯。侍祠孝惠庙。雨淖。不驾马车。而骑马至庙下。削爵为关内侯。玄成自伤贬父爵。乃为诗自责曰。惟我小子。不肃会同。坠彼舆服。黜此附庸。赫赫显爵。自我坠之。微微附庸。自我招之。谁为忍愧。寄之我颜。孰将遐狂。从之夷蛮。于赫三事。匪俊匪作。于蔑小人。终焉其度。谁谓华高。跂其齐而。谁谓德广。厉其庶而。誉我小子。不贰其尤。坠彼令爵。由此择辞。四方群后。我监我视。威仪舆服。唯肃是履。六月壬申。御史大夫魏相为丞相。太子太傅邴吉为御史大夫。少傅东海疏广。字仲翁。为太子太傅。平恩侯许伯为太子少傅。以太子尚幼。伯欲使其弟舜监护太子家事。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官属师友。必取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且太子有太傅有少傅。官属以备。今复取舜监护家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而止。广兄子受为太子家令。亦恭谨而好礼。上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侍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悦

译荀悦说:尚公主的制度,是人伦大道的重要体现。从前尧帝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滨,使她们成为虞舜的配偶。《易经》说:“帝乙嫁妹,以此带来福祉,大吉大利。”《春秋》记载王姬嫁到齐国,这是古代通行的礼制。如果男子地位低下而女子地位凌驾,那么淫乱暴虐的变故就会产生。如果礼制从上位者那里降下,那么在下位昏乱的人就会很多。三纲之首,能不慎重吗?成就宏大教化的人,必定考察古代确立中正之道,务必端正其根本。凡吉所说的,都是古代的道理。

三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胶东相王成,勤劳安抚百姓不懈怠,流民自行前来投奔的有八万多人,治理成绩卓异,提升王成的俸禄为中二千石,赐爵位为关内侯。夏季四月戊辰日,车骑将军、光禄勋张安世升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职务如故。京城下大雨和冰雹。大行治礼丞萧望之上书,希望口头陈述灾异之事。皇帝在民间时,一向听说萧长倩的名声,说:“这是东海的萧生吗?”询问他的情况,回答说:《春秋》记载鲁昭公三年下大雨和冰雹,当时季孙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如鲁公能察觉这种变故,应当没有这种祸害。附枝太大会败坏根本,私家太盛则公室危殆。陛下以圣德居位,思考政事求取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祥瑞没有到来,阴阳不和,这是大臣执政,一姓专权所导致的。希望明主亲自处理万机,举荐贤良,作为心腹。公道确立则奸邪阻塞,奸邪阻塞则私权废除了。皇帝对奏章,任命萧望之为谒者。这时招揽贤良,采纳直言,很多上书谈论适宜之策的人,皇帝就交给萧望之询问情况,有的任用有的罢免,所献奏章都可以。萧望之升任谏议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中三次升迁。起初霍光执政,长史邴吉,推荐王仲翁与萧望之等数人。当时官吏百姓见到霍光的人,都裸露身体搜查去掉刀兵,两个官吏挟持他们。萧望之独自不听从,自己走出阁门。霍光命令官吏不要挟持。见面后,责备说:将军辅佐年幼的君主,将要推行宏大教化,因此天下的士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着愿意自我效命。现在士人见到的人都裸露搜查挟持,恐怕不符合周公辅佐成王的礼制,以及招致平民之意。于是霍光唯独不任用萧望之,而王仲翁等都补任大将军的官吏。两年间,王仲翁升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而萧望之因为对策甲科,担任郎署小苑东门长。王仲翁外出,随从传呼非常受宠,回头对萧望之说:“不肯平庸,反而抱着门栓。”萧望之说:“各自追随自己的志向。”萧望之又失去郎官职位,到这时才得以任用。这时霍光的侄子中郎将冠军侯霍云、乐平侯霍山,都因为过错回到府第。山阳太守张敞上书说:我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大夫赵衰对晋国有功,大夫田宽对齐国有功,都给予他们官位,延及子孙。后来田氏篡夺齐国,赵氏分割晋国,季氏专权鲁国。孔子作《春秋》,追溯盛衰,讥讽世袭卿大夫尤其严重。现在朝臣都明言陛下褒奖宠信大将军以报答功德,足够了。应当罢免王侯都回到封国,明诏以恩德不听从,群臣以道义坚决争辩,很久之后才答应。天下必定认为陛下不忘记功德,而认为朝臣懂礼。现在朝廷听不到正直的声音,而让明诏亲自撰写文书,这不是好的策略。现在两个侯爷已经出宫,人情不能相差太远。以我的心推测,大司马及其亲属,必定有畏惧之心。近臣自己感到危险,不是完善的计策。皇帝认为他的话好。五月甲申日,丞相韦贤因为老病,赐金鞍车驷马,死在家中。儿子韦弘担任太常丞。韦贤认为韦弘应当作为继承人,太常职掌陵庙,事务繁杂过错多,告诫让他自己免职。韦弘谦让不离职。等到韦贤病重,韦弘因为宗庙事被关进监狱,没有判决。家里询问韦贤应当作为继承人的人,韦贤愤怒不肯说。于是门下的学生,与韦贤的宗族商议,共同假托韦贤的命令,让家丞上书,说大行以小儿子河南都尉韦玄成为继承人。韦玄成听说应当继承,就假装疯狂。查验,不得已才让他封爵。皇帝推崇他的品行,以韦玄成为河南太守,韦弘为大都尉,升任东海太守。后来韦玄成为列侯,侍奉祭祀孝惠庙,雨水泥泞,不乘坐马车,而骑马到庙下,削爵为关内侯。韦玄成自伤贬低了父亲的爵位,于是作诗自责说:惟我小子,不严肃参加集会。坠坏那车服,贬黜这附庸。显赫的爵位,自我坠坏。微弱的附庸,自我招致。谁忍心羞愧,寄托在我的脸上。谁将远行疯狂,跟随到夷蛮。显赫的三公,不俊美不制作。轻视小人,终究保持他的法度。谁说华高,踮脚齐平。谁说德广,磨砺庶民。赞誉我小子,不重复他的过错。坠坏那美爵,由此选择言辞。四方群后,我监视我观看。威仪车服,只有严肃是遵循。六月壬申日,御史大夫魏相为丞相,太子太傅邴吉为御史大夫,少傅东海疏广,字仲翁,为太子太傅,平恩侯许伯为太子少傅。因为太子还年幼,许伯想让他弟弟许舜监护太子家事,皇帝以此询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君,官属师友,必定选取天下的英俊,不宜单独亲近外家。况且太子有太傅有少傅,官属完备,现在又选取许舜监护家事,不是用来向天下广扬太子美德的方法。皇帝认为他的话好而停止。疏广的侄子疏受担任太子家令,也恭敬谨慎而好礼。皇帝幸临太子宫,疏受迎接拜见应对,以及设置酒宴侍奉宴饮,捧着酒杯祝寿,辞令礼仪闲雅,皇帝非常欢悦。

。顷之拜受为少傅。父子并为师傅。每朝。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朝廷以为荣。九月壬辰地震。冬十月。诏举方正直言极谏之士。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诏池苑未幸御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修治。流民还乡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冬十有一月。诏郡国举孝弟有行义者各一人。十有二月。初置廷尉平四人。秩六百石。谏议大夫郑昌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尉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其所避畏。奸吏无所弄权柄。今不正其本。而救其末。世衰毁。则廷尉平招权而为乱首矣。省汶山郡。并蜀郡。

译不久,任命他担任少傅。父子二人同时担任师傅。每次上朝时,太傅走在前面,少傅跟在后面。朝廷认为这是荣耀之事。九月壬辰日发生地震。冬季十月,下诏推举正直、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才。撤销车骑将军和右将军的驻军。下诏将皇帝未曾临幸的池苑,借给贫民使用。各郡国的宫殿馆舍不要修缮。流民返回故乡的,借给公田并贷给种子和口粮,暂时免除赋税和徭役。冬季十一月,下诏各郡国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且有德行义举的人各一名。十二月,初次设置廷尉平四人,俸禄为六百石。谏议大夫郑昌上书进言说:“如今圣明的君主亲自垂听政事,即使不设置廷尉平,案件自然也会公正。如果为后代留下隐患,不如删定律令。律令一旦确定,愚昧的百姓就知道该避开和畏惧什么,奸邪的官吏也就没有机会玩弄权柄。现在不纠正根本,却去补救末节,等到世道衰败时,廷尉平就会招揽权势而成为动乱的祸首。”撤销汶山郡,并入蜀郡。